第 11 节 蛊婆夺魂
第 11 节 蛊婆夺魂
我婆婆生前只有八十斤,可她出殡那天,几个壮汉都抬不动。
最后她的棺材,是被无数条大蛇抬着走的。
路过的抬棺匠大惊。
“万蛇抬棺,你婆婆的魂儿还没走!”
那天后,我六岁的女儿变了。
变得跟遗照里的恶婆婆一模一样。
1
婆婆死了,我挤不出一滴眼泪。
半年前她得了肾病,点名要我女儿捐一个。
丈夫一口答应。
我出差回来,才知道 6 岁的女儿被拉去做了配型,被抽了十几管子血,现在奄奄一息昏迷着。
我气得破口大骂,谁知丈夫一巴掌甩过来。
“别闹了,夏宁,只要我妈要的,别说一个肾,就是两个,我们都得给!”
他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你知道,得罪蛊婆的下场吗?”
2
苗寨三千座,能做蛊婆的,万里挑一。
而婆婆年轻时,就是寨里最厉害的蛊婆。
得罪她的人,统统都没好果子吃。
“以前老家拆迁,地产公司派来几个流氓威吓我们,我妈只盯着他们念叨了几句,回去路上,那七八个彪形大汉就被草丛里窜出的上百条蛇咬死了!”
“我不是高考保送上重本了么,其实论成绩根本轮不到我,但排我前面的三个同学,一个接一个的出事,死状的跟那些流氓一模一样。”
丈夫艰难地吞咽了口水。
“他们涌体里都涌出无数白花花的蛀虫,后面尸检,说他们的五脏六腑还在,就是全被咬成蜂窝状,之后,就更没人敢得罪她了。”
“牺牲糯糯一个肾,我们全家才能活。”
我像在听天方夜谭,直犯恶心。
“糯糯才多大?你妈开口就要她一个肾,就是要她的命!要捐你自己去捐!”
结婚后,我才看清这个家的本质。
婆婆就是家里至高主宰。
她控制欲强,所有人都得对她言听计从。
哪怕杜闵年过 30 了,在社会也混得有头有脸的,在妈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可只有孩子跟奶奶配型是一样啊。”丈夫试图跟我讲道理。
“其实,少一点肾也没什么,不影响生活的,你看,报纸上经常也有妈妈捐肾给孩子的新闻,都是一家子人,你非要计较那么多吗?”
我浑身发冷,那种被打下地狱后的彻骨寒冷。
“是,糯糯身体是一般,但现在不都能生二、三胎了吗?以后找弟弟妹妹照顾她,不会亏着她的什么。”
我的心在寒冷中变得冷硬。
但那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坚强。
人总会在绝望中学会如何应对绝望。
我抱紧女儿,也直白告诉他。
“我不管你妈是什么神婆蛊婆,除非我死,否则她别想碰糯糯一根手指!”
3
我当然尝试过跟婆婆沟通。
“妈,你的病要花多少钱,我们都会承担,可糯糯还小,我们做大人的,是不是得为孩子多考虑考虑?”
回应我的,是一锅滚烫的鸡汤。
我闪躲不及,汤溅到脸上,火辣得灼心。
婆婆却冷笑:“瞧你这矫情劲儿,难怪生个赔钱货还当宝贝供着,我为杜家操劳一辈子,到头来你们都不管我死活?”
我半边脸被发红掉皮,丈夫却顾不上管我,跪在床边不吭声。
婆婆怨毒地戳他脑袋:“叫你娶妻当娶贤,你看看自己娶的什么玩意!”
当晚,我就直接带女儿搬走了。
她为杜家付出,管我什么事?
“你妈养你不容易,我妈养我就容易?凭什么要我的女儿去买单?”
就这样僵持了三个月,婆婆病危。
丈夫给我电话,嗓子都哭哑了。
“宁宁,你就带孩子回来吧,老人家知道错了,就想走之前看一眼孙女,你连这点都要剥夺吗?”
死者为大,我心软同意了。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
那一点点的心软,会彻底改变我们母女的命运。
赶到医院时,婆婆其实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她最后的日子老得飞快,皮肤像松掉的树皮。
可咽气之前,她突然睁开眼,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糯糯的手不放。
她死死盯着孩子,嘴里叽里呱啦的,用尽气力念起了谁也听不懂的土语。
女儿吓得不敢动弹。
一个眨眼间,我好像看到一条肥大的蠕虫,从她松垮的皮肤里怕爬出。
飞快钻进女儿白嫩的手心。
我惊得立刻去检查,可女儿身上完好无损,什么事也没。
婆婆眼里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笑。
然后歪到一边,果断咽气了。
3
同一时刻,女儿也晕了过去。
之后一直发低烧,说胡话,苏醒来后她第一句话就是。
“镜子呢?”
“你这孩子就顾着臭美,可要吓死妈妈了。”我喜极而涕,没注意到女儿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对镜自照很久,用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一种我没法解释,也无法看穿的笑。
“不错,年轻真的很好。不是吗,妈妈?”
从那天起,我感觉女儿就变了。
变得喜怒无常,情绪暴躁。
平日我们母女是最亲的,可现在我只要一靠近,她立刻避得老远。
我作势亲她,女儿干脆扇了我一巴掌,厉声尖叫:“真恶心,你给我滚远点!”
我当时都惊呆了。
女儿喜欢小动物,但婆婆生前对猫毛过敏,怎么都都不给养,后来搬出来了,我给她买了只漂亮的布偶猫。
可没两天,猫不见了。
我心急火燎寻猫时,女儿开心地看电视吃零食,一点不担心:“死在外头了吧,叫得人心烦。”
她现在喜欢上了蜘蛛,还有奇奇怪怪的爬虫。
保姆偷偷告诉我:“猫可能是糯糯扔的,我那天见着她提着一袋东西出去,血淋淋的。”
我不信,认为保姆在乱说。
女儿最喜欢猫,每天亲亲抱抱,还会细心给它梳毛。
她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伤害动物?
几天后,保安在草丛里找到了猫的尸体,猫浑身毛被剃光,腹部被人用刀利索地剖开,里头鼓囊囊的,还塞着个折断脑袋的公主玩偶。
我浑身冰冷,那玩偶是糯糯最喜欢的!
安保找出监控,那个时段,出现过的人只有我女儿。
她步伐轻快,快乐地扔掉黑塑料袋时,血肉模糊的肉团连同内脏一起滚了出来。
看着这一切,我浑身冷得发抖。
保姆没说谎。
我无助又痛心,我小天使一样可爱善良的女儿,到底去哪里了?
闺蜜安慰:“是离婚造成的吧,糯糯平时是很乖,但她奶奶的死说不定给她带来的影响,比我们都深,杜家重男轻女,那些亲戚指不定在孩子面前说过什么,说不定还怪她不肯捐肾呢。”
我决定带糯糯看心理医生。
可律师劝:“你们正在离婚打官司,如果女儿是在抚养期间发生问题,你很可能失去抚养权,会认为你不称职。”
我没同意:“不,我怕耽误久了,她会变得更偏激。”
我跟杜闵分开的那几个月里,他跟不少女人出轨了。
婆婆死后,他更加放纵。
现在证据确凿,我胜算非常大。
“就算对方律师拿这个攻击我,我们也有足够还击的资本,糯糯的抚养权,我必须拿到。”
我没注意到,半掩的门外。
此刻,一双冰凉刺骨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
4
当晚,女儿一脸天真地说卧室灯泡坏了。
“妈妈,你会换灯泡吗?”
房间黑漆漆的,这个点物业下班了,我只能问邻居借来梯子。
“不太会,但可以学。”我笑:“妈妈可以为糯糯做超人的。”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这套房的灯管是在天花板中心,很高,女儿贴心地说她会帮我扶好。
我有些感动,她多久没用亲昵地态度对我了?
离婚对孩子的影响真的很大,现在的女儿一定不懂,我跟杜闵不仅是感情走到尽头,大家三观也完全不同了。
当他认为,女儿的一个肾不算什么开始。
我们的缘分就到尽头了。
我对自己发誓,未来会给女儿更多的爱,足够多的爱,一定能让她成为人格健全的人。
梯子有些晃,我小心翼翼爬上去,借着手机光把灯泡拧好,就在准备下来时。
忽然间,身体重重一晃。
梯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
砰——
重重摔下,我浑身疼得睁不开眼,意识消失前,我模糊感觉到有人揪起我头发,狠狠扇我的脸。
耳边的声音,是我女儿的。
但语气却不是,那是魔鬼的。
尖酸,恶毒,自私至极。
“贱人,离婚还想分走他的钱跟房,你不配!做梦!”
“他的钱,永远都是他的!”
5
只有婆婆,会背后喊我贱人。
只有她,看向我的视线永远鄙夷嫌恶。
只有她,生怕我多吃杜家一口肉,哪怕我们住的婚房,还是我家给的首期。
醒来的时候,我人在医院。
医生松了口气:“你命大,差一点就死了知道吗?”
因为借了梯子迟迟没还,好心邻居担心我出事,叫来物业撬开了门,当时我已经失去意识了,脑袋磕到了桌角,流了一地的血。
直到撬门,女儿才从卧室里揉着眼睛出来。
她声称自己睡着了,根本不知道我出事。
“妈妈,都怪我没听见,你不会怪我吧?”
她哭得那么可怜,所有人都安慰她,只有我彻骨寒心。
不,她在说谎!
女儿瘪嘴,嚎得更委屈了:“妈妈讨厌我了,妈妈离婚不要我了,该不会是要跟别的叔叔结婚了吧?”
医生安慰我脑袋受伤,记忆可能出现了偏差,出院后,我私下问邻居:“那晚,糯糯穿拖鞋了吗?”
邻居想了想,说穿了呀。
我陷入沉思,糯糯的视力不好,停了电的晚上,还遇到物业撬门,这样紧急时刻还能找着拖鞋穿上?
我偷偷检查了监控。
监控被删了,但在电脑被删除的历史记录里,我找到几条搜索记录。
【离婚前配偶死亡,财产如何分配。】
【颅内出血,死亡概率。】
糯糯六岁,还不到会用电脑的年纪。
那这些,是谁搜的?
我掉落时脑袋磕到了桌角,玻璃渣子扎进了脑壳,医生还感慨:“你运气好,扎得不深,不然啊……”
可我明明记得,书房的桌子的位置似乎在更右边点。
那个位置也没花瓶啊。
回家后我一验证,木板上有被拖动过的痕迹,大概 20 厘米左右,大人搬桌子不用拖,直接搬就成,可小孩子搬不动,只能靠拖!
我血液里仿佛被刺骨寒意冻住,女儿有预谋的。
有预谋的让我死!
为什么呢,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离婚?
还是,不愿意我进行财产分割?
6
好在,发现蹊跷的不止我一人。
我受伤后,送女儿上学的责任落到了公公头上,不过两天,他就心急火燎找上门。
“糯糯很不对劲!”
他给我看了段的视频。
“这是我趁她不注意拍的,你看她走路的动作,跟慧芳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整个脑子都是混乱的。
苗慧芳就是婆婆,她常年驼背,习惯走路前肩膀先出。
而视频里的糯糯,也这样!
我终于明白,这些天的古怪来源何处。
女儿变得与婆婆的一模一样,从生活习惯、说话风格,甚至吃饭喜好……
婆婆没死,还夺走了女儿的身体!
我愤怒得浑身血液滚烫,恨不得立刻找她拼命。
公公死活拉住我不给去。
“慧芳可是蛊婆,这些年,谁得罪她都会死,你现在冲动,反而是害了糯糯!”
他哆嗦着嘴巴,说了件陈年旧事。
“我当年在建筑院工作,前途大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辞职吗?”
原来,公公当年带了个女徒弟。
那个年代的女大学生,漂亮努力,前途无量,公公一直把人当业务骨干培养。
“可慧芳性格霸道泼辣多疑,听了闲言碎语,不仅把姑娘打了一顿,把她内衣扯下挂院长门口。”
没几天,女学生就死了。
说是去田里测量的时候,水蛭钻进体内,肺部感染了。
“慧芳威胁我,说她有一百种办法让我身边的人死于非命,我只能听她话,就这样听一辈子……”
我听得浑身僵硬,是啊,婆婆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而我对苗疆蛊术一无所知。
冲动的代价,可能是女儿的命。
我故作无事地回家,开门后,女儿,哦不,婆婆第一时间抱住我。
她用假惺惺的奶泡音撒娇。
“妈妈,你今天又去见律师了吗?我会分给谁呢。”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心底升起滔天的恨意。
“爸爸很辛苦,还要还房贷呢,他说了,跟那几个阿姨都是玩玩而已,最喜欢的还是你。”
“妈妈,你离婚还什么都要的话,会被人背后说闲话的哦。”
只有你会嚼舌根罢了,我佯装温柔地笑。
“怎么会,这是法律赋予权益呀,糯糯,你知道国外的赡养费有多高吗,妈妈对你爸啊,已经很客气了。”
“可妈妈你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要我儿……我爸养啊?”
她眼神几乎要喷火,我佯装看不懂,温柔回:
“糯糯,你爸就是太有手有脚,才在外头乱玩女人,你可要提醒他注意点。”
同时,我多方委托,终于联系上一位苗疆蛊师。
这位见到我第一眼,就脸色大变。
“有人在你脑壳里下了蛊虫,已融入经脉血液,三日之内你必亡!”
7
“你摔伤后,脑壳上的伤一直不好是吧?”他一口断定。
“对,按理说伤口也缝合了,但就是不见好,每天疼痛欲裂。”
“给你下蛊的人是有本事,不过,蛊能下,就能解!”
看我还半信半疑,苗师直接用一枚煮熟的白水蛋,在我脑壳那来回滚。
几乎是立刻,白煮蛋变得乌青发黑。
我感觉头皮一阵撕裂,接着,让人震惊地一幕出现了。
鸡蛋突然爆开,里头钻出无数细小的蠕虫!
那些虫子蜂拥而出,好在苗师眼疾手快,用一道符纸烧光,如此重复二十几次,才吸光体内蛊虫。
我已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了。
“她扯你头发时,把虫送进你身体里,再过几天,你的心脏会被吃成蜂窝状,等你死了,虫就会翻开你的皮肤溜走,没人能查出你的真正死因。”
“你一死了,自然分不了她宝贝儿子的一分钱了,甚至你的一切都是他们的!”
真是机关算尽,我全身冰凉,忙问。
“苗师,您能救我,那也能救我女儿是不是?!”
“进你体内的,只是普通蛊,不值一提。”面对我哀求的目光中,苗师摇头。
“进你女儿体内的,可是跟了蛊婆一辈子的,本命蛊。”
蛊婆一辈子,可以操纵很多蛊虫。
但本命蛊就一只,道行高深的蛊婆死后,魂魄甚至可以依附在蛊上,利用血亲的身体换魂再来!
苗师怜悯道。
“你婆婆恢复得非常快,最多 10 天,她的本命蛊就会彻底苏醒。”
“一旦苏醒,你婆婆就能彻底,代替你女儿。”
8
苗师的办法,是引蛇出洞。
“本命蛊需要食物,而你婆婆死了不足一个月,身体里肯定还有蛊虫,用来做诱饵,把本名蛊给引出来!”
婆婆的墓葬在郊外,我出发之前,苗师好心提醒:“俗话说蛊婆墓,藏万毒,你去开棺,想好后果了吗?”
不用想,哪怕一线生机,我也愿意一试。
“每个蛊师都有自己的气味,所以我不能陪你去现场,不然会被你婆婆察觉。”
“开棺前,插三炷香,如果看到烟断,记住,立刻走!”
半夜,我开车独自来到墓地。
这儿四下无人,甚至没有一点月光,除了哀嚎一样凄厉的风声,就只剩我紊乱的呼吸声。
撬开墓后,我点起三株香。
只是奇怪得很,烟应该是白色,但现在烧出来却漆黑,还不连续,冒出一阵,又停了,隔两三秒继续。
长短气,阴气重。危险至极!
我心跳得飞快,用力撬开棺材板,被眼前一幕吓得跌坐在地。
几十只毒蛇盘栖在婆婆尸体上!
我从小是最怕虫的,家里有蟑螂都不敢碰的,现在为了女儿安慰,只能硬着头皮上,把五铜币放进婆婆嘴里。
糯糯,我心里不断默念女儿的名字,她是我勇气的来源。
我要活着,要带着她一起活下去!
我颤抖着双手,用黄纸封在婆婆眼睛、嘴巴上,再上头撒满香灰,按苗师的说法,这样能把五窍封起来,逼体内的蛊虫出来。
很快,尸体里传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
婆婆腐烂的毛孔里钻出无数条多足虫,难怪当时婆婆出殡时,抬棺的几个壮汉嘀咕那么重,还问我:
“你婆婆是大胖子吗?得有两百三斤吧。”
我原以为是他们为了多收钱胡说,现在看,是蛊婆一死,身体就成为蛇虫最喜欢的温床。
顾不得多想,我用苗师给的笼子抓了满笼,马不停蹄赶回家。
出门前,我给婆婆的汤里下了安眠药。
她没防备,如今睡得正死。
我将躁动的蛊虫摆在客厅里,果不其然,本命蛊到引诱,从女儿鼻腔里探了出来!
那蛊指头尖大小,看不出品种,浑身有半透明的鳞,肥肥腻腻,脑袋上垂着长长的触角。
苗师发来信息:“别着急,别发声,本命蛊陪了蛊婆几十年,戒备心强,需要万无一失时才你进去捕获!”
时间一分分过去,眼看本命蛊爬过门槛,就在我动手之际。
对面窗户上,闪过一个黑影。
有人来了!
我猛地转头,是面目狰狞的丈夫!
脑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意识消失前,我看到杜闵丢掉花瓶,奔向床边。
他急切地关心女儿:
“妈,妈你没事吧……”
9
原来,杜闵早知道啊。
那么多年,他都会定点给妈妈汇报行程,这次没得到回应,就知道出事了。
“现在,只能把她毁尸灭迹了,她知道太多了。”
摇摇晃晃的车里,我意识渐渐回笼。
婆婆坐副驾驶位,用孩童稚嫩的嗓音,说着无耻至极的话。
“儿啊,你现在谈的张小姐就很好,虽然是丑了点,但天真又没用,公司很有规模,父母又体弱多病,等妈再恢复好,给她下个情蛊,以后什么事都不是你说了算?”
曾经,杜闵也恐惧过蛊术。
也曾对害死的同学报以真挚愧疚,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混到现在还只是公司中层,管着那么点人,看似风光,实际上每天被 KPI 压得透不过气,随时面临被优化的可能。
对名利的追求,让他选择了沉默。
屠龙少年,终成屠龙者。
他默认了婆婆的决定,不过还是怯怯试探了嘴:“妈,那糯糯的身体,以后找到合适的身体,能换回了吗?”
婆婆说当然不能。
我心凉了下来。
“这丫头身上有我血脉,所以本命蛊虫才肯过去,怎么,心疼啊?”
她阴阳怪气:“你女儿照顾过你一天么?还是个费钱的药罐子赔钱货,别忘了,是你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要怪,就怪你老婆生不出儿子吧!”
我呼吸顿了一瞬,好在他们都没察觉。
一个刹车后,我听到高速路口的提示音。
“毕恩县欢迎您……”
我侧耳听,这不是杜闵老家吗?
杜家老宅里,丈夫在婆婆的指点下,掀开老房地板砖,腥臭味扑面而来。
我之前还很奇怪,别家都拆迁拿了赔偿款,婆婆为什么宁肯空着也不肯拆。
答案竟在这。
这儿,就是蛊婆练蛊用的万虫洞!
下面蠕动着无数奇形怪状的蛇虫鼠蚁,婆婆双目猩红,贪婪而兴奋气:“宝贝们都饿坏了吧,快把她扔下去。”
我惊恐万分,虚弱地扒住杜闵的腿,求他:“杜闵,救救我,我们夫妻一场……”
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一起经历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我至今还记得,他颤抖着从护士手里接过糯糯时,那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
初为人父的他含泪保证:“我一定努力工作,让你们母女都过好日子。”
可现在,他掰开了我的手指。
一根又一根,没有半点迟疑。
“不是都要离婚了吗,还算什么夫妻。”杜闵很冷漠:“妈说得对,人往高处走,可好日子,也不是人人配过的。”
“亲爱的,你就放心去死吧。”
黑森森的洞里,传出万蛇蠕动吐信子的声音。
看着这一切,我紧紧闭起眼。
不然,我真怕眼底的喜悦会被他们察觉。
万虫洞,我终于找到了!
10
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时间回到三天前。
苗师提出引蛇出洞计划后,我说这成功的概率,不高吧。
“我需要有 planb。”
无论做什么,我都是必须留有后手的人。
就像婆婆杀我,不也用了双重保险么?
这盘棋,我必须下得比她更远才行。
苗师迟疑地说出另一个,他觉得是天方夜谭的可能。
“每一个蛊婆,都一定会有自己炼蛊的万虫洞,这是蛊婆的最大秘密,你只要找到她的蛊洞,在里头挺过七天,成为蛊主,也就是新的蛊婆,就有跟她真正一战之力!
这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行动前,我先试探了杜闵。
我约他见面,故意对他说起女儿最近的异常,杜闵敷衍地听着。
直到听到我说:“你觉不觉得,糯糯跟你妈越来越像呢?”
他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随即刻意地笑。
“也还好吧,孩子受长辈影响也正常。”
杜闵说谎总会这样,枕边人的小动作,我怎会不知?
我心里冷笑,嘴上说:“是吗?”
可她生下来,你妈抱都没抱过她一下啊。
看来,他早就知道女儿被换。
他再一次站在他妈那边,我搅着杯中咖啡,掩盖下心里的杀意。
引蛊出洞如果能成,当然最好不过,但如果失败,我也有后手。
杜闵把我扔进洞里,咚咚数声后,我重重摔在地上。
四周压根没光线,也分不清这个蛊洞到底有多大。
漆黑的世界里,窸窸窣窣的蠕动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围拢。
一簇又一簇,无数鬼火一样的虫瞳浮出黑暗。
饥肠辘辘的它们,终于等来了。
久违的——
食物。
11
手臂一麻,钻心的剧痛袭来。
那股疼带着能让人麻痹的疼痛,不过片刻,蜇人的蝎子已经顺势从大腿爬到我裸露在外的胳膊。
滑溜溜的毒蛇,多足的蜈蚣、手臂粗的蛊虫、拳头大的蜘蛛从头顶垂落……
来吧,尽管来。
看最终谁会主宰谁的命运?
12
那是怎么样的七天?
这样说吧,苗寨里会每年送一批又一批孩子进蛊洞,能挺到最后的。
千万人里,难有一人。
我已经记不清具体细节,时间是模糊的,疼痛也是,撕咬一轮接一轮袭来,我搏斗着,挣扎着,身体每个地方都留着鲜血,腥臭味刺激了不知疲倦的毒虫。
也同样刺激了我。
来之前,我服下了苗师给的金蚕卵。
挺过去,金蚕化王;挺不过,我成尸骨。
在某个濒临死亡的时刻,我仿佛看到了女儿。
她抱着布偶猫,小心翼翼地给猫绑了个歪七八扭的小揪揪,猫生无可恋地任她折腾,他们坐在阳光中,天真可爱,无忧无虑。
孩子冲我直笑:“妈妈,你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啊?”
我不敢答,得什么时候呢?
那一刻,我很软弱。
可就是这点专属于爱的软弱,让我一次次清醒,一旦我死了,婆婆就会取代女儿的身体,夺走她的未来,而丈夫会继续毁掉另一个无辜的家庭……
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死。
我把唯一的人性,留给了她。
人性褪去,之后,兽性彻底回归。
不就是肉弱强食吗,不就是茹毛饮血吗,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生而为人的你我,难道就不用在学校、在职场、在婚姻里搏命厮杀?
处处都是,时时都有。
杀戮,为了生存的杀戮,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七天后,苗师如约打开了地窖。
整个万虫洞里,干干净净。
只剩我,一个人。
万蛊归尽,蛊王诞生。
13
“这就是陈小姐,杜闵已经跟她订了婚,但陈家对杜闵带个女儿还是有顾虑的。”
我坐在咖啡厅偏僻处。
这是杜闵第一次带“女儿”见女友。
“女儿”懂事地哭诉着:“我妈妈不爱我,工作一不顺心就打我捏我,现在她跟别的男人跑了,扔下我一个人,爸爸说,阿姨是他最大的福气。”
杜闵假意脸红害羞:“糯糯,说什么呢,你陈阿姨还没同意跟我们一起呢。”
父女,哦,母子俩唱着双簧。
“可我一见阿姨就特别喜欢,阿姨,你能做我的新妈妈吗?”
奶声奶气的乖巧女孩,能赢得所有女人的欢心。
陈小姐本就傻白甜,一顿饭下来,她就打心眼里接受了这个被妈妈虐待抛弃的小可怜。
第二天,杜闵意气风发去辞职。
同事们都恭喜他要做乘龙快婿了。
他哼着歌去厕所,没留意,一只巨大的蝎子从天花板爬下。
巨大的蝎尾勾住了他的脖颈。
轻轻一划,送入蛊虫。
14
离职 party 上,周闵得意忘形搂着嫩模亲热。
升官发财死老婆攀高枝,他一人全占,能不乐吗?
“就是陈小姐实在丑得让人发怵,要不是为了她家公司,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委屈自己的。”
开始同事领导们还假笑着,直到听到。
“张总,去年举报你的人是我,没想到吧哈哈。”
杜闵慌张捂住嘴,可在蛊虫控制下,真话不受控制地往外跑。
“老王,你升不了岗级也是我干的,知道为什么吗?连回扣都不知道给我,你别想上去!”
“你们每个人都有把柄在我手上!”
平日斯文温和的男人,私底下龌龊成这样,同事们都惊呆了。
杜闵狼狈逃出 KTV,见到我从暗处走出,他见鬼一样发出惊叫:“你怎么会在这!”
杜闵体内蛊虫躁动起来,疼得他满地打滚。
“我错了,亲爱的,你听我说,都怪我妈,都是我妈逼我的啊!”
听了几年的屁话,谁还信?
我笑眯眯踩住他的脸,当时他怎么打我,打了多少,我加倍奉还。
杜闵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他越叫,我笑得越欢。
“为了庆祝我活了下来,杜闵,给你准备了份小礼物。”
一份有杜闵与竞品公司交易的录音记录。
“你怎么会有这个!”杜闵脸色大变。
我找的律师够敬业,找出轨记录,还顺藤摸瓜找到他售卖公司机密的证据。
“泄露投标数据,妥妥的商业犯罪,能判起码三年,你的新岳丈会喜欢有案底的女婿么?”
杜闵咬牙,试图跟我谈判:“你想要什么?我们共同账户上的钱,都归你。”
“我们共同账户,你啥时候放过钱,早转移走了。”我笑了笑。
“房子,存款,另加一百五十万现金。”
“我哪有那么多钱!”杜闵气得跳脚,还痛心疾首:“你太过分了,宁宁,你以前不是这样虚荣爱财的女人!”
“那两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我慢条斯理。
证据在我手,随时让他身败名裂,陈小姐父母是绝不会让一个犯人接管公司。
杜闵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当天就在律师见证下,画押过户。
我讽刺他:“都要做乘龙快婿了,开心点嘛。”
过户堪比割肉,但杜闵一想到未来老婆的家产,又生生忍住:“以后我们就钱货两清,别来烦我了。”
那可不成,我心想。
现在只需要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可这样,未免太便宜他。
婆婆不是为了让他出人头地,为非作歹吗?
那我就让他们体验一把,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14
房没了,杜闵找新女友一顿哭诉,说被前妻威胁了。
陈小姐开始信了,还宽慰他:“毕竟是糯糯的妈,大家好聚好散吧,一套房而已,不算什么啊。”
杜闵哄女人是有一套的。
当时大学我追求者不少,杜闵是里头经济条件偏差的,可他就靠着对女生够体贴这个优点获胜。
后来我总算知道,他的“体贴”是婆婆培养出的武器。
有需要的时候,对谁都一样。
沉浸在东山再起美梦里的杜闵,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订婚仪式当天被警方带走。
上千宾客都懵了。
前一晚,我把杜闵的犯罪证据,打包给了陈家父母。
除了他在 KTV 里辱骂女友的,卖公司机密的,还有他把我扔进万虫洞时那番话。
录音戒指忠实地记录了杜闵的每一句话。
我把决定前交给对方,万一人家不介意杀妻犯做女婿呢?
好在,陈家父母很拎得清,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杜闵被带走前看到了我,他撕心裂肺骂我不讲诚信。
啊?需要对一个杀人犯讲诚信吗?
不需要的啊。
陈家把婆婆送回到我这里,毕竟我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贱人,我就知道是你搞鬼!”
婆婆穿着洁白伴娘服,怒气冲冲来到我面前。
看到我,属于蛊婆的敏感,让她明白了一切。
这场棋局,终于到了决战一刻。
我说:“苗慧珍,你放过我女儿,我放过你儿子,很公平。”
这是我的交换条件。
婆婆眼底闪过光,狡黠,残忍。
“是吗?那可不一定哦。”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敲门。
是几个警察。
婆婆满脸慌乱地扑了上去。
“警察叔叔,就是她,杀死了我爷爷!”
15
原来就在一个小时前,公公在订婚酒店的楼梯摔下。
至今昏迷不醒。
婆婆用小孩特有的天真对警察哭:“是我妈妈,我看到妈妈推的!”
摔的地方在监控死角,那个时间段,我确实也出现过。
大人眼里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何况还是指认自己妈妈。
警局里。
婆婆装小孩已经驾轻就熟了,她绘声绘色着。
“妈妈跟爷爷啊,平时总背着爸爸亲亲抱抱,被爸爸发现后才要离婚,我看到妈妈跟爷爷吵架,她动手推了人。”
真会编,我两手一摊:“她在胡扯,证据呢?”
警方遇到这样奇葩的案子,也是头大。
婆婆得意洋洋:“就算没找到证据,48 小时内你都会被关押在这,而今晚 12 点,我就能完全控制住你女儿的身体,你,什么做都不了。”
“糯糯的身体,彻底是我的了!”
我笑了笑,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杜闵关押的地方,也是这吧。”
婆婆说是又如何。
“老爷子现在不醒,只是我取出了他体内的情蛊,所以身体一时受不住,最迟明天, 他就会恢复。”
从我提情蛊那一刻起, 婆婆脸色变了。
我敲了敲桌面。
“我以前就奇怪过,你们老两口一点不般配。”
“公公是老牌大学生,一表人才, 而婆婆你, 不学无术凶悍粗鄙。”
“直到你跟杜闵说要给人下情蛊,我才明白,当年公公来苗寨出差, 你喜欢他,给他下了情蛊, 所以他这辈子莫名其妙听命于你, 哪怕他知道你害死了人, 心怀愧疚, 却还是离不开你。”
忽然, 婆婆察觉到危险,一下站了起来。
但太迟了,她的身体开始抽搐,我第一时间扑了过去。
“我女儿羊癫疯,需要治疗!”
我对外大喊, 并死死按住她。
“你的本命蛊与情蛊同出一母, 彼此之间有巨大吸引力,你猜,我从公公身上取出的情蛊,放在了谁身上?”
婆婆发疯一样挣扎, 甚至用牙齿咬住我手腕。
鲜血淋漓,但我仿佛感觉不到痛, 我将她牢牢压在自己心口。
在我强大的威压下,蛊虫很快从女儿鼻腔里钻了出来。
“不要……不要走!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婆婆如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救命的浮木,可虫儿早被我吓得找不着北了。
这就是蛊王, 绝对的血脉压制。
蛊虫被本能操控, 慌乱爬走。
朝着关押着杜闵的房间而去。
我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该把女儿还给我了。”
婆婆的手臂拼命抓着, 随着蛊虫越爬越远, 她动弹的力量越小,眼中不甘的光黯然了下去。
我能感受到, 邪恶的灵魂,正在消散。
女儿的身躯平静了下来。
我颤抖着,紧紧拥抱着她。
许久, 我听到一声弱弱的, 久违的。
“妈妈, 我们这是在哪啊……”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终于,我把我的小月亮。
重新接回家了。
16
后来,我听说杜闵疯了。
律师告诉我:“他被判定精神分裂,一个人格是他自己, 一个人格是他妈妈, 真是受不了妈宝男, 一辈子都跟妈分不开似得。”
我心有余悸地说可不是嘛。
杜闵一辈子都要在精神病院度过。
其实,那不是什么精神分裂。
而是婆婆的本命蛊,爬进了杜闵身体里。
母子情深, 我想,杜闵这样的孝顺儿子。
一定非常乐意与妈妈共用一个身体。
永远永远,一辈子都别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