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瓜西施
卖瓜西施
大学暑假，我回家帮父母卖瓜。有个小哥天天来我的瓜摊买瓜，问我这瓜保熟吗？
我：不熟的话，把我赔给你。
后来没想到，我西瓜西施也有翻车的一天。
1
烈日如炎，阴凉的瓜摊下，站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大学生。
我家附近几十里都是产瓜大地，而我家的瓜又大又圆，还包甜。
就这样，到了夏天，父母根本忙不过来。我正好趁着放暑假，帮着卖卖瓜。
谁知卖着卖着，就成了这条街上最靓丽的风景线，还多了一个外号「西瓜西施」。
就连附近卖菜的大爷大妈，都抢着要给我介绍对象。
而我心无旁骛，心里只有卖瓜。
「卖瓜卖瓜！又大又甜的西瓜！一口下去沁凉甘甜，消暑除热居家良品~」
小喇叭循环播放着精心设计的广告词，在不吵到左右隔壁摊贩的同时，又能有效地让过路的人多看几眼，甚至驻足脚步。
简直让人拍手称赞啊，我这小脑袋瓜。
对着圆滚滚绿油油的西瓜们，我露出看待瓜娃子的慈爱笑容。
这是西瓜，又不仅是西瓜。
个个卖出去的西瓜，最后都能变成人民币，支撑起本村的 GDP。
在我畅想着这个暑假能卖多少西瓜的时候，一道阴影遮住了面前的炙热。
「这瓜多少钱一斤？」
年轻的男声响起，抬头看去，是个穿着白 T、眉清目秀的小哥。
宛如一阵清风，看起来和喧嚣的菜市场格格不入。
「两块钱一斤。」我愣住半秒，熟稔地报上价格。
小哥打量了几眼圆滚滚的西瓜，有些皮地开口问道：「这瓜保熟吗？」
「保熟，不熟你拿刀砍我。要不我帮你挑一个？不甜算我的。」
小哥被逗笑，却依然打算自己上手。
他看了看，摸了摸，最后相中了一个西瓜。
我提起西瓜拍了拍，友善地提醒：「确认要这个吗？这瓜不错，我家的瓜都不错，但可以帮你挑个更甜的。」
「没事，就这个吧。」
我上称、装袋，动作行云流水。
「你的西瓜，欢迎下次再来。」
我一如既往笑眯眯地告别，却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毕竟这种年纪的顾客很少光顾菜市，还是大爷大妈、中年妇女居多。
2
第二天午后，小哥再度出现。
这回还是要一个西瓜。小哥挑挑拣拣，对着西瓜拍来拍去，最后相中了喜欢的西瓜。
这次花的时间稍微久了些。
我多看了小哥几眼，感觉有些意外倒也没说什么，麻溜地给他打包。
第三天，小哥竟然又再度出现。
「这瓜，怎么才能挑中最甜的瓜呢？」
小哥说了这么一句后，开始挨个挑。他拍拍这个，皱眉沉吟，然后拍拍那个，皱眉思索。
「不介意我多挑一下吧？」
我耸耸肩，表示当然不会介意。
二十分钟以后我黑人问号，还没结束呐？
其实这些都是品质优良的瓜，甜度差不多，真没必要挑这么久。
我妈在我旁边假装扫地，低声说悄悄话：「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emmm 我也觉得，这人怕不是有什么选择困难症？
小哥一挑就是半小时，中间还跟我搭了几句话。
第四天，小哥又出乎意料地出现。
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小哥可能不是单纯想来买瓜，可能是看上了卖瓜的我。
毕竟自从我看守瓜摊，我家的客流量就翻了一半，多了好多回头客。其中不乏没有恶意的中年大叔，和想要给我介绍孙子的和善大爷。
也因为这样，我才得到了「西瓜西施」的戏称。
本来就已经兴盛的生意，现在更是越发红火。
但从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小哥一样锲而不舍，与世无争地来挑瓜、买瓜。
第五天，小哥再次出现，而我已经波澜不惊。
我甚至有些想笑，就淡定地看他挑瓜。
小哥渐渐一待就是两小时，左右隔壁的摊贩都绷不住了，人走了开始碎碎念地八卦起来。
「买瓜一买就是两小时，这怕不是看上你们家卫茜了哟。」
「这还用猜，铁定是看上了呀。」
「这男孩人长得俊着咧，和小茜看起来挺配的。」
我妈人前很敷衍地打哈哈糊弄过去，人后眼睛发光地问我要不要考虑下，还说下次等人来了问问看人家多大、家里是做什么的。
「您对你女儿脱单，就这么没有信心？」
我撩了撩头发挤眉弄眼，好歹这也是菜市一枝花的水平，不至于找不到对象吧。
我妈一巴掌把我呼开：「别翻白眼了，拖鞋穿好。」
呵呵，就这？
3
第 天。
3、2、1……我在心里默念，果不其然，路那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左边卖菜的大叔探了探头，露出看戏的神秘微笑。
右边卖干货的老板娘捂着嘴，小声快速地将消息传递给更右边。
顿时，小哥又来了的消息，如烽火台上的烽火般快速从前往后传递，传遍了菜市场这条街。
午后慵懒的菜市场行人稀稀疏疏，电风扇慢悠悠地晃动着，带来轻柔的凉风。
往日这时都昏昏欲睡的摊贩们，此刻表面假装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因为对吃瓜的热爱精神上头。
果然，吃瓜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就连我妈这几天下午都回回不见人影，表情仿佛写着「春天到了」。
似乎她大三的女儿脱单，已经指日可待。
小哥飘然而至，带过来一阵清新的风。
我噙着看你装的笑意，从上到下把小哥打量了个遍。
白 T 恤、球鞋，清清爽爽的发型，仿佛某个高校放学后走出来的大学生。
「你多大？」我撩了撩头发，不经意地慵懒问道。
「20。」嚯，比我还小一岁。看来是弟弟。
「比我小呢，叫姐姐。」我走近两步，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地看他。
微风拂过，吹起轻柔的黑发；眼波婉转，就连过路的大爷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刻意散发魅力，看弟弟能忍到什么时候。
谁料这个弟弟表情从容，干干脆脆地叫了一声「姐姐」。
他咧开一个足够灿烂的笑容，笑得如四月春风般和睦。
我倒是还好，只听见旁边卖干货的老板娘那边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姐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是暑假了帮家里卖瓜吗？」
这声姐姐迅速拉近了他和我的距离，他开始笑嘻嘻地问东问西。
「对啊，勤工俭学。」我有问必回，看他还会说出什么幺蛾子。
「姐姐是什么专业呢？」
「母猪的养殖与产后护理。」
……
「真棒，有机会向姐姐请教怎么个养殖法。」
弟弟笑得眉眼如星，轻飘飘接过我的玩笑，毫无压力。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来二去便对这个弟弟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买瓜弟弟叫纪然，马上大三，听说菜市有户人家的瓜特别好吃，尝过一次后感到名不虚传，接着每天都来买瓜。
当然了，纪然并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挑瓜一挑挑两小时这件事。
他不解释我就也不问，淡定地看他买瓜。
演，你接着演。
反正多个人，还显得我家瓜摊热闹些。
4
第 +1 天。
纪然今天来得早了些，我正好在给其他客人称瓜，也没有搭理他。
我妈在一边给其他客人切西瓜，要不是摊子这会忙不开，她是恨不得脚底抹油立刻就走。
这人对她女儿的魅力，总是过分低估= =
她切完了客人的西瓜打包好，前脚刚准备走，后脚就有新的客人拦了上来。
一辆踏板小摩托突然停在了瓜摊前，从摩托上走下来个小伙。
头发染成了金黄色爆炸头，胳膊上还纹着大花臂，左手叼着一根快抽完的烟，痞里痞气地往地下一扔。一看就是精神小伙。
不仅自己精神，还载了个红头发的同伴。
「老板，这瓜多少钱一斤呐？」
「两块钱一斤。」
「What』 u，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这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西瓜都是这个价呀，不信你去其他家瞧瞧。我家的瓜又大又甜，吃过的都说好吃。」
小伙歪嘴一笑：「给我挑一个。」
我妈：「行，这个怎么样？」
小伙：「这瓜保熟吗？」
我妈：「我卖了几十年西瓜了，能卖给你生瓜蛋子？」
小伙抬高了嗓门：「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正提着西瓜准备走的客人愣住了，在挑瓜的纪然顿住了，我跟我妈也愣住了。
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来者不善了。
这两个小伙哪里是来买瓜的，分明就是找茬的吧。
「您要不要吧？要的话我就帮您上称，不要的话就算了。」
「你这瓜要是保熟包甜，那我肯定要啊。但它要是不熟怎么办呢？」
我插嘴道：「不熟我自己吃了它，满意了吧？」
其他买完瓜的客人一溜烟跑了，此刻只剩下我、我妈、来者不善的两个小伙，还有淡定挑瓜的纪然。
隔壁干货摊上倒是有客人驻足观看，明显心思不在买东西上，而是在看戏上。
小小的西瓜摊，顿时风起云涌，已经能嗅到隐隐约约的紧张气息。
「行，称吧。称完切开，我和我兄弟倒是要看看这瓜甜不甜，够不够得上这两块一斤。」
黄毛小伙冷笑甩头，大概是觉得自己很帅。
呵呵，安排。谁也不能污蔑我们家几十年名声赫赫的西瓜。
切开后，西瓜露出了鲜红的瓜瓤，一看就是个皮薄肉甜的好瓜。
黄毛吊儿郎当地咬了一口嚼了嚼，转头跟自己的小伙伴搞事情：「这瓜不太甜啊，你说是吧。」
「是啊，吃了一月西瓜了，就今天这家不甜。」
「老板这瓜不甜啊，要不你给吃完？」
我妈不服气，带着谁也不能污蔑我们家瓜的傲气掰扯了一瓣。
「甜着呢，吃过我家瓜的就没人说不甜的。你们尝错了吧？」
「我说它不甜，就是不甜。」
我这小暴脾气真的忍不住了。
「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你要不要吧，不要就算了，反正钱还没付。」
「哟，你们卖瓜的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总之吧，今天这瓜我说就是不甜，老板你看怎么办吧。」
旁边红毛小伙帮腔：「就是，我兄弟花强可不是好惹的。」
黄毛小伙见状骄傲地昂起头，活像一只掉进茅厕后被淹了脑袋，以为自己多么高贵的铁公鸡，给人整无语了。
旁边拍瓜拍到不知道第几十个的纪然突然笑了，「理解理解，有些人榴莲吃多了。」
「就是，嘴里除了臭，什么也分辨不出来。这是病呐，有病得治。」
我和纪然一唱一和，一心找事的小伙忍不住了，把还剩着的半个瓜往地上一砸。
那么大的半个西瓜跌落到地上四分五裂，鲜红的汁水和果肉散开一地，看得我的心也跟着碎成一瓣一瓣的。
这可是我家辛辛苦苦种了好久的西瓜，别看它只是瓜摊上的几百分之一，每个瓜都倾注了种瓜人日以继夜呵护的心血啊。
生气，就很生气。
小伙不依不饶，还上去踩了两脚，放肆地看着我和我妈。
「这瓜不甜，这瓜摊，我看也没必要摆下去了吧。」
说着就和他兄弟凑近上来，看架势准备掀翻瓜摊。
这回我可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两个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早就已经瞄上了我家的瓜摊。
「谁敢动我家的瓜！」我大喝一声，冲上去护着我妈和瓜摊。
两个小伙狞笑着就逼近过来，看来是打算当街欺负妇女和少女了。
「萨日朗！萨日朗！」
隔壁一直在观望战况的干货铺老板娘，提起嗓子喊人来助阵，恨不得把整条街的人叫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纪然突然提着我家半米长的劈西瓜用的大刀，狠狠地往另外一个瓜上一劈。
那也是个大西瓜，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纪然动作又快又猛，十分狠厉，把我和我妈都看呆了。
「再上前一步，这刀劈的就不是西瓜了。」
纪然语气低沉，漂亮的眉宇间染上了阴狠的神情，一副要豁出去拼刀子的架势。
他再度提起刀子，提着亮锃锃的大白刀看起来怪吓人的。要是俩人上来，有如此瓜。
黄毛和红毛似乎被吓住了，骂骂咧咧放了几句狠话后，悻悻地离开了。
那个黄毛菜鸡还想上来，被红毛小伙拉走了，喊着什么：
「花强，他们有刀，有刀！咱们下次再来……」
我和我妈目瞪口呆，看着拿着大砍刀的纪然。
谁能想到，我家瓜和瓜摊的安全，竟然是一个天天找借口买瓜的弟弟守卫的呢？
没想到，弟弟这么勇的吗？
5
黄毛小伙和他的小伙伴骑上小摩托，嘟嘟走远了。
纪然神情冷峻，眉头如同墨色山峦拧作一团。
不得不承认，纪然刚刚抽出大砍刀的气势，颇有几分港片里谢霆锋年轻时的气质。眉宇间藏着意气难驯的风姿。
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心跳乱了几拍。
「喂，你没事吧？」
纪然后知后觉地放松下来，手里的砍刀唰地掉到了案板上。
「啊，吓死了。」
他松了口气，故作惨兮兮地看向我。
不过眼神里没半丝害怕，还有几分戏谑，像是故意装可怜。
emmm。
「哎呦小伙子，太谢谢你了！」
我妈冲上来中气十足地吼了句，还往纪然肩膀上重重一拍。
纪然没有躲，谦虚地讪笑着承受了这一巴掌，但稍微往后退了两步，「哪里，哪里。」
「小伙子你可真猛啊，唰地一下就抽出了大砍刀，真把我吓到了，以为真的要砍人呢。」
隔壁的干货铺老板娘也凑上来，眉飞色舞地形容着，刚刚劈瓜事件带给她的震撼。
左邻右舍纷纷凑上来，像看某个珍稀动物般围观纪然。
我妈似乎十分欣赏，已经开始问起纪然的七大姑八大姨。
什么年方十几，现在上大几，有没有对象。
妈？？？你不对劲。
干货铺老板娘一双眼睛更是没离开过纪然，从头到脚把纪然打量了个遍。
仿佛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满意。
最后，视线直接停在了纪然短袖 T 恤包裹下的肱二头肌上。
(v)……看起来好像还整蛮有料的。
「其实我刚刚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第一直觉，一定要守卫好瓜摊的安危……」
纪然被围在人群中间半分也没见紧张，十分自如地侃侃而谈，把中年妇女、大爷大妈们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盖过了我西瓜西施的风头。
他时不时朝我这边看过来，眼睛里藏着狡黠，「媚眼」抛得我都麻了。
「小伙子你真好，这年头啊做好人好事不容易的，万一有生命危险咋办？」
我妈依然十分感动。
「就是就是，你不过来她家买了几次瓜，怎么对她家这么上心了呢？是不是因为她们家小茜啊？其实哦跟你说哦，我家也有个姑娘挺好的，虽然现在还在读高中但是……」
？？？隔壁老板娘抢人抢到我这了？
我咳嗽了两声，「咳咳阿姨，你家摊子有人买东西呢。」
「都散了散了吧，别耽搁自家生意了。小伙帮了我家，今天我得请他吃饭呢。」
我妈开始赶人，眼睛转得滴溜溜的，似乎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
围观群众发出嘘声，笑闹着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
气氛活跃轻松起来，比往日的市场多了几许欢乐。
我走到那个被纪然劈开的大西瓜面前，提着嗓子开玩笑：「你 tm 劈我瓜。」
纪然失笑配合，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买下来好咯？哎帮助别人守卫瓜摊，就是这个下场，太让人伤心了。」
她在闹，他在笑。
本来好好的，结果我妈不懂风情地往我胳膊上一拍。
「你良心呢？今天请人家吃饭，你去买个菜！」
转头对着纪然又是笑眯眯的模样，慈眉善目，和蔼慈祥。
「小然啊，今天你帮了阿姨一个大忙，阿姨请你吃饭！」
这人还有两副面孔呢，离谱。
「没事阿姨，见义勇为应该的。」纪然体贴地婉拒道。
「不行，一定要吃，阿姨一定要谢谢你呀。」
我妈说什么也不放纪然走，推三阻四了几下后纪然同意留下来吃饭。
我提着菜篮子准备去买菜，妩媚地朝纪然勾了勾手指头。
「纪然弟弟，过来，跟我去买你喜欢吃的菜啊。」
6
午后慵懒的菜市场，穿着凉拖的我和轻松随意的纪然东逛西逛。
挺好的，就是有点烫脚。
「看，这是我为你承包的菜市场，看上什么随便挑。」我撩了把头发霸气说道。
纪然玩味地看看我，视线飘到左边卖猪肉的壮汉身上，又移到右边卖鸡蛋的大妈身上，最后又移到一家卖豆腐的店铺。
那家豆腐店里有个水水嫩嫩的老板娘……的女儿，也是暑假给家里帮忙。
我没出现前，她可是菜市场里有名的豆腐西施，我出现之后，西瓜西施的美名渐渐把豆腐给顶了下去。
而现在，她正杵在店铺门口，眼神羞涩、欲迎还拒地看向纪然，估计刚刚也听说了纪然的美名。
更重要的是，纪然是真的帅，在这个环境里一站，% 的男人都相形见绌。
「不如……」
「欸等等——！」我一个滑铲扑到纪然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他似乎被我滑铲的英姿惊到，一双清亮的眼睛好笑地盯着我。
纪然的肤色比较白，眸子黑白分明，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清爽阳光美少年，看得我心一颤。
「吃什么豆腐呀，你可是我们家的贵客，得大鱼大肉招待着。」
我干巴巴地解释道，眼神看起来十分真挚。
没错，十分真挚，所以他应该也发现不了我曼妙的身躯，恰好挡住了豆腐西施火辣辣的眼神。
(•ㅂ•)
纪然点点头，眼神里却划过一丝戏谑：「我是想说，姐姐挑就可以，我不挑食。」
「姐姐喜欢的，我应该也喜欢。」
我邪魅一笑，现在的小孩都这么会说话的吗？
「……行，那别豆腐了，我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豆腐。」
然后催着纪然，脚底麻溜地离开了豆腐西施的攻击范围。
不过其实我也没什么想吃的，最后展开我妈给的菜单，在菜市场里东奔西走。
临走前，我妈神秘兮兮地给我一张纸条，说照着纸上的菜买就行。
牛肉、羊肉、海鲜、韭菜……
哟，还真挺丰盛的，我妈为了今天西瓜之恩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不过枸杞、鹿茸是什么鬼，菜市场里能买到这种玩意吗= =
到了卖牛羊肉的店铺，老板开玩笑地说：「小茜，带男朋友过来买菜啊？」
纪然没说话，淡定地站在那。
我三连否认：「哪能呢，是他帮我家解了围，我妈要请他吃饭好好答谢下。」
「噢噢噢！是赶走了那几个流氓的小伙吧？」老板娘眉眼贼亮地凑了上来，左看右看。
「这小伙长得真俊呢，小茜，真不是你对象啊？」
「哎呀真不是。」
「小伙，你叫什么呀，手机号码能留一个不？我表姐家有个女儿，长得可好看了……」
听得我满头雾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给纪然介绍对象？
「哈哈哈，快点称吧，我妈等着菜回去下锅呢。」
我三言两语地，拯救了纪然于水火。
我提着袋子，纪然过来帮我拎。
我义正言辞，霸气拒绝道：「不行，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
我们买得满满当当，最后来到了卖菜的摊贩门口。
「阿姨，来半斤韭菜~」
老板是个跟我很熟的和善大妈，自然地唠嗑起来：「哟今天加餐呐，都买了些什么呀。」
我举起手里的袋子给她比划，牛肉、羊肉、海鲜、枸杞……
大妈眼珠一转，突然哧溜笑了起来：「这菜买的，是谁想吃啊？」
「应该是他吃。」我用胳膊肘指了指纪然，又把纪然今天英勇解围，家里要答谢他请他吃饭的事说了一遍。
大妈还在止不住地笑，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不错不错，想的真周到。」
回去的路上我还一脸懵，想的真周到是啥意思？请人吃饭，还请出周到出来了？
于是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把所有的袋子都提到左手，右手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按。
牛羊肉、海鲜、韭菜有什么好处？
补，补肾？壮，壮……那个？
o(口)o
我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手机。手机是握住了，但左手提着的菜太重，差点掉落地面。
不过纪然非常敏捷地，在我手下面提了一把，把东西都稳住了。
「姐姐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因为帮我提住了菜，此刻贴近了我左半边身子，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纪然头凑近去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还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我硬是没拦住。
「牛羊肉和韭菜一起吃，具有益气补虚、温中暖下、补肾壮……」
他没念完，戛然而止。
我故作无事地笑笑：「看起来好处还不少呢，不管男女老少，补补总没错。」
纪然没说话，我蹭蹭蹭地往前走，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给我妈好好教育一下，这都在添什么乱呢？
谁知道纪然突然轻飘飘补充了一句：「确实不错，只是阿姨可能多想了，我才 20，哪里用得上这些。」
我觉得他说的可能对，但好像又没有什么证据。
许是我质疑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纪然有些挑衅地挑了下眉：「你不信？」
我耸耸肩：「信不信的也不是我说了算，以后谁试了才知道。」
来啊造作啊，谁不会呢。
7
我爸在厨房里掌勺，炒菜炒得风生水起。
我妈坐在纪然旁边，满脸和蔼地姨母笑，开始把他家上上下下问个遍，恨不得把他领过来当干儿子。
「哟，小然是学农林经济管理的啊，我们家小茜也是学农学的呢，真巧。」
纪然调笑地看向我：「之前不是说，是母猪的养殖与产后护理吗？」
……
「咳咳，妈，我爸叫你过去帮忙。」
「哎这老头，做几个菜的事有啥好帮的。」我妈对我爸，总是中气十足毫不留情。
我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到厨房，留下纪然还在位置上朝我笑。
笑得我有些，羞恼。
我压低声音：「妈，你让买的都是啥菜啊？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需要补这些吗？他跟我们家也不熟……」
我妈摆摆手：「哎呀你不懂，不管年纪多大，身子补起来总没坏处。」
「还有，人家咋不熟了？天天过来买瓜，早就熟了好不好？」
「这好不容易碰到个条件这么好的，你不着急我还着急呢。」
说着她还鄙视地咂咂嘴。呵，这人总是低估了自己女儿的魅力。
满桌子硬菜，看得人想大快朵颐。
刚举起筷子准备夹菜，就被我妈一个眼刀甩了过来。
「卫茜，人家小然还没开始动筷子呢。给小然夹点那个虾，放得太远了他吃不到。」
我只好举起筷子，蹭蹭蹭地往他碗里填了几个大虾：「慢慢吃啊，纪然小弟。」
「谢谢，卫茜姐的心意，我肯定一个不落地吃完。」
我妈看着这和谐的景象，脸上都快笑成盛放的菊花了。
纪然开始剥虾，一个接一个。
嘻嘻，别人放进碗里的虾，怎么着也得剥完它。
而我一直在吃肉，一个虾也没吃。
纪然留意到了这边，我妈毫不留情地解释：「哎呀她太懒了，嫌吃虾还要剥呢。小然，你多吃点就行。」
行了妈，看破不要说破不好吗？您不是还担心你女儿找不到对象的吗！
我正狼吞虎咽着呢，碗里突然被塞进一块剥好的虾。
垂眸望去，是纪然骨节分明的手，送过来了一只虾，然后又是一只。
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这样就不用动手了。」
声音带着刻意压低后的磁性，又有着少年藏不住的俏皮。
听得我心头一颤……
纪然，怎么这么会呢？
「不错不错，小然真是体贴的好孩子。」
emmm，还真能变着法子夸。
总之我妈就是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那种感觉。
「小然，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哦，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咋办了。」
「没事没事，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我今天其实也没做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应该的。」
我噗嗤笑出声：「哪是拔刀，明明是举砍刀。」
「小然……这要不是我家瓜摊，比如正好看到卖豆腐那家被人找茬，你也会上去帮忙吗？」我妈突然问道。
听得我满脑子问号，这问得分明意有所指啊妈！
不过还是悄悄竖起耳朵。
对豆腐西施的态度，咱还是得观摩下。
要是纪然的答案让人不满意，他，就别想来我家买瓜了！
纪然思忖两秒：「可能要看情况，没遇上还真不好说。主要瓜摊是卫茜姐家的，我第一个当仍不让。」
说着，他眉飞色舞地朝我挑眉。
我旁若无事地继续吃饭。不错，这个答案，勉强过关。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又继续问道：「小然啊，也别怪阿姨八卦，你天天来我家买瓜，到底是为啥呀？」
纪然一愣，表情紧张严肃起来。
我妈和我爸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眼里饱含期待与兴奋，就等着他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端起杯子，抿了口饮料，借杯子阻挡自己悄悄上扬的嘴角。
哎，姐的魅力就是这样无可阻挡。
纪然很认真地，很真挚地目视我爸妈。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嗐，真当着爸妈面这么严肃地告白，搞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只听见纪然郑重开口：「是这样的叔叔阿姨，我最近需要写一个关于西瓜的论文，听说你们家西瓜又大又甜，所以想好好请教一下……」
？？？啥？
天天来我家买瓜，我以为他看上了我的人，结果只是看上我家的瓜？
司马昭之心都路人皆知了，结果突然告诉我们，他只是想写西瓜论文？
我刚进嘴的饮料，差点没憋住喷了出来。嘴角悄悄勾起的弧度，也不上不下地停住了。
我爸妈也惊呆了，如果手里还拿着筷子，可能连筷子都拿不住了。
8
「怎么了，是不是把你们吓到了？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但阿姨我是认真的……」
纪然一本正经，好像不是为了写西瓜论文，而是想让我爸妈把女儿托付给他。
我妈讪笑，拿着我爸的啤酒往自己杯子里灌。
她还擦了擦额头，也不知是为了缓解震惊，还是为了缓解相中的女婿突然泡汤的难过。
「这个小然啊，有些突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要不再给阿姨说一遍？」
「噢你想写关于西瓜的论文啊，可是我们也只会种西瓜和卖西瓜，搞研究那些高大上的还真搞不了哎。」
我妈有些怅然，似乎既然女婿泡汤了，那也没必要对这小子太客气。
「不过小茜倒是一直想改良西瓜品种，学农学也是为了我们家这些地。是吧小茜，要不你看看怎么帮纪然？」
她又朝我挤眉弄眼。
我错了，我妈还是贼心不死。为了她女儿的终身大事，她真的是认真的。
「如果卫茜姐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纪然扬眉，笑得青春四溢。
「正好可以和卫茜姐，从学术的角度多探讨探讨，西瓜的事。」
「不帮，帮不了。」我傲娇地扭过头去。
哼，天天来我家买瓜让人误会，现在想让我给他的论文出力？门都没有。
「哎你这调皮孩子。」
我妈感慨一声，把我拽到房间里，关上门一顿教育：
「女儿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纪然这小子，要说他对你没意思我不信！吃个饭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了，还帮你剥虾……」
「我看啊，他肯定是现在不好意思。等你们再相处相处，不就成了嘛！」
我撇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心里却嘴角上扬。
但还是死鸭子嘴硬：「行吧，就看在他帮我们家解围的份上。」
然后我们又回到饭桌上。
「你想写什么方向？」
我冷酷挑眉：「你要是想知道我家瓜种植的机密，那无可奉告，商业机密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我妈难得帮腔：「没错，除非是我们家的人。」
？？我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纪然点头：「种植这块不能作为研究方向的话……」
他沉思了半晌，眼睛一亮，笑得有些邪恶：「我想到一个绝妙的选题，西瓜成熟度与敲瓜声波的关系。」
(o)…？
弟弟，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妈和我爸看看纪然，又看看我，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
他们满脸都是「这两个瓜娃子，可真是绝配」的那种姨母笑。
9
于是我就这样，每天带着纪然下瓜田巡视，下午则去瓜摊卖瓜。
蔚蓝的天空中挂着夏日骄阳，瓜地里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
圆滚滚绿油油的西瓜，看得人心情大好。
而我和纪然，像是两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怎么通过拍瓜来判断西瓜成熟度呢，让姐给你好好传授一下。」
我瞅了瞅，蹲下来挑了个西瓜，拍打了几下：
「如果拍打出来是这种当当很清脆的声音，那就是生瓜。」
我斜睨纪然，只见他乖巧地蹲在我旁边，听得十分专注。
我很满意，又挪了几步挑了另一个给他示范：「如果是这种嘭嘭响，听起来沉重浑浊一些的声音，就是熟瓜了。」
纪然也对着西瓜好奇地拍着，眉眼亮晶晶地看向我。
「这个就是熟了对吧？这个就是没熟？」
「哎呀，你搞错了。」
我凑过去给他示范：「仔细听，能感觉到他们的差别吗？其实听声辨瓜的原理是因为西瓜内部介质密度的变化，会导致声波有一定的变动……」
我认真地说了一通，转头突然发现贴得极近的纪然。
专注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看得我心跳突然狂跳了两下。
突然就理解了，我妈说眼神黏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你，你贴这么近干嘛！」
此时吹来一阵凉风，笑意如同涟漪在纪然的眼里荡开。
「姐姐认真的样子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这，小兔崽子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我邪魅一笑，撩了撩头发：「不错，算你有眼光。」
他眼角划过一丝狡黠，坏笑道：「我发现，卫茜姐眼睛圆溜溜的就像大西瓜，和西瓜一样可爱。」
我：？？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在逗我。
还好没说我脸蛋圆滚滚像盘子，不然我今天，一定不会让他纪然平安走出这个瓜田。
纪然还真是认真的，搞了个声学检测装置，对不同熟度的西瓜分类，说要采集它们的声波进行分析。
他认真我也认真，搞起学术来我也不是吃素的。
说实话真要把敲西瓜变成一门科学，要做的事还真不少。
要检验敲击力这个变量对声波的影响，要去除收集到的声波信号里的噪声，要测试哪种计算模型性能比较好……
两个人常常讨论得有滋有味，把我妈给惊呆了。
「你这个钢铁直女。」她私下里用不知哪里学来的新词吐槽我，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卫茜你争点气行不行，别把男朋友混成了好兄弟。」
「哎妈，能对您女儿有点信心吗？」
就纪然这迷恋我到不行的样子，已经有九成把握拿下！
10
不知不觉，纪然仿佛已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融入得那叫一个毫无障碍。
我们上午在地里照顾瓜，下午则收集西瓜的声波，帮忙照看瓜摊。
纪然很快就熟练掌握了搬瓜、挑瓜、劈瓜、吆喝等一系列诀窍，很快成为了菜市场一道新的风景线。
而且，来买瓜的妇女和年轻女孩多了很多(>_<)。以前，菜市场很少有年轻女孩这种生物出现。
哼，难道我西瓜西施的地位，要被西瓜靓仔给取代了吗！
夏日的慵懒午后，来两瓣西瓜后，浑身的燥热都无影无踪。
我靠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晃荡，微风习习，不知道有多自在。
纪然在招呼客人，手捧着一个西瓜熟稔地敲了敲，对着来买西瓜的豆腐西施说话。
「这个西瓜怎么样？」
他没注意到，豆腐店老板娘女儿眼神不一般吗？都快把他给吃了。
还不走？买个西瓜都挑来挑去的，醉翁之意不在瓜呀。
这纪然，就应付得这么开心？
我用余光瞟着那边，恶狠狠地咬了两口西瓜，鲜红的汁水迸溅出来。
我妈看得想笑：「着急你就上去，别让别人把小然给抢走了。」
「抢呗，谁稀罕。」
我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继续闭着眼啃我的西瓜。
「你这孩子，啃得满嘴都是。」我妈嫌弃叹气。
我继续放纵地啃完，突然嘴角多了柔软的触感，似乎是谁在帮我擦嘴。
「妈，我自己来，我都多大了……」
但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我妈，而是长身玉立的纪然。
他半弯着腰，手掌抚着我的脸，大拇指在我嘴边轻轻擦拭，嘴角挂着调侃的笑意：「是啊，这么大了还满嘴都是。」
他的动作，也太自然点。
我蹭蹭坐起，发现我妈正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还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那晚回家她心情都特别好，从此再也没吐槽过我，再也不担心她女儿的情感未来。
不过我很生气，生气得我第二天下瓜田的时候，都没理纪然。
纪然也不恼，我去哪他跟着去哪。
「哟，某人怎么不去卖瓜呢，我看挺乐在其中的呀。」
纪然勾起嘴角：「我倒不怎么乐在其中，但某个人看起来怒在其中。」
「我要是现在去，酸味估计得把我给淹了吧。」
？？这个口无遮挡的家伙。
我冷哼，跑到另外一片地，认真地检查西瓜的长势。
「姐姐家的西瓜，又大又甜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特殊的秘密也没有，可能我家这些地比较好吧，土壤酸碱度、疏松度、水分都比较好。不管种什么，关键是要用心，从瓜苗到成瓜，每个环节都需要很用心……」
一说到种瓜，我脱口而出一大堆，完全忘了刚刚还不想理纪然来着。
「姐姐学农学，也是想好好继承家里这些瓜田？」
纪然心明眼亮地看着我，看起来倒是真的感兴趣。
「是啊，其实我有个想法，我们镇是西瓜大户，但各自为营的比较多，要是能联合起来做大当地的西瓜产业，对走出去应该会比较好。」
「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论文写得咋样了？」
纪然目光灼灼：「酷，这个想法太赞了，我可以加入吗？我是学这块的，肯定能助你一臂之力，把这里西瓜发扬光大。」
我耸耸肩道：「想加入，那可得是我们家的人才行。」
纪然一怔，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眼巴巴地瞅着我：「那我可以做你们家的人吗？」
「那得看你表现咯。」
然后灿烂一笑，咧开一个惊艳的笑容扬长而去。
哈哈，看到纪然愣神的表情，很开心。
但情场得意，事业失意。
黄毛花强和他的混混同伴又来找茬了，这次他俩还带了两把……大砍刀，砍西瓜的那种。
11
「老板，来个瓜。」
我挡在我妈前面：「这瓜，不卖给找茬的人。不是诚心买瓜，就别在这里挡着人做生意。」
「哟呵，这小妞脾气挺爆嘛。」
黄毛跟那个红毛，两个人不怀好意地瞅着我，笑得十分猥琐。
我妈气不过，双手叉腰，扯着嗓子赶他们走。
「哟这就是你们对客人的态度？我看你们，根本就不配在这里卖瓜！」
「没错，这西瓜你们家没资格卖，这钱你们也没资格赚。」红毛在旁边附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蹙眉，总觉得他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有人不想让我们家卖瓜？」
「妞，不错嘛，人挺聪明。你们太嚣张了，爪子都伸到市里去了啊。」
「识相点，就别让我们哥几个动手，老实本分点，市里就别去了，老老实实做菜市场的生意，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我脑子转得飞快，恍然大悟。
我们镇附近一大片地西瓜种得都好，我家的又比较知名。最近市里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的西瓜也给我家包了，还说卖得好的话，其他分店也会考虑跟我们合作。
敢情这两个小伙，瞄准了我家瓜摊是真的别有用心啊。
有人不想让我家跟市里超市合作，才指使了两个地痞来闹事。
「放你的狗屁！我家卖西瓜几十年了，轮得着你们在这瞎比划？」我妈中气十足地吼道。
「行，那可别怪我没给你们打招呼！」
黄毛掂着手上的砍刀，和红毛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眼里闪过阴森的精光。
说着黄毛伸手就是一刀，直接劈到了我家的瓜摊上。
瞬间就有两三个西瓜被波及，被劈开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看得人怒从中来。
黄毛紧接着又是一刀，满脸放肆，好像以为我们不敢还手。
「你 tm 劈我们家瓜是吧！」
我这小暴脾气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去就举起了我家砍西瓜用的大砍刀，对着这两个混混怒目而视。
「来啊，谁敢来！还真以为我们好惹吗？！」
纪然正好不在，这场子得有人撑起来啊。
我妈也上去了，举起了称西瓜用的大秤，做好准备反击。
情况万分危急，就在这时，我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
纪然穿着白 T，云淡风轻地从街道右侧走来。
我妈眼睛发亮，仿佛老母亲看到失踪多年的好大儿般，激动地看向纪然。
「这不是嘴巴尝不出味的两位兄弟么，不去医院治，又跑到这里干什么？」
纪然走过来，站在我跟我妈前头，伸出手，微微按住了我举着的砍刀。
「没事，有我在。」
只是一句轻轻的话，瞬间心里就安定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瓜摊，眉宇间染上一层阴翳，语气平静，又无处不透露着狠厉。
「寻衅滋事、破坏社会秩序的，会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跟你们不用多废话，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黄毛歪嘴笑，似乎想把上次的败局扭转过来：「哟，你在吓唬谁呢，等他们还不如跪下来求爷。」
但他嚣张的大话还没说完，远处就响起了警车嘟嘟嘟的声音，由远及近。
黄毛脸色一变。
他身边的红毛上来拉他，「哥，好像真来了……」
「来就来，谁怕谁？」黄毛还做强弩之末，但脸色已经有些紧张了。
与此同时，隔壁干货铺的老板娘抄着家伙过来了。
「敢欺负我们这条街的仔，当我们菜市场好欺负啊！」
不仅如此，这条街上其他不少摊主也抄着家伙过来了，甚至还有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的豆腐西施。而且，她眼珠子还直勾勾地放在纪然身上。
见人多了起来，两个精神小伙有点按捺不住了。
红毛在黄毛耳边嘀咕了几句，最后两个人蹭蹭蹿上踏板小摩托，丢下一句狠话后扬长而去。
啧，两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摊贩们开始叫好，一片哄闹中纪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姐姐，你手在抖。」
他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安慰人的狗子。
刚刚局势紧急就直接冲上来了，连自己也没注意到，我的手确实有点抖。
我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哪里抖了？就算你不来，我也能一个顶俩好不？」
纪然眉宇间的阴沉收起，两道剑眉微微上挑，略带调侃地看我。
他凑近我耳边轻声道：「那你可抓好刀了，要是掉下来砸到我的脚，你妈可要伤心了。」
我妈伤心？？
(v)弟弟了不起了啊，说话越来越放纵了。
「我妈伤心啥，你又不是她的谁。」我嘴角上扬，对着纪然得意地笑。
纪然也势均力敌般地坏笑：「那姐姐，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成为你们家的人呢？」
我昂着头，「现在？嗯……算你多那么一点点机会吧。」
「才一点点？」纪然皱眉，语气有些嫌弃与懊恼，但眼神分明亮晶晶的，很享受跟我唇枪舌战的过程。
「嗯~」我心情大好，说话尾音都不自觉地上扬。
「噫——」
围观群众见我俩眉来眼去的，发出嘘声。
我已经被锻炼得脸不红心不跳，用余光去看，发现豆腐西施已经不见人影了。
耶，肯定是知难而退了。
12
经此一役后，纪然在我家的地位又直线上升。
我妈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一口一个小然，简直纪然才是她亲生的大宝贝。
当晚又是牛羊肉、海鲜、韭菜的组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纪然也不挑，各种胡吃海喝，嘴巴甜甜地阿姨叔叔叫着，十分讨我爸妈欢心。
我瞪了他一眼，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吐槽：「你这家伙，不是说用不着这些吗？现在看你吃得挺开心的啊。」
他含笑应付着我爸妈，在看不见的时候对我挑眉，「我觉得多补补也挺好的，没什么坏处。」
「等以后，姐姐就知道这些的好处了。」
他凑近，轻声在我耳边飞快说了一句，又飞快地缩回自己的位置，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我感觉我脸快要熟透了……
我妈坐在对面都要乐疯了，跟我爸各种眼神暗示。
我觉得我孤独得，就像个生了二胎后没人爱的大娃()
纪然的论文终于搞定了初稿，还有一个非常高大上的名字，叫「西瓜成熟度与内部结构的声学检测装置及技术研究」。
从摘要到背景、研究方法、研究过程与研究结果，有模有样的，简直堪称学术楷模。
看着论文我惊呆了，这，这都可以？牛哇牛哇。
对着我家一望无际的瓜田，我的毕业论文突然也有了某种灵感。
不过论文写完了，纪然离开的日子似乎也到了。
虽然一时半会，纪然还赖在我家吃喝玩乐和卖瓜，但离别的那天总是会到来的，只差说出口而已。
我有些惆怅，然后被我妈拖到角落里。
「你跟小然咋样了？」
「什么咋样？」
「还装傻？你们俩眉来眼去这么久，真当你妈几十年白活了？」
嗯这怎么给她解释呢，纪然想成为我家的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我们俩就是差一个人直白地说出口。
「哎呀卫茜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虎得很吗，怎么突然扭扭捏捏的？之前是谁说可以拿下的？」
「他没说，你可以直接上啊！」
是哦，我怎么突然迷了心窍变得扭扭捏捏的，不符合我的性格了都。
于是我扭头，兴致冲冲地就去找纪然。
我要告诉他，他可以成为我们家的人，跟我一起把镇里的西瓜产业发扬光大。
西瓜西施和西瓜靓仔，在一起绝对是绝配！
纪然不在房间，而天台的门敞开着，隐约能听见人声。
我悄悄走过去，听到纪然在打电话。
「爸，嗯……挺顺利的……他们挺信任我的，这边种植和运作的模式也都掌握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我越听脸越黑，而纪然恰巧转身，跟我一个对视。
他眼里划过惊慌与错愕。
我气得扭头就走，脚步迈得飞快。
所以，纪然来我家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研究西瓜写论文，其实是为了来打探敌情？
那些细节，劈瓜相助的决绝，凑近耳边的低语，专注看我的眼神，类似告白的呢喃……都是他的把戏吗？
呵呵，结果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13
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最后还是被纪然捉住。
现在是夏天，我们都穿着轻薄的短袖，纪然拽住了我的衣角。
「松手。」我气鼓鼓地让他放手。
「姐姐听我解释我就松。」纪然面有难色地盯着我。
他一向轻松自如的脸上此时被焦急所覆盖，有些恐慌，还有些委屈。
这小子委屈？我还委屈呢！
「松不松？」
「不松……」纪然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板着脸不看他，拔腿就走。只要够用力，他不松手也得松。
吧唧一声，衣领被扯开，露出了圆润的肩头，还有……ra 的带子。
纪然唰地松手。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停了下来，有些懊恼地盯着他。
「姐姐不会以为我是商业间谍吧？」纪然自嘲地苦笑。
「不然呢，刚刚你说的我全都听到了，难道我耳朵长歪了不成？」
「说实话，你当时天天来我家买瓜，也不是为了论文，是在找机会套近乎对吧？」
真是越说越气。
我目光狠狠戳着纪然，要是目光如刀，他现在衣服肯定被撕烂了。咳咳不对，我撕他衣服干嘛。
纪然堪堪开口：「我确实，有件事瞒了你们。」
哼，果然。
亏我还自作多情以为他看上了我的人，我家还好吃好喝地帮他忙。都错付了啧啧。
纪然看我忿忿不平的样子，哭笑不得：「姐姐怎么眼睛都气红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他凑过来似乎想安慰我，被我指着让他站在那，「别动，别毛手毛脚的！」
「是这样的，我家其实是做养殖的，所以和姐姐一样，大学我也读了农学类专业，就是希望以后能把农业经济这块发扬光大。」
养殖？
所以他之前眉开眼笑地说要跟我请教母猪养殖，是真心的？
莫非是他家想进军西瓜产业，所以派他来查探敌情？
我狐疑地瞅着他。
纪然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我家确实是看上了西瓜这块业务，不过不是来打探敌情的。」
「这里的西瓜远近闻名，但听说集中程度不高，所以想来摸清下当地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做些投资，把西瓜产业发扬光大。」
我都做好开喷的准备了，结果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满脸黑人问号地瞪着他。
投资？
是想找西瓜种植户给钱的意思吗？
嗐早说呀，早说也不至于害我生气这么久，衣服都差点被扯坏了。
「抱歉瞒了你们，因为这事也不确定，就暂时没告诉你们。」
「姐姐，你不会生我气吧？」纪然苦着脸，像个做错事故意装委屈的修勾。
我气鼓鼓地盯着他，用拔腿就跑告诉了他答案。
生气，还是生气。
投资前悄悄摸底倒也无可厚非，我生气的是纪然所做的这一切，会不会都只是为了他家的事业呢？
这些天的眉来眼去，会不会只是我自作多情(>_<)？
我还等这小子过来继续解释呢，谁知道他晚上坐上最后一班大巴就跑路了。
我妈坏笑着传达了他的话，说他回家办点事，还让我不要太想他。
我死鸭子嘴硬：「谁会想那个家伙！他哪里是办事，是胆小怕事吧？」
没错，那两个混混依然坚持不懈地来找茬。
也不知收了多少钱，天天在我家瓜摊周围晃悠，满脸嚣张的模样吓跑了不少顾客。
这回他们还学聪明了，也不对瓜摊正式动手，只是在周围晃来晃去，说凭啥马路不让人走，报警也处置不了，气得人干瞪眼。
纪然不在，不知道为什么食欲都下降了不少，一餐只能吃完一碗大米饭。
在瓜摊卖瓜的时候，有时候我会下意识地喊纪然。
回过头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然后愣住。
我妈看我卖瓜心不在焉的样子，似笑非笑地劝我：「你在跟谁怄气呢？明明想见得不得了。」
「谁想见呢！我把话放这了，就是饿死也不会找他纪然。」我傲娇扭头。
但很快就大型真香现场。
14
这天刚到瓜摊，就看见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站在我妈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来来小茜，快来见见小然，这回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什么大恩人，他纪然怎么又成我家大恩人了？我气呼呼地上去就要说理。
但看到眼神带着些歉意，专注炙热直勾勾的纪然，突然就莫名地不敢看他的正眼。
「找到为难我们家的人了，就是隔壁镇的，当时也在跟我们争市里超市业务，最后让我们家拿下了，心里不爽蓄意报复呢。」
「还是小然拜托了他爸妈呢。小然父母生意做得大，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警告了他们下，他们就不敢再造次了，那两混混不会再来闹事了。」
「小然爸妈还想给我们镇投资，发展壮大西瓜产业呢。」
我妈眉开眼笑的，对着纪然怎么看怎么满意。
「哼」我昂着头不看他。
「小然，阿姨有点事，你跟小茜帮我看着瓜摊哈。」
「你们好好聊啊，哈哈。」我妈笑眯眯地跑了。
我跑到躺椅边，大喇喇往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享受着电扇的凉风，就当纪然不存在。
电风扇居然还设置了自动摇头，我立刻拧成固定模式只吹自己，然后回到躺椅上躺着。
哼，我家电扇的风才不给外人吹。
「姐姐。」纪然温吞吞喊了一嗓子，眼神看起来很失落。
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软吗？呵呵，才不。
纪然走到我旁边，我不理。
他又蹲下来视线与我头部平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个委屈的小狗。
还别说，长得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但是不能因为他的颜值就原谅他！
我继续不理。
我把头扭到另外一边，然后他也跑到另外一边，我再扭回来，他又跟着跑回来。来来回回了 次。
「老板在不，买西瓜咯。」直到摊位传来客人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绷不住的笑意。
尴尬>_<|||
我羞恼地瞪纪然。
「来了。」纪然殷勤地走过去，十分娴熟地招待着，挑瓜、上称、装袋。
还真把瓜摊当成他自己家了？
招呼完他又走过来，我索性闭上眼。
「哎，帮姐姐家白干活，现在连个话都不愿意跟我说。」纪然的声音惆怅、凄惨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他做了什么呢。
我才不吃他这一套。
「姐姐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挑中你们家的瓜摊吗？」
我怒目圆睁：「不就是我们家西瓜卖得好嘛，你想打探情报，肯定要挑一家生意最好的呀。」
「不是。」纪然笑得眉眼如星，「是因为姐姐往这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
我一愣，气冲冲的心情像是砸在了棉花上，硬是没接上话。
「所以就不自觉地来到了这个瓜摊前，所以天天来买瓜，所以在瓜摊碰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冲出来。」
「这些都不是别有居心，是发自肺腑。」
「我想，大概是我不想看到姐姐置身危险。」
纪然站在我面前，一双星眸发亮，如同夏日第一口下去沁人心脾的冰可乐。
这小子倒是挺会说话，但还是别指望这样我就会原谅他！
(^)
「还有论文的事，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改变了主意要写论文吗？」
我迟疑三秒，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为什么？」
纪然坏笑，但又笑得有那么一丝羞赧。
「因为我想找个理由，留在卫茜姐身边。」
呃，完了，是真的没法再生气了，我的嘴角都快不自觉翘上天际了。
15
当然，最后我还是没有跟纪然和好如初。
才不要那么容易就示软呢！
我妈见我在家哼着歌，八卦地凑上来。
「心情终于变好了，看来和小然今天聊得不错啊？」
「才没呢，那未免也太降价了。」
我妈恨铁不成钢地戳我脑袋，「卫茜你够了，人家夫妻有矛盾还床头吵架床尾和呢，你都几天了啧啧。」
等等妈，你都在瞎用什么比喻呢？？？
「小然对你咋样，我可都看在眼里。你要是放跑了这么好的女婿，让我做不成丈母娘的话，我真的要跟你急！」
= =我妈这是有多执念啊，啧啧。
「可是他是为了打探情况才来的，人家说不定根本就不喜欢我。」说着我感觉自己都有点委屈。
「哎你也不想想，谁能有耐心天天来买瓜，还一买就是两小时？」
「谁会为了打探西瓜的机密，奉献出自己整个人的啊？」
我妈一语惊醒梦中人，直接把我点醒了。
没错，没有人会为了打探西瓜机密或者写论文，就把自己整个人奉献出来的。
纪然他，真的是看上了我的人！
想通这一点后我又生龙活虎了，当晚干完了两碗大米饭，还准备明天多买点好吃的菜。
不过纪然嘛，我没打算这么快就跟他和好。
既然他看上了我的人，总要接受点考验。
但第二天我就忍不住了。
16
第二天我妈让我去买豆腐，说要做麻婆豆腐。
我想不通为啥突然要吃豆腐，但还是去买了。
还没走到豆腐店门口，就已经听到老板娘女儿的笑声了。
再走近，整个人都惊了。没看错吧，豆腐西施旁边那个有说有笑的人，是纪然？
还真是……
豆腐西施挨在纪然旁边，满面春色，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都很开心的样子。
我黑着脸走过去。
纪然倒是眉眼弯弯，熟络地喊了我一声：「姐姐，来买豆腐？」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纪然，说话都有点咬牙切齿，「哟，这不是那个谁吗？怎么跑到豆腐店卖豆腐了？」
豆腐西施抢答：「小茜姐，我家正好在招人帮忙呢，就叫纪然哥过来了。」
纪然啊纪然，是我家的瓜摊不够忙吗，是梁静茹给他的勇气吗！
他居然来豆腐店卖豆腐呜呜呜。
我眯着眼，「来一斤豆腐。」
「好的。」纪然说着就开始切豆腐。
豆腐被做成了一块块的方格形状，纪然垂眸，手提着刀耐心地切了四块。豆腐西施还在旁边指点，凑得贼近。
就切个豆腐有什么好指点的，我都能分分钟切完好不。
我的脸更黑了。
纪然切完后装袋，微笑着递过来，俨然像豆腐店的人了。
我气鼓鼓地盯着他。
纪然见我不接，挑眉作疑惑状。该死的，这个人嘴角还挂着笑。
我吧唧拽过袋子，气得健步如飞、脚下生风。
回到家我妈突然来了句：「见到了吧？」
我瞬间意识到她在说谁，眼睛一眯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什么情况，为什么纪然会在豆腐店她家帮忙？」
「我介绍的。豆腐店她家正好缺人，纪然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你也不待见他，我就介绍他去了呗。」我妈一脸无辜，无比自然。
「反正我是认定小然这个女婿了，如果你不待见他，那我就收豆腐店家姑娘当干女儿，到时候成了，小然不还是我女婿嘛！」
我妈美滋滋的，好像已经想象到那一天了。
啧啧，合着是在联手整我呢。
「妈，那能一样吗，我可是你亲生的！」我扭头就跑，以 400 米冲刺的向豆腐店跑去。
跑到了豆腐店，我喘着气汗涔涔地停了下来。
纪然正无聊地在左右张望，豆腐西施则坐在另一边玩手机，两个人中间都快隔出了一个银河系。
见我突然出现，纪然蹭地蹿起，蹬蹬跑到了豆腐西施那边。豆腐西施一脸茫然，看到我后脸色一变，两个人假装正聊得热火朝天。
装，你还装？
见我过来，纪然一本正经道：「怎么了，刚刚买的分量不够吗？」
不过悄悄红起来的耳朵根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霸道一笑：「跟我走，你一个西瓜摊的，给人豆腐店帮什么忙？还当不当自己是瓜摊的一份子了？」
纪然微怔，有些发愣。
「所以你，还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起把西瓜产业发扬光大了？」
还是说出口了，用我这张二十一岁的老脸。
纪然瞬间领会到了我的意思，眼睛仿佛被星光写满，飞快地从豆腐店跑出来抓住了我的手。
「那当然，西瓜靓仔和西瓜西施可是绝配。」
在这个夏天的末尾，西瓜靓仔终于牵上了西瓜西施的手。
ed
备案号:YX01EzKwG25x9X3
我喝断片了，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的老板宋鹤是个抠逼」。
设置成了仅宋鹤可见……
睡醒后我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宋鹤的评论醒目刺眼——
「细聊。」
1
一群姐妹聊天聊什么，自然是八卦……
有八卦的地方，就有吐槽。
像我，一个单身贵族，能加入群聊的办法只有吐槽自己的老板。
但我的老板是个大帅哥，一米八五，本硕双九八五，年轻上进，全身上下都是闪光点。
排除了这些点，我只能从自己微薄的薪水入手，却绝口不提自己实力不行，而说老板抠（对不起，别学我！）……
聊着聊着，我们摇起骰子，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一群姐妹不嫌事大。
「你敢发个朋友圈，我叫你爸爸。」
爸爸……
这两个字的诱惑。
谁能懂？
我狠下了心，打开绿色图标，晕眩的我把「选中的朋友可见」看成了「选中的朋友不可见」，我把宋鹤的名字加上去，准备再看一眼时。
「林染，快点，你的歌你的歌。」
屏幕上「粉红色的回忆」前奏响起，我赶紧拿了麦，又瞥了一眼「我的老板宋鹤是个抠逼」点了发表……
再之后，我就完全失去意识了。
我看了一眼宋鹤的评论。
开始揣测他的想法，细聊？
难不成他也觉得他自己抠，想和我仔细讨论讨论？
但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扯……
可我不想离职……除了薪水低一点，我上班多快乐，同事关系和谐，老板不管，朝九晚五，不用加班，甚至还偶尔摸摸鱼盯着路过的宋鹤的俊脸流流口水。
越想我越悲悯，却还不忘将朋友圈连带宋鹤的评论截了图发给闺蜜圆圆。
「别忘了喊我爸爸。」
这件事，我就是再断片也不会忘。
2
我战战兢兢地又休了一天假，才去了公司上班。
屁股还没坐热，宋鹤从我眼前经过。
我像个乌龟一样，把头往下低，恨不得缩回自己的龟壳中，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多刺激，我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毕业了还能再体验一下上学的紧张气氛。
「林染，到我办公室一趟。」
八月的天，窗外却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就要倾泻而来，如同我凉透了的心。
我抬起头，好像是醉酒的后遗症，不然我的眼睛怎么花了？
我竟然看到宋鹤耳根处有一抹淡淡的红……
我跟在宋鹤的屁股后，挪着小碎步也进了他的办公室。
啧，人和人的待遇就是不同，宋鹤的办公室大而低调，严肃而舒适。
酒柜、沙发一应俱全……
我眼睛瞟着，心里想着：
酒柜上的酒会不会只是装饰？
「林染。」
宋鹤叫了我一声，声音低沉严肃，我转过头，他的脸上不自然地泛红，在他那张刻意扮作成熟的脸上显得格外纯情。
「老板，不好意思，我……」
我刚想解释，宋鹤却打断了我。
「林染，我们公司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
啊？
怎么就扯上办公室恋情了？
「哦，好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应了下来。
「行了，知道就好，你出去吧。」
这就……
结束了？
我还没解释呢？
但既然他不怪我，我又何必找不痛快，我兴奋地转身，像那只快乐的「小跳蛙」，甚至脑子里已经哼起了歌。
「等等。」
啊？
我迈着欢快的脚步，又被宋鹤的话打断，我回头看他。
「歌唱得很好。
「下次不要唱了。」
宋鹤的脸上更加不自然，似乎说出这句话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我愣愣的，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和我说这样的话。
3
宋鹤怎么会这么和我说呢？
他明明就没听过我唱歌。
我想不通。
但我这个人，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于是，我又成了一只快乐的小跳蛙。
每天上蹿下跳。
直到过了几天，宋鹤的秘书小秋的电脑出了点问题。
「林染，你有老板微信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又想起了我发的朋友圈。
「怎、怎么了？」
我竟然有些结巴。
「公司邮箱出了点问题，我这会儿又连不上网，你帮我发个文件给老板。」
我应了下来，点开我和宋鹤的聊天框。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
什么叫作，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我不断往屏幕上方滑动，万万没想到断片之后我还不忘，粉红色的回忆，一曲分成几段录给了宋鹤……
我戴上耳机。
耳麦里的声音，破音，跑调，称得上是鬼哭狼嚎了……
宋鹤在我的一堆视频之中回了一个简短的「？」
但我没理，坚持分享自己的「天籁之声」……
怪不得，他会让我别唱了……
这谁顶得住。
反正我是想跑路。
（单押）
4
我刚想着要躲宋鹤，但天不遂人愿，我在开水间和他打了个照面。
出于礼貌，我打了个招呼。
「老板好。」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打完招呼，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好死不死，开水还在加热，我极尽自然地冲着宋鹤笑。
「老板，我帮您倒吧。」
我用尽全力地扮狗腿子。
宋鹤瞥了我一眼，脸上又开始泛红，在他那张一贯冷漠的脸上显得尤其生动。
「不用了。」
他说完，端着还没倒水的杯子又走了出去。
怎么着？
我是豺狼还是虎豹？
我都还没跑呢，宋鹤怎么倒先跑了？
我又想到他说的话。
「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再结合他的反应。
宋鹤，他以为我喜欢他？
而就因为他觉得我喜欢他，所以他害羞了？
我脑海中又浮现起他那张带着不自然红的脸，要怪就怪他略带酡色的俊颜太过纯情又难得，一起共事半年多，我看到的从来都是一张冷漠又严肃的脸，没承想他有这一面，还如此……有趣，就像一扇冰冷的黑色大门里，只有打开了才得以窥见门内的彩色墙画。
这叫我……怎么能不起调戏他的坏心思呢？
5
人啊，一旦有了点不好的念头，这个念头就会如野草一般，肆无忌惮地疯长。
「林染，你不上电梯干吗呢？」
电梯门快要被关上，几个同事在电梯中按住了开的按钮，催促我。
「你们先走吧，我等个人。」
我看到宋鹤的车刚好停下，开始作妖。
同事不解地看了我几秒，先上了楼，瞥见宋鹤的身影。
「老板，早啊。」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扬起嘴角，转头冲着宋鹤甜甜地笑。
果然，肉眼可见地，宋鹤的脸上有些僵硬，一抹淡淡的红落在他白皙的脸上。
「早。」
说完他伸出手指按了上的电梯。
「一大早就能看到老板，今天真美好呀。」
我的脸皮其实不厚，和别人我也说不出这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现宋鹤严肃面具下的另一面，往常被他扫视一眼就垂了脑袋的我突然敢试探着拔老虎的胡须了……
「我走楼梯。」
宋鹤瞥了我一眼，见我盯着他，又假意看向一旁。半晌才呼了口气扯了扯领口的扣子，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齐，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禁欲撩人。
看着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开心极了。
回了工位，我悄悄凑近小秋的耳畔。
「老板为什么一直没有对象啊？」
其实我并不知道宋鹤有没有对象，根据他的反应，应该是纯情单身直男……
但为了不惹火上身，我还是得再探清楚情报。
小秋也压低了声音。
「就他这样子，谁敢靠近他。
「你看他那个眼神，冷都被冷死了。」
宋鹤给人的印象，确实如小秋所说，冰冷得刺骨，甚至会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自来熟如我，半年来除了工作接触，我都没敢和宋鹤说上一句旁的。
邮箱里的内容只有冷冰冰的「请查收」以及「收到」。
微信还是刚开始进部门群，我随手就把群里的所有人都加了，若是后来才认识了宋鹤，我想我也是没有胆子去加他……
虽说长得极为好看，可那一脸的生人勿近的模样早把桃花断光了。
小秋又凑近我。
「这种人间尤物，劝你放弃，到时候碰一鼻子灰可别哭鼻子。」
倒也不会……哭鼻子。
6
下了班我在公司门口翘首以盼，等了半天才看到宋鹤走得笔直的身影。
「老板，我车坏了。」
我可怜兮兮，宋鹤瞥了我一眼，目光带着怀疑。
「我帮你看看。」
他还会修车？
可我车没坏啊……
我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时，一个同部门的同事似乎听到了我说的话。
「林染，我送你吧，明天再顺便载你来上班。」
是一个对我表示过好感的同事，但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下骑虎难下了……
「你住哪里？」
宋鹤盯着男同事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回过头问我。
「住 xx 小区……」
我想也不想地说。
宋鹤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我看错了。
「我顺路。」
说完朝着自己的车上走，我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还不忘礼貌地和男同事道了声谢。
我边系着安全带边问宋鹤。
「老板，您住哪？」
宋鹤发动引擎，目视前方，薄唇轻启。
「不在公司的话，叫我名字就好了，也不用称呼我为您。」
宋鹤的嘴唇紧抿，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原来老板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有了这个认知，我心里更加开心。
「能放歌吗？」
我得寸进尺，疯狂地试探着宋鹤的底线。
宋鹤没回答我，手却伸向前，几秒钟的时间，播放器开始放着歌，都是一些古典音乐，听着歌突然就觉得气氛变得严肃了起来。
「老板，小跳蛙，你听过吗？」
我猜他没听过，没等他回答我又接着说。
「听了可以变得快乐哦。」
宋鹤敛下双眸，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得出来宋鹤不太想理我，我玩着手机，不到一会儿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宋鹤的车已经停在了我家的小区门口，车里的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了暂停。宋鹤看着窗外，看起来有些悲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我靠！七点多了……
五点下班，按照平时的车程加堵车的时间，五点半就该到了，虽说今天我为了等宋鹤在门口耽搁了不少时间，可再怎么耽误，六点也该到了……
我竟然硬生生让我的老板等了我一个多小时。
「老……宋……你怎么没有叫醒我？」
乍一下叫他名字我有点叫不出口，上下级的关系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但他又让我不要叫他老板，这样纠结了半晌，老板不行，宋鹤不行，开口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老……宋……了。
还不如……直接叫宋鹤。
好在他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上去吧。」
我冲他一笑。
「你怎么这么好！」
我期待着看他耳畔染上一抹红，寒意料峭的脸上滋长出春意，但他却只是同往常一样，不置一词，只是点了点头复又看向窗外。
就好像，他会害羞只是我臆想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逗他，心里却突然有些难受。
7
第二天我打了车去公司，坐到工位上的时候，宋鹤还没到，等到要开会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
「开始吧。」
宋鹤开了口，言简意赅。
我们每个月都要分享项目进度，按照顺序我轮到了最后一个。
到我分享的时候。
我将电脑屏幕投屏到公司的投影仪上，少有的正经。
「前期技术澄清已经完成，存在以下巴拉巴拉几个问题，其中前面几个巴拉巴拉可以满足客户需求，后面几个巴拉巴拉可以再和客户扯一下皮……」
宋鹤看着我，听得认真，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等我讲完，宋鹤才开始总结。
我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桌面有个图标闪着红点。
我顺手用鼠标点开。
闺蜜们在群里热烈讨论。
「林染，你说你老板好看，也没个照片。」
「就是就是。」
「求腹肌照。」
我想起昨天闺蜜在群里抱怨自己的老板油头肥耳，大腹便便，一副猥琐样。
我彼时马上想到了宋鹤，人虽然有些冷漠，但长相肯定是没得说的，便回了句。
「我老板，人间绝色。」
估计我回复的时间有点晚了，她们都睡了，这会儿才炸了锅似的回复我。
面对她们的质疑，我心里更加得意。
宋鹤，是经得起考验的。
于是我回复了一句。
「腹肌照暂时没有，等我偷拍一张，让你们看看他的俊脸。」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偷偷放到桌子底下，又把它拿出来一点，露出镜头，将镜头往上抬，正要对准宋鹤，我却听到了他的一声咳嗽，伴着同事们的憋笑声。
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我林染……
我好奇本来严肃的组会怎么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等我抬起头才发现。
原来小丑……
竟是我自己。
每个人都盯着我，脸上全是不怀好意。
宋鹤也看着我，表情相当精彩，严肃中带了一点不自然，不自然中带着点羞涩……
一个同事朝我挤眉弄眼，看看我，又看看屏幕。
我才想起来。
妈蛋！
我投屏还没退出来。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
「怎么那么久？」
「从你私藏的里面随便发一张就好了。」
大姐……
？
什么私藏……
我根本没有私藏啊！
这下，我人没了。
我尴尬地退出了投屏，任凭我再八面玲珑……这四面楚歌的，我也遭受不住。
8
「今天先到这里吧。」
宋鹤又敛了表情，双手交叠，恢复了日常严肃脸。
只是，我不小心瞥到他耳根处还没散下的一抹红。
出了会议室，我喜提了一个外号。
「壮士。」
「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大。」
小秋一脸八卦。
「……」
我也是今天才突然发现自己胆子这么大。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这种表情，你可真称得上一声壮士了。」
「哎呀，也没有那么好啦！」
我不知羞地应下，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来。
宋鹤从我和小秋的身边走了过去。
我……
还真是，祸不单行。
9
神经大条的我发现宋鹤开始躲我了。
若是平常，我铁定发现不了，但他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
我坐电梯，他就走楼梯，而当我饭后消食想走楼梯时，宋鹤往上的步伐就会变成往下，面对着我，却离我越来越远。
可恶，我还想等他来着。
等我上了楼，我才发现宋鹤的背影已经在我视线前方了。
这还没什么，更夸张的是。
我把宋鹤逼得连厕所都到别的楼层去上了……
有一次我接了一个电话，我妈的大嗓门从电话那端响起来。
「宝贝女儿，妈妈的小公主……」
不忍再听，也怕同事听到，我拿了电话到楼道的拐角，讲着讲着我见宋鹤走了进来，我边拿着电话边朝他微笑点了下头。
不承想，宋鹤竟像见了鬼般后退了一步……
我脑中响起那首歌。
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过了半晌我才听到几个同事讨论。
「老板怎么回事？」
「第一次见他去别的楼层上厕所。」
我……
给自己竖起个大拇指。
我前思后想，都觉得自己应该要和宋鹤解释清楚。
说清楚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但怎么样才能够表明我对这件事的看重？
我拿了个公司的空信封，郑重其事地写上宋鹤的姓名。
我敲了敲宋鹤的办公室，他一见是我，神色马上变得不自然起来。
「老板，我想给您一封信。」
宋鹤甚至站了起来，咳嗽了声，表情严肃。
「什么信？」
这说出来，两个人都尴尬。
喜不喜欢这种事，本来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您看了就知道了。」
我将信封递了上去，宋鹤却伸出了手，手掌心对着信封的边缘，稍微用了点力，推了回来。
「我不要。」
脸上尽是抗拒的样子。
诶嘿。
一封信，怎么还整得和收礼似的？
「哎，您就收下吧。」
我将信放在办公桌上，转头跑了。
10
信的内容是。
「云泥之别，不敢高攀」。
简单粗暴，贬低自己的同时又抬高了他。
谁看了不说一句，我林染深谙职场法则。
也不知道宋鹤看了信还是没有。
整个一天我都没见到宋鹤从办公室出来。
但，关我毛事？
我收拾了收拾东西，又准备做准点下班第一人。
在这个时候，宋鹤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我时顿了下，又抬起脚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注意到他的指尖夹着我的信。
「林染。」
他叫了我一声。
我等着他的下文。
却……就没了。
他将信放在我的桌上，而后便迈开步伐往外走。
我愣愣地拿起信封，楷书字体，字迹工整隽秀。
「你也很好。」
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我的心里既酸涩，又有些暖，很难说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之后宋鹤和我关系变得如常，我也不兴再起逗他的心思，我们又变成了偶尔碰到会点头的上下级关系。
11
临近年末，公司发了几张温泉券。
原是发给个人的，但小秋说人多热闹，就多叫了几个熟悉的人一起。
我到温泉店的时候已经比原先约定的时间迟了十几分钟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推了门进去，一个颇大的温泉房里竟还没有一个人……
温泉流水潺潺，雾气缭绕，有唯美仙境之感。
小秋她们怎么都还没到？
总不能公司给的券，是一人一间房吧？
大老板才没有那么大方……
我刚想拿手机问她们，才想起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寄放在储物柜了。
可能是她们也迟到了。
我没多想，踏入了池中。
温热的水环绕，通身的疲惫感好像都消失了。我有些舒服地闭了眼睛，耳边只能听见泉水流动的声音，但泡了不到五分钟，我察觉到有人入了水……
我以为是小秋，睁开了眼睛。
雾气中一道颀长的身影一步步朝我走来，皮肤白得近乎与缭雾融为一体。
乍一下我还辨认不出那人是谁，我盯着他，过了几秒我才看清了人。
是宋鹤！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应该男女分开吗？
再说他不是该单独一间吗？
……
我脑中的疑问在我看到他的八块腹肌时，通通变成了「我要流鼻血了」。
宋鹤走着走着突然在离我三米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
这下我确定了，他真的没看到我。
现在该怎么办？
我和宋鹤是可以、这么、见面的关系吗？
思索了几秒，我决定忍着，等他泡完了，我再出去。
于是我开始不大口喘气，不大声呼吸，只拿着对眼珠子乱瞟着，视线停留在宋鹤结实的肌肉上……
雾气之中，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缥缈，仿若在无声地勾引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紧张，越想忍着我越有些呼吸不畅，甚至隐隐有些头晕。
现在愈发进退两难了……
早在一开始还能解释清楚，在我馋了他这么久后，我才突然开口说话，那说的话信服力就更低了。
我准备再坚持坚持的时候……
服务员进来了，用她甜美的嗓音说着。
「客人，刚领您走错房间了呢。」
我：？
宋鹤：？
这家店绝了……
肯定是宋鹤走错了，我不管，他比我晚来。
我装作听不见，假死状态。
半晌我才听见宋鹤低沉的嗓音。
「那现在怎么处理？」
冷静，又沉着，还是那个职场上杀伐果断的宋鹤。
我听到一阵水声，该是他准备起身了……
解放了解放了！
哦耶！
我心里想着，但才开心不到片刻。
服务员又接着说。
「是您边上那位女士呢！
「女士，您的朋友们还在等着您呢。」
应该是小秋她们见我迟迟没过去便问了服务员，她这才发现我进错了房间……
服务员甜美的嗓音此刻对我来说就是致命的武器！
这下子我想再装作听不见，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了。
12
「老板好。」
我能有多尴尬，不堪一击好不好……
我听到自己的嗓音沙哑至极，该是泡了太久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一道哗哗的水声，有些水花甚至溅到了我脸上，我知道，那些水花昭示着宋鹤的慌乱。
不怪他。
要我，我也慌乱。
甚至早就已经大叫变态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和刚才的冷静、沉着不同，宋鹤的眼神凌乱，甚至带着不可置信，但他看着我的方向却还不太对……
「客人你们慢慢聊。」
服务员退了出去。
我：？
「宋鹤，我在这里。」
我朝着宋鹤招了招手，给他指清楚方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又还能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我假装镇定。
「我泡好了，您慢慢享受。
「偶尔泡下温泉，解压。」
我心里有多慌乱，面上就有多冷静。
说完我镇静地从宋鹤面前游了过去……
终于在和他一米远的距离中，和他视线有了对焦。
在我都是 5.2 的视力中，我看到了他瞪大了的瞳孔，涨红了的脸，以及脖颈上的青筋。
我快速从水中走出，随便拿了条浴巾裹住了自己，走出门的时候，我脑海中只有三个字。
「我完了」。
到了正确的房间，小秋她们已经快结束了。
「你这迟到的不是一般的久呀。」
我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赔笑着请大家做个 SPA。
13
既然要请大家做 SPA，怎么能把宋鹤给落下了？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又到原先那间温泉室门口，靠在墙上等着他。
可等了半天没见宋鹤出来，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情况时，门开了……
宋鹤穿着一件明显不符合他身高的浴袍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头发还没干，有些水珠沿着发尾滴落，他脸上带着慌乱，走出门紧张地往四周看，看到靠在墙边的我时，一脸的心如死灰。
片刻后他突然盯着我，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一眼，伸出手把我拉进了温泉室。
我们两个的距离不到一米，我看到他那件浴袍紧紧地包裹在他身上，肩宽窄腰翘臀，一大截白皙的小腿裸露在空气中。
「你拿错了。」
宋鹤盯着我，语气冰凉。
这会儿我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流鼻血……
是了，刚才太过慌张，以至于我忘记了我的浴袍挂在进门左边的落地晾衣架上，而不是右边的。
直到回了自己的温泉室，小秋盯着我半晌问我身上的浴袍怎么回事时，我才猛地意识到……
我穿错了！
我身上的这件浴袍，既宽又长，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想马上还给宋鹤，又怕宋鹤还在泡着……
我只好找了邀宋鹤 SPA 的借口骗过小秋她们，来门口等他。
「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
我既愧疚又想笑，没想到能看到宋鹤穿女装的模样……
虽然只是件浴袍。
「那现在怎么换？」
「要不然你先到门口脱了递给我。」
我改不了自己二流子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我竟还能有心思逗宋鹤……
宋鹤果然涨红了脸，如果这是在动画片中，我想他的耳朵该竖起来，朝外喷气了。
「不行。」
平时的宋鹤，总是装扮成熟，每次见到他都是一丝不苟的模样，就连头发也细心打理，用摩丝固定在额头上方，这会儿他头发还湿着，不少细碎的头发落在他眼睛上面，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才出校园的学生，说着不行的样子既纯情又可爱。
「那总不能、我在门口穿着泳衣给你递衣服吧？」
我仔细想了一下，小秋她们都在更衣室那里等着我，这会儿过去，我和宋鹤两人马上成为八卦之首。
眼下我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宋鹤似乎纠结了半晌才说。
「就在这儿换，你别看我。
「我也不看你。」
我其实想回复他。
就在刚刚，我该看的都看完了，他这会儿矜持也没用了……
我生生忍住想说的话，点了点头。
宋鹤背对着我，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转过头。
「你——」
「放心，我不看。」
我拍着胸脯保证。
但实际上，他换衣服的全程，我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完了，他背上的脊柱沟是我刚刚没看到，现在又没错过的。
「我好了。」
换完浴袍，宋鹤的语气明显轻松不少。
「再等我一下。」
我开始慢条斯理地换着，我的浴袍上还带着宋鹤留下的余温。
14
温泉之事过后。
宋鹤，又开始躲我了……
比之上次更甚，见到我时，直接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小秋有些看不下去。
「老板也太小气了，不过是偷拍了一张照片，怎么能计较这么久。」
我不敢说话，这可不仅仅只是拍了一张照片……
我盯着宋鹤的背影，开始想念他的腹肌，还好我一次性，看了个够。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迎来了春节长假，放假期间，表弟陈楠来了家里，我不知道男生怎么会一下子蹿高那么多，两三年的时间没见，原先被称为矮不丁的他突然高了我一个头不止。
我从房里出去的时候小姑正和我妈聊得火热。
「染染也该找男朋友了吧。」
「我这边物色了几个条件不错的，要不要介绍给她认识一下。」
我假装咳嗽了两声，她们看了过来。
我妈朝着我招了招手。
「你能不能把你表弟简历给你们 HR 看一下，他也差不多该实习了。」
小姑附和道。
「省得他天天打游戏。」
这个要求其实有点奇怪，陈楠要进公司不是随便说一声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我不懂，将疑问问出了声。
「别开后门，还是要让他靠自己。」
我心下了然，应了下来。
没想到陈楠的表现竟格外出彩，HR 对着我直夸，甚至和我以姐妹相称，要我肥水不流外人田……
过完了年，我刚要到地下停车场取车时，一辆骚包的红色奥迪停在了我面前。
「矮不丁，你怎么在这？」
叫了多年，我还是习惯叫陈楠矮不丁。
「载自家姐姐上班呗。」
陈楠一手撑在方向盘上，一脸的痞气。
刚过完年，我的懒散还没收起来，再加上一大早起床，我的困意还在，我没拒绝陈楠，上了车。
到了公司，我刚到工位，小秋就贼兮兮地凑过来。
「可以呀，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她们估计是看到我从陈楠车上下来了。
那么骚包的颜色，想不被注意也难……
「不是男朋友。」
我刚想说是表弟，宋鹤这个时候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凉风，一丝停顿都没有，眼神都没带给我一个的。
我盯着他，总感觉他有哪里不同了……
15
午休的时候我才知道宋鹤哪里发生了改变。
一群人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
「老板怎么没戴眼镜了？」
「对啊，你一说我也发现了。」
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先的宋鹤总是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斯文，但严肃的时候却又有些凌厉，「生人勿近」四个字几乎贴在了他脸上。
其实宋鹤的鼻梁高挺，睫毛长翘，眼尾向上挑，有一对惑人的丹凤眼，倒真适合不戴眼镜……
「听说他过年休假期间去做了激光。」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
我又想起泡温泉的事……
我这到底是给宋鹤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林染，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
我顿时吃不下饭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郑重其事地给宋鹤赔礼道歉。
只是刚过完年，事情堆了很多，我竟抽不开身，硬生生忙到了下班。
算了，过两天再道歉吧……
我走出公司门口，刚要上陈楠的车。
身后一阵喇叭声响起，我回头，宋鹤在主驾驶位上朝我晃了晃手机。
我点开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上车。」
谁会舍宋鹤而选择陈楠？
反正那个人不是我。
我上了宋鹤的车，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席卷而来，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边组织着语言边刷着我和宋鹤的聊天记录，「上车」的往上是一条我给宋鹤发的过年祝福语，一长串的新年祝福，我只得到了一个简单的「嗯」的回复。
我也不知道自己脑子犯什么抽，明明该反思自己的错误，可开口却格外理直气壮。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字。
「你怎么就回了我一个字？」
说着说着，我自己还有点委屈上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宋鹤嘴唇紧抿，神色有些不自然，当我以为我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复时他开了口。
「当时刚激光完，眼睛不太舒服。」
我又吃瘪了……
愧疚感更甚。
16
「不好意思，我当时可能被美色冲昏了头。」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肉眼可见地，宋鹤的脸上倏地变红，只是没有在温泉里看到的那么惹眼。
过了一会儿，宋鹤伸出手指，放了首歌。
居然是我之前推荐给他的「小跳蛙」。
想到他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的心脏克制不住地乱跳起来。
「那个。」
若不是我十分关注宋鹤的一言一行，我铁定听不到他在说话，可我就是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嗯？怎么了？」
我等着他的下文。
许久，我听到他问我。
「早上载你的是谁？」
我好像，终于等到宋鹤这棵铁树开花了。
虽然他可能只是不经意地一问，但也不排除他有吃醋的可能，这么想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在我眼里突然都变得好看了起来。
「他叫陈楠，是我表弟。」
说完我瞥到宋鹤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向上扬起。
17
再往后的日子，宋鹤载我好像成了寻常，甚至不仅下班后他会「顺路」载我回家，早上他也会在小区门口等我。
一个早晨，我坐在宋鹤车上打着盹，车上照常响起了音乐，我突然发现他的车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放着的都是我那些洗脑神曲，原先的歌单全不见了，点随机播放好几天竟没切到任何一首古典音乐。
我有些不好意思。
「宋鹤，你的歌单好像被我占据了。」
宋鹤目视前方，不以为然。
「嗯，那你赔我什么？」
这话听着，我竟觉得格外撩人。
我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陪你。」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谐音梗，但之后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公司。
一个下了班的晚上，依旧是宋鹤载我。
在小区门口，我纠结了半天才朝宋鹤开口说道。
「要不要上去吃个饭？」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但宋鹤却解开了安全带，应了声「好」。
回到了家，我又有些后悔。
因为我不太会煮饭，尽管冰箱里放满了我妈放的爱心食材，但我会做的只是简单的翻炒，炒出来的菜有些一言难尽，可能只有我自己能吃得下……
等我艰难地煮好两菜一汤时，我看到宋鹤站在客厅的柜子前，我走近他，发现他看着我的全家福入了神。
我向他解释，怕他认不出我。
「这是我爸妈，这个短发的是我，当时 Toy 老师给我多剪了一大截，看这照片，我一脸的不情愿，觉得自己像个男孩子一样。」
我给他指着另一张。
「这是我大学拍毕业照的时候，那会儿他们俩自己倒拍上了，我还是强行入镜的。」
……
我一张张地指着。
宋鹤的嘴角带着笑，眉眼柔和，听着我叽叽喳喳。
「林染，你值得最好的。」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加上自己也说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停下来，半晌才想起自己原先是要叫他吃饭的。
「先吃饭吧。」
在饭桌上，宋鹤扒着米饭，一句抱怨没有，看着他吃着两个并不好吃的素菜，我越发觉得他教养极好，心里默默想着他肯定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稀松平常地过了几天。
宋鹤突然给我发了消息，说接下去几天有事，不能来载我。
我愣愣的，也没想太多，就回了一个「好」。
但我不知道他的有事究竟是什么，他甚至还请了长假，明明也才开工两个月。
我每天上班盯着他的办公室，一点工作的动力都没有。
再一次被小秋问是不是得了相思病后，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我给宋鹤发了消息。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一早发的消息，傍晚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就在我以为得不到他的回复时，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
「林染，帮我去家里拿点东西到 xx 医院吧。」
听到医院这两个字，我立马跳了起来，三两分钟收拾好。
但我发现这么久了我却根本不知道他家的地址，我又找他要了家里的位置信息。
看到位置的时候我有些惊讶。
是近些年刚开发的楼盘，地段不错，但离我家却不是一般的远，和「顺路」这两个字眼完全扯不上关系，甚至可以说我家和他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匆匆忙忙地去了宋鹤的家里。
房子很新，看起来才刚买没多久，冷调设计让房子看起来有些冷清。
我顾不上多看，拿了宋鹤说的衣物又急忙赶去了医院。
18
我到的时候，宋鹤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双眸通红，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冒出了新长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凌乱颓废。
「宋鹤。」
我不敢大声叫他，只是走到他面前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半晌他才抬起眸子看我，近距离的接触，我越发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我，头靠在我的腰处，整个人埋在我厚重的外套中，他的手不小心碰到我的，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染，你来了。」
宋鹤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哑，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碎，像是个瓷娃娃。
我伸出手，尽可能地给予他更多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有个中年阿姨叫他。
「宋鹤，你进去吧。」
阿姨看起来也相当憔悴，但依旧能从她的五官中找到年轻时的惊艳，她和宋鹤长得很像，应该是宋鹤的妈妈。
果不其然，那个阿姨走近我，她才刚哭过，声音还带着些鼻音。
「你就是染染吧？
「我是宋鹤妈妈。」
到现在，我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走近他们，悲伤的氛围就席卷而来，我的心里也变得格外不好受。
我点了点头。
「宋鹤的爸爸，估计也就这两天了。」
我格外惊讶，我不知道宋鹤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伸出手握上宋鹤妈妈的，她朝我扯了扯嘴角，却依旧没能扯出一抹笑，她鬓边的头发全白了，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半晌才开口，声音压抑又艰难。
「宋鹤的爸爸在他初中的时候，工地出了意外，成了一个植物人，这么多年以来我因为他爸爸的事基本没管过他。但他却一直懂事，从小到大品学兼优，没让我操过心。
「刚发生意外那会儿，我把所有钱都往医院投，也没给过他学费和生活费，但他每次来医院都绝口不提钱的事。后来我才知道，大冬天的，他每晚都熬到凌晨编织花束，第二天下课了再到路上卖。
「我知道他一直以来都很不容易，但是我却假装看不见。假装看不见他为了钱到处奔波，没有一丝的娱乐生活，假装看不见其实他的身边没有几个朋友，甚至假装看不见他刚参加工作时时常发作的胃痛，而一门心思地把所有的精力投在了医院，幻想着奇迹的发生。我这个做母亲的其实什么都没有给他，只是把他带到了这个世上。」
宋鹤妈妈说完停顿了会儿，半晌又开口，似乎格外纠结。
「阿姨也不是想给你道德绑架，只是宋鹤那孩子从小就是所有的苦都往心里藏，从来不和我说，我就是、就是希望你这几天能陪陪他，可以吗？」
宋鹤妈妈说完，眼角的泪珠终滴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我才终于明白宋鹤那张生人勿近的脸里面藏着什么，是他闷声吞咽的苦，冰冷的面具底下是他一颗柔软的心。
我不敢想这么多年来他究竟需要有多努力才可以达到今天这个水平，但比寻常人绝对要难得多得多。
其实，宋鹤才该值得最好的……
19
宋鹤的爸爸是在第二天晚上过世的，这期间宋鹤一直表现得格外冷静，有条有理地把所有事处置妥当，微笑着和来往的朋友致谢。
我看着他，有些担心，其实我更希望他能把情绪都发泄出来，而不是深埋在心里，筑起一堵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面。
「宋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如果想发泄，我的肩膀借给你。」
宋鹤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他的背挺得很直。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虽然我平时话很多，但真正到了这种情况下，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鹤转过头，走近我，又伸出手紧紧地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处，我只能伸出手环上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过了很久，我察觉到肩上的衣服被温热的液体渗透……
20
宋鹤又变成了那副冷漠的模样，只不过偶尔看到我时，会朝着我笑，嘴角的梨涡浅笑，有些勾人。
生活依旧前进，地球并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止转动。
下班后宋鹤依旧载我回家，我解了安全带要下车，车门却打不开。
我有些疑惑，转头看向宋鹤，发现他正好也盯着我，眸子里带着些许期待，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宋鹤。」
我拉着车门，朝他示意。
「嗯？」
倒是有耐心地回复，但车门仍打不开，他就像是看不见我的暗示般。
我看着他的反应，脑内闪过什么。
「要不要上去吃个饭？」
我认为自己做的饭足够难吃，一般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想吃第二次了。
但我却看到宋鹤的嘴角扬起，双眸汇聚星辰。
「嗯。」
没想到宋鹤是这么傲娇的一个人……
到了家里我刚要操刀，宋鹤按住了我的手。
「我来吧。」
有人煮饭自然好，但宋鹤是客人，我多少得客气客气。
「不要了，你是客人，我做给你吃。」
话说着，拿刀的手却放开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不是客人的存在？」
宋鹤也放下了刀，眸子中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我的心脏克制不住地乱跳，宋鹤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人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关键时候，我开始做作了起来，绞着手指，语气娇得似乎能滴出水。
「我想以后能一直和你吃饭，能名正言顺地载你上下班，能有资格吃你的醋。
「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
宋鹤盯着我，眼里尽是认真。
他的直白让我心跳越来越快，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环境中，我甚至觉得他能听见我的心跳声。
我张开双臂，朝宋鹤挑了挑眉。
「男朋友，快到我怀里来。」
宋鹤依旧不经挑逗，脸上那抹红蔓延到耳际，他环在我的腰上，只是手上力道十足，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我的颈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鹤松开了我。
表情却还有些纠结。
「可是我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听到他说的话，我不以为然。
「不用担心，我让我爸改一下。」
看到宋鹤有些错愕的表情，我又有点后知后觉的害怕。
「你不会因为我太有钱不要我了吧？」
宋鹤轻笑了一声，声音喑哑撩人。
「那我只能更努力一点才能配得上我的女朋友了。」
饭后，我抱着宋鹤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但电影的情节却迟迟进不到我的脑中，反观宋鹤，好像看得认真，但耳畔处仍有一抹红。
看个悬疑片怎么会脸红？
我一点不知克制，只觉得他可爱至极。
「宋鹤，我能亲你吗？」
宋鹤愣住，转头看我，整个人有些僵直。
「不行，我们发展得有点快了。」
过了半晌，宋鹤才生硬地拒绝了我。
看着宋鹤一脸的小媳妇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当街恶霸，专门调整良家妇男。
「那……」
算了。
我刚想说，宋鹤却把头低了下来。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他说话，还带着呼吸不畅的喘气声。
「你不能对别人这样。」
语气委屈，还带着一丝不满。
他真的想太多了……
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我怎么还能、看得上别人。
21
我和宋鹤在一起的事情，我本没有想那么快让家里知道的，但陈楠那个大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了我妈。
我早已习惯了宋鹤做饭，一天宋鹤还在厨房忙活而我已经在饭桌前偷吃的时候，我妈开了门走了进来，开门声之大，吓得我拿筷子的手一顿，愣愣地盯着我妈的一张冷脸。
反倒是宋鹤先反应了过来，从厨房走出来，叫了声「阿姨好。」
我妈，一个从小贯彻女儿要富养的人，此刻正盯着一桌子的菜，嘴角依旧没有笑意，但眉眼的神色却缓和了不少。
「我能和你聊聊吗？」
她看着我，话却是对着宋鹤说的。
「妈，你又不认识他，还聊什么呀？」
我怕我妈把宋鹤这个本来就缩在龟壳，好不容易才探出脑袋的人，又给弹回壳中了。
「染染，没事。」
宋鹤嘴角勾起一抹笑，安抚我。
我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卧室，趴在门边偷听。
此刻就很讨厌自己当初和装修的人说，门的隔音一定要好，这会儿倒真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好久好久，我迷迷糊糊中要睡着的时候宋鹤才推了门进来。
「我妈呢？」
看到宋鹤的脸，我顿时清醒了过来。
「阿姨回去了。」
我趿拉着拖鞋环上宋鹤，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和你说的，你别听，你只要有我就好了。」
我怕我妈那个人会给宋鹤脸色，毕竟她要给我找对象还要挑亲家婆亲家公的……
「阿姨让我好好照顾你，那我听不听？」
宋鹤调侃我，嘴角带着一抹笑。
「啊？」
我妈她接纳宋鹤了？
宋鹤又接着说。
「你是女孩子，从小到大被当作宝一样的人，阿姨有顾虑很正常的，要是我日后有了女儿，我肯定也不能让她随便找个男朋友是不是？」
宋鹤的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说出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也把我带入了他说的有女儿的状态中。
「嗯，我女儿肯定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宋鹤松开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林染，你该配得上最好的，而我也会努力成为那个最好的。我们未来，慢慢看好吗？」
「好啊，那我们先……」
我盯着他，伸出手抚上他的脖子。
「嗯？」
宋鹤喉结上下滑动，眼里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生个女儿吧。」
我说完，宋鹤的头低了下来。
我终于如愿地、把人拐到了枕边。
- 完 -
奶盖啵啵
备案号:YX01EzKwG25x9X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