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儿难撩,一天一招
爷们儿难撩,一天一招
垂涎合租室友两年,我发誓要把这个东北爷们儿追到手。
温柔系校园初恋、霸气款职场御姐、端庄系大家闺秀……
我前后试了 20 种人设,都没打动他。
直到有一天,我酒劲上头壮着胆子约他兄弟出去,我的爱情这不就来了嘛!
有人说东北男人都是大直男,不懂浪漫?
我爷们儿宠我无法无天好吗~
1.
「哥哥,我这里雨下得好大,你那里大吗?」
我夹着嗓子给沈戈发了这段语音。
两分钟后,他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透过听筒传来:
「你拉倒吧宋芋,吃完烧烤赶紧滚回来。」
「雨大不大你瞎啊?咱俩不住一个区啊?」
「回来给我打包一个大份儿蛋炒饭,让老板别放辣椒。」
「赶紧回来,我淋了一路雨又没带钥匙,脑瓜子嗡嗡的。」
「啪!」电话挂了,我一句话没说……
我两手一摊,看向对面呆滞的两位闺蜜。
「看吧,完全撩不动。」
同居室友两年,我对沈戈一见钟情。
校园初恋、寂寞小野猫、霸气御姐、大家闺秀、病娇暗黑,我前后试了 20 种类型,都没撩动沈戈一下。
最近在试纯欲少女。
「不行!」
我一掌拍在桌上,烧烤签掉了一地。
我拿起桌上的哈啤,「今晚,我就要把他就地正法!」
2.
我一手拎着给沈戈打包的蛋炒饭,一手拎着哈啤站在家门口,左顾右盼没看到沈戈。
我深吸口气,宛若壮士断腕打开家门。
一片漆黑。
沈戈哪儿去了?
浴室隐约传来声音。
小样儿,挺上道,知道洗好澡等我。
「嘿嘿……」
我把炒饭和啤酒放在鞋柜上,甩了鞋,一边垫着赤脚朝浴室摸过去,一边摸出兜里的小盒子。
楼下便利店买的,收银的小哥挺帅,就是拿个东西脸红了半天。
我靠在浴室外面的墙上,等到快睡着了才听到「啪嗒」一声。
门开了。
我眼睛还没睁开就朝他扑过去,入手一片温热。
好害羞〃〃他没穿上衣~
「干嘛?」他问。
我晕晕乎乎把手里的小方盒塞进他手里。
「嘿嘿,哥哥,我这里雨下得好大~」后面那句没好意思说。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灯亮了。
他扫了一眼手里的小盒子,又扫了一眼我。
「这个牌子不好用,下次换一个。」
门口传来开门声,沈戈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
「来电了?沈项,我给你买了套衣服和洗漱用品。」
……
3.
现在,我、沈戈、沈项,三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我带回来的蛋炒饭和酒……还有那盒计生用品。
我们仨面面相觑,气氛多少有些诡异。
我实在受不了,率先拿起那瓶酒,在桌角磕一下就「啪」地开了盖儿。
「大兄弟,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眼瞎没看清人,你别介意哈。」
我从桌底拿出三个杯子,一人倒了一杯酒。
「来!我们走一个,全在酒里了!」
我举杯,不等他们拿起来就要一口干掉。
被沈戈截了胡。
他抢过我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审犯人似的瞪我。
「还喝?」
「宋芋,你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让你早点回不听,还喝大了!」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咋滴你想上天啊?」
我缩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会儿酒劲上来了,的确有点上头。
沈戈继承了北方人的普遍身高,皮肤白颜值也高,只要不开口,直接秒杀很多小鲜肉。
但是一开口,那浓浓的东北味儿保准一览无余,就连骂人也别具一格,一套一套不带重复。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好看。
可是,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我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难受,越难受就……
哭了。
「呜呜呜呜 X﹏X」
眼泪说来就来,止都止不住。
「完了。」
沈戈仰头翻了几个白眼,沈项在旁边摸不着头脑。
我全身没一点力气,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哭地直抽抽。
别人喝酒撒泼发疯断片,我喝酒就哭,哭地撕心裂肺,死去活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戈蹲在我旁边拿纸给我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我扶你回房间。」
「呜呜呜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呜呜呜,你还凶我呜呜呜……」
沈戈放软了声音,「行行行,你哭,自己起得来不?」
「呜呜呜头疼,起不来呜呜呜……」
下一秒,我腾空了。
沈戈抱起我往房间走,我恍惚了一下,记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拿,扒住房间门不肯进去。
「又干嘛?」沈戈皱眉。
「有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我去给你拿。」
我勾住沈戈的脖子,尽力凑到他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说:
「桌子上那个小方盒。」
4.
沈戈把我放到床上,手还没松就被我攥住了衣领。
我看着上方离我只有一指之遥的脸,只要我微微抬头就可以碰到他的唇。
「戈戈~」
我又用力扯他衣领,想让他更加靠近我。
沈戈一手撑住床沿,一手握住我放在他衣领上的手。
「干啥?我告(诉)你宋芋,别犯浑啊。」
「那你把衣服脱了。」
虽然醉了,但我还没忘记今天在烧烤摊儿对着三根烧烤签发的誓。
「今晚!势必拿下沈戈!不成功,就失败!」
沈戈盯着我,沉默了一下,「你不松开我咋脱?」
「我要是松开,你跑了怎么办?」
「我先去拿桌子上的小方盒儿啊,再来脱。」
「嗯……」是奥,内个内个还没拿。
我慢慢松开沈戈的衣领,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不等他起身,我又把松开的衣领抓回来,他被我扯得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我身上。
「我先收点利息。」
我嘟囔一句,抬头就亲上了沈戈的唇。
唔,好软。
我屏住呼吸,贴着他的唇停顿了几秒,然后皱起眉头,猛地推开他,趴在床沿。
吐了。
「_(꒪꒪」)呕……」
5.
完犊子了……
喝醉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所有的社死情景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如同一条死狗般趴在床上,头痛欲裂。
偏生昨晚所有的场景都像放电影般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包括我吐了之后,沈戈是如何骂骂咧咧给我拖地、卸妆、喂水喝……
「喝不了还喝啥喝?一天天不知道干哈玩意儿虎了吧唧的。」
「吐了还得我收拾,埋不埋汰?」
「怎么就遇到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一天到晚膈应老子。」
「啊……」
我裹紧被子在床上来回打滚,嗓子嘶哑得不像话。
宋芋啊宋芋,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忍忍会死啊?偏生在亲人家的时候吐了,我要是沈戈,你今天绝对会在大街上醒来。
不过有一说一,沈戈好好亲,嘴唇软乎乎的()
「哎呀……」
我想起昨晚亲他的情景,脸上一股热意,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把头埋进被子,又来回滚。
我的老天爷啊,两年了!终于占到便宜了
沈项打开房间门,看到的就是一坨蚕蛹在床上滚来滚去。
「咳咳。」
我停下滚动,从被子里挪出一个头。
「臭小子,怎么不敲门?」
沈项进来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柜上,「我敲了好几次,你没听到?」
「……」大意了,过分兴奋了。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眼神往门外瞄了瞄。
「你哥心情咋样?」
沈项弯腰凑近我,露出白森森的大牙。
「呵呵,以死谢罪吧。」
6.
我端着喝完醒酒汤的碗,摸到厨房门口。
沈戈背对着我颠勺,锅里的辣椒炒肉红红绿绿配色一级棒。
「哇,吃起来肯定贼啦香!」
我把碗放进洗碗池,凑到他边上套近乎。
沈戈黑着脸不看我,关火,装盘,转身就要出去。
「喂喂。」
我拦住他,试探性揪住他的衣摆摇晃。
「戈戈,人家不是故意的啦,不要 e 气啦~」
沈戈的脸更黑了,我已经用这种嗲声嗲气恶心他有一阵子了。
他低头看我,皱起眉咬牙切齿,「宋芋!」
「到!」乖巧举手。
我的手由揪衣服改成搂他的腰,又朝他靠近了一大步。
亲都亲了,这尺度算什么。
「你拖鞋呢?咋滴,鞋里有针啊?这么不爱穿?」
沈戈一只手拖着菜盘子,一只手作势就要去扯我圈在他腰上的手臂。
我紧紧搂住不放,白嫩嫩的小脚丫踩到了他拖鞋上。
「忘记了嘛,你带人家去穿~」
沈戈深吸一口气,扯我手臂的手改成扶我的背。
他弯腰凑近我,我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后倒去。
这个时候,只要他松手,我就会摔倒。
「宋芋,你是不是欠收拾?」他凑到我面前。
可惜这点儿威胁对我来说没用,我眼神划过他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微抿的唇上。
我努力撑着脖子靠近他,微微张嘴,呵气如兰。
「戈戈,要不要再试一次?这次我保证好好亲。」
「……」沈戈盯着我,没说话。
我心里暗喜,双手慢慢从他腰上,蹭到了他脖子后面。
我在他的脚上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压向自己。
3 厘米……2 厘米……1 厘米……
我盯着他淡粉的唇,心跳砰砰砰地加快,只觉得越来越口干舌燥……
「咔嚓。」
快门声从门口传来,沈戈迅速错开我的唇,扶着我站直身体。
啊!哪个王八蛋!
我转头,瞪着门口举着手机的混蛋。
沈项看看我们,又看看手机,咂巴着嘴直摇头。
「你们不结婚的话,真的很难收场!」
「……嘿~」
我怒气戛然而止,转头看向还被我搂着脖子的沈戈。
「我也这么觉得~」
沈戈瞪我没用,我脸皮已经厚成锅底了。
他瞪了他弟弟一眼,「滚犊子!」
7.
「哥,过分了吧?」
沈项端着饭碗,对着一桌子菜无从下手。
辣椒炒肉、辣子鸡、剁椒鱼头,连青菜里都有辣椒……
「嘁,大惊小怪,来湖南上大学哪能儿不吃辣椒?趁暑假赶紧适应吧~」
我右手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左手习惯性去摸 iad,想找个综艺看看。
还没摸到边儿就被沈戈先一步顺走了。
「能不能消停点儿?」
「跟你说了多少次吃饭看电视会消化不良?」
「平常你上班管不到你,周末在家你想都不要想。」
「可是……」我咬着筷子不甘心。
沈戈吧,什么都好,就是偶尔跟我爸似的。
这不许,那不让,就仗着我喜欢他,哼^
「你看,你哥不是吃地挺好的。」
我冲沈项抬了抬下巴,沈戈吃最辣的剁椒鱼头都面不改色。
沈项撇嘴,「那还不是和你待久了,我哥以前从来不吃辣。」
「你放 ,我和他合租第一天就看他天天吃辣。」
「骗你是王八,我哥以前连老干妈都不吃。」
「那是因为老干妈不辣!」
眼看我们俩越吵越激烈,沈戈实在看不下去,抬脚踢了还想说话的沈项一下。
「闭嘴,嘛呢?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沈项可怜巴巴地端着一碗白饭盯着沈戈,「哥,我想吃猪肉炖粉条儿。实在不行,昨儿晚上那种没辣椒的蛋炒饭也成。」
沈戈没回答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你是上中班吧?」
沈项回头看已经指向 12 点半的时钟,「淦,要迟到了!」
他硬着头皮就着青菜扒了几口饭,就回房间收拾去了。
我嘴里嚼着饭,眼睛转到客厅溜达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瞅啥呢?」沈戈放下吃完的饭碗。
我视线转回他脸上,踌躇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昨天放桌上的小方盒儿去哪儿了?」
沈戈黑脸,「宋芋,现在是白天,少给我找事儿。」
「我……」我试图解释。
「你脑子里除了这事儿能不能想点别的?死了这条心吧。」
他的表情像极了古代在恶霸面前恪守贞操的小寡妇。
我在他又要疯狂输出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不是!我就想说,沈项不是在楼下便利店上班嘛,反正我们昨儿也没用,能不能让他退了,那玩意儿老贵了。」
昨晚我就是在沈项手里买的那个东西,当时还不知道他是沈戈的弟弟。
「……」沈戈闭嘴了。
8.
饭后,沈项去打工,沈戈洗碗拖地,而我……
倒在沙发笑出了鸡叫。
iad 在放最近很火的脱口秀女演员的比赛视频:
「宇宙的尽头是铁岭。」意思是她的家在铁岭。
刚好沈戈拖地从我面前经过,我直接笑 cry。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沈戈也是铁岭人。
两者虽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莫名其妙就很好笑。
沈戈冷眼瞥了我一眼。
「要疯啊?天花板都快被你掀了。」
我捂着肚子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沙发转到他面前,纵身一跳直接扑到了他背上。
「干啥玩意儿?给我下去!」
沈戈嘴上嫌弃我,双手却松开拖把,转到后面来扣住了我的双腿,以免我掉下去。
我搂着他的脖子,「你说,我的宇宙尽头会不会也是铁岭?」
「可拉倒吧,还宇宙的尽头,你还不下来就到生命的尽头了,赶紧滚下来!」
「我不!」我搂紧他,不管他怎么扒拉就是不松手。
「我觉得我的宇宙尽头也在铁岭。」
沈戈拿我没法子,只能威胁,「我数三个数。」
「哼,你今儿要是不说,我就长在你背上了!」
我扭头,我脑袋也贴到了他背上,死也不放手。
「三……」
「叮铃铃……」
才数了一个数,沈戈的手机就响了。
他直起身子,一手拖着我,一手去拿茶几上的电话。
「喂?」
我听不见电话的声音,但是感受到了沈戈明显的怒气。
他冷笑,对电话那头说:
「你还有脸找我?」
9.
「一会儿人来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哈,保持冷静。」
我老老实实盘腿坐在沙发上,叮嘱旁边的沈戈。
他看起来非常冷静,接完电话板着脸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握成拳头的话,我可能会更放心。
沈戈,是个悬疑小说作家。
曾经是。
现在,给一些剧本杀推理社供稿,接一些散活儿。
3 年前,沈戈还是一个大四学生,那时候他凭借处女作《背包客悬疑纪事》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了。
但是,就在小说还剩一个结局就完结的时候,突然有人曝出他抄袭。
有一个名为『鹿死谁手』的作家早他一个月开文,每次都比他提前更新,所以全部人都认定是沈戈抄袭。
一夜之间,推理小说的明日之星,沦为千夫所指的抄袭狗,最后被所有平台封杀。
而这个叫『鹿死谁手』的,颠倒黑白的作家,就是沈戈大学室友、曾经最好的兄弟孟子渠。
沈戈有存稿的习惯,每个月都会提前写好下个月的更新,结果最后却被孟子渠坑了一把。
孟子渠凭借《背包客悬疑纪事》大火,拿走了本该属于沈戈的一切。
此后,沈戈和孟子渠再也没有联系,刚才那个电话,是三年来他们的第一通电话。
孟子渠说找沈戈为当年的事道歉。
于是就有了现在我陪着沈戈在这里等孟子渠的画面。
「叮咚。」
门铃响起,我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边去开门一边还不忘扭头安慰沈戈。
「别激动哈,有我在呢,有话好好说,杀人犯法。」
「咔嚓。」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男一女,我板着脸对他们翻了个白眼,转身又返回客厅。
这姓孟的看起来人模狗样,怎么做出来的事恶心巴拉的?
门口两人尴尬地相视一眼,跟着进了屋。
孟子渠带着女人坐到沙发上,取下了帽子和口罩。
我抱着手臂又给他扔了个白眼。
「靠着偷人家的作品红了 3 年,自己写的一本没火,整的好像很多人认识你似的。」
孟子渠之所能凭借《背包客悬疑纪事》出圈大火,除了沈戈本身内容就很好以外,关键一个点是小白脸长得还可以,很受年轻女孩的欢迎。
不过,如果没有他,就凭我家沈戈的颜值,肯定比他还火,哼!
「奥,我知道了,是怕没脸见人吧?」
「不对,你哪儿还有脸呐~」
孟子渠一句话没说,被我怼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比调色盘还精彩。
相比他,他旁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就冷静很多。
女人微微一笑,「你们好,我是子渠的经纪人夏蓝。」
「今天我们来呢,是有一些事情想和沈老师单独聊一下。」
她看向我,「您看您这边是回避一下,还是我们请沈老师去附近咖啡厅坐坐?」
嘁,要不是担心沈戈,谁愿意看你们的丑恶嘴脸。
我不理他们,看向沈戈。
他盯着孟子渠,一言不发。
我抬手想拍拍他的手,才伸出一半就见他松开握拳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哪儿也不用去,就在这儿说。」
他温热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面,我能感受到他手心有一层薄汗。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我一定会蹦起来土拨鼠尖叫。
妈呀呀呀呀!沈戈牵我手啦!牵我手啦!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勉强按下心里的激动,微微用力回握他,给他力量。
夏蓝依旧保持微笑,「那我就直说了。」
我把视线从我们两交叠的手上移到对面两人身上。
夏蓝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摆到茶几上。
「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呢,就是想就当年的事情给沈老师道个歉。」
「当时我们子渠不懂事,借用了一些沈老师的创意,我这边代替公司以及子渠向您正式道个歉。」
「卡里有十万,是给您的补偿。」
我惊了,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算是给封口费?这谁忍得了?
「不对吧,通篇抄袭就是赤裸裸的抄袭,说什么借用一些创意?那我抢了你的钱是不是能说只是借用一下?」
「还有。」
我下巴朝孟子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孟子渠自己没长嘴?还是没断奶?还要你代替道歉,那他来当摆设的吗?」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这两个人真的一个比一个搞笑。
夏蓝僵硬了一下,刚想继续说话,被孟子渠按住了手臂。
他面带愧色,「沈戈。」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沈戈垂下眼眸,目光落到茶几上。
「这些话的确应该我和你说,请兰姐说是因为我太愧疚了,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口。」
「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我真的很希望得到你的原谅,我想补偿我的错误,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孟子渠看着沈戈,似乎这三年都是在痛苦和愧疚之中度过。
沈戈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他抬头看着孟子渠哂笑,「补偿?你拿什么补偿?当着所有人承认你抄袭,告诉所有人那本书,从头到尾,除了最后一章,其他的没有一个字是你写的,怎么样?」
说到最后,我甚至听到了沈戈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我转头,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呜呜呜好心疼......好想给他一个很大很大的抱抱 o(﹏)o
孟子渠不说话,眼里的犹豫说明了一切。
假惺惺的混蛋,我就不应该让他们进门!
「沈老师,你也知道,我们子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夏蓝话没说完就被沈戈打断。
「除了这个,其他没什么好谈的,请回吧。」
夏蓝顿了一下,扫了孟子渠一眼,抬手打开桌上的文件。
「沈老师,我们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其他的可能性。」
「最近子渠打算开一本新书,需要一个助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给您 20% 的分成。」
「......」我松开被沈戈牵住的手,站起来去了厨房。
夏蓝又补充了一句,「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子渠本人的分成和您是一样的。」
等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说。
「您也知道,以您现在的状况,重新进入圈子是不可能了,而合作的话,我们可以双赢。」
我走到客厅,把手里的刀一把拍在了茶几上。
吓得夏蓝和孟子渠大惊失色,站起来往沙发后面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嘛?」
我伸手指了指门口,「滚!」
说得好听,给孟子渠这个废物当助理,意思不就是让沈戈给他当枪手?
沈戈幕后辛辛苦苦写完了,以孟子渠的名义发表,最后那个王八蛋名利双收,我家沈戈只能默默无闻,凭什么啊?
我越想越气,又抄起桌上的刀对着他们。
「白日梦都没有你们这种做法吧?就孟子渠那个破水平,《背包客悬疑纪事》唯一的他写的最后一章被多少人吐槽烂尾你们自己不知道?」
「凭什么我家沈戈白白受了 3 年委屈最后还要被你们坑?真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滚!赶紧滚!再不滚我削死你们!」
两人被我吓得脸色惨白冲向门口,夏蓝吓得直哆嗦,连茶几上的东西都没敢收,「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沈戈从背后圈住我,伸手握住我拿刀的手,拿走了刀。
他把头放在我的头顶轻声哄我,「冷静,冷静,我在呢,没事儿啊,杀人犯法的。」
10.
等孟子渠和夏蓝走了之后,客厅才安静下来。
我在沈戈的怀里转了个圈,把脸埋进他的怀抱,伸手紧紧圈住他的腰。
沈戈把刀放到茶几上,一只手盖在我的头上。
「咋滴啦?哭了?」
「你才哭了。」
我把脸又往他衣服上蹭了蹭,眼角的泪花儿浸入他的衣服。
「行了,爷没事儿,人渣不值得生气。」
沈戈笑了一下,想把我从他怀里挖出来。
「赶紧起开,地还没拖完呢,别想着吃老子豆腐。」
「……」
原本我没有这个想法的,既然你提了,那我不做的话,就是我的不对了。
我放开一只手,悄咪咪从沈戈衣服的后摆钻了进去。
昨天抱错人了,今天不得改正,再摸一次?
沈戈身材很好,即使每天蹲家里写稿,也会出去夜跑。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我的笑容逐渐变态,魔爪绕到前面想找一找腹肌。
结果下一秒就被沈戈拦腰扛到了肩上。
他大步朝我的房间走去。
我装模作样挣扎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哥哥现在是白天哦~」
「哥哥终于爱我了吗~」
「哥哥我准备好啦~」
沈戈把我扔到床上,咬牙切齿,「一天天肚脐眼儿拔罐子(抽风),死性不改。」
「给我消停会儿!」
他冲我瞪了瞪眼睛,转身出了门。
我「伤心欲绝」,倒在床上朝开着的门口伸手。
「欧巴~卡几嘛~再给我一次机会~」
11.
「孟子渠那孙子,你想怎么治他?」
我靠在厨房门口,一边「咔咔」吃薯片,一边看沈戈做晚饭。
「我可以找我师父帮忙,找到他抄袭的证据,曝光他丫的!」
我一把捏碎手里的薯片,就像捏碎沈戈和夏蓝。
我在新闻报社做了三年社会新闻编辑,其他没混着,就混了一个厉害的师父。
沈戈转身打开冰箱门,抬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然后食指戳着我的额头把我往外推。
「这事儿我自个儿有主意,你别瞎操心。」
「出去待着去,我要开火了。」
说完,他抬手关上了厨房透明的玻璃推拉门,把我隔绝在了门外。
我扒在门上,欣赏着他一套麻利地放油、炒菜动作。
什么主意神神秘秘的,还不告诉我。
「看什么呢?」突然有个黑影凑到我边上。
「哎呀妈呀!」
我吓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好撞上后面饭桌的椅子,磕到了膝盖。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
「喂,没事吧?」沈项也吓到了,上前要扶住我。
但沈戈快了一步,他黑着脸抱起我放到沙发上,又蹲下来卷起我的裤腿。
现在只是微微的红肿。
「戈戈,疼疼,要呼呼~」
我眨巴着因为疼痛留下的泪花冲他撒娇。
沈戈抬眼,皱起眉就对着我的膝盖拍了一掌。
「我呼你个大嘴巴子。」
「嗷~」我大声哀号,这次是真疼。
沈戈站起身回厨房。
「宋芋你哪天要是不磕磕碰碰一下,我沈戈俩字倒过来写。」
我捂着膝盖,看着沈戈系着粉色围裙的背影傻笑。
某些人,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倒是非常诚实,
每次我受伤第一个冲过来的还不是他。
这个男人,我一定要搞到手!
「咔嚓。」又是相机的声音。
「喂,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沈项举着照片凑到我面前。
我白了他一眼,「回来也一声不吭,你怕吓到鬼吗?」
「如果不是你,我至于撞到?」
沈项撇嘴,「自己垂涎我哥无法自拔,还怪我没声儿。」
「我声儿再大你也听不着呀。」
我放下裤腿,「要你管!」
沈项凑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把我哥搞到手?」
「……」我懒得搭理他,打开了电视。
「我可以帮你啊。」他又说。
「……」我还是不说话,耳朵却支楞了起来。
「你看这么着,不出一个月,我撮合你俩在一起。」
「……」我看了他一眼。
「成了呢,你给我一千,要是不成呢,我给你一千。」
我眼前一亮,往他边上又凑了凑,「说说看说说看。」
「你听我说……」
沈戈出来看到就是我和沈项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的画面。
「你两干啥呢?」
我迅速和沈项拉开,做贼似的左顾右盼。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嗯嗯。」沈项附和。
我和他相视笑了笑,心里想到他刚才提的计划就开心。
落在沈戈眼里,我们俩就是眉来眼去,卿卿我我。
他黑着脸全程默不作声吃完饭,把沈项赶到厨房洗碗。
然后自己在我边上坐了下来。
他审视着我,「你两又要作什么妖?」
我冲他笑,「没有啊~」
「你今天不去夜跑?」
沈戈沉默了一下,回答:「去。」
「哦,那给我带杯芋圆啵啵奶绿。」
「不带。」哟呵,爷们儿生气了。
我把手搭在他肩上,弯起眼睛凑到他耳边。
「不要芋圆,不要奶绿,只要……啵啵^3^」
12.
次日晚上。
我躬着身子苟在小区门口,大概苟了半个小时,沈项才慢吞吞从里面走出来。
我捂紧口罩和帽子,拉上他赶紧跑。
「你哥呢?」
「他进屋写稿去了,我偷偷溜出来的。」
沈项跟在我后边跑。
「不过你先告诉我,咱俩跑啥?」
「能不跑吗?万一被你哥看见了我们还能去?」
我眼瞅着远离了大门口,才停下来大喘气。
「我们去那儿不就是为了让我哥看见,然后吃醋吗?山炮儿(傻)。」
我抬脚就踹了过去,「那也得到地方再说啊。」
按照沈项昨晚的逻辑,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对你有意思,那么他看到你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肯定会生气吃醋。
所以,我们今晚准备去一个男人扎堆的地方,然后给沈戈发张照片,他如果喜欢我,肯定会气疯。
嘿嘿~
所以,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到了全市最火的公社。
沈项站在门口,凑到我边上,「喂,这是正经酒吧吗?为啥我感觉门口这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当然,他们在你面前是男人,在我面前都是姐妹啦~」
我扯着他往门口凑,这会儿正是进场的高峰期。
「快点儿的,再晚就没位置了。」
「喂喂喂!」
沈项拉住我,面色扭曲。
「能不能换个地方?」
「为啥啊?这地方对我来说又好玩又安全,虽然要惹沈戈生气,但是人家的身体还是不会背叛他的~」
「别犹豫了,快进去看可爱的男孩纸们跳舞,可好看了!」
沈项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的诱惑显然对他没用。
「一千块不要了?」我挑眉。
「......」沈项皱着眉看了看门口一群扎堆的男人,又看了看我。
「再加五百!」
「成交!」
我开开心心拉着他到了门口,被穿着制服的小哥哥拦了下来。
「亲爱的,看一下身份证哦~」
哦豁,我没带。
「难道我不像成年人?」我冲小哥哥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不行的哦亲爱的,有身份证才能进去。」小哥哥腼腆地冲我笑了笑,又冲沈项抛了个媚眼。
「主要这位小哥哥看起来是未成年哦~」
「他怎么没成......」我刚想反驳,被沈项扯了扯衣袖。
他弯腰凑到我耳边,「那个,姐,我真没成年。」
「还差俩月......」
「......」
最后,我花一百块拉着门口的小哥哥摆拍了个『暧昧』合照。
照片里,我的嘴唇落在小哥哥的锁骨上,将贴未贴。
然后设置一条仅沈戈可见的朋友圈,静待他的来电。
5 分钟后......
「他会不会根本不在乎啊?」
「他万一没看手机怎么办?」
「他......」
沈项手里操控着游戏,「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万无一失。咱在这儿待一会儿就回去。」
「要不要开一把?」他冲我摇了摇手机。
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
「行吧。」
20 分钟后。
我抱着手机冲着五杀的小学生疯狂尖叫。
「啊!野王哥哥冲啊!」
「野王哥哥带我飞!」
「野王哥哥你作业写完没?」
沈戈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和沈项蹲在马路牙子上开黑......
昨晚,沈戈跑步回来,被客厅里的沈项叫住。
「哥,宋芋说她明晚要带我去酒吧浪,给我一千告诉你地方。」
沈戈:「我给你两千,她要是迈进酒吧一步,我就抽死你。」
13.
「行啊,哥哥挺多啊。」
我游戏正玩儿地起劲,一道黑影罩在了我身上。
但是现在我没功夫搭理他,「哎?野王怎么不动了?」
我急了,直接蹿起来,把手机塞给沈戈。
「快快快帮我打一下,小学生被迫下线了。」
「......」
沈戈看着手机上安琪拉 1-8 的战绩陷入了沉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买了几个我看不懂的装备,然后操控安琪拉对着推到高地的敌方一顿操作。
对面小鲁班先挂。
「troule kill!」对面妲己没了。
「trile kill!」澜也没了。
「quadra kill!」程咬金被塔下反杀。
还剩一个庄周残血想溜。
安琪拉上去直接开大,精准命中。
「eta kill!」
「啊!五杀!」我抓住沈戈的胳膊原地乱蹦。
尽管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帮我救场,但我还是觉得很帅~
沈项在他哥的另一边也跟着叫,「牛哇牛哇。」
我白了他一眼,「倒霉孩子,还以为你多厉害,结果只会玩瑶妹,鄙视你!」
沈戈 185 的大高个儿,沈项好歹也有 180 以上,没想到上了游戏只会操控瑶妹待在我身上,死都不下去。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真的。
沈项耸肩,「那我也是国服最强瑶妹。」
「拉倒吧,满血还吃我血包,不是菜鸟就是不讲武德。」
我绕过去想踹他一脚,被他躲开了。
「说了是不小心,你也忒小心眼儿了。」
「甭废话,抢野王可以,抢血包绝对不行!」
我们两绕着沈戈转圈,就在我即将碰到沈项脑门时,沈戈伸手一个回捞就把我圈在了他的手臂之下。
一米六五的我在他面前只能用小鸡崽儿来形容。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消停点儿,打完这把咱俩再好好算账。」
我转了转眼珠子,没想明白要算什么账。
但是,我也没告诉沈戈我在哪儿啊,他怎么会找来?
我看向沈项,他冲我眨了眨眼。
嘶......
难道是沈戈看到了我的朋友圈,然后就悄咪咪去问沈项我在哪儿?
想到这里,我抬手捂住脸颊隐秘地笑了。
一开始我只是想他会生气,没想到他还亲自来找我啦。
「矮油......」我抬头瞄了他一眼,又捂住眼睛,心里甜地直冒泡。
沈项虽然游戏玩地菜,但的确是个感情大师。
一局游戏逆风翻盘,我们赢了。
「你癫痫犯了?」沈戈把手机递给我,松开了对我的钳制。
我放下手,忍着笑意,脚尖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着他心脏的位置。
「沈戈啊,你得多喜欢我啊?」
沈戈啊,你得多喜欢我才会给我做两年饭,你得多喜欢我才会容忍我两年的作天作地。
你得多喜欢我才会我受一点伤就第一个冲到我面前,又才会看到我和别人的合照就找过来。
沈戈,承认吧,你肯定很喜欢我吧?
14.
「沈~戈~」
我追着沈戈屁股后面喊了一路,他头都没回一下。
刚才我戳着他的心脏时,他戳着我的额头把推开我,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可我分明看见他眼底一瞬的呆滞。
沈项去便利店上夜班了,我跟着沈戈进了家门。
他弯腰换鞋,在起身的时候,我两手搭在他后面的鞋柜上,把他圈在了我和柜子之间。
沈戈去扯我的手臂。
「别闹昂宋芋,去洗洗睡,你看看几点了,再不睡鸡都要打鸣儿了。」
我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他,「你不是说要找我算账吗?」
「逗你玩儿的。」沈戈微微用力,试图扯开我。
我轻哼一声,「疼(>_<)」
他松开手,认命地靠在柜子上。
「到底要干啥?赶紧的。」
我把手从鞋柜上挪到沈戈的腰上,身子紧贴着他。
「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就放开你。」
从我的角度,看到沈戈的喉结动了动。
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刚要张口,我就垫脚凑上去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沈戈眼神凝滞,本来四处乱转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我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的腰窝处画圈圈,「说啊~」
沈戈又开始扯我的手,「你……」
我又垫脚亲了他嘴角一口。
他彻底僵硬了。
就在我准备第三次进攻的时候,沈戈动了。
他一只手扶住我的脖子,一只手圈住我的腰。
「宋芋,这是你自找的。」
话落,他弯腰吻上我的唇,辗转反侧。
淡淡的橘子香在我的鼻息间弥漫开,我微微勾唇,搂紧他回应……
终于搞到手了,嘿嘿 O(_)O
迷迷糊糊间,沈戈抱着我转了个圈,他把我放在鞋柜上,轻轻咬着我的下唇。
我试探着伸出舌尖,刚触碰到他的唇就被他猛地推开了。
沈戈微喘着气松开我,眼眸微垂,语气有些无力。
「宋芋,做朋友,挺好的。」
……?
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我小腿钩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我。
「沈戈,你到底是不是爷们儿?」
沈戈扭头,「别闹,回房间去。」
我咬了咬牙,又凑上去贴他的唇,被他抓住了双臂。
「爷们儿?」沈戈重复一遍,抬眸恶狠狠盯着我的眼睛。
「宋芋,你特么知道什么是爷们儿吗?」
「不是窘迫到连房租都要你付,不是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更不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抓我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能给喜欢的人遮风挡雨的,能看得见自己未来的!」
沈戈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看我的眼神有些苍凉。
「这!才是爷们儿!」
15.
「干嘛呢?」
老赵一个文件夹拍在我头顶。
「看你发了一上午呆了,爱干干不干滚蛋!」
我抬头看他,嘴一瘪,「老赵~」
老赵是我的上司,社会新闻和娱乐新闻的主编。
他把文件夹扔我桌上,轻飘飘扫了一眼我浓重的黑眼圈。
「哟,昨儿晚上打鬼去了?」
我不理他的风凉话,往他边上凑了凑。
「我问你个事儿……」
老赵一把薅起我,「去露台。」
露台是公司的吸烟区,老赵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说吧,什么事儿?」
「我有一个朋友……」老赵横了我一眼。
「我,我自己。」我老实改口。
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一点儿也不好糊弄,最擅长的事就是揭短和毒舌。
「有个男的亲了我之后,又说和我做朋友,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老赵吐出一口烟雾,「你是不是有口臭?」
「……」
我无语地凝视他,这家伙要不是我上司,绝对活不到今天。
「一点儿也不幽默。」
老赵倚靠在栏杆上,白了我一眼,转头看写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可能那男的喜欢你,但是又没那么喜欢你?」
「简单来说,就是玩玩儿而已。」
「那不应该把我推倒?亲一下算什么玩玩儿?我都倒贴了他丫都无动于衷!」
「嘶……」
老赵皱眉,狠狠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
「这哥们儿,不会不行吧?」
我心头一跳,又回想起昨晚我和他紧紧相贴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有明显变化的。
想到这儿,我老脸一热,「不是。」
老赵坐到露台沙发上,手里的烟往桌上的烟灰缸掸了掸。
「啧,哥们儿柳下惠转世啊。」
说罢,他又抬眼上下打量我。
「还是说……你这身材对他没有吸引力?」
「我身材怎么了?」
我一把将垂在胸前的微卷头发甩到背后,叉腰挺了挺胸膛。
老赵把烟蒂按进烟灰缸,不耐烦地甩甩手,「你怕是有那个大病,自己问的我,我说了你又不信,想怎样?」
「你听我说嘛。」
我扯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又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跟他讲了一遍。
昨晚沈戈说完那一番话之后,我问他:
「那如果你一辈子就这样儿了,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说喜欢我,不和我在一起?」
沈戈松开我,转过身去。
「那只能说明我这辈子配不上你。」
「宋芋,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不需要停下来等我,我会追上你。」
……
我郁闷地趴在桌上,「老赵,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呢?」
「小丫头片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赵抽着第二根烟,左手一掌拍在了我头上。
「这兄弟是个爷们儿。」
「又是爷们儿?」
我头大,「既然彼此喜欢,我们俩在一起,一起奋斗不好吗?我也不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啊。」
老赵摇摇头,「人家不愿意让你跟着吃苦啊。」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放手让你飞,你可以和更好的人谈恋爱,可以随时没有任何负担地离开他。」
「而他呢,会在你身后追赶你,甘愿做你的备胎。等他觉得配得上你了,他才会主动出击。」
「人家这是把你的未来交到了你自己手里啊。丫头,等着吧,他的未来有你。」
16.
「你的问题解决了就给我解决问题,还像上午那样浑浑噩噩就滚回家去。」
回到工位上,老赵点了点刚才扔我桌上的文件夹。
「小季请假了,你根据这个提纲写篇稿子。」
小季是负责娱乐新闻的妹子,我们偶尔会互相帮忙写稿。
我打开文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嚯,这不是孟子渠那混蛋嘛。
「知名悬疑小说作家,疑似洗稿抄袭。原来这孙子是个惯犯啊。」
我微微眯眼,看着稿子里几个被抄袭作者的采访,心里迅速整理着稿子的措辞。
上次孟子渠和夏蓝去家里还对他们抱了一丝幻想没有录音,这次被我抓住把柄了,保证让你分分钟身败名裂!
1 个小时之后,老赵看完我写的稿子发消息问我:孟子渠和你什么仇什么恨?
我:王八蛋抄袭我男人处女作出的名!欺负我男人身败名裂,杀父之仇不为过!
除了提纲里有的内容,我还加上了孟子渠抄袭沈戈《背包客悬疑纪事》的全过程,甚至包括一份详细的对他调色盘似的写作风格的分析。
这些都是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只是一直没有契机拿出来。
「孟子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操控鼠标点击发布,已经能想象孟子渠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情景了。
阅读量很快就上来了,才短短 2 个小时,「孟子渠抄袭」直接冲上头条新闻,隐隐有爆掉的趋势。
评论区一片谩骂声。
「就说背包客怎么会烂尾,原来都是抄的!」
「抄袭狗去死吧!」
「楼上不要侮辱狗,他不配!」
还有更难听的,就像当年他们骂沈戈的一样。
不过孟子渠本来就活该,没什么好同情的。
我心里暗爽,把文章转发给了沈戈。
五分钟后,戈戈回复:什么玩意儿?打不开。
什么情况?
我点开链接,文章真的没了,显示:已删除。
我给老赵发消息:什么情况?那篇文章怎么删了?
老赵:老大让删的,这事儿你别管了。
我连为什么都没问,当即明白了。
还能因为什么,公关给钱了呗。
别的也就算了,这篇稿子绝对不行!
我站起来,直奔老赵办公室。
「老赵,那篇稿子不能删!」
门被我推开,老赵和老大同时抬头看我。
老大脸色很难看,「你来得正好,进来。」
我面不改色,昂首挺胸走进去。
「老大,孟子渠那篇稿子说的都是事实,为什么要删掉?况且还是一篇爆文。」
老大瞪着眼睛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宋芋,你是老大我是老大?我说删就删,还要跟你解释原因?你以为谁啊你?」
「还有,谁让你擅自加内容的?你本事大是吧?」
我正气头上,直接溜撸起袖子,打开他指我的手,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儿逼逼叨叨,不就收了人家钱嘛,这点儿脏事儿就别藏着掖着了。」
「天天什么新闻给钱就能删,你良心被狗吃了是吧?」
「做新闻做成你这样儿才叫失败,连最基本的公正都做不到哪儿来的脸混啊?」
「你以为你谁啊?你以为删了这就不是事实了?事实用钱也改变不了!」
「我忍你很久了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辞职用自己的账号发总行吧?我看孟子渠那孙子怎么公关!」
老大被我骂得一愣一愣,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赵稳坐沙发,端着茶看戏,像没事儿人似的。
我瞪他一眼,「你也不是好东西!」
老赵脸一跨,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你跟我滚出来。」
反正撕破脸皮了,我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跟着他又到了露台。
老赵背着手转身瞪了我一眼。
「臭丫头,你属炮仗啊?一点就炸。」
我垂下眼帘,情绪稳定了些。
「其他都可以忍,这事儿没得说。反正我不干了,爱谁谁。」
老赵笑了笑,「正好,我也不想干了,你以为只有你看不惯他?」
「实话跟你说,孟子渠这事儿本来是他想找人家要钱,结果人家根本不把这些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所以他一气之下就让我们发稿子,本来按照之前的内容根本没什么水花。但谁知道你后面神来之笔直接一个爆锤。」
「孟子渠的经纪人立马打了 20 万给他,所以就删了喽。」
我一拳锤在桌子上,「淦!狼狈为奸!」
老赵耸肩,「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这种事也不仅仅存在我们行业。只不过这家特别脏而已。」
我咬牙,一直信奉的信仰大厦慢慢崩塌。
「什么铁肩担道义,在资本面前都是狗屁。」
老赵又点燃了烟,眼神有一种看近世间的沧桑。
「管他是不是狗屁,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对了。」
我抬眸看他,听说老赵以前是一家官媒主编,有头有脸,后面看不惯一些事辞职不干,辗转了很多地方。
大概他也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知道啦。」
老赵在后面问我,「喂,要不要跟我去南京混?」
我不回头,「考虑考虑咯。」
孟子渠这件事我是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17.
「我回来啦。」
我敲开沈戈的门,他坐在飘窗上,面前放着电脑。
「这也没到下班时间,咋回来这么早?哪里不舒服吗?」
沈戈一边问我一边不着痕迹地将电脑合了起来。
我飘到他身边,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你又想干嘛?别来这套啊宋芋。」
沈戈嘴上抗拒,双手却举起来以便我更好地抱住他的腰。
「让我抱会儿。」我把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低气压,沈戈的声音柔和了些,两手放在我肩膀上。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在办公室可以指着老板的鼻子骂,到了沈戈面前就变成了小奶猫,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眼眶就热了。
我想起老赵今天的那番话,又想起稿子被撤掉的事。
「沈戈,你不是备胎。」
「什么玩意儿?谁是备胎?」沈戈反问,想把我从他怀里挖出来。
我不肯抬头,闻着他身上淡淡地洗衣液味道,又说:「对不起。」
「前言不搭后语的,你到底咋了?」沈戈稍微用力,强迫我抬头。
他皱眉,伸出拇指擦掉我眼角的眼泪。
「说,怎么回事?」
「我辞职了。」我双手揪住他的衣服不放,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
沈戈眉头皱地更紧了,「为啥?」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我今天写了一篇孟子渠抄袭的稿件,老板不让发。」
沈戈看了我一会儿,见我没有下文,眉头微微松动了些,「就这?」
我伸手去扯他的脸,「对啊,他不让我发,我就把他骂了一顿,然后辞职了。」
「不是跟你说了我自己会处理?」
沈戈抓住我的手,把我固定在他怀里。
「有没有受委屈?」
我摇头,蹭到了他肩上,「可是你受委屈了,我看见孟子渠就生气,你有你的处理方法,我也要替你报仇。」
「我谢谢你啊。」
沈戈一只手覆在了我头上,我们两现在这姿势像极了耳鬓厮磨的恋人。
「可是宋芋,为了我把工作弄丢了,不值得。」
我抬起头,正视他。
「沈戈,你值得。」
眼前这个男人,干净澄澈,眼神柔和,他瞳孔的倒影里有两个小小的我。
但是两年前,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颓丧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胡子拉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长的刘海遮住无神的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能有今天,能回到正常生活太不容易。
所以他怎么会不值得?
我凝视他的眼睛,拿出最大的诚意,希望他能够感受到我对他的感情。
「我早就说过,我是沈戈至上主义者。」
沈戈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他眼神落在我的嘴唇上,缓缓朝我靠近......
我屏住呼吸,眼神明亮。所以说骚话是会被沈戈接受的是吗!
我仿佛掌握了什么恋爱密码^O^
就在我们俩的距离只相差 3 厘米时,我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沈戈迅速直起身侧过头,还把我从怀里推了出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出去一个手臂的距离。
「……」
喂,大哥,咱俩是在偷情吗?
沈戈避开我的死亡凝视,装模作样咳了咳,「接电话。」
我掏出手机掏,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不理会手机铃声,扑过去对着沈戈的嘴唇就狠狠亲了一口。
什么都不能阻挡我的爱情!
啃一口之后我就迅速撤退,按了接听。
「喂?」
「接个电话能要你命啊臭丫头!」老赵一声怒吼差点没把我震聋。
我放下电话,开了免提。
「什么事儿?我这才下班两个小时就想我了?」
老赵冷哼一声,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
「你自己去看看热搜,这次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说完,他就撂了电话。
沈戈已经打开了热搜。
我凑过去,一眼看到第一个已经爆掉的话题#沈戈抄袭 反咬一口#
置顶的第一条动态是某大 V 所谓的爆料。
大概意思就是沈戈当初抄袭孟子渠,三年了还死不悔改。唆使其当编辑的女友宋芋捏造证据抹黑孟子渠,造谣抄袭,前后联合老板敲诈孟子渠 10 万和 20 万。
后面还附带了所谓的宋芋老板和夏蓝的聊天记录。
网络喷子再次上线。
「就说我鹿神是无辜的,抄袭狗真是狗改不了吃 hi!」
「太恶心了吧,沈戈和那个什么宋芋不要脸!」
「支持我孟大维权!告死这两个败类!」
我越看越心寒,甚至浑身都开始颤抖。
又是这样,三年前沈戈就是因为人肉搜索和网络暴力被折磨地不成人样,现在这些人又要情景重演?
我刚想看沈戈,一只手就捂住了我的眼睛。
「沈戈......」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沈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芋芋,没事儿,我有办法,别担心。」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伸手去扯他盖在我眼睛上的手。
「沈戈,让我看看你。」
沈戈没说话,一只手从后面把我搂进怀里。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有电话进来,他打开免提,依旧紧紧搂着我。
「沈戈。」是孟子渠。
我全身颤抖地更厉害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面前找他算账。
沈戈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示意我冷静。
孟子渠语气完全不像上次,他很嚣张。
「热搜你也看到了,我想要弄死你简直易如反掌。本来给过你机会的,谁让你和那疯娘们儿不知好歹!这次我就让你彻底翻不了身,连做白日梦的机会都没有!」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小说是谁写的一点都不重要,谁给钱谁就是作者!你也不看看你那穷酸样,拿什么和我争?」
沈戈听孟子渠说完,在我耳边冷冷笑了,「真的吗?」
18.
「什么意思?你不会觉得你还有翻身的机会吧?我签约的公司是圈子里背景最强大的公司,只要我们老板一句话,你在圈子里就永无出头之日!」
孟子渠已经飘了。
「如果你不在这里废话的话,应该已经收到法院传票了。」
沈戈松开蒙住我眼睛的手,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
刺眼的灯光让我有些恍惚,我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法院传票?
「一切你涉嫌抄袭的证据我都已经移交法院,希望你如期出席。」
「你什么意思?你告我?你疯了吧沈戈?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孟子渠还在电话那边狂吠,沈戈挂断了电话。
我挣开他的怀抱,坐到对面。
「你什么时候告他了?」
「前段时间,联合其他被抄袭的作者一起。」
沈戈很平静,抬起手要给我擦眼泪。
「早就跟你说过小爷没事儿,咋还哭了呢?」
我打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子瞪他。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我笑话是吧?」
「不是,这不是还不知道胜算吗?」
沈戈抬起左手固定住我的下巴,右手轻轻替我擦掉眼泪。
我看着他,鼻头忽然就酸了,眼泪唰唰从眼角掉落。
「沈戈你王八蛋!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哎呀呀,咋还开闸了?」
沈戈一下子吓到了,手足无措去找卫生纸替我擦眼泪。
「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哈。别哭了,再哭要变小花猫了。」
我扭开头避开他手上的纸巾,直接搂着他的腰扎进他怀里乱蹭。
「没胜算你还去打什么官司!还花那冤枉钱干吗?直接网上曝光他,让他身败名裂,让键盘侠的唾沫星子淹死他!」
沈戈任由我蹭。
「这法子太脏了,小爷不乐意做。」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揪他腰侧的软肉,「就你是个爷们儿,也不想想那孙子是怎么对你的!」
沈戈默默抓住我的手,「现在我们已经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告死他。」
我收住眼泪,抬起头仰视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场官司百分百会赢?」
「呃,我写了本书,拿给孟子渠老板看了。」
「所以?」
「我把书的版权卖给他,他答应不会再捧孟子渠。」
「......」
沈戈在我的死亡凝视下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现在很愤怒,这家伙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不告诉我,果然我在他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我站起来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人给推倒在了后面的床上。
「王八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快给我从实招来!」
我爬到他身上对着他一阵爆锤。
「姑奶奶,真没了!」
「我信你个鬼!沈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沈戈抓住我捶下来的手,把我往旁边一甩。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天旋地转,我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你说老子把你当什么?」
沈戈低头,蹭着我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
我喘着粗气,两人的气息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我放缓呼吸,咽了咽口水,不是幻觉吧?沈戈在撩我?他居然撩我?
就在烈火要点燃干柴的时候,我猝不及防打了个嗝。
「......」沈戈停住了。
看他呆滞地不知道该进还是退的样子,我一下没忍住又笑了。
「噗!」恰好吹了一个鼻涕泡泡。
「......」这下换我呆滞了。
「噗!」沈戈直接把头埋在了我头旁边,肩膀笑到颤抖。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恼羞成怒,使劲挣扎推开他,从床上个爬起来跑了出去。
丢死人了!
19.
当天晚上,沈戈抄袭的热搜很快被孟子渠抄袭的热搜顶替,事件直接大反转,惊呆了一群吃瓜群众。
曝光孟子渠抄袭的某大 V 有理有据,把孟子渠三年来的写作风格分析了个彻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孟子渠,就是一个超级调色盘,除了抄袭就是融梗,毫无道德底线!
后面还附带了孟子渠和夏蓝第一次在沈戈家里的录音以及今晚的电话录音。
我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疯狂刷热搜,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现在的心情:爽!
「你不是嫌这法子脏吗?怎么还主动提供证据?」
我光脚踢了踢坐在旁边的沈戈。
刚才老赵说帮我联系大佬再把我写的文章发一遍,没想到沈戈直接拿出了两次谈话的录音让我一并上传。
「我......」
沈戈刚准备说话,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孟子渠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额头上都冒着冷汗。
沈戈靠在门边,「有事?」
「沈戈,我向你道歉,你把帖子删了行不行?我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你把热搜撤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叫嚣要让沈戈永不翻身的人,现在却反过来乞求他的原谅。
真可笑。
沈戈冷漠地看着他,「孟子渠,你惹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该去攻击宋芋。」
孟子渠连连点头。
「我错了,我已经把帖子删掉了,你也删掉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怎么告我都行,但是全网封杀我就完了!求你了!」
我翻了白眼,站起来走到门边,把沈戈拉到我后面。
「孟子渠,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要让沈戈彻底翻不了身?又是谁让他白白承受了一年的网络暴力?」
「现在这些都是你自找的,好自为之!」
说完,我直接甩上了门,带起一阵凉风。
如果这门能扇到孟子渠脸上会更好。
我转身,被沈戈勾住了小拇指。
他轻轻挠了挠我的掌心,嗓音都带着笑意,「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录音了吧?」
「哼!」
我甩开他的手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知道撩我了,那我就先让你尝一尝爱情的苦!
......
没有公司支持的孟子渠根本没有能力公关,而他自己挣的钱早就被他拿去到处挥霍不剩多少,也没办法撤掉热搜。
事情不断发酵,又有一些作者跳出来曝光孟子渠长期找枪手代笔。
孟子渠彻底成为众矢之的,而接下来迎接他的,还有法律的制裁。
这个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给沈戈留了一张纸条跟着老赵跑去南京了。
沈戈:我去南京投奔腰细腿长、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学长啦~处得好的话说不定就直接恋爱结婚啦~祝福我哦~
哼,小样儿,当你的爷们儿去吧。
我找更好的去了,气死你气死你!
不来追我你就完蛋啦!
不过幸好,三天后,我被堵在了新租的房子门口。
沈戈把我按在门板上,「腰细腿长?」
我忍住笑意,仰起脖子看他。
「嗯呐。」
「年轻有为?」
「对啊。」
「帅气多金?」
「不行?」
沈戈收紧环住我腰的手臂,紧紧贴着我。
「宋芋,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我瞪大眼睛,非常无辜。
「是你说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我后悔了。」
「那也是你说的我们做朋友挺好的。」
「我错了。」
我咧嘴笑了,直接跳到他身上,使劲儿掐他的脸。
「你不是爷们儿吗?不是没出息就死都不和我在一起吗?」
「沈戈,脸疼不疼?」
沈戈勾住我的腿弯,带着我走到客厅坐下。
「学长杀伤力太大,我要不追来媳妇儿都跑了,那才真不是个爷们儿。」
「况且,腰细腿长、年轻有为、帅气多金,不就是我本人?」
「拉倒吧,你顶多占个腰细腿长。」我毫不留情拆穿他。
沈戈挑眉,「你没看热搜?」
「什么热搜?」我坐在他身上掏出手机。
热搜第一#沈戈新作出版 房间里的萤火虫#
沈戈凑到我耳边,「这本书,挣了 200 万啦。」
「......」
我不说话,放下手机,两只手揪住他的耳朵。
「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嘶,轻点儿我的姑奶奶!」
「闭嘴!我今天非扒了你!」
我把沈戈按进沙发里,跨坐在他身上,刚要把魔爪伸向他,就感觉大腿咯了什么东西。
「啊你!」我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双手捂住脸不敢动。
沈戈轻笑,「想啥呢?」
他伸手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递到我面前。
「宋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透过指缝定睛一看,一个很眼熟的小方盒。
「........」
原来他没让沈项退掉,自己藏起来了。
我一掌拍在他的狗头上。
「你给我滚!哪有人拿这玩意儿告白的!」
- 完 -
胡茶茶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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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暗卫。
一名贼帅的女暗卫。
为了二十两年薪出卖身体的女暗卫。
此刻,我蹲在太子书房的房梁上,听他在那里背《出师表》。
呵,蠢材!我忍不住腹诽。
连我都会了,可他仍只会背个开头。
这个叫梁子言的太子很蠢的,学什么都最慢,别的皇子早就争得暗潮汹涌,他却还痴痴呆呆,据说排行老五,是个早产子,智力不够,也不知老皇帝看中他哪一点,偏偏立他为太子。
大梁国迟早要亡。
只是他桌上的糕点倒是很好吃的。
暗卫很惨,吃冷食,三班倒,平时我们蹲蹲树上、屋顶、房梁、床底下、门后边,无聊时抠抠手指吹吹冷风听听墙角,甚至和另一个暗卫比赛谁不眨眼能超过三分钟,所以,我也会偷几块糕点揣兜里改善伙食。
能在别的暗卫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是对我能力的最佳认可。
而此刻,我百无聊赖,用腹语背了遍《出师表》。按理说宫人都不能识字,但我是例外,我想出宫后当个女先生,所以这个白痴太子读书时,我都看得认真,听得仔细,日子久了,我怀疑我都比他识字多。
短短一千五百二十二个字,太子磕磕绊绊总算背完,换了篇《过秦论》。
啊,难熬的夜。
我换了个姿势,换岗的人什么时候来。
2.
我为什么当暗卫?
十二岁那年全国大旱,我在路边乞讨,讨到一张宣传单,上面写着暗影门收徒,开允二十五年,被吏部批准为高级定点培训和考核单位,吃住免费,毕业包分配,学不会,承诺学费全退。
我犹豫:「包吃住?」
「当然,还可以先学再补学费。」
我心动:「暗卫好当吗?」
对方沉默两秒:「还行,就是有点费人。」
于是我一脚踏入暗影门。
那时,我觉得暗影门处处好,宿舍八十平住三十人,虽然通铺挤了点,但是方便大家随时切磋,隔壁屋就是自然蹲厕,让人足不出户解决内部矛盾,三餐不是精致雪花馒头加古法手工咸菜,就是天然有机葱蘸晒足百八十天的黄豆酱,多好。
可我长大了,懂男女有别了,师兄弟们天天打呼,梦中手脚还不规矩,烦死了。
我做梦都想有个单间。
毕业那年,宫廷暗卫选拔腥风血雨,而我剑走偏锋贿赂师傅,想要个内推名额。
师傅反复摇头:「当年你又瘦又小,还以为是个男孩儿才招进来,你哪次考核不是师兄们费尽心思让你才及格,进宫倒像送死。」
我嘿嘿一笑,威胁道:「师傅,好几个师兄弟都看见我进了你房间,你要是不答应,这可说不清啊。」
师傅终于气急败坏,赶我进宫,让我去死。
其实师傅太杞人忧天。宫里什么都好,只是禁军扩招,每天值班都是乌泱泱的一群人,谁还敢闯皇宫?暗卫平时闲得抠脚,禁军统领借机上奏压缩了我们的预算,工钱每月少了一两,暗卫们怨声载道,首尊敢怒不敢言,我也没了单间,只能和师兄黄宗泽合住。
师兄是好师兄,次次考核都是第一,但那汗味比腌咸菜还要臭。
我想换宿舍,可师兄吃着我剩下的馒头摇头说不行:「师傅说你笨,让我照顾你。」
内忧加外患,我准备攒够一百两就退休。我已经十八岁了,在我看来,皇宫就是个大很多的暗影门,规矩森严,纪律繁多,可是宫外没有高高的围墙,可以看到整片天空,可以在山上打滚、放风筝,养两只羊,困了就眯着眼睛睡一会儿,遇到乡里邻居就说「你好,你家的枇杷长得真好啊,我能用土豆和你换点吗」,邻居就笑呵呵地招呼」没事儿,喜欢就随便摘啊,」我就去折下几颗,黄澄澄水淋淋的,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多自由,多好。
3.
我作为暗卫,从未想过会被白痴太子撞见。
那天,我痛心疾首地知道,暗影门和吏部签过长期订单,每年向皇宫输送五十名暗卫,再从中抽走百分之五十的工钱。
师傅们的良心会不会痛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心好痛。
我心一杂,偷了太子的糕点,正要消极怠工上个屋顶偷吃,起跳到一半,被人一把揪住。
起跳失败,我恶狠狠地回头。
作为暗卫,发型可乱,眼神要暗。
猝不及防,我让他看到了正脸。
条件反射之下,我差点手刃太子。因为暗卫一旦被外人发现,要么自己死,要么对方死。幸好他不是外人,而是主子。
「你是暗卫?」梁子言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好像有意逗我。
我皱了眉:「殿下有何吩咐。」
其实平日闲下来,又天气晴好时,经常有三五个小宫女聚着聊八卦,她们经常面色嫣红地谈起三殿下的拳脚、七殿下的剑法,而提到太子殿下总是一脸嫌弃,都说他好看归好看,可惜多长了个脑袋,又多了张嘴。
我听着墙角不禁赞同,他安静时就是一身白衣,翩翩君子,戳我少女心事,可一开口做事就是劝退八百里。
哒咩,实在是哒咩。
这个白痴太子,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眼下被他盯上绝无好事。
有一天,我看见他撅着屁股和太监玩弹夜明珠,人家喜滋滋地赢走一大把。
有一天,我看见他和他的狗赛跑,结果被狗咬了一口,躺了大半月才好。
有一天,我看见七殿下欺负他,把他的玉佩丢进湖里,他就坐在那里钓了一下午,侍卫说下水捞,他说不用,太傅说过愿者上钩。太傅听了直跳脚:「我不是这样教的!」
有一天,我看见他把《孙子兵法》的书皮粘在春宫艳图上,在课上光明正大地看,太傅气得又脸红又跳了脚。
还有一天,中秋宴会,所有皇子都要现场赋诗一首,他居然事先把诗抄在衣袖上,然后一边礼拜一边读出来。
我不禁在梁上腹诽:大庭广众之下,作弊都做得这么清新脱俗,气得老皇帝憋了半天,才甩袖骂:「丢人现眼!蠢得糊涂!」
怪不得别的太子争得鸡飞狗跳,而他是狗都嫌。
但此刻,我被这个白痴太子拦住了。
他命令道:「你去替我偷份玉带糕来。」
妈的,我腹诽道:我直接手刃了算了!老子是暗卫!高逼格、有编制的暗卫!居然叫我跑腿偷东西?跑的还是御膳房这么没技术含量的地方?偷的还是他贪吃到积食被御医禁食的玉带糕?当朝太子连节制都不懂!
大梁果然要完!
去你妈的!
辞职!老子要提前辞职!
腹诽一通后,我恭敬地鞠躬:「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
4.
烛火幽亮,玉带糕被梁子言吃了个干净。他满意地擦嘴:「之前我只是试探你实力。」
我躲在梁上,右眼一跳,预感不妙。
果然,他说:「这样吧,你再帮我去国库偷点银子,最近我手头紧。」
什么?
」这大梁朝都是我家,我在自家取点钱花,没问题吧?」
傻逼!要作死别拉上我!我忍不住用腹语骂,瞧见换班的暗卫来了,一个眼神交流,转头从窗户潇洒地滚出去,再帅气落地。
爱吩咐谁谁去。
但第二天我就乖乖站在梁子言面前,看见他慢条斯理地笑:「你这智商不行啊。」
「啊?」我居然有被白痴怀疑智商的一天?
「宫里有几个女暗卫?」
「也是。只是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指定我当东宫暗卫?」
「我也要近女色。」
我再次想手刃太子。
当然,我不敢。
盗国库,我更不敢。
但没想,太子竟然亲自去盗了。
他浩浩荡荡地领着一群人,抬着一堆箱子走到国库门口:「开门。」
「殿下有何事吩咐?」守卫问。
「啊,我想取走十万两。」
「殿下就……空手而来吗?有没有……」圣谕两个字,守卫还没说出口。梁子言恍然大悟地让人把东西递过去,体贴地说:「这是梨花酿,还有东坡肘子、卤牛肉,你们慢慢吃,不劳你们动手,在旁边看着我们搬就行。」
在案发现场十米开外的热心市民小顾,也就是我,从没这么无语过。
5.
太子盗国库这件事朝野震惊,但更让我震惊的是,那群老臣子还能痛哭流涕地洗:「请陛下明鉴,殿下也是出于对您的孝心,天下孝为先啊陛下!」
原来,上个月老皇帝六十生辰,有人拿一盆狗尾巴花当千年才此一株的极品绿兰,要以骨折价十万两白银卖给梁子言当贺礼。
他还真买了,喜滋滋地当宝贝,日日浇水,巴巴地守它,白天放廊下晒太阳,夜晚端进暖阁里,逢人就夸:「瞧它身型,瞧它颜色,瞧它风中姿态,啧,真美」。
我站在树梢上,气得差点抽过去:叫你多读书,你去打弹珠!
他还真献上去了。
整件事也贯连起来了。
前朝后宫都传遍太子盗了老皇帝国库买盆狗尾巴花还给老皇帝的事。
「愚蠢至极!」老皇帝把砚台掷过去,手一抖,堪堪擦过梁子言的头发丝,「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
老皇帝骂归骂,气归气,可始终没有下旨废太子。
但这样的日子,终究不早了。据说人家七殿下一两银子没花,只是把老皇帝第一次赏他的匕首送了上去,就换来了龙颜大悦。
老皇帝关了梁子言半年禁闭。
东宫笼罩着阴郁的气氛,只有他本人不知死活,还晃着二郎腿大放厥词:「这太子,不当也罢。」
「殿下何出此言?」下人问。
「太子年薪还不如太监大总管。」这话一出,四处静默,连我忍不住翻白眼,腹诽骂白痴:人家一路陪着老皇帝长大,你能比?
这话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本来几个死撑着支持太子的老臣子,终于倒戈了。
据说老宰相两眼呆滞地重复:「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是啊,这种白痴太子没救了。
连带着他过生,都没人来贺。
说真的,我平时挺瞧不起梁子言的,也没少腹诽他。
你说他如果日日声色犬马,夜夜暖饱思淫欲,我都还服气,可他挺没志气的,天天就爬树掏窝,下水摸鱼,顶多看点黄色小本儿。可理论知识再丰富,没实操经验,有什么用。
估计智商有限,让他真玩儿也玩不出什么花来。
可转头又觉得他可怜,现在朝野上下都坚信,东宫迟早会易主,不是七殿下也会是三殿下,可怜他二十一岁还没上过大学,如果失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存款都要充公这可怎么办。
连带着我看梁子言都无比同情,他生日那晚,我去御膳房蹲了三小时,才偷到一碗面条,放在他的糕点旁边。
长寿面,算是送他的贺礼吧。
没有下次偷东西了。我告诉自己。
我可是个暗卫!
6.
太子被关了禁闭,我也更加清闲,禁军看我们也就更加不顺眼。
一山不容二虎,暗卫和禁军的矛盾早就一触即发。
禁军管宫人打架、管偷窃、管纪律、管东管西的,日子久了,竟然管到我们头上。
而我们很瞧不起禁军,他们招数简单粗暴,直来直去,不像我们飞檐走壁,身形潇洒,来来就去。
「打一架吧!」在白痴太子身边越久,做事越不过脑子,我气冲冲地站出来。
轻功和偷袭可是我的绝活,可以行如疾风,一招致命,实在不行,就……再来一招。
禁军一瞧是我,嘿嘿地笑:「跟你打?一个娘们儿?暗卫没男人啦?」「呵,跟你打什么?你们平时人都见不着一个,很多时候,他们还不准你们跟,宫里栓条狗都比你们强。」
我不信。
他们把狗带过来,狗会坐下、会趴下、会转圈,但是这些我也会啊。
我受到了强烈的侮辱。
因为它是白痴太子的狗,它跟他一样笨。
原来,全宫上下都这么看我们。
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攒个屁的一百两哟,妈的,我气得打算提前出宫了。
我气呼呼地牵着狗回东宫,却发现梁子言正在钻狗洞。
我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还有半个屁股露在洞外的梁子言,心想它不是真的人,可他是真的狗。
这太子得多不省心,才没看一会儿,就又双叒叕开始闯祸了。
据说他最喜欢的一个画本家出了新作,话题劲爆,尺度空前,还限量发售,他要去签售会现场抢购。
我连忙打了报告,又赶回宿舍,准备带上几件衣服和一些盘缠,想了想,还是全部家当都带上才放心,然后再和黄宗泽等四个师兄一起暗中出了宫。
我最讨厌公派出差了,没补贴,难报销,他们却怕命太长,就喜欢凑热闹,我们一路跟一路藏,生怕丢了人出了事。
我们提高警惕,梁子言倒是放飞自我,这里瞧,那里看,最后居然对屠夫赶的猪产生了兴趣。没见过猪走,没见过猪跑,他兴奋地说:「骑不了狗,我总能骑它了吧!」
我就知道,他就不会人干事!
下人好言相劝半天,梁子言才放弃,转头又开始胡吃海吃,啧,我就喜欢他有钱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梁子言吃太杂的结果就是,拉肚子了。
他断断续续拉到半夜,下人们倒是都睡了,可苦了还在近身守卫的我!
桃树树梢极密,我只能蹲在上面,正努力用嘴巴出气,我突然被一个石子弹住脑袋。
只听见蹲了半柱香的梁子言闷声闷语地说:「送点厕纸来。」
我「咚」地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腿麻了。
等我一瘸一拐地递纸进去,还没一瘸一拐地走开,梁子言已经走了出来。
月光下,桃树旁,两人面面相觑。
他,一国太子,自然不想一女的旁观自己拉肚子,而我,暗卫精英,当然也不想一瘸一拐地站在主子面前。
我使劲儿跳,再跳,接着跳,妈的,就是跳不上去!
「别跳了,像青蛙。」梁子言走在前面,我踟蹰片刻,垂首走在后面,跟着进了屋。
我余光一瞥,瞥见他在看《私六策论》。
这是他今日从旧书摊上买的,我还以为买的都是小黄本呢,他都开始看这种由六位鸿儒编撰的极大言体?他看得懂?
我再定睛一瞧,上面还写了注批。还挺有模有样的。
梁子言洗了快一刻钟的手,拿了瓶东西,施施然地坐下:「坐,怎么是你当值?」
我硬着头皮坐下:「抽签决定的。」
两个时辰前,黄宗泽师兄说:「大家白天辛苦了,这几天多互相照料照料,就不必两个人守夜了。」
另一个师兄附和说:「是啊,那不如就用抽签公平公开公正地选人吧!」
然后我就抽中了最短的一根树枝。
「确定是最短吗?」梁子言轻轻一笑,此刻他不像往日模样,却如月光皎洁,月色清冷,真真好看。
我忽然心里一动:「当……当然啊。」
梁子言依旧嘴角含笑,从容地拿只筷子,把筷头包在左手里,右手再抽出来,「左手暗中折断,右手给你看很难吗。」
我望着盎然笑意中露出关爱智障眼神的梁子言,目瞪口呆,难道我才是最白痴的?
「他们为什么要合起来骗我?」
「大概,」梁子言挑了挑眉,迟疑一下,「喝花酒带你不方便。」
「我找他们算账去!」
梁子言一把按住我,那眼神仿佛要勾人,一边语气暧昧地说「他们是男人,有欲望,我也有。」一边顺势要把我的衣袖往上撩。
我脑袋哄地一声就炸了,趁火打劫,卑鄙小人!情急之下,要么用袖里的银针一针封喉,要么兜里大出血:「奴才请殿下喝花酒!」
梁子言好笑地撇我一眼:「我是要帮你擦药。」
「啊,殿下,我自己来。」见梁子言不肯,我又说,「是腿,伤的是腿。」
「腿是麻,破皮的是手肘,肩头,下巴,还有左腰侧。」梁子言戳破我谎言,不由分说地就要上药。
我想挣扎,却发现他力道之大,压根挣脱不了,又觉得他动作轻柔,仿佛滑过羽毛,只是如此炙热,仿佛所到之处,都能烫伤我。
见他确实只是上药,我也不好再拒绝什么。
上到肩头时,我别扭半天,才肯把衣领扯下去。他坐得近,离得更近,呼吸都落在肩头,我无端端有些酥麻,却听见他冷不防地问:「那你都瞧见了?」
「是的,都瞧见了。」我压根不知道他问的什么,只觉得这样回爱岗敬业行业模范,却没想,换来梁子言轻轻的一声嗤笑。
我疑惑地盯着他,他一抬头,我便对上一双纷飞得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看得我又热又害羞。
半晌才懂的我,忍不住骂:臭流氓!老子看到了一定长针眼!
不知为何,梁子言笑得更开怀了,他把药膏丢给我:「趁他们还没回来,腰上的你就自己擦吧。」
我提脚出门,却听见他又说:「下次雨大,你就躲进房里吧,窗户始终是支着的,姑娘家,胆子再大,还是怕打雷的。」
我一怔,忍不住回头,却看见梁子言已经敛神在看《私六策论》了,仿佛他没有说过这话一样。
可是,我确实怕打雷的。
之前有几次下雨,我都只能湿漉漉地缩在树间、屋顶上,听着雷声,惴惴地有些怕。也不知道何时起,不管他在哪里,都有了开窗的习惯。
竟是因为我。
我回到房间,果不其然,师兄们都不在,我等啊等,果然等到他们是一身酒气满面春风地回来的。
原来,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我也只能假装不知晓他们的小九九。
这是我最后的温柔。
7.
守了半个月的夜,等梁子言得到了画本,我们总算可以打道回宫了。
枣子酥、杏仁饼、梨花糕,我来了!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诱惑。
正当我感慨时,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径直朝梁子言冲来。
「有刺客!保护殿下!」我们摩拳擦掌,准备闪亮登场。
休息了大半年、一事无成的我们顿时从天而降,等我们和对方打得正酣时,没想居然又来了一大批黑衣人。
这下,我们和第一批黑衣人都傻眼了,纷纷停手一秒,再继续打得热火朝天。
梁子言出宫得秘密又突然,没几个人知道,实在想不出这两批人是谁派来的。
这两批黑衣人也一时分不清谁友谁敌,拳脚都收着打,可我们目标明确,一顿输出猛如虎。
只是我们一行人总共才十人,在两批黑衣人的夹攻之下,我们节节败退。
黄宗泽边跳跃边用腹语问我:我刚刚只用了两成功力,差点被他干趴,小姝师妹,你对此事怎么看?
怎么看?他连我一块干!我气恼地回。
上百个回合下来,我算是明白,怪不得黄宗泽说只用了两成功力,因为八成要输。
两批黑衣人拢共五六十人,明显势在必得。我们从官道那头退到这头,始终脱身无望。
他们有剑,有弓箭,有铁鞭,有流星锤,有戟斧,有八爪钩,我第一次认识那么多兵器,一个稍不留神,就会成为亡魂。
银针已经甩完,飞镖已经扔完,握在手里的剑沾了汗有点打滑,脚力已经跟不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对方却前赴后继,越逼越紧。
原来师傅说的没错,我以前每次考核过关,都是师兄们下手很轻,让了很多。
突然,一阵风刮来,一股热流糊在我的脸上,等我反应过来,黄宗泽死在了我的面前。
黄宗泽死了。他被八爪钩勾出了肠子,白花花的肠子混着血流了一地。
他连眼睛都没闭上,就这样死了。
黄宗泽是好师兄,以前在暗影门,他食量大,每天都笑呵呵地讨别人吃不完的馒头,我多给了几次,他就陪我训练,帮我扫地,考试给我放水,被我说汗臭还打呼,就一脸委屈:「我已经很注意了,师妹。」连他去喝花酒,也记得用手帕包了几方桂花糕回来给我。
可是他死了。
在我眼前死了。
暗卫这个职业,果然费人。
我回首看了一圈,死得就剩三人,黑衣人慢慢包围过来,我来不及流泪,撒下一团药粉,趁他们看不清视线,转身沿着竹林飞了出去,反正我身家都带了,反正我也想出宫的,既然如此,现在就走有何不可。
我回客栈换了装,正要背着包翻出窗户,却好死不死,看见了那瓶药膏。
其实那些伤,根本不算什么。一个奴才,他又何必放在心上。
算了,看一眼他吧,看一眼就好。
我把药膏揣在怀里,重新折了回去。
8.
我本想躲在远处遥遥地看上一眼,却没想现场还很热闹,梁子言正一打五,还能占上风。这身法,这走位,这绝技,真是绝绝子。
他还要什么保护,他保护我得了。
我正习惯性腹诽,梁子言动作一顿,眼神立刻穿过竹林片片竹叶锁定了我。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我丢下包袱,闪现到他前面:「殿下,我已经报了官,他们很快就来!」
梁子言满意一笑,又脸色一变,挡在我面前,用剑挑走一个飞镖,还抽空问我:「你这是……什么打扮?」
什么打扮?自然是跑路时可以混在人群里的普通女儿家打扮。
「殿下眼下不该关心这个。」
我既然回来了,自然就没想再一个人走了。
我和梁子言野辅强强联动,五十回合下来,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我眉目一凛,正想飞身过去全部解决,梁子言却拦住:「算了,此刻杀与不杀,都一样了。」
我收了剑,看见夕阳西下,风声肃杀,梁子言一瞬不瞬地瞧着我,不言不语。
我狗腿地迎上去,哄他开心,生怕他发现我是逃跑未遂:」殿下可真是深藏不露,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梁子言盯住我很久,盯得发毛,正当我心虚,他忽然咧嘴一笑,一把抱住我:「你没事就好,我刚刚见不到你,又不敢分心找你,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不知所措,也不敢抱回去,只是想,殿下他可真傻啊,可是这一次,我为什么想替他难过呢。
梁子言放开我,伸出带血的手替我拢了拢头发,仿佛很满意:」从来没见你这样穿过,这样穿,倒是极好看的。」
他的手,平时饮茶、作诗、提剑、下棋、抚琴,可第一次,见他用手,只为替我收拢散落的头发。
我心里一咯噔,我好像真的跑不掉。
9.
我和梁子言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宫去。他向老皇帝禀报一切,却独独只字不提我为何离开,又为何突然出现,只说我忠心护主,以死相抵,应当好好褒扬。
我得了封赏,而梁子言幽闭期间私自出宫,被褫夺了太子。
这下,七殿下和三殿下斗争更是直接,据说文武百官都被逼着纷纷站队。
在我领赏那天,首尊突然冷哼:」太子不愧是太子,功夫深不可测,竟瞒过了所有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派人去假装暗杀你们,却不想被人浑水摸鱼,差点真的致你们于死地。」
原来这次刺杀是他主使的。那天,我报告之后,他就定制了计划,暗影门虽和朝廷关系紧密,却也是江湖门派,沾染了匪气,凑齐一帮人假装和我们酣战,刷刷暗卫们的存在感,免得天天被禁军打压,并不是难事。
本来那些人都知轻重,懂进退,谁料太子私自出宫这事竟走漏了风声,让另外一帮人想借机做掉他。
但谁都没想到,太子竟然会武功!
知道真相的我,一时之间,情绪复杂。
我想起那天的尸横遍野,想起血色夕阳,想起师兄至死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死在自己人手里,是何等荒唐。
眼下,首尊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仿佛间接害死好几个同门师弟,都不痛不痒。
见我微微颤抖,不肯说话,首尊的表情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说:「出此计策,我本意也是为了你们好。万幸太子武功高强,我才得以还见到小师妹你。只是太子心思深沉,旁人难以探究,你待在他身边,可要时时多留个心思才好。」
为我们好,还是为自己好?我一时凝噎,勉强谢过首尊,领赏离开。
此事一出,我竟觉得,我其实谁也没看懂过。
皇宫里的人,都是为了争权夺势而活。
而我不是。
9.
我喜欢梁子言。
可是我又怕他。
如今,他还是会和下人玩弹珠,但下人再也没有赢过。他笑眯眯地说:」今天手气真好。」
我提出要出宫。
梁子言笑容顿敛,低下眼来瞧我,看起来有些落寞:「为何?你是觉得我可怕?」
我没回答。
他逼近我两步:「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武功,能读书,却装傻充愣瞒了所有人,也瞒了你?」
我依旧没作声。
梁子言又逼近我两步:「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瞒你,我只是很早就发现你在跟着我识字,才故意学那么慢,不然你哪里跟得上,我想知道你识字想做什么,又时常发现你偷我糕点还用腹语骂我,我觉得你有趣,还叮嘱每日放一盘糕点在那里,后来,我在廊下听见几个侍卫语言羞辱你,就找了个理由把你要了过来,但是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从未瞒过你,用石子丢你脑袋,说出你受伤部位,当你的面折筷子、看《私六策论》,不是摆明了告诉你我会武功,会读书?」
我半天才回神过来,仍不肯置信:「可是殿下,为什么……」
为什么你瞒了哪么多人,偏偏不瞒我?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为什么要待我不同于别人?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喜欢你,小姝。」梁子言定定地看向我,突然俯下身,细细密密地吻过来,我没有闪躲,也不知吻了多久,我只觉得全身骨头被抽掉,只能软软地依偎着他,听见他说,「母妃死的早,父皇又从来不宠我,以前我装傻,他们捉弄我、骗我,我都不恼。只是当我落魄时,他们连捉弄都懒得费劲,也只有你,还替我操心着,还想着送我一碗面。」
梁子言又说:「其实,我偶尔也听闻父皇提起母妃,他说是他害死了她。那天,手握十万铁骑的肖将军来御书房逼他下旨赐死外公一家,说他与外公政见相左,两人只可留其一。那时,父皇根基不稳,国运动荡,他还是紧紧攥着玉玺,通红了眼睛近乎祈求地求肖将军,可是只遭到趾高气昂地拒绝,说愿意多给父皇几天时间慢慢考虑。母妃当时已经怀了我七个月,不知为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她气急攻心,早产下我后,她想去见父皇,可是父皇已经不敢见她。母妃就跪在御书房外求他收回成命,可已经这样,父皇下旨与不下,都一样了。
他还是亲自盖上了玉玺。
在圣旨捧出去的那瞬间,母妃终于万念俱灰,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父皇终于冲了出去,可是只见到了气若游丝的母妃,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反复说着对不起。他们也曾朝朝暮暮过,四下无人时,他就唤她闺名『兰兰』,他帮她推过秋千,陪她下棋又给她放水,他们也曾廊下听雨,骑马狩猎,秋野泛舟,笑得那样高兴。他说他一路杀伐决断过来,是个凶狠的人,而她怕黑,怕虫子,怕痒,怕痛,却唯独不怕他。可那一刻,母妃安静依偎在他怀里,她曾经是那样利落灵动的少女,满眼都是清丽,可她还是恨极了他。父皇说,我和母妃长得极像,他总是不敢看我,不敢和我亲近。可是现在,他老了,偶尔与我说话,脸上也写满失魂落魄,我知道,他是又想起母妃了。」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老眼昏花的老皇帝一心把皇位传给梁子言了。
梁子言微微眯起眼睛,极力忍耐悲伤:「小姝,我恨他,恨他逼死我母妃,可是我又敬重他,我也试图理解他,可是我做不到。」
我轻轻抱住他:「殿下,别再伤心了,你有了我呢。」
梁子言轻轻地吻了吻我,又吻了吻:「小姝,你会陪在我身边吗?」
「会的。」
「会一直吗?」
「会一直的。」
梁子言咧着嘴看了我很久,看得我满脸羞涩,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目光炙热,语言诱惑:」小姝,我画本看多了,今日,想实操了,反正,该看的地方你早就看过了。」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天旋地转,躺在了他的床上。
两个时辰后,我想我再也不会小瞧看黄本的人了。
扮猪吃老虎他最行。
10.
我成为了太子的人。
唯一的女人。
梁子言待我极好,他说父皇当年怎么对母妃的,他也要带我经历过,他教我写字,写自己的名字,他帮我推秋千,带我拜月赏兰,我过生日那天,他要赴宴,特意提前离席,就为了能赶回来亲眼见证长大一岁的我,他和我互猜灯谜,他猜错一次就给我百两银子,我猜错一次就脱件衣服,我一耍赖,他就点我笑穴,我只好求饶,我和他每日缠绵,耳语软磨,用尽春宫艳图上的姿势。
这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梁子言说他和我一样,只想过简单的生活,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算计,只有烟火,欢笑和喜乐。可是他又说:「可是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
「可是他们不是都没动手吗。」
「之前三皇兄和七皇弟正斗个你死我活,哪有心思对付我,何况他们一时之间不知我深浅,也不敢轻易动手,可这样的日子,终究不会长久。」
」依殿下之见,谁胜算更大一点?人人都说是七殿下,戚贵妃盛宠不衰,眼下陛下倾心于他,朝堂上又有肖将军撑腰,他的威望一声高过一声。」
梁子言不以为然轻轻一笑:「我却以为是三皇兄,三皇兄乃皇后之子,又有富可敌国的王家当后盾,而平时,却不曾见他飞扬跋扈,或许他早就看穿我伎俩,却从来不动声色,行事低调。而七皇弟处处捉弄我,明显以为我是真傻。」
「那殿下你该怎么办?」
「我还不知,先不说这些,」梁子言把桌上的一盘槐花糕递了过来,「御膳房刚送来的,知道你馋了一年了。」
「啊,槐花糕!」我两眼发光地扑上去,「这种时令糕点,只有槐花盛开时才能有,我可心心念念很久了。」
「小姝,」梁子言突然喊我,我一边抬头一边假意护住食,对上他的微微笑颜:」没什么,慢慢吃,还有,我爱你。」
我垂下眼害羞地笑:「我知道呀,一直都知道。」
槐花糕绵软清香,我一块一块地塞进嘴里,梁子言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满足地看我吃,而我突然眉头一皱,突然觉得喉头一腥,接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梁子言准备给我擦嘴的手悬在半空中,发怔地注视着他的手。
他的手上都是血。
都是我的血。
我瞪大眼睛,不肯置信地看着他,听见他惊慌失措的声音像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姝,小姝……」
梁子言弯腰抱起我,一脚踢开宫门:」太医,快传太医啊!」
我歪在他的怀里,摇摇晃晃地看着他的脸,看见他从一堆太监宫女和侍卫中穿过去,有下人说了句什么,他都没听见,只是急切地抱着我跑了一条又一条走廊,下人跟着追上来,拦住:「殿下,她只是个暗卫,您这样待她,她万万受不起的啊。」
他急得一脚踢上去:「滚开!」
疼,疼得我没法呼吸,像有千根针钻进我的四肢百骸,疼得我晕厥。
我昏昏沉沉地阖上眼睛,好像听见他在呼唤,「马上就到太医院了,别睡,千万别睡,」我用最后一分力气睁大眼睛,看见梁子言像濒临绝境的困兽,「你看着我,小姝,你看着我!」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11.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一醒来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的梁子言,我竟然还活着?
也不知道梁子言守了多久了,眼皮底下是一圈乌青,有短短的胡茬长出来,连嘴皮都干得起了皮。
「傻子……」我轻轻地说。一国皇子,对我能做到如斯,我该如何感动。
梁子言大概心里挂念我,睡得不安稳,立刻睁开了眼睛,见我醒来,欣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抱着我猛烈摇晃,摇得我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他还问我:「你醒啦!你终于醒啦!怎么样,小姝,哪里还疼吗?口渴吗?想吃什么吗?你想说什么吗?」
我正要开口,他又抛下我欣喜若狂地跑了出去:「小姝醒了,太医,快叫太医!」
幸好当日下毒的剂量虽然重,但恰好在太医能妙手回春的范围内,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府上的饮食都格外留意,而梁子言也再也不许我吃糕点了,我虽然馋嘴,但是也知他是心有余悸,是怕了井绳,安慰他:「殿下,我没事,幸好中毒的人是我,不是你。」
「和我猜的没错,那盘槐花糕是三皇兄派人以御膳房的名义送来的,他以为是我爱吃糕点,就想着在槐花糕里下毒,我一定会吃,但岂料,我不吃甜食。」梁子言绝望地说,「他还是向我下手了,皇兄,他始终不会放过我。」
我讨厌争权夺势,总觉得,这些事不该由他来做。可怜他从小没娘疼,没爹爱,他处处忍让,不惜装傻,三殿下还是千方百计地想害死他。
他容不下他。
哪怕他已经不是太子。哪怕他清心寡欲退无可退。
他只是想活着,有这么难吗?
既然,三殿下竟敢伤我心爱之人,不如……统统受死吧。
「既然他不肯放过你,殿下就心甘情愿把太子之位拱手让人?」我直直地看向梁子言:「就没想过把它夺回来?」
「夺?我双手空空,怎么夺?」他淡淡地自嘲。
「倘若殿下要夺,小姝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我斩钉截铁地说,「替你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小姝,我只信你。」
12.
我白天与梁子言缠绵,夜晚锦衣夜行,潜入府邸,替他杀掉七殿下派的许参政和周侍中。
一群文人臣子,几个看家护院怎么是我对手,杀他们我简直易如反掌。
这两人死得蹊跷,人人怀疑是三殿下下的毒手。三殿下百口莫辩,正竭力想自证清白时,他旗下的礼部尚书也死于睡梦中。
就这样,本来就剑拔弩张的两人互相猜忌,更加你死我活,而两派臣子人人惶恐,皆觉得不该早先站队。
我明白,梁子言想把水搅浑再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为什么不杀刘宰相?据说,他是最忠心于三殿下的人,从三殿下派的臣子和他书信往来中,我才知道梁子言已经历数次暗杀,只不过每次他都化解了。
他们都该死吗。
该死。
只是他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而我,只要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他、阻碍他就好。
哪怕我的手法越来越可刑,日子也越来越可拷了。
我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哦不,我还是有怕的。
怕打雷,也怕梁子言不爱我。
12.
我相信梁子言。
愿意把命交到他手上。只要他能活得如清风朗月般自由随心,如果我有去无回,便有去无回。
我已经替他杀了不少人,偷了不少书信,提前知晓了不少他们的部署,解决了不少麻烦。
我以为,我如何待他,他就是如何待我的。
直到那个夜。
那个夜,梁子言本来安排我出宫暗杀七殿下的人,却没想半路下起雨打了雷,雨是那样大啊,砸得人睁不开眼,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道接着一道地划破黑夜。
我踟蹰再三,还是放弃行动,折回宫里,本想像以往的雨夜一样,被他抱在怀里捂住耳朵,再好好温存一番,却不想在闪电照亮的瞬间,我看见了刘宰相的身影,他匆匆穿过走廊,独自溜进梁子言的书房里。
刘宰相?他不是三殿下的人吗?他进宫面了圣不出宫,来这里做什么?
而且很明显,他们应该是要谈什么,连廊下都没一个侍卫宫女。
我起了疑,想了半天,赌一把在雷雨声下,梁子言无法察觉到我的呼吸。我用手捻破窗纸,看见他和刘宰相正对坐着喝酒,而我挑选的角度极好,能清楚看清他们口型。
刘宰相说:「等下完这场雨,天,终于快亮了。」
「哼,老七怎么斗得过老三,我也听说了,父皇已经下旨给他封了地,要撵他出京了。」
「七殿下虽然有肖将军庇护,但眼下肖将军老了。当年,他和戚贵妃联手,害死你母妃全家,陛下也快要秋后算账了。殿下,陛下已经迟暮,他选择为您留下三殿下,留下王家,就是想待他日殿下登基,好用他们充盈国库,实乃陛下的高瞻远瞩啊。」
「父皇想传位给我有何不可?只可怜我,没有母妃庇佑,势力单薄,」梁子言仰头喝了一口,自嘲道:」想我装傻二十载,只因为与其让他们想方设法嫁祸给我,不如自己做事荒唐,给他们希望,却始终不出格。如非我故意被褫夺,老三的尾巴还不知要多久才露出,而肖将军,我只恨不能亲手解决了他。」
「殿下能屈能伸,是大才。」
「也辛苦您了,让你们假装对我失望,再倒戈向他们二人。只是老三生性多疑,想必也考核了你一番才愿意用你。」
「微臣是大梁臣子,自然谨遵圣命,圣上说您是太子,太子就一定只能是您。」
梁子言跪拜在地上:「子言多谢。」
「殿下莫要行如此大礼,微臣惶恐。」刘宰相连忙一把扶起梁子言,「若小女将来真托付给您,望殿下能好好待她。」
梁子言从容地应答:「这是自然。」
我心里忍不住一惊,原来,他已经有了别人?
那我又算什么?
而刘宰相又在说:「有些话老臣还是要讲,到时不该留的人,殿下再舍不得,也不能留了。」
」子言清楚,她不过是一个工具人。连养了多年的狗,也都有反咬一口的时候,钱能一时收买人,但只有用情才能牢牢拴住一个人,识得几个字又怎样,还不是愚蠢,我只不过假以好脸色,她就巴巴地替我们卖命,替我们处理不便处理之事,」我看见梁子言又顿了顿,「对我而言,她左右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舍不得的。之前,为了逼她心甘情愿替我们出手,我不是也亲自朝那盘槐花糕里下毒了吗。」
「殿下不愧是太子,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此甚好。」
听到了真相的我,遍体冷得彻骨。
他说,他只信我。
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可他能信的只有我。
可是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原来,他是要利用我才亲近我。原来,他要娶的另有其人。
原来,我都错了,错得那样离谱。
怪不得那盘槐花糕不能毒死我,在利用完之前,工具人怎可以死!
我宁愿当初真的被毒死!
13.
梁子言闷闷地喝酒,一杯又一杯,他的酒量不好,三杯就倒,可眼下,他已经喝了两壶,刘宰相劝也劝不住。
雨停了,刘宰相也干脆起身拜别。
我闪身藏在花丛里,等刘宰相走远,才重新站在原地。
我看见梁子言已经停了下来,整个人落魄地呆坐着,可是我已经不会了,不会心软,不会再被他骗了。
我正要进去一剑刺了他,却看见他骤然恼怒,一挥手就把桌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接着又失魂落魄地呆坐着,呆坐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原来是在哭。
我在窗外听着他的哭声,也默默流了泪。
他是在为我而哭吗。
是吗。
或许……是吧。
可是那样怎样。
等他哭累了睡着了,我举着剑走了进去,凝住泪仔细看着他的脸,他这张我曾在睡梦中反复描绘的脸,此刻是那样陌生。
我缓缓朝他举起了剑,我要慢慢地插进他的心脏,再穿透整个身体,我要一寸寸看清他错愕的表情,看着他的血一点点漫出来,然后他因为失血而发冷,发抖,让他求我,求我饶过他,我却置若罔闻地把剑扭转一个方向,看着他慢慢疼死、绝望死。
正当我的剑尖离他还有五公分的时候,梁子言突然睁开了眼,他朝我傻笑,弯着眼角,露出牙齿:「小姝,小姝,」他伸出右手,想要捉住我,可是他捉不住的,他已经捉不住了,他终于沮丧地垂下手去,他还在笑,可是眼里却露出伤心欲绝的神色来,「你怎么不过来,小姝,这次你怎么不过来,我喜欢你小姝,你来帮我揉揉太阳穴好不好,我好痛。」
我鼻头一酸,突然放下了手。
怎么办,我是恨极了他,恨不能亲手杀了他,可是我还是不忍心真的杀了他。
他是我唯一爱过的人,我下不了手。
我真的下不了手。
我深深凝望梁子言,最后望他一眼,然后掉头离开。
不是想肖将军死吗?
我转身朝将军府邸奔去,我,一个靠师兄们放水才能及格的暗卫,如何杀得掉一个武将。
暗杀失败的我,站在院子里,没有逃走。
当我看到一排弓箭齐齐向我射来时,我突然笑了,如此甚好,我便不欠他什么了。
或许以前,他白衣风情是真,为我挡飞镖是真,可怜我淋雨是真,纵容我偷糕点是真,他跟我说他恨他爹,他不会这样做是真,爱我是真。
只是现实是真,和他爹殊路同归是真,不爱我也是真。
只是我不该动心。
而此刻,早就想出宫的我,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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