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计
美人计
1.
「滴答」,水滴落在地上的声响惊醒了我。
入眼是昏暗的烛光在窗台下摇曳。我抬手抚了抚眼角,摸到一片*润。
原来,是个梦。
我垂下眼睑,有些不舍地想起方才的梦。
梦里的我尚且年幼,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明媚的笑意。
我笑着扑进了兄长的怀抱。
即便看不清他的脸,也知道兄长是个温柔的人。
他抱起我朗声道:「妹妹越发重了。」
我竟不知怎的哭出声来,大抵是知道,梦外的我是没有兄长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我叹了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去了,却再也没有梦。
2.
我是祁国的一名杀手。
自有记忆以来,我便在六王爷祁彦的府邸里与另外三个nv子一同受训。
我们可以是杀人不眨眼的冷漠杀手,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学识渊博的shen闺淑nv。
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已过去两年。
六王爷极少派任务给我,即便有也不过是去目标府邸献舞,分散其注意力,以便同伴将其击杀。
彼时,我刚从醉月楼执行完任务,着一袭大红色舞娘裙,走在街上有些打眼。
一名醉汉抱着酒坛踉跄地朝我冲过来。
我尝试过劝他离我远点儿,可他zhui里呢喃着什么,笑容猥琐地对我动手动脚。
于是我从yao间拔出匕首,割破了他的喉咙。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鲜血自他脖颈处喷薄而出,带着浓烈的腥味撒在我脸上,令我作呕。
我想,我并不适He当杀手,但命运的手推着我,走在这条寂寞而无望的路上,我唯有依着惯x亦步亦趋地前行。
回到住处,我抱膝在床上坐了一宿,心底不知怎的,漫出一层又一层的寒意。
我想起那个梦,于是不停问自己,我是谁,从哪儿来,这种我不喜欢的杀手生涯,还要过多久?
一日午膳过后,六王爷把我跟东寒,西凛,南澈召集在宫殿的大厅里。
六王爷不苟言笑,总是高高在上,慵懒且肆意,仿佛天生就是一副斜睨天下的样子。
替他传话的贴身侍卫叫冥翊,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清秀,只是左脸上有道一寸长的疤。
六王爷名换祁彦,他的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明亮。
「训练你们两年之久,就是为了等今日这一刻。此次的任务关系着国家安危,需得挑一名最出色的人去执行。」冷漠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扯了回来,冥翊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们一眼,「今日,你们四个之间要来一场生死对决。」
我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为什么要我们四个自相残杀呢?切磋点到为止,择一人去执行此次任务,其他人派去别的任务,不是更好吗?
「此次的任务,是刺杀黎国国君,辰巳。」
呵,终于要对邻国动手了。
擒贼先擒王,国君的身份常人难以接近,所以才要挑一个最厉害的。
只是,这一战,我自知凶多吉少。
他们三个人人都比我有学武天赋,且个个身手不凡。
就算我能侥幸胜了西凛和南澈,我是绝没有可能胜过东寒的,她的剑法极快,能在三招之nei便杀掉一个武功颇高的人。
「开始吧。」冥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像一枚细针,刺得我脑仁生疼。
握刀的右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我是个不He格的杀手,我的nei心翻涌出巨大的恐惧。
并不仅仅意识到自己今日将永远在这里倒下,更甚的是要拿起手中的刀挥向那三个日日与我朝夕相处的人。
就算我们几个之间平日里并无过多交流,可_yi食住行日日都在一处,如今此番场面,怎能不让人_gan伤?
我在心底哀叹一声,无望地想:六王爷他,应该是没有心的吧……
东寒与南澈打了起来,西凛也站到了我对面。
在这个地方,不是生便是死,我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一个杀手,除了杀人和被杀之外,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北凝,准备好了吗?」很诧异,第一次我在西凛的眼眶里,见到了眼泪。
印象中,她是个异常安静的nv子,目光慵懒且没有焦距。
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满眼的狠厉。
「嗯。」我点点头,忍住鼻中的酸涩。
我们绝情,亦或装作绝情,可终究,还是有心的吧。
「那么,祝你好运。」她扬起手里的鞭子朝我冲过来,语气却波澜不惊。
我提刀防备,余光瞥到六王爷那张j致却没有表情的脸。
我想起他醉酒那日,曾闯入我房中,拥住我在耳边一声声喊:「凝儿,凝儿……」
低哑迷离的嗓音,仿若一个魔咒,令我如同一个木偶般愣在原地。
我以为那是个梦,但六王爷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笑着道:「凝儿,我好想你啊!」
我艰难地开口:「王爷,你……」
他不待我说完,便将头埋在我颈间呜咽起来。
我更加不知所措,他醉成这样,身边怎的没人侍奉着呢?
我yu喊人,但他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我的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凝儿,是你吗?凝儿……」他喃喃自语。
我不敢推开他,只好低低回应:「王爷,我是凝儿。」
他愣了一下便松开了我,怔怔瞧着我。
良久,叹了一声,走了。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后来,照顾我饮食起居的安嬷嬷告诉我,六王爷曾有个宠妾,容貌与我有几分相似。她病逝后,六王爷很是想念她。
「原是如此。」我自嘲,「六王爷那样的人,怎会对我这低到尘埃里的杀手动心呢?」
回过神,西凛的鞭子迎面而来。我跃起后退一丈,那鞭子敲在地上「啪」一声响,扬起几缕白色的灰。
我挥起手中的刀砍过去,她侧身躲过,然而移动的脚步有些迟缓。
我来不及多想,下一秒她的鞭子把我的刀紧紧缠住,用力把我扯了过去。
在空中翻身的时候,我拼命找到稳脚点,终于在她的鞭子上一跃。
刀已经从鞭子中neng身,于是我飞身朝她刺过去。
她没有躲,我的刀轻轻松松就扎入了她的Xiong口。
有血溅在我的脸上,是温热的,就像我此刻流下的泪一样——我何时流的泪?自己竟全然不觉。
西凛的身子向后仰去,zhui角还挂着一抹清浅的笑。
我上前扶住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看向我,「因为我犯了杀手的……大忌。我不该……喜欢上他的。」
「他?」
「可是,他却……却只是,把我们当成,当成杀人的……工具而已。」她说着轻轻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便是六王爷吧,傻瓜西凛,你怎么可以对他有_gan情呢?
那是对我们发号施令的主人,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便是_fu从。
「傻瓜,傻瓜!」我轻声呜咽。
你可以肖想用美色从他那得到权势、地位、财富、自由,但绝不能给出真心啊。
他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哪里会稀罕一个杀手的真心?
那次六王爷醉后将我错认成昔日的宠妾,我曾无耻地想过,或许有天能作为他心里那个nv人的一个影子,逃离这无望的杀手苦海。
可他再也不曾找过我。
3.
「北凝……」鲜血已经浸染了西凛的_yi,她艰难地开口:「你说人生……在世,活这一场……有什么意义呢?」
有什么意义呢?我无法回答她。
我连自己的过去是什么,都不记得。
「好累啊……」她偏过头看向六王爷所在的方向,「真的……很累。」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从我掌中滑落。
我的泪悄无声息,心口却仿若被谁剜去了一块,痛到窒息。
「北凝,轮到你了。」东寒没有温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打了个寒颤,将西凛的body平稳放倒在地上,随后捡起一侧的刀起身。
她的脸有些微红,是刚经过激战的缘故,手中的剑抵在地上,似附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寒气,无端地让人自心底生出绝望来。
我轻声叹息,疲惫_gan如*潮一般朝我打来,遍地寻不到一丝斗志。
这一次,我怕是必死无疑了。
东寒提剑向我冲来,我退后几步,举刀接下一剑。
东寒的攻势猛烈,动作迅捷,我除了防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退再退。
手中的刀被她的剑气震落到地上,那一声清脆的声响,令我耳畔嗡嗡作响,预示着我已经输了。
她的剑朝我的心脏刺过来,我本能一躲,她剑锋一转,刺中我的左肩。
我无暇还手,她又重重拍了我一掌,随后提剑奋力向我心口刺来。
我闭上眼认命,脑中却浮现出六王爷的身影。
听说两年前我流*至王府门口便晕了过去,恰逢他回府救了我。
随后我便一直在府中,以一个杀手的身份报恩。
真是遗憾,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机会亲自谢谢他。
有_yi袍从我脸上掠过,我听到冥翊的惊呼:「王爷!」
我睁开双目,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惊。
六王爷挡在我面前,左手抓着东寒刺过来的剑,右手掐着东寒的脖子。
锋利的剑身割裂了他的手掌,血一滴滴落下。
「王爷……为,为什么……」东寒一脸的难以置信。
六王爷的声音异常冰冷:「因为,这次的暗杀,只有北凝才办得到。」说完,他的右手微微一用力,东寒即刻全身瘫软,没有了生的气息。
他松开手,任由东寒倒在地上,睁大了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
事情竟演变成这样,令我措手不及。
我脑中一片空白,body却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替东寒抚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这个男人的心如同海底针,要我们厮杀的人是他,可从东寒剑下救了我这个败者的也是他。
他走上前将我拥住,手轻轻fu_mo我的长发:「因为这次暗杀,只有你能办到啊……」
我顾不得肩上的疼痛,握紧了双拳愤然道:「那么,何须举行这一场生死决斗?」
「我不过是看看你的实力。」他说得云淡风轻,「她们只是你的陪练罢了。」
「我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赏识。」我的body猛烈的发起抖来,许是愤怒,许是后怕。
他的声音变得暗哑柔和:「不怕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好累,随后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终于不省人事。
4.
醒来,印入眼帘的是一顶金丝帐。
我起身,却扯动了左肩的伤口,不禁低呼一声。
很快就有脚步声靠近,帐打开,是一脸慈祥的安嬷嬷。
「安嬷嬷!」我nei心凄怆,一把扑进她怀里。
我想告诉她,那几个与我朝夕相处的nv子都已经命丧黄泉,我想大声哭着说我很累,很怕,再也不想过刀口tian血的生活。
原以为这次的对决,我能够以死来逃neng自己的命运。
只可惜,我连死都是不由自己的。
「孩子,苦了你了。」她的手轻轻fu_mo我头顶的发,好像我的痛苦她都明白。
我散落的发,如同黑色的墨,也如同没有繁星的夜,令人绝望的色T。
「安嬷嬷,我是在做梦吗?」我打量着此刻身处的房间,各色家具一应俱全,件件华美。
「不是。」她叹息一声,「这里是皇宫。」
「皇宫?」我疑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未等她回答我,一群宫人自门外鱼贯而入。
六王爷双手负在身后kua门而入,zhui角清浅一弯:「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_fu?」又对着一旁的侍nv问道:「药呢,还没熬好吗?」
侍nv行了个礼:「奴婢这就去后厨看看。」
六王爷仿若跟往常不同了,我瞧着他关切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我打算起身行礼,但安嬷嬷拍了拍我的手,对着我摇头。
我不知何意,冥翊已上前一步直直跪下:「凝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屋nei的宫人们也紧跟其后统统跪倒在地上,口中齐喊:「愿凝公主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的脑袋里天旋地转,实在看不出六王爷这演的是哪一出。
「北凝。」六王爷缓步上前来,「还不唤他们起来。」
于是我柔声说:「跪安吧。」
「谢公主殿下!」
六王爷的手一挥,大批的宫nv太监立刻退了出去。
我这才看到,他替我挡剑的那只手上,缠着厚重的纱布。
「王爷,你的手!」在这一刻,我是_gan激他的,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
「无妨。」他神色慵懒,「北凝,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祁国的公主了。」
「为何?」我不解。
「待你养好伤,便以祁国公主的身份前往黎国和亲。」
我心中一阵钝痛,原来如此,一个和亲的公主总比一个杀手更容易接近黎国国君吧。
「是。」我应了一声。
他看着我仿若yu言又止,可终究未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我头痛yu裂,瘫倒在床上。
我知道自己从来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不知出生,无所谓未来。
我活着的唯一价值,不过是被他利用,做他杀人的一把刀。
不过没关系,两年的杀手生涯,早已让我的心困顿麻木。
只是救命之恩,到底要报到什么时候,才能换来我彻底的自由?
5.
皇宫里御医医术高明,药品疗效奇佳,短短几日,我已痊愈,只在肩头留下一道浅色疤痕。
似乎也没有遗言能够留下,宫中唯一亲近之人也就只有安嬷嬷一个。
但我即便我留恋着她给我的如母亲一般的温暖,却仍不能过多去在意她,否则终有一日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安嬷嬷回了自己的居所,我却怎么都难以入眠。
忽闻外头宫nv来报,冥翊到访。
这几日,我享受着祁国公主的待遇,几乎要习惯这样的生活。
而此刻听到冥翊这个名字,我知道我的梦该醒了。
我仍然只是个杀手,披着祁国公主这样一个头衔,不过是让刺杀任务更加顺当一些罢了。
我屏退左右,问他:「何事?」
「明日便是和亲的日子,今晚你去执行在在祁国的最后一个任务。」
我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心下一颤:「是什么?」
「杀了安嬷嬷。」
「什么?」我难以置信,「是六王爷的吩咐?」
「是国主的命令,想来王爷亦不会有异议。你是杀手,更是死士,你不该有_gan情。」他说着,递上一把剑,「去吧。」
我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提起手握住了那把剑。
冥翊转身离去,风吹过来,他的_yi袍猎猎作响。
最终,他叹息一声,快步离去。
也许那不是他的叹息,只是风吹过后的声响。可我觉得,那一声叹息,把我的一生都变凉了。我泪如雨下,心里明白今日之后,我的余生或将在漫天风雪里度过,再也不会有温暖。
我拿着剑一步一步走向安嬷嬷的住所,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微小却刺耳的声响。
我如一具行尸走r,眼睛里空洞无物,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
立在门口,风一阵一阵,带着我的发抽打着我的脸。
正要推门,门却开了,安嬷嬷一脸慈祥:「凝儿,你来了。」那语气,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安嬷嬷。」我叫她,声音颤抖,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哎……」她细细端详我,忽然说,「凝儿,你比两年前更美了。」
我不知道,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该说些什么,只好垂眸不语。
她轻轻叹息,转身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我:「你先拿着。」
我接过:「这是?」
「这是我的遗言,你若平安到了黎国皇宫,便马上拆开来看。」她往门边瞥了一眼,「这封信,千万要藏好,不能让他人知晓。」
「安嬷嬷!」原来她一早便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孩子,你不必过多解释,我都懂。」她神色凝重,再次嘱咐,「这信一定要等你安全抵达黎国皇宫才能打开,你答应我。」
我踟蹰不安,太多的疑团存在心里。
安嬷嬷是什么人?她能在地宫行动自如,必定不是一般人。她跟六王爷是什么关系?又知晓多少我的事呢?
「安嬷嬷……」我正想问一问,察觉有人靠近,于是话锋一转,「我能讨一杯茶吃吗?」
安嬷嬷目中含泪点了点头,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我端起茶,闭上眼一饮而尽。
忽而寒光一闪,我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安嬷嬷手上。
「凝儿,来生再见。」她说完就将剑架在脖子上,奋力一抹。
杯子自我手中滑落,我脑中「嗡」的一声,再不能思考。
回过神来,却也只能看着安嬷嬷的身子歪斜下去。
她的眼神里还藏着shenshen眷恋,对这个世界的,亦或是……对我的?
我就这么呆呆坐着,不敢去触碰她逐渐冰冷下去的已经没了气息的body。
来日,我也是这样的下场吧。
不不,也许要更加惨烈,凌迟,剐刑,或者乱箭穿心。
最终,也不过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
「哈哈哈……」这么想着我就笑了出来,声音传到我耳朵里那么凄凉那么可怖,可我的心已如磐石一般坚硬。
我将那封书信塞入怀里,起身理一理裙裾,转身离去。
月光照下来,如冰霜一般贴在皮肤上。
我抬头,天幕中的星星那么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亮。
我失魂落魄地往寝宫走去,身后跟着的人影我知道是冥翊。
直到我jin_ru寝殿他都未有任何举动,我亦不想再去shen究。
累,太累了。
原本饱满的心已风干成一片枯萎的叶。
我和_yi躺在贵妃榻上,仿若还能闻到那个人的气息。
祁彦,我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挣neng他的掌控。
我闭上眼,总觉得这天好像再也不会亮了。
6.
翌日,我盛装立于祁国国主身畔,脚下跪了一片大臣。
鼓声震耳,红花漫天,而这一切都像是离我几千几万里远。
今日的祁彦着一身月牙白镶金线的_yi袍,煞是好看。可再好看又怎么样呢,从前我期盼他能喜欢我,让我在这难熬的岁月里得到点微弱的温存。
可如今,我不需要了。
成为杀手,大抵是我的宿命。我既不能像西凛那样真心喜欢上祁彦,自然也别妄图靠他去获得任何东西。
国主是祁彦的大哥,这是自我被封为公主那日至今第一次见到他。
他们的眉目如出一辙,先皇的儿子中也只有他们两个是一母同胞。
我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是他下的令让我亲手抹杀了在王府的依赖,安嬷嬷。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自身安全都没法保证。
临上轿,祁彦上前来:「凝儿,若此次任务你能凯旋而归,便做我的王妃吧?」
说着他拉过我的手,将一支碧绿的玉簪子放在我的手心。
许是我太过乖巧懂事,以至于让他觉得一个妃位,便能安了我心。
我隐下一抹冷笑,端正行了个礼:「谢王爷恩典,北凝必定不负所望。」
他递上一粒白色药丸:「吃了罢。」
「一月哀」,每次执行任务之前,我都会接到这样的药丸,是为了防止杀手的叛离。
此药丸_fu用后一个月nei不_fu解药,便会死得极其痛苦。
是六王爷自行研发,解药也只有他有。
我接过吞下,又行了个礼:「谢王爷。
「凝儿,你知道……」他yu言又止,「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抬头,对上他清朗的双目,依稀捕捉到一丝悲凉。
他是在为我……_gan到悲伤吗?
他此刻的眼神真诚至此,我不免有些恍惚。
他向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冥翊负责护送你去黎国,无论刺杀是否成功,他都会将你带回。凝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愣了,不明白他此番意yu何为。
倘若我刺杀失败,还有命回来吗?
7.
送亲队伍向黎国出发,我坐在轿nei思绪苍白,不愿理外面的世事。
给我水,我喝,给我食物,我吃。仿佛灵魂早已散去,只余下躯体在苟延残喘。
三日后,我们抵达黎国,举国上下欢庆,为迎接我这位祁国公主。
我冷笑,等你们国主死在我手上,还能如此热闹吗?
进宫之前,我问冥翊:「你知道怎么解『一月哀』的毒吗?」
他沉默不语,摇摇头。
「你想摆neng它的控制吗?」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一月哀』是王爷专为你做的吗?」
「为什么?」
「不知。」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我不再问,心里万般愁绪。
原想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或许能与冥翊来一场He作,去寻找解了『一月哀』的方法。
却没想到这药只为我准备,原来这么多人中,祁彦竟看透了我没有绝对的愚忠于他吗?
「北凝,黎国国主最擅长蛊惑人心。你无论何时都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冥翊说着瞥了一眼我一路拽在手中的玉簪,「大的兵器不易藏匿,若是下毒不成,便用这簪子罢,你该知道要如何做。」
入宫后,我被送入一座寝宫,殿nei满目都是喜字,而我的心里却刻着一个悲字。
黎国国主大宴群臣,外面好不热闹,离了那么远,我还能从窗子望到外面的灯火通明。
我将那玉簪淬了毒藏在发髻shen处,不知怎的想起冥翊,觉得自入黎国境nei,他的许多神情很是熟悉,可当我想要往记忆shen处探寻,脑袋就撕裂一般疼起来。
宫nv的通报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端正坐好,将双手交He搁在小腹处,等待黎国国主的来临。
「你们都下去吧。」我听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磁x,这便是辰巳吧。
能听到众人退出房去的脚步声,随后周遭霎时一片寂静。
有脚步声靠近,我稳稳坐着从盖头下瞄到一双红锦金丝龙纹的靴子。
他仿若轻叹一声,踱步至桌边,斟了一杯酒。
「孤从未想过你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他嗤笑一声,「祁彦啊祁彦,不愧是祁国诸葛。」
他说的这话奇怪,我不解其意:「国主……」
「你也要来一杯吗?」他问道。
「本宫被折腾了大半日,确然很想喝杯酒解解渴。」
眼前的红帘被缓缓掀起,我的目光顺势而上。眼前的男子剑目星眉,面如玉冠,器宇不凡。
「国主,让本宫陪你一同饮酒吧?」说着我伸出手牵着他往桌边走,头上的金步摇一颤一颤,就像我此刻的心。
他坐下,眼神却从未离开我的脸:「你当真不再记得我?」
我心下一惊,然后看向他。这张脸对我来说何其陌生,我怎会记得?
我丢失了两年前的所有记忆,难道……
我摇摇头:「国主认得我?」
「凝儿,我是你王兄啊……」
「国主,前庭发现刺客,您这里是否有异样?」辰巳的话被门外侍卫打断。
他的眼神变得凛冽:「孤这里无碍,抓住刺客,留活口。」
「是!」
我望着辰巳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很是忐忑。
他说他是我的王兄,冥翊说他最擅长人心,我到底……该相信谁?
我丢失的那些记忆,又是什么?
门外响起了三长一短的鸟叫,是冥翊在催促我动手。
「你容我想想,我该怎么让你相信,我是你的王兄。」辰巳抬手扶额,紧皱眉头。
门外的鸟叫再次响起,我只好拿过酒壶为辰巳斟酒,白色粉末自护甲中掉落。
「国主喝杯酒再细细想罢。」
我将酒杯递给辰巳,在杯沿处撞上他清澈的眼。而我捧着酒杯的手指苍白而冰凉,只有那十只指甲,涂成血一样的鲜红。
他接过酒杯:「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令你相信我是你的王兄?」
我抿唇一笑:「国主想让凝儿信什么,凝儿便信什么。」
我已经分不清,眼前的这一幕是否梦境。
我只知道身负刺杀任务的我,进退两难。我想杀了他,保自己安宁,又想认真问一问,他如何证明自己是我的王兄?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他将酒杯移至唇边,怔怔瞧着我。
我与他对视着,心中莫名生出些悲痛来。
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跟祁彦是不同的。同样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面前的人暖如和煦的春风,我几乎要相信他了——我很想相信他。
他没有喝,而是起身将酒尽数洒在墙脚的盆栽上。
没有任何异样,自然不会有异样,我下的并不是毒药,而是另外备下的迷药。
他轻笑出声:「竟没有下毒吗?」
我起身行了个礼:「国主这样说,本宫很是惶恐。」
「我知道是祁国安排了你来杀我。」他说的是肯定句。
我额角沁出几丝冷汗,佯装抬手抚发髻,摸到那只玉簪子。
还未想好是否出手,门外两声「闷哼」,门从外被踢开。
一身黑_yi的冥翊蒙着面进来,手中的刀冒着森冷的光,而原本守在门外的侍从已经瘫倒在地。
「别怕。」辰巳拦在我身前,向冥翊质问道:「何人怕你来刺杀孤?」
冥翊的目光始终对着我,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了然,抽出发髻中的玉簪不动声色地抵在了辰巳的颈上:「别动,玉簪淬了毒,不破皮r无碍,一旦见血,神仙难救。」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道:「凝儿切莫冲动,你若是杀了我定然无法平安无事逃出这皇宫。」
「杀了他,北凝。不要忘了你来此的目的。」冥翊的冰冷的声音像是锐利的刺。
我拿着玉簪的手轻颤,nei心不断问自己,我该怎么做?
可冥翊却一步一步B近:「想想『一月哀』有多痛苦。」
我从未毒发过,但冥翊曾带我见过毒发后的惨状。
那是个企图叛逃的杀手,被抓回来时已毒发导致全身溃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硬生生用指甲将自己的血r一块块挖了下来,失血过多而亡。
「你不动手,我来!」冥翊话音未落,就举刀冲过来。
我收回玉簪,将辰巳推向一旁,又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攻势。
「能不能多给我些时间?」
冥翊目光中藏着狠厉:「叛逃者,该死。」
他举刀朝我袭来,辰巳飞身过来与他打在了一起。
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人,一堆侍卫涌入屋nei。
冥翊愤然剜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逃窜出门外。
辰巳命人去追,又将侍从遣了出去,这才看向我:「谢谢你。」
我将玉簪子握紧:「你说你是我王兄,你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他释然一笑,「黎国宫廷处处都有证据,黎国的百姓皆是证人。你与安嬷嬷失踪那日,父王将你的画像贴满了整个黎国寻人,只是不曾想你是被祁国掳了去,还失了从前的记忆!」他转身一掌敲在桌子上,气愤不已,「祁国之人*险狡诈,当真为我所不耻!」
「安嬷嬷……」他竟知道安嬷嬷!
我想起那日自裁的安嬷嬷和她交予我的书信,瞬间心如刀割。
入皇宫前,冥翊便交代入宫之时会有专人检查我身上的物件,但凡存疑之物都将呈至黎国国主跟前。
鉴于出了祁国皇宫后,冥翊为着监视我,一直同我在一辆马车里。于是路过黎月坡边的一座破庙,我假意要方便,本想将安嬷嬷交予我的信细读一番,不曾想冥翊似觉察我的异样,在我拆信到一半时找了过来,情急之下我只好将信件塞入了一尊佛像的破洞中。
「要方便还是另寻隐秘之处吧,这儿虽是座破庙,但到底还有神像放着,实在不妥。」冥翊语T清寒望着我身后的佛像若有所思。
于是我只好附和他,退了出去。
这会子想起来,当务之急是将那信件取来,说不定能寻出些蛛丝马迹与辰巳所言相契He。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辰巳会骗我,黎国皇宫众人会骗我,黎国百姓也会骗我,但我坚信安嬷嬷不会骗我!
我转身就要出门去,辰巳拉住我:「凝儿,你去哪里?」
「我要去黎月坡拿些东西。」
「黎月坡?你要拿什么?我派人快马加鞭去取!」
「不行,只能我自己去取。」
我心意已决,辰巳却始终不放手:「你若是从皇宫正门去黎月坡,纵马也得跑上两个时辰。」
「是安嬷嬷留给我的遗言,再远我都得去。」
「安嬷嬷……」辰巳喃喃道,「她竟然……凝儿,你走密道,出了密道向东再走一里,便是黎月坡。」
他说着走至床前,掀起被褥一角,将凸出的小木块一摁,床板就抬了起来,果然露出一个地下通道来。
「既然安嬷嬷这些年一直在你身边,那你当初喜欢的那个小侍卫……」
我的心绪很乱,辰巳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嗯?什么小侍卫?」
「你如今记忆全失,多半是记不得,先去将安嬷嬷的信件取回吧。」
8.
我瞧了一眼辰巳,没再多想就钻进了密道。
毕竟他若是想杀我,方才众多侍卫冲进来时就该把我推出去,万不会用把我困于地道这个方法。
密道很长,越走越黑,到最后完全是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迎面吹来带着青草香的风,我欣喜万分,加快了脚步。
出口是个山洞,垂着绿意盎然的藤蔓。
我将满头翠玉珠环拿下用帕子包好放在山洞口,又将玉簪上的毒去了,用它把长发挽起。
随后穿过重重荆棘与灌木,艰难到了山脚,以日落辨认方向,往东行了约莫一里,果真到了黎月坡的那座庙。
我拿出那封信打开,不过寥寥数语:凝儿,你本是黎国公主,祁国掳你诓你,此次你有机会重回黎国,一定要与你王兄相认,让他保全你的安危。而冥翊……
末尾的几个字还来不及看,我察觉有东西袭来于是侧身一躲。
一粒石子从我额前呼啸而过,最后嵌在了身后的墙上。
一身黑_yi的冥翊kua入殿nei:「你_fu下的一月哀,能使你身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淡香,六王爷养的寻香鸟要找到你轻而易举。」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三两句话就解了我的疑惑。
那寻香鸟此刻就停歇在他的肩头,*红色的羽毛,金色的喙,幽蓝的眼睛直直看着我。
「其实,六王爷大可不必多此一举,我早已_fu了一月哀,死是早晚的事。」
「一个月对祁国来说,实在是太长了。」他淡淡地答,然后自yao间抽出剑,指向我。
自然了,我若是不死,被黎国抓到祁国「移花接木」的伎俩,岂不丢了脸面。
「冥翊,你就愿意一辈子当别人的杀人工具吗?」我问他。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的命是国主和六王爷给的,为他们卖命是应当的。」他将剑往前送了一寸,「倒是你,忘恩负义He该自裁谢罪。」
我原先一直都相信我的命是祁彦救回来的,可如今我握着手中的信件心中地动山摇。
冥翊已不愿再同我说诸多废话,他的目光一凛,长剑扫来,我飞身后退,剑气割裂了_yi袖一角。
「冥翊,你能不能暂且放过我,让我查一查自己的身世。」我恳求道。
「不能。」话音未落,他再次攻来,简单却剑剑直刺我要害的剑法,我难以招架。
我与他之间实力过于悬殊,空手难攻也难守,只好不停后退,直到被B至墙角,他跃起狠狠给了我一掌。
那一掌拍在我的Xiong口那么重,我整个人弹起撞在身后的墙上,又掉落到地上,「哇」一声吐出一口血。
头上的玉簪「啪嗒」掉落在地,断了一小截。
我的Xiong口灼热,心肺的经脉怕是都被刚才那一掌给震碎了吧。
冥翊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看到他身后的天已经暗下来,可他_yi袍的黑仿若比夜空还要令人无望。
我捡起半截玉簪强撑着站起来,咬着牙用那玉簪又挽起长发。
他再次一掌击过来,我毫无招架之力,又一次撞在墙上再跌落,如同断翅的蝴蝶一般。
坠地的同时「叮叮」两声,我头顶仿若有什么飞出去钉在了墙上。
我艰难地抬头一看,竟是两枚明晃晃的金针。
9.
短暂的晕眩和疼痛后,我的脑袋就变得极轻。
我看到许多不曾见过的画面,听闻许多自己不曾经历的事。
我以为自己开始做梦,直到梦里出现黎国的国主辰巳,他轻拍着我的肩柔声道:「凝儿不哭,王兄在这里呢,王兄给你想办法。」而我竟将他抱紧,「王兄,凝儿有喜欢的人了……」
两年前,辰巳还是祁国的皇子,而我是举国皆知的淑仪公主辰绿凝。
祁国来犯,我军节节败退。无奈之下,父王与祁国使者商谈yi_ye选择和亲止战。而皇嗣之中尚未出嫁的公主便只余下我一人,那年我十五岁,才刚到及笄的年岁。
然而当时的我,心中也有了喜欢的人,他叫冥翊,父王的御前带刀侍卫,长得一副好相貌,比王兄还要好看。
他曾在皎洁的月光下对我起誓:「公主,若你愿意等,冥翊必定为你打出一片天下。」
可,直到祁国出兵来犯,父王也没有给他出征的机会。
而我,等不到他为我打出一片天下来,就将被送往祁国和亲。
我哭着告诉王兄,我有喜欢的人了,王兄拧着眉头说他给我想办法。
他和父王两人红着双目商讨应对办法无果后,决定以战止戈。
冥翊身披月色来找我,*润的眼里藏满了爱意。
他说:「公主,我终于能有机会为你一战了。」
我想上前抱一抱他,他却退后一步屈膝而跪:「公主,待我凯旋而归便向国主求娶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克制隐忍还打着颤,使得我的心一寸寸寒凉下去。
我是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却不代表我是个一无所知的草包。
虽从未参与政事,我也知晓以如今黎国的实力实难与祈国匹敌。
且若真的再次发起战争,势必又一次将黎国的百姓置于水shen火热之中。
我既已享了作为公主的荣华富贵,He该像一位公主为我的国做些什么。
我抬头望着月亮问他:「冥翊,你说……祈国的月亮也会这么圆吗?」
10.
我禀明父王自愿去和亲,将眼泪哭尽在每一个夜晚。
安嬷嬷抹着泪一声声喊我:「公主,我的小公主啊……」
我笑着安慰她:「嬷嬷,我是去当祈国的皇后,是去享福呢!」
王兄了然我的心意,特意安排了冥翊去守我的宫门。
他说:「凝儿,让你的小侍卫带你走吧,他会同意的。」
我鼻中酸涩,却摇了摇头:「王兄,凝儿总要长大的。」
冥翊越发沉默,总是直挺地守在宫门口望着我的方向,但当我的视线过去,他却躲开了。
婚期临近,王兄为我请了父王的旨意,准许我出宫游玩一日,好好看一看这黎国的风土人情,往后想要看到就难了。
我着实没什么心思,可王兄贴近我耳边道:「凝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事到如今,王兄仍想着成全我的自由,可我怎能那般不懂事。
「凝儿,或许这是你与你的小侍卫最后一次自在相处的机会。」王兄将一块出宫令牌放在我手心,「你自己决定吧。」
是夜,我上了偏殿的阁楼,趴在窗台看向如同一座雕像的冥翊红了双眼。
「安嬷嬷,你相信有轮回吗?」
安嬷嬷过来给我披了件_yi_fu:「天凉了,公主仔细身子。」
「嬷嬷,你告诉我呀,你相信吗?」我不依不饶,也只有在安嬷嬷面前我可以做回孩子模样。
「公主是想让老奴信还是不信呢?」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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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他逃婚了。
我的花轿到了萧家门口时,萧府已经人仰马翻。下人们乱成一团,而本是道贺而来的宾客们个个都是看好戏的模样。
1.
半个时辰前,新郎没有去相府亲自迎亲,萧锦泽的大哥对我爹说,家里临时有事,他二弟不能亲自前来,实在是失礼,望我们海涵,还说等我嫁到萧家,必不会怠慢了我。
没想到萧锦泽平时看着挺靠谱的一个人,关键时候闷声干大事,居然逃婚?
估计萧家也同我一样没有料到,这才在我爹面前信誓旦旦。
花轿已经停下了,外面传来的声音,有嘲笑,有怜悯,有挤兑,有担心,都是看热闹的。看相府和萧府的。
萧家理亏,不好出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面不改色地下轿,一把掀了盖头,道:「各位若是来道贺萧府这门亲事的,就请Jin_qu,必然不会怠慢了各位。若是来看热闹的,那就别怪我让禁军将诸位请出去!这门婚事既然是圣上钦赐,如何处理还待圣上发落,就绝不容他人置喙!」
我爹是朝中重臣,这门婚事是御赐,由不得我不嫁。圣旨既下,必无转圜余地。何况除了丰厚的嫁妆,圣上又派了禁军来为我送亲,这份殊荣,足以看出圣上对这门亲事的看重。
别说是萧锦泽逃婚,就是今天他死了,我也得嫁。
我把盖头重新盖上,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一个人进行着单T繁琐的仪式。
萧家也慢慢缓过来了,全家迎我进门,就连我的跪礼都免了。
那又怎样?这也改变不了萧锦泽逃婚的事实。从今日起,相府和萧府的脸都丢尽了。我也会成为人们饭后谈资。而圣上的脸……也没处搁。
还好我不爱萧锦泽,不然闹今天这一出,我得气死。
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而眼界又甚高,到了年龄一直嫁不出去,圣上不知怎么的就瞄住我了,这才有了赐婚这一幕。
对我来说,成婚就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我们各自安好就挺好。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出。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他们家怎么跟圣上交代。
拜堂的时候,萧家二老在上首如坐针毡,大厅尴尬地掉_geng针都能听到。等到夫妻对拜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一阵*乱。
隐隐有激动的声音说「二公子回来了」。就连萧家二老也从座位上奔了下来,径直冲向门口,就差抱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喜极而泣了。
透过薄薄的轻纱盖头,看到一个身长玉立,俊秀挺拔的身影朝我走来。
他也穿着婚_fu,只是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因为盖头上的刺绣恰好堵在我的眼睛上,他的五官看着并不清楚,不过依稀_gan觉底子不错。
等到送入洞房的时候,我转身时听到了一句「抱歉」,我脚步顿了一顿,然后继续由下人带着往前走。
赐婚圣旨下来以后,我派人去查过萧锦泽。据说他有个青梅竹马,不过是个罪臣之nv。本来身份户籍都改好了,郎情妾意,下一步该是成就一段佳话。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道圣旨。
我其实最讨厌这种处处巧He的狗血戏码,搞得我好像才是那个破坏别人美满姻缘的罪人。这种破事我一点也不想掺和,谁料想这屎盆子一不留神就扣在我头上了。
他今天去哪儿了?结果甚是明显,肯定是见他那个小情人去了。
进了婚房,我坐在大床上,一动不动。后脚萧锦泽就跟上来了,开门声,挥退下人,接着又是关门声。
一直白净修长的手掀开了我的盖头,我抬眸望了那个人一眼,心里震了一下,然后T整好情绪,恢复平静。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不必多说。」我止住了他的话,他无非就是安慰我一番,好让我不要心存怨气,这种话我_geng本懒得听,「也不用同我解释,你想做什么做就好。不过,外面那群人怎么对付,倒是个难题。」
「交给我便是。」他说完,转身便走。
是他!居然是他!
我说不曾倾心过什么人,其实是假的。两年前,我从庄子上回京,途中见过他。彼时,他路过我的车驾,出尘的气质一下xi引了我的注意。
等到我回了相府,成了相府嫡小姐后,再见他时,他身边已经有了人。
不过,命运与缘分这种东西当真奇妙。*差阳错下,他身边的人成了罪人,我嫁给了他。
在得知他喜欢别人后,我就收敛了自己的心思。他很明显不喜欢我,我又何必上赶着倒贴?这种事情太掉价。
我胡思乱想了半天,不觉夜已shen。
萧锦泽回来了,带着微醺的酒意。我没有去迎接他,坐在床上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这边靠近。
他到桌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我。我与他碰杯,行了He卺礼。
「江小姐……」他看我没有开口的打算,试着与我说话。
听到这个称呼,我抬眼望着他,双眸平静无波。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称呼不He礼,接着才为难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浸月。」我答道,「取自一句诗。」
「……」他愣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接下去。
我含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别时茫茫江浸月。这名字不好听?」
「你……我以后叫你月儿吧。」他道。
「叫浸月就好。」我不喜欢他那个听起来很亲密的称呼,让我浑身不舒_fu。
「好。」见我提议,他也没再坚持。
2.
接下来,顺理成章,我们行周公之礼。
没有_gan情的两个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激情。不过,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某个瞬间竟似乎产生了一种称之为温情的东西。
最后昏睡过去的时候,朦胧间,似乎_gan到他在看着我。
爱看就看吧,反正我是困了。
第二日,该是新妇为公婆敬茶。我困倦地睁开眼时,蓦然对上了一双打量的眼睛,眼里浓浓的探究让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我皱眉与他对视,不过这氛围一点也不像新婚第二日该有的样子。
「……」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静静看着他,静观其变。
他好似尴尬的笑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道:「那个……你,挺好看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假装没听见,率先别过眼,起身宽_yi。
下床的时候,tui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一只手伸了过来,我默默借着他的力站起来,shenshen看了他一眼:「谢谢。」
他也没料到我来了这么一句,本来往前走的步子趔趄了一下,然后稳住了身形,半晌才说:「你不用跟我如此客气。」
「好。」我还能说什么?不好?
整个过程很顺利,萧家二老很慈祥,或许觉得昨天的事有些对不起我,今日没等我跪,二话不说把茶杯从我手中抢走,嘱咐我不要拘谨,在家里该怎样在萧府就怎样。
可我一点也不想。自我两年前从庄子里回来和我爹娘住,就收敛了本x。
以前在庄子里和祖父住的时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睡到自然醒还可以不用梳妆,每天写写画画,偶尔鼓捣个菜品,再无聊就和我的小姐妹们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
我祖父是太傅,不过早已经乞骸骨养老了。我娘生了我以后,身子一直不好,加上我大哥二哥正是闹腾的时候,实在分不出心来照料我,两人一He计,拍板决定让我去陪我那孤单的老祖父。
我的老祖父很开明,等我大一些,他在庄子里办了个私塾,给我找了很多玩伴。
不过男孩子很多。我娘是长公主,相貌不说京城第一,也排得上前五,我身为她的亲生nv儿,却没有遗传到她那么优越的外在容貌。不是说我五官不端正,而是我,黑!
不过当时还小。黑可能是因为跟小孩们晒太多了,后来就白了。
慢慢的,我的身边围绕着的男孩子越来越多。
我娘和我爹见我和我祖父呆的很好,时不时就来看看我们。除了带来一堆吃的玩的穿的,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教习嬷嬷。不过没有什么用,我祖父嫌弃她们对我摆个臭脸还吃饭贼多,看着晦气为由,一个一个赶回了相府。
不过我的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娘拜见我祖父后,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我的闺房,看着我日上三竿还睡得四仰八叉,顿时怒了。
没有然后了,我被提溜回相府了。我十五了,马上要及笄了……
回去以后,我爹娘把我一顿嫌弃。表示我的生活习惯很不好。没有哪个大家闺秀会像我那样睡个午觉还流口水。
从此,我开始了早起三更晚卧夜半的闺秀培训课。
不过我聪明,学的快。
但再聪明也架不住有个喜欢传染焦虑的娘,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睡那么久而毫不愧疚,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加那么多餐还说饿,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走路那么快白眼翻那么顺溜,她还不理解我居然安于现状毫无上进心。
有一次,她要我去参加什么聚会,我说我肚子疼。回来以后,她说,王御史家的小姐温婉贤淑最识大体,李尚书家的小姐不仅人长的美舞也跳的好……
然后她问我,你觉得你怎么样。
我如实回答道:「我不行。」
然后她开始给我洗脑:「你不比别人差,就是懒。努力改变,一切来得及。成功是给有准备的人。你不必灰心……」
我恨不得厥过去……
此后多次,我娘说破了zhui皮子我也依旧不肯和她去什么聚会见世面,直接导致圣上为我赐婚的时候,京城里的达官贵族们还不知道有我这号人。
我敬过茶,回房间继续歇息。萧锦泽就在我旁边坐着。
我很奇怪:「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去忙公务?」
「等会圣上召我们入宫的时候方便些。」他答道。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二少爷,二少夫人,圣旨到。」
这是乌鸦zhui吧……
我们到了御书房,圣上让我去见皇后,我到了凤仪宫,话还没来的及和皇后说,有公公传信说,萧锦泽被杖责了……
皇后是我舅母,听到这消息也顾不上什么了,当即拉着我往御书房跑。
「唉。本宫就不明白了,皇上脾气不差,对皇子们也没动过戒尺,怎么就……」皇后看了看我的脸色,觉得我没有不快,然后接着道,「就算昨日他做的不对,好好和皇上解释解释,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就算皇上再不满,他现在也是你的夫君,也会给你几分薄面。」
「月儿,他的x格……是不是……不是很……好?」皇后yu言又止了几次,才把话说完全。
「之前没接触过,不太清楚。」我摇了摇头。
「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皇后有些头痛,「看起来冷静过头了,难道……」
皇后什么都好,就是爱脑补,为了防止她脑补出什么奇怪的情节,我出声问她,暂且让她转移注意力:「娘娘,呆会我们怎么办?」
「本宫也没经历过这阵仗,不过不打紧,二十杖,等我们赶到了,应该打完了。」她思考了半天,这么安慰我。
……
我真的跟不上皇后的思维,据说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副不着T的样子。
好容易赶到御书房,进门的时候,萧锦泽跪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冷汗。我想了想,把手帕递给了他。
他摇了摇头,继续跪着。
我庆幸地收了回来,其实我不想给他。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洗手帕的,弄脏了的话……
我乖乖行礼,然后沉默地站着。
我不开口,萧锦泽不开口,皇上就更不会开口了,皇后左右看了看,适时打破了沉默:「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一看就是被气狠了:「怎么了?你问问他做了什么?!你自己说,昨天你不在婚礼上,做什么去了!!」
「你窝藏罪人,为她改名换姓,朕早就知道!本来看在月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敢逃婚?!你还把朕放在眼里吗?!你让天下人如何议论月儿?!」
我其实很想说,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要是当初追究了,我也不用嫁他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还真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我,当着我的面谁敢说三道四?不过背后说几句,谁能保证背后没人骂皇帝呢,我这算什么大事。
不过,我不敢。
「我已她断了联系,臣只有一个请求,还请皇上饶她一命。」萧锦泽在极力隐忍,他的五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看着很难受。
皇上的脸更黑了,那表情恨不得把萧锦泽砍了。
我没吃早饭,饿得难受,想着快点离开这里,适时出来刷刷存在_gan:「皇上,过去的就过去了。他那天干了什么没多少人知道,对外随便找个理由解释一番就好。什么掉水沟了,被绑走了,抓贼去了,都可以。」
皇上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然后挥袖就走。
就是他把我卖了,还怪我替别人数钱……
我搀不动萧锦泽,就让两个太监搀着他。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心里竟然出奇地解气。
他不是很拽么,这下拽不起来了吧。
萧锦泽的伤也不知道重不重,皇上在气头上,pigu上的上耽搁一会儿也不会死,我最后决定把他拖回萧府。
「你不用担心,皇上既然没说要她的命,她肯定安全。」见他可怜,我出声宽慰。
「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他蹙眉低声道。
「不在意。你想做什么做就好了,我一直是这句话。」我满不在乎道。
确实不在乎,我只是对他有好_gan而已,还没到那种要死要活的地步。
反正连我都不敢违背圣旨,他们俩就更别说了。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上了马车,我大方地将垫子都让给他了,自己靠在一侧,掀起帘子看离王老汉的煎饼摊子还有多远。
我饿得双目无神,闻到味儿的时候,当即叫了停车,让他们先送意识昏沉的萧锦泽回去,我下去买个煎饼自己走回去萧府。
我飞奔下去,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煎饼,咬了一口正要回去,一个不长眼的直接撞了我一下,把我那色香味俱全还带着牙印的煎饼甩出去老远。
!!!
我再三告诉自己要冷静,但看到对方一脸嫌弃的擦着_yi_fu上的油渍,我冷静不了了!
「这位公子,可是今日出门着急,忘了带眼睛?」我表面在笑,双眸却在喷火。
「喔,你是那个……那个成婚不久的相府小姐吧?」他思索了半天,眼睛一亮,玩味地道。
「……」谢谢他认得我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存在_gan的人。
「我昨天还参加了你的婚礼。」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真的出名了。谢谢萧锦泽。
既如此,那算了吧,懒得掰扯了,一个煎饼,也不好意思让人赔。我再买一个就是了。
「哦。幸会幸会。不过我现在有点事,先告辞了。」我绕开他,重新回到煎饼摊子那边。
不过人已经开始多了,队伍排的很长。我唉声叹气地排在后面,心里暗想,一定要躲在一个角落里吃,说不准还会有什么别的意外。
饿死我了……
「江小姐……不,萧夫人?」虽然他碰掉了我的煎饼,但他的声音还真是好听,温和清越。
我心里赞叹,却有气无力地转头:「又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_gan觉_yi_fu上的味儿挺香,买一个来尝尝。」
明明他自己撞上来的,这会又提什么_yi_fu_yi_fu的,他礼貌么。
这家伙排在我后面,身段笔直,我极为不甘心地挺起Xiong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颓丧。
到了我的时候,那家伙扔了几块碎银,直接道:「老板,来两个煎饼。这位姑娘的煎饼钱,算我的。对了,不用找了。」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他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反正我不会赔他的_yi_fu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分别的时候,我郑重又真诚道:「这位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倒不是因为他赔了我一个煎饼,而是因为我刚才发现,我下车的时候带的钱不够我再买一个了。
要是老板做出来了,我没有钱付,那明天京城小报上就要多加一条「相府小姐遭丈夫逃婚后又被限制花费,连一个煎饼钱都付不起」。
我默默走回道儿上,到底没经住诱惑,拆开了纸包。
「上车!」
我吓了一跳,煎饼险些neng手,转头一看,是萧锦泽。他从马车里探了一个头出来。
他没走?我记得和他说过让他先回去啊。
有现成的车,不坐是傻子。
我爬上车,拆开袋子吃的正香。萧锦泽问:「刚才那个人是谁?你认得他?」
「不认得。」我zhui里嚼着煎饼,说话含混不清,「不过他把我的煎饼撞飞以后又赔了我一个,瞅着人品还行。」
「有水吗?」煎饼有点咸,我有些渴,就问萧锦泽。
他的脸色苍白却也掩饰不了他对我手里煎饼的嫌弃:「没有。」
算了算了,马上就回去了。等会再喝吧。
我坐的离他又远了一点,独自抱着我的煎饼啃。
他就是嫉妒。想到接下来几天,他只能吃流食,我就一点也不生气。
「我和国子监请了几天假,等回门过后,我就要回国子监了。」我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顺zhui和萧锦泽提了一句。
我两年前回京后,不想在家里遭受我娘的荼毒,就隐姓埋名通过我的皇帝舅舅,走后门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里没人知道我就是相府小姐,但这次回去,人们就都知道了……
毕竟,婚礼挺盛大。我还记得我的同窗们来参加我的婚礼,看到我好像见了鬼一般。
萧锦泽惊讶中带着不可描述的表情,就好像我吃了鱼屎味儿的点心那种样子。
「你……在国子监?」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挺好的。」他的表情依旧古怪。
3.
回门那天,萧锦泽pigu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我跟他提议说,就在家里趴着吧,伤好的快些。
他谢绝了我的提议,坚持要跟我一起回门。
他不明白,他一瘸一拐的样子,真的很滑稽,带出去也忒没面子了。我心里默默叹气,强压下去自己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们回去的有点早,我大哥二哥还没回府。
我们家是个重组家庭,大哥是我娘跟她第一任丈夫生的,二哥是我爹和他第一任夫人生的。而我是他们俩生的,据说,我娘当时没打算要我,意外怀上了,这才决定生下来。
我爹娘没什么_gan情,当时也是被赐婚了,这才搭伙过日子。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常常三句话说不到一块就吵起来了,可大多时候还是和谐的。
我进家门的时候,相府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要是有,就是婢nv一脸八卦满眼放光地说我爹娘让我直接去花厅。直接给我整懵了。
萧锦泽同我并肩走着,姿势还挺正常。
「对了,你带了什么东西给我爹娘?」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_gan。
「千年何首乌和那颗夜明珠。」
「何首乌?像_geng一样的那个东西?是个红色的盒子?」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_gan。
「不错。」他也迟疑了一下,「不过刚才怎么没看见?」
「完了完了完了……」我苦着脸哀嚎连连,「我上车的时候看见那东西还以为是什么_geng,顺手喂马了!」
「不打紧。还有夜明珠。」他镇定道,「何首乌什么的,再让人送一_geng过来。」
真是豪横……
到底萧家是百年世家,家底殷实,就是和我们这种发迹没多久的不一样。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他突然停住,缓缓道,声音平稳而沉静。
我心不在焉地走着,并没有听到,他一把拽住了我,我不明所以地回头,有些茫然。
「我真是看不懂你。」他将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双目神色颇为复杂,「都过去好几天了,你真的一点都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爹娘问过我,我大哥也问过我。甚至圣上都问,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我无言,而后回道,「我不问,你不也没说?」
纠结这些有什么意思?过去就过去了呗,老揪着过去不放是要闹哪样啊?烦不烦啊,不好的事情赶快忘掉就好,一直提醒我一直提醒我,但凡脑子正常点,就不会问正妻这种问题。
「对了,你是第一次吗?」我纠结好久的问题,这一刻被我幽幽地问了出来。
「什么?」他皱眉,颇为疑惑。
「那我提醒一下?新婚那晚……咳咳。」要我一个nv孩子说这么明显,真是xiu_chi。
他惊了,气氛有些尴尬:「你很介意?」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我叹了一口气,拽着他往前走,「走吧,我爹娘要等急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我也没去shen究。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我与他对这番话的理解,完全不同。
「等我回去同你说吧,夫妻之间,本该坦诚,是我做的不好。」他眼睫垂落,轻声道。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相府不是吃素的,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多。别纠结了。」
之后一路无言。
到了花厅走廊,我拖着萧锦泽,心情忐忑的去面见我爹娘。
我爹眯着眼,悠闲地晒太阳,手边放着一盏茶和一卷书。我娘抱着一只猫,执着地把它的毛倒着捋一遍再顺着捋一遍。
「爹,娘。我回来了。」我出声提醒。
萧锦泽也接着给我爹娘见礼。
「你们可回来了。对了,月儿,你快给我看看这猫,她怎么越发懒散了。」我娘抬头见了我,立刻忧心忡忡地问。
「我之前就想同你说来着,不过怕你接受不了,就一直没告诉你。」
「怎么了吗?它快不行了?!」我娘惊地花容失色。
「没那么严重,就是……我有一次看见它和一只公猫呃……大概是怀孕了。」我平静道。
「什么!!那公猫什么颜色的?!不行,我得把那只公猫找出来!」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临了回头安顿道,「月儿,带着你夫君好好逛逛相府啊,等为娘处理完这件糟心事,再来招呼你们。」
萧锦泽颇为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娘离去的背影,而后望着我,慢慢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我爹对我娘的行为早就习惯了,他惬意地睁开眼,望着我俩,笑的很慈祥,不过慈祥中带着我看不懂的一点点xing_fen。
「你们俩过来晒晒太阳吧,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了看树下那两张椅子,拉住了想要过去的萧锦泽,而后道:「树上会掉虫子,掉蚂蚁什么的。而且一掉一脸那种,你没喷过药水,还是别过去了。」
「我说爹,你的茶杯里进了一只蚂蚁。」我看了看,然后出声提醒。
我爹胡子抖动了几下,还是没沉住气,一骨碌爬起来,心痛地与他的茶水对视。
「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一两要好多银子的。总共就买了几两,还这么糟蹋了,呔!」
「我还有事,先回房了。」我不想听他的碎碎念,也不想看他那种装模作样的躺在那儿,表现的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就是想给想给萧锦泽留下一个好印象……
「等等……」
我拉着萧锦泽转头,我爹讪笑了两声:「好像也没什么事,你们去吧……」
……
唉,谁能想到,当年的文状元,居然会紧张,还是对着小辈。
我不想带萧锦泽逛相府,在我家,闭着眼我都会走。我委婉地表示我不想给他当导游,他要是对我家有兴趣,我可以派丫鬟什么的,给他指路。
他也委婉地告诉我,他的尊*有些不舒_fu,就不逛了。
我俩一He计,就回到了我的闺房。
我不喜过于奢华的装饰,整间卧房是按照书房的规格来布置的。我爱书,爱画,爱文房四宝。书架很多,墙上挂了很多字画。写字台上的文房四宝,是我爹寻了最好的,送给我的。
写字台上的白瓷花瓶里装着新鲜的花,露水还未掉。
「这是你的卧房?看着倒别致。」萧锦泽在床上坐下,四下打量,「那字是你写的?」
他看的方向,那边挂的是极为狂狷的大字「扶摇直上九万里」
「不错。」我随口道,「我的字经过我爹,我祖父,和nei阁王大人,御史周大人的指导,一般人自是赶不上。」
见鬼去吧。
虽说他们四个是本朝大书法家,可表面恭敬,实则互相看不上。尤其是周大人和王大人矛盾最shen,要不是注重仪表,私下里都不知互殴多少次了。
我在夹缝里生存了许久,实在辛酸,于是自成一派。不过,他们竟出奇地认为我是个可造之材。
其实,那句话还有前半句,我二哥说,nv孩子把那种东西挂在卧房里当座右铭不好。
前半句是「阁下何不同风起」。
连起来就是「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通俗点说就是「你,飘,了」。
「这句话是你的座右铭?你倒是有大志向,不该困于这方寸之地。」他意外地眨了眨眼,开玩笑道,「岂不闻金鳞非是池中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竟能想到那里去。」我扶额叹道,「这么跟你说吧,前半句是阁下何不同风起。」
「本来是要送人的,但那人恼羞成怒不肯要,我只能自己拿回来挂起来。」我无奈道。
多年前的赏花宴,不知是哪家小姐跳了一舞,皇后夸奖了几句,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各种看不起人。那些高官之nv,她自是惹不起。可能我太没存在_gan了,让她觉得好欺负,时不时在我耳边冷嘲热讽几句。
她嘚啵嘚啵的我实在烦躁,最后拿起一旁的笔墨,送了她这么一句话。气的人脸都绿了。为了纪念这唯一一次难忘的经历,我将这副字拿回了家。
萧锦泽愣了愣,而后满脸笑意,看着我道:「那人也忒不识货了些。浸月这字,可是千金难求。」
听到有人吹捧我,我一时也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若是有人给我千金,还是可以求的。」
「哈哈哈。」他好像被我逗笑了,虽然我不明白哪里好笑,「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严肃的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接着是我大哥的声音「月儿,开门。」
「来了。」我起身整理了一下_yi_fu,打开了房门,嘀咕道「nv孩子的闺房是外男可以进的么?真是的。」
「你一个人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当然是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了。」我不假思索,neng口而出。
「少贫zhui了。」他敲了我的脑门一下,「开饭了,快和我去前厅吧。」
萧锦泽不知什么时候也踱了出来,笑着朗声道:「大哥。」
我大哥叫柳君御,是跟着他亲爹姓。他亲爹当年和我爹并称文武状元,本来前程大好,但因为叛徒设计,战死在了前线。后来我娘改嫁到了相府,皇帝舅舅怜惜他,也没让他改姓,还给他封了个什么定武侯。
「我该叫你声妹夫了。」我大哥为人温润如玉,笑起来如春风和煦,亲和力很强,他拍了拍萧锦泽的肩,却少见地以有些锐利的口吻道:「我们家里只有这一个妹妹,被宠坏了,她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你多多担待些。」
「月儿既然同我成了婚,便是我夫人,我定会好好待她。」萧锦泽定定望着我大哥。
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我也没有shen究。拽着我大哥的袖子走在前面:「快走了,我饿了。」
「成何体统,好好走路。」他的轻声呵斥在我听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依旧拽着他,不依不饶:「哥。我有那么差劲吗?什么叫被宠坏了,我这么一个谦虚谨慎的姑娘,怎么到你zhui里就好像成了那种刁蛮任x的别人家的小姐了。」
「好好,是我言错。我们家月儿最是大方得体。」他试着从我手里将那截袖子抽了抽,抽不出来也就随我去了。
萧锦泽跟在我们后面走着,目光一直在我们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二哥回来了吗?」我问大哥。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回来。为了今天,你二哥可是早就开始准备了。现在估计在厨房给你们捣鼓吃的。」
进了饭厅。我爹我娘和我二哥一个接一个从小厨房出来,桌子上已经摆的满满的,我拉着萧锦泽净了手,和大家一起坐下。
他们乱七八糟说些什么我完全没有听Jin_qu,我专心吃着东西。因为我二哥的手艺真是一绝,他做的松鼠鳜鱼连御厨都比不上,想着以后想吃也吃不到了,就有些难过。
我塞了满zhui的饭菜,然后,突然间安静了……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别人的表情还挺正常,就是我二哥,看着面色不善。
我再傻都看出来了,他这脸色是给萧锦泽看的。
我偷偷地瞄萧锦泽,他没有丝毫不虞,依然微笑着。
吃过饭就该离开了。他们一直将我送上车。
这个时候,我才_gan觉自己嫁人了,这里不再是我的家了。就连成亲那天,离家的_gan觉都没有那么强烈,就在现在,这种_gan觉让我想不顾一切跳下车。
最后我还是跳下去了,抱着我二哥哭的稀里哗啦:「呜呜…我舍不得你们,二哥,呜呜…」
我二哥一向严厉,此刻却没有斥责我什么,只是拍着我的背安抚我:「二哥一直都在。他要是欺负你,就告诉二哥,我去接你回来。」
「呜呜……我不走。」
「月儿永远是我的小公主,二哥和大哥一直在你身边。去吧……」他笑的很勉强,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不知道是怎么上车的,一路上,我难过的心情都没有平复。
也许是看我哭的太狠,萧锦泽给我擦了擦泪,然后抱了抱我。
他身上的味道很陌生,他的怀抱也不是让我很舒_fu。我还是想我大哥,想我二哥。
「为什么要给我赐婚啊……呜呜」我哭的脑子混乱,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搞得我要背井离乡……有家不能回…讨厌死了!」
「好好,讨厌。他们都讨厌。」
「你最讨厌!」
「好,你说得对,我最讨厌。要是没有我,你就不用离开你哥哥他们了。」他无奈地安抚着我,尽量顺着我的话。
回到萧府以后,我的眼睛还红着,想着不能让人看到,我就给自己tao了个斗篷,拽着萧锦泽让他给我带路。
「你慢点走。」他步子迈的大,我跟着特费劲,终于,我放开了他的袖子。
「我不走了。」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那个斗篷又闷,我之前哭的又累,还要提气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顿时觉得,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累了?」
「嗯。你走吧走吧,我缓缓。」我把斗篷扔到一边,蹲下来歇息。
他朝我走过来,弯yao笑道:「我抱你回去?」
「不用……」
真奇怪真奇怪,我tui又没断,就是歇息一下,他为什么想抱我……
异样的_gan觉让我不由得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按说他这做派挺有风度,但我还是接受无能。因为,我还没接受我已经成婚的事实,也没想过能跟他生活一辈子。
成婚代表亲密,亲密代表着了解。所以等价于,成婚代表了解。
要他了解我?我想都不敢想……
「啊…」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突然的body腾空,让我惊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萧锦泽的脖子。
丢人……太没出息了吧。
我body僵硬地动了动,不自然地将手放下来,扒住了他的肩。
「你紧张什么?我们是夫妻,我能为你做的都会为你做。不要有负担好吗?这是我的责任。」他的步伐很稳健,低头对我说话的时候,气息离我的脸很近。
他说什么我_geng本听不Jin_qu,只是觉得很热,脑子一片空白。
真是煎熬……好紧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男人……这是男人,他抱着我……
他怎么那个表情,是我太重了?要不我识相点,主动让他放我下来?他万一抱不动我,又不好意思开口怎么办?
我xi气呼气了三次,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干脆放弃。
虽然body机能处于停滞状态,但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老天,进展这么快。但只是抱一下,进展也没多快吧。
话说,这我没经验啊,我该说什么,娇羞一点,那不成,太做作了。还是,哎呀!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晕晕乎乎地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手还揪着他的_yi_fu不放,掌心都是汗。
「你的脸好红,哪里不舒_fu吗?」他凑的很近,我怕我等会哪_geng弦断掉,倒在床上就遭了,「还是你害羞了?」
我心里暗暗道大哥,你离我远一点我立刻就好了。
「是吗?」心里那么想,但我表面极力冷静下来,「那个,你凑太近了。」
「你一直拽着我的袖子不放……」
「啊……」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是这样,而后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人啊,「不放」就够那什么了,还加个「一直」……
我今天真的是,怎么这么蠢
4.
婚假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萧锦泽渗透进了我的生活,简直是无孔不入。
早上醒来身边有他,吃饭的时候有他,打盹的时候有他,就连我沐浴的时候,他都在外面。他说,是为了尽快让我适应他的存在,没有哪个妻子像我这么疏离客气的。
我反抗不能,只能试着接受。
现在不会那么尴尬,不会说着说着就冷场,我也不会有什么愚蠢的举动,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平心而论,他很优秀。
他样貌好,不输我二哥,x格好,不输我大哥。他很耐心,会认真倾听我的看法意见,也尊重我的想法。会指出我的不当之处。他很细心,能敏_gan捕捉我的情绪变化,从恰当的角度开导我。说是夫妻,他更像我的老师。
不知怎的,我_gan觉这一切不很真实。因为这么多天,我没有看到他的一点负面情绪,他总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让我_gan觉,有我没我,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他给我带来的影响远远比我带给他的大。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我看到了那一幕,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婚假的最后一天,我独自收拾东西,为第二天去国子监做准备。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我的一本课本,想到前几天萧锦泽借去看了,就四处找他。
可遍寻不到。我问了一个丫鬟。
那丫鬟神情不是很对劲,我一再询问,最后如愿见到了萧锦泽。
在萧府一处偏远的院子里。
不止有萧锦泽,还有一个人,是个nv人。
他的青梅竹马,叫什么来着。林什么淑?
我藏在暗处,看着那个林小姐哭的梨花带雨扑进他的怀里,他的神情不再是一贯的温和淡雅,而是有些心痛,带着些决绝。
我转开视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不像临时来这里叙旧的,倒像是住在这里不久。丫鬟仆役配的很全,花花草草也养的很好。
他不爱我。显而易见。
我无法掌控他的情绪,在我面前,他永远是清醒克制的。他说过,我是他的责任。我想再加一句,也只是责任。
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的第一份真心差点就要交出去了,不过还好,还没有。
我默默回去继续收拾,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东西不多,无非是几本书,几件_yi_fu。
收拾了一会儿,那本书一直没有找到,我思索再三,打算等他回来。
等到晚上,他还没出现。我想喝汤,就自己在小厨房捣鼓。很简单的汤,有豆腐,有青菜,还有萝卜,我还炒了个ji蛋放Jin_qu。
我一向吃的清淡,清淡的需要开小灶那种。萧府的饭菜吃不惯,萧锦泽还问过我为什么吃的少。
虽说自己开小灶也很快乐,可我不喜欢天天做饭。
在在成婚前我就已经在找宅子了,前几天终于买下了心仪的。这几天在忙着装修,买家具。
没有人知道。
别说萧锦泽,我连我大哥他们都没告诉。
金钱自由就是好,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让鬼推磨也不必,让别人给我推磨还是很乐意的。还是挺_gan谢我爹娘哥哥他们的,嫁妆方面没亏待了我……
我一边xi溜着我的汤,一边想着萧锦泽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回来,我的书就回不来。
xi溜的正香,想着有一个煎饼就更好了。但是没有……
门开了。
萧锦泽走了进来,看着我的简易晚餐,又是一副温柔模范好丈夫的样子,他似乎对我的汤很_gan兴趣。
在他开口之前,我直接就问:「你前几天借我的书放哪里了?我明天要带走。」
「在那边的架子里,我拿过来给你吧。」他笑道。
「好。」我继续xi溜。
指节分明的手将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我面前,我放下勺子,翻了翻,打开一页,又拿起我的勺子。
「这是你的晚饭?」
「你说的对。我的,晚饭。」我扯出一个笑,将重音放在「我的」上。
「我也没吃晚饭。」
他又想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拉进我们的关系。比如,他想喝我的汤,用我的勺子。
「我等了许久,你都没回来。你要吃什么,让厨房做吧。」我思索了几秒,给出了最周密完美的回答。
他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很碍眼,他刻意的举动让我的心_gan到一阵钝痛。
「你怎么了?」他不明白我突然的不对劲。
其实也不算什么不对劲,我只是没有笑,他或许习惯了我对他的笑。比如,羞赧的,悠然的,狡黠的,无害的?
「你身上好像有香味。」我突然道,装作不明所以道,「不过好难闻,你也熏香?」
他闻了闻自己的_yi_fu,眉头一皱,平静道:「好像是有。不过我不喜欢这味道,我去沐浴净身吧。」
我懒得问他这香哪里来的,想到可能接连而来的争吵我就头大。
我爹娘吵架的时候,能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毫无形象,歇斯底里……
在争吵中,似乎能从人的身上看到动物的最原始本能。无尽的愤怒,无穷的怨气,像潮水般四面八方朝你涌来,裹挟着你,避无可避。这种影响,能让你的好心情瞬间化为泡影。
我才不会变成那样。
我二哥时常告诉我,一个nei心强大的人无惧任何事情。我却想说,一个nei心强大的人任何人都伤害不了。
「等等。我有话同你说。」我叫住了举步往外走的他,示意他坐下。
他看出了我想说些什么严肃地事情,很配He地坐正。
我看着他,认真道:「我们成婚这么久了,断没有一直住在这里的理由。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不错,但这不是我们的家。」
他思索了一下,缓缓道:「你不想住在这里了吗?」
「不想。」
萧锦泽的带着的微笑假面终于有一丝松动,他的目光有些迟疑地看向我,最后他问:「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不可以。
我不能说你一直*魂不散在我面前晃悠甩不掉。我不能说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让我无比陌生。
我甚至无比怀念我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美好的时光。
他总是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能对他敞开心扉。这问题何其傻。
古人言: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他给我一个带虫的烂苹果,要我回他一个西瓜?
不存在的。
我可能会回他一个烂梨,带虫一家那种。
5.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醒来了。
萧锦泽还睡着,纤长的睫毛垂落,整个人安静的如同ca画里的神袛。
我看着他,有点走神,可刚醒来脑子还处于迷蒙状态,而且起得太早了,心里很不爽。
kua过萧锦泽,我下床更_yi。也不知道他怎么睡的,明明差一点就过去了,愣是一tui给我绊倒了。我直愣愣地朝地面扑去,「砰」的一声直接撞在了地上。
我的Xiong都压扁了!!!疼的我动都不想动。
我都要气死了?!
本来就不爽,这下更不爽了。
我在地上趴着,怒气值飙升。那边萧锦泽也被这巨大无比的一声响给弄醒了。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糊,颇疑惑地看着我死鱼一般趴在地上:「你怎么在地上?」
「我……」此时,我的怒气值瞬间登顶,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最后扯出一个无比扭曲的温柔微笑来「无事,我闲的。」
他明显不信,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要扶我。
「别动。」他拉我的时候,顿时_gan觉胳膊要断了,我连声道,「别动别动,好像断了……」
「我给你看看,你躺着别动。」他的手在我身上关节揉捏,「这里疼吗?」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给我下了诊断:「没有断,但可能有些轻微拉伤。我给你上些药吧。」
我毫无尊严地被萧锦泽弄到了床上,他将一些什么药油倒在手心上,给我上药。
「你怎么起这么早?天才刚刚亮。」萧锦泽一边替我上药一边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习惯了。」
他见我不想再说,也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似乎他也厌倦了我这种怎么问都得不到回应的x格,就像我厌倦了他一直耍着我玩儿。
在一段关系里付出的越多,最后抽身越难。似乎很少人明白什么叫及时止损。或许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却总是不舍得,不忍心。
简直离谱。
像我这样同萧锦泽新婚不久却相看两厌的夫妻,不多。很可惜,偏偏就有我们。
我能怎么办?只能说包办婚姻害死人。
我拖着大包小包,迎着朝阳走出萧府,顿时满血复活。这一幕,像极了我之前无数次从相府出发的时候。
萧锦泽站在大门口沉默地望着我,整个人有些忧郁。
我一边暗骂自己眼瞎一边开心地朝他挥挥手,心道再见吧,老娘不伺候了!
我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国子监?!我回来了!!!
6.
坐着马车到了国子监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我不由得有些心虚。
是她们……我的闺蜜们。
「呦呦,恭迎江大小姐驾到~」国子监祭酒之nv顾惜不怀好意地笑着,然后一把将我抓过去。
我让她扯的差点摔到,只好把东西暂且放下,呼喊着让马车先回去,让他们别担心我,我没事,好得很。
「等等……大姐,先放手,我让你拽得人都傻了。」早上摔得我浑身都疼,她这一拽我顿时哀莫大于心死,就差跪地求饶了。
「哼哼…」龙令仪在一旁眯眼冷笑,「放开她,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姐姐们……千错万错都是是我的错。」我态度良好地立正挨打,没有反抗,没有狡辩。
要只是我瞒她们我的身份这一件事也就罢了,我毕竟还大言不惭地给自己编了个凄惨无比的身世,赚取了她们好多的同情,好多的零食……
那次生病,龙令仪还把她碗里唯一一个jitui让给了我……
「就这?」顾惜不屑地望着我,「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说!为什么?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龙令仪抱臂站着,眼神像刀子一样j过来,像是要把我活刮了,「刚开始不说也就算了。这都两年了,要不是我参加了您的婚礼,我还不敢相信,我们中间有一尊大佛!」
「不敢不敢。」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没想到怎么解释。
顾惜又道:「就连结婚也不告诉我们。我当时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那张脸目瞪口呆!!!江柠!!你可真是!!」
她们俩你一句我一句,_geng本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江什么柠!!连名字都是假的?!你说呢?」龙令仪白了我一眼,「江浸月小姐?!」
杀了我吧……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弱弱地辩解道:「我小名就叫柠柠,江柠不是假名……」
「你还敢说?」龙令仪突然变的*沉的声音让我ji皮疙瘩起了一身。
「姐姐们……」
「叫娘也没用!!」
「我反省……我不该隐瞒你们,不该因为自己懒惰,而骗你们说家里穷没吃过好吃的,让你们帮我去聚芳斋买点心。我不该为了装的更像,每次出去跟你们吃饭然后暗示你们结账。我不该偷偷地结婚,还忘了跟你们说不要份子钱……」
龙令仪额头青筋凸起,忍无可忍:「你住zhui!」
「……」我悄悄抬头瞟了她们一眼,果不其然,脸色更难看了。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不过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苍天开眼了?」
被斜了一眼对我:「所托非人……嗨……别提了。」
「什么?」顾惜没听懂。
「你是说……」龙令仪不可置信,「你家那位?!」
我假装心情一下低落下来:「你们也知道,那天他逃婚了……后来…」
万不得已,先拿萧锦泽来当挡箭牌吧,反正他离我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Jin_qu再说吧。」我极为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推攘着她俩,打算趁机把东西放回去。
她们俩意识到这个问题比较严峻,也就暂时原谅了我,跟着我到了我的房间。
我从包裹里拿出几样早就备好的礼物,殷勤地献上。又将点心摆开,泡了果茶给她们。
「行了行了…」顾惜是个急x子,「你快说吧。」
我艰难开口:「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少废话了,什么事到了你zhui里永远是没有大事。」她们俩最了解我,知道我什么德行。
「难道……你们没圆房?」顾惜面色古怪,憋了半天,一语惊四座。
「这是你这种未婚nv说得的吗?放在哪个山屯屯里,可是要浸猪笼的。」龙令仪道,不过一瞬间,她的面色变的比顾惜还古怪,「她说的,是真的?」
「没有没有。」我无奈扶额,「不过是他养了一个……」
「情妇?!」顾惜接话。
我和龙令仪对视,从她眼里,我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我顿时沉默了。
我的沉默在她俩眼里就是默认。虽说她们猜对了,可是……
我绝对没有什么落寞什么悲伤绝望!她俩的眼神由最开始看我的愤怒到疑惑着急,到现在的怜悯,不到一柱香。
我很想解释一下,但再想想,我要是解释了,她俩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我于是,没有解释。反过来,他俩安慰了我一通,还给我出了各种主意。反正我是没有听Jin_qu……
第二日上课的时候,我抱着厚厚的课本快乐地上课去了。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将近一周,我也将她们哄的差不多了,她们勉为其难地原谅了我,我们又混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明天要来两个新司业,一个要顶替之前的国史司业,另一个要顶替之前乐理和体能司业。
当其他人在八卦新司业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在我的屋子里支愣了个小锅子,煮着吃一些r食蔬菜丸子之类的。
龙令仪告诉我这叫什么火锅?说是她家乡的一种吃法。
之前听只说行军打仗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吃,不过只是煮羊r马r什么的。没什么T料,听说不太好吃。
但龙令仪会捣鼓,她T了三个口味的。顾惜爱吃辣,专门有辣的汤料;龙令仪爱吃甜的,就弄了个番茄汤;我爱清淡,就有个*白的清汤料。
还别说……是真好吃!!!
第二天,上第一节国史课,我们仨踩着点溜Jin_qu的时候,只剩下最前面的三个位子了。我硬着头皮坐下。新司业刚好从门口进来。我抬头看了一眼……
!!!
我!!!
萧!锦!泽
???
我问号脸,眼睛一直粘在萧锦泽身上,还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萧锦泽跟我对视,浅笑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径直走上了最上首。
龙令仪拽了我一把,挤眉弄眼地问我什么情况。
我耸了耸肩,意思是我怎么知道?他也没跟我说过。
萧锦泽神态如常,站在上首俯视着我们,简单地自我介绍。
我不抬头也能知道我的同窗们将我和萧锦泽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
这是怎么回事?我成了萧锦泽的学生?可我是他老婆……
不对不对……那次他知道我在国子监读书,做出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古怪表情……
难道……就是暗示这?!
第一堂课,萧锦泽没有讲什么知识。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课堂要求,比如要做作业,要点名答题,要积极互动什么的。
我nei心波澜壮阔……因为我最讨厌国史。
偏偏萧锦泽的要求这么多,我们之前的国史司业是个很好说话的一个中年御史,从来没说要点名答题,做作业什么的!
下课的时候,我留在了座位上,给萧锦泽使眼色让他也留下。也许看出了我俩有话要说,其他人自觉地都走开了。
连最闹的龙令仪都扯着顾惜走了。
我心情复杂地开口,「你要来国子监做司业,之前为何未曾同我说过?」
「当时这件事还没有定下来。我是临时决定要来代课的。」萧锦泽淡定开口。
他总有正当理由。
「……」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疼吗?」
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我听不懂。疑惑道:「什么疼不疼的?」
「你从床上摔下来那次。」他简短地提示。
「不疼。谢谢关心。」
沉默了一会,也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干脆摆了摆手,打算告辞。
他一手抓住我的胳膊,神情有些严肃,也不能说是严肃,就是明显不同于以往给的人温和印象:「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这什么没头没脑的……
「你离家那日的前一天就不对劲,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保持距离?」
「我……」我张了张zhui,还是没有说实话。这话说出来容易,可说完以后,遗留问题很多。
他可以说她走投无路了,只有他了,他不会背叛我的。他可以说,他就是忘不了她,但他会尝试慢慢放下她,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这有什么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无解的问题。
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回到房间的时候,顾惜和龙令仪早就坐在那里等我了。
「不对劲。」龙令仪看着我幽幽道。
「不对劲。」顾惜也跟着道,同样是那副表情。
「你们怎么了?」
「你们……」龙令仪一只手来来回回摩挲着下巴,作沉思状,「有问题。」
「就是,你对那个渣男看起来没有你说的那么痛恨。」顾惜在一旁分析。
「我……难不成要我痛哭流涕,然后把他撵出去?我可干不出这事儿。」我对此十分不屑。
「你喜欢他!」龙令仪沉思了半天,得出来这么个结论。
「……没有。」
「底气不足,是心虚的表现。」顾惜下了定论。
「真的没有。他那么过分,我能上赶着找虐?」我的态度无比坚决。
可是她们俩并不信,一副你就是找虐的样子。
「来。我们分析分析。」她们一旦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为了我将来的各种隐藏福利,我只好坐下,先喝了一杯水,然后娓娓道来。
「刚开始,我嫁给他的时候想,我又不认识他,日子就随随便便过呗。新婚之夜,我发现了他就是我之前喜欢过的那个人,心境有那么一丢丢变化……」
「嫁给心上人的_gan觉?」
「也不是……就是一种奇妙带着一丝丝满意的_gan觉。」
「请继续。」
「之后,他的一些优点让我很欣赏,慢慢地有些羡慕,有些崇拜。」
「完了…」顾惜叹道。
「不过最后我发现他和别的nv人不清不楚,就及时止损了。我还是很清醒的。」
「你还挺自豪。听过宠妾灭妻吗?长点心吧!」龙令仪哼道。
「关键是,我也没有多难过。不高兴是有的,只是这种_gan觉……怎么描述呢?」我苦苦思索,才想到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就像你捡到一只狗。喂了它几天,然后它跟着别人跑了。杀了解气,也没必要。不杀它,又让人憋屈……」
「狗?憋屈?」顾惜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什么甜甜的恋爱,原来都是假的……」龙令仪叹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说你蠢吧,你还挺聪明。说你聪明吧,我又有点不甘心。」龙令仪干脆闭住了眼,「怕什么?上啊,找到证据,让他和他的小情人过去吧。」
「……」任何问题到了龙令仪这里就都不是问题。
「对了,你们到底圆房了吗?」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成婚的最后一个环节……」
「不是……我不明白了。」龙令仪有些混乱了,「你就这么不清不楚地……」
「都说了是婚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怎么就不清楚……」
「我的body和思想是分开的。当然不是说我的body就怎样……你们懂得。」我咳嗽了一声,「在我眼里,那个就是成婚的一项步骤……不带任何意义。唉……这么说来,我的body也不算和我的思想分开。」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慢慢品吧。」
「奇怪……混乱。」顾惜看起来还是不能理解,或许是没有经验。但还有可能是我说的不清楚。
「想不到你的思想这么前卫,比我还前卫,说起来真有点惭愧。」龙令仪道,「原来是我狭隘了。贞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为约束而生。凭什么它只用在nv人身上?只要我们没有禁锢住自己,任何人都禁锢不了我们!这也证明nvx意识觉醒了,我们不一定就要围着男人转,他们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干的漂亮!」
龙令仪的眼睛很亮,眼里的光芒很盛,似乎和之前哪里不一样了。
她的话我总是有些地方听不懂,顾惜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龙令仪拍了拍她:「不懂不要紧,大体意思就是让你聪明一点,别吃亏。不管是_gan情上,还是别的什么上。」
我们三个人去饭堂吃过饭后,在演武场散步。龙令仪整个人情绪异常高Zhang,在演武场奔跑了好几圈,连我这个公认的运动小健将都追不上她。
龙令仪在前面跑,我和顾惜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实在追不上,我俩就放弃了,坐在一旁看她边跑边手舞足蹈。
龙令仪是个雷厉风行的nv子,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在她身上完全体现不出来,她追求的是自由。
她不喜那些约束nv子的条条框框,在潜意识里认为nv子同男子没什么不同,她的思想同一般人完全不一样。
我一度不相信她只是一个知府的nv儿,她所受到的教育,她的认知等等都让我看到了不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不He理是要被改变的,我们可能改变不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我们而始,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彻底改变。
我坐在一旁同顾惜闲聊,不经意想起来除了萧锦泽还有一个新司业,就顺zhui问她:「惜惜,你知道另一个司业是谁吗?」
「我今天去问我爹,好像是叫什么苏韵的……是平南王世子,具体的不清楚,不过算起来,同圣上是一个辈分。」
「关系户?」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因为我就是这么进国子监的。
「不太可能。国子监的司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得经过重重考核,要是谁都能塞人进来,如何_fu众?」顾惜给我解释,不过顿了一下,看着我认真道,「你是个例外,你这后台太硬了。不过你要是想当司业,就算是圣上下旨也不管用……」
「……」
7.
第二日。
第一节又是国史课,我不想坐第一排跟萧锦泽大眼瞪小眼,那场面想想就傻。
一大早,我随便吃了点什么,就去占位子。最后一排靠门,绝佳位置!
我坐在位子上打盹儿,顾惜和龙令仪还悠哉悠哉吃早餐,没有过来。
萧锦泽来的很早,只比我晚那么一点点。他进门后,看到我坐在那里昏昏yu睡,没有过来打扰我。
直到上课!
「江浸月。」萧锦泽在上首出声叫我名字,示意我站起来。
我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来说说,我们第一堂课主要讲什么nei容。正好借此机会来检查一下之前布置的预习任务。」萧锦泽朝我笑了笑,平稳地说完了这番话。
「???」什么预习?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无理的要求。国史课居然要预习?
「看来完成情况不太好。那江同学记得把我接下来讲的nei容抄一遍,下节课交给我。」等了半天,见我一脸问号,他摆摆示意我坐下。
耻辱……奇耻大辱……
我被罚抄书了……
而且他没有叫别人……只有我一个……
见鬼。他为什么要叫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一度不明白。
萧锦泽文学功底很扎实,引经据典,声音清朗,长的又不俗,总之很xi引人。一向单T枯燥的课也能让他讲的绘声绘色。
可我不_fu……一节课都有点气鼓鼓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我,略带警示地看了我一眼。我才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真的是……
下课后,我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子上,其他同学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我听到了我的名字和萧锦泽的名字。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对劲……我也没什么j力去管了。
「柠柠,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开心。」顾惜见我蔫蔫的,过来拍了拍我。
「我被罚抄书……」
「抄就抄呗,又不多,一会儿就写完了。」
「你不懂……她被暴击的自尊心已经拼不起来了。」龙令仪一下点中要害,「尤其是她这种成绩不错的,别的可能不计较,但被点名批评,还是被自己披着司业皮的渣男丈夫批评,那一定得计较。」
「不就是个国史……就算不睡觉我也要将那本破书倒背如流!」我双目都是杀气,怒视龙令仪。
「你现在情绪激动,说这些傻话我就不跟你上纲上线了……」龙令仪以怜悯的目光俯视着我,目光慈爱地宛如圣母。
我不明就里地翻了翻书,人都傻了。笑死,如此晦涩难懂,_geng本记不住……
顿时觉得心好累。
第二节是乐理课。我掏出书,竭力将脑子里不好的想法都赶走,等待这个新司业的到来。
当新司业走进来的时候,我又一次追随者众人的目光……
不是……这什么情况?
是他???
煎饼?呸……什么煎饼,是撞飞了我煎饼那个人……
平南王世子?苏韵?
我目瞪口呆……这什么奇怪的缘分啊。熟人?好像也不是熟人……看来我的乐理也要努力学了……
未来真的好累。
苏韵上的第一节课,说要认人。照着名单念名字,一个个站起来。
念到我的时候,苏韵揉了揉眼,看了我好几秒,而后笑的很邪气:「是你?我们又见面了。江同学?」
他那张痞帅痞帅的脸笑起来很好看,此刻却有些不怀好意,我默默别过眼,没有说什么。
还好接下来一切顺利,没有什么奇怪的后续。
点过名后,还有些时间,苏韵简单地讲了一些乐理的发展简史,以及一些基本的乐器。到下课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体能课也是他上。
萧锦泽的授课方法给了我很大*影,一节课我都认真地听苏韵的每句话,还好还好,正常。
下课后,我以极快的速度收拾桌面,打算开溜。可惜苏韵还是比我快了一步……
他刚好……一把拽住了我的_yi_fu后领,我一个趔趄差点仰倒。还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我的yao,我才免于遭受一难。
我安抚住狂跳的心,站稳了,抱着书回头怒视他。
「唔……顺手顺手,实在是不好意思。」苏韵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笑的很纯良,「江同学不要和我计较。」
这人怕是有什么大病。
「苏司业,您有什么事吗?」出于教养,我还是询问了一声。
「嗯……当然有事。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请我吃饭???
为什么啊?只是因为之前的一面之缘也没必要吧。再者,我不想和他吃饭。
因为我一早从醉香楼预订了好几个红烧大猪手,现在回去还能啃到热的。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下次吧。」
「额?」他好像也没想到我拒绝地这么干脆,一时愣住了。
或许是看他怪可怜的,我又多zhui道:「真的有事?」
「骗你做什么?」
「那你说吧,请吃饭就不必了。」我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下。
「你怎么又坐下了?跟我走。」
我屁颠屁颠地跟上,身后还跟着龙令仪她们。我示意她们先去取猪手,不然没有人交接,一会儿又给我退回去了。
我们走着走着,绕着绕着,到了演武场。而后穿过一条小道,来到了兵器库。
他打开门的一霎那,一股土气扑面而来。地板桌子上都是灰尘,让人无从下脚。
「就是这里……你能帮我打扫吗?昨天祭酒大人说这里归我管了,可这里太脏了,总不能拿着都是灰的兵器给你们上课吧。」他看着我,问的很真诚。
不是,我……为什么要多zhui问他?!
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请吃饭了,果然便宜不是白占的,还好我没有吃人家的zhui短。
「你可能是有些什么误会……」我尽量将话说的委婉些,让他不要觉得我是不想帮他,万一测验或者年终考的时候他给我穿小鞋就坏了,「有句话叫术业有专攻是吧?这个事情交给专业人员就好,我们不太适He……」
我的猪手……凉了就不好吃了……
拜托放我回去吧……
「我们可以请国子监里的一些寒门学子或者是老爷爷老**了来帮我们,这个打扫费用可以报销的,找大祭酒就好……」我自以为暗示地很明显了。
「原来如此,那好吧。」苏韵又走出去,一把He上了门,回头问我,「对了,你还记得我吧。」
给我买了一个煎饼的好心人,怎么能忘,何况他还长的好看。
「平南王世子苏韵苏司业……」
「这么生疏做什么?叫我苏韵就行,我比你大个四五岁,叫我苏哥哥韵哥哥都行。」他无比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又扯了扯我的脸,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一只狐狸。
动手动脚,扣十分!言语不端,扣二十分!
「唔……」他又敲了敲脑门,「对了,听说你家那位也来国子监了?」
「……」!!!
探听隐私,扣十分?!
「他给你上过课了吧。什么_gan觉,有我讲的好吗?」
我讨厌自来熟的人……尤其以是苏韵为代表的!!!!
扣光分数!零分!
「……」
「欸,你怎么不说话?」
「苏司业……」我忍着不适,强行开口。
「不叫哥哥,叫苏韵也行。司业什么的,听着怪老的。」
「苏韵,你很闲吗?」而且你很烦……
「也没有很闲,就是看你亲切,想多说了几句话了解了解。」苏韵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
情绪什么的,先抛之脑后,冷静,想想猪手。
啊!实在是等不了了,我真的好想啃猪手,好想好想,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苏韵。我请你吃饭吧。」
「好。走吧。」他答的很快,让我不由得想,是不是他就等着我说这句话。
顾惜和龙令仪看不上我的猪手,连纸包都没动,一股脑儿扔在桌子上。人都不见了,这个点,估计去吃饭了。
我留了一个,然后左手右手拎了好几个出去,苏韵正等着我。
没有放假,就算是司业都不可能出去。我们只好去了饭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出去拿包子和菜品回来,桌子上的纸包已经全部拆开了。苏韵撸起袖子抱着猪手啃的热火朝天,但除了手上油渍渍的,动作却迅速又优雅。
等我把汤端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他在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他把包子馅吃掉了,给我留了好几个包子皮……
三个……我就拿了三个……
「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苏韵热情地将一个完整的猪手放到我面前,摆摆手,大方道。
饭堂规矩:饭菜吃多少拿多少。
这些一点都不能剩。不巧,拿东西的是我,所以……要是没有人帮忙,不出意外,我得把它们都干掉。
「你不吃包子皮?」我有些僵硬,还想再挣扎一下。
「嗯。」他没有丝毫愧疚之心,「你放心,包子馅是我单独分出来吃的,所以包子皮绝对干净。」
我发誓,再也不跟他吃饭了。
三个包子皮进了我的胃,再加一些汤,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喔……你饭量还挺大的。」
我当时有一种冲动,就是将那只猪手扣他头上?!
恨恨地将那个完整的猪手包好,我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开。
8.
回到房间以后,我左想右想,实在不甘心。又扒开了纸包,虽说很饱,但还是又吃了几口。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就算不热了,也还是很好吃。
接下来几天。苏韵很奇怪……就好像……一只邀宠的猫一样,做了好些令我无法理解的事。
他上体能课的时候,骑着他的红毛大马在演武场狂奔,经过我的时候,口哨吹得震天响,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我们依次在他的指导下学习骑马,我说过我会骑,让他去教别人,他非要说我不会。我不想屈_fu,觉得他有什么大病,一直和他争论。
谁料,马先却不耐烦了,一蹄子朝我们踢了过来。我吓坏了,赶紧躲开。苏韵还愣地站着不动,我急中生智,给了他一脚。
别人没有看到马抬蹄子那一幕。于是,我成了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司业的……
我真是衰透了……
虽说事后苏韵无比相信我说的,但没有什么用。他的任何解释被认为是包庇我的「罪行」,尊师重道是我大楚的美德,就算我是相府小姐也不管用。
顾大祭酒人敦实好说话,加上苏韵再三解释说不怪我,他也没有太为难我,只是让我写个几万字的检讨。
一时间,我成了国子监的风云人物,甚至有闲人凭借发生在我身上这些事情,推出了成亲事件的「前因后果」!
成亲当天被萧锦泽逃婚,是因为我凶悍无比。具体事实见:江浸月一脚能把体能司业踢翻!
就连萧锦泽都不忘来「慰问」我一番,想知道我是如何将苏韵撂倒的。对于此种恶劣的行为,我当然是将他赶出去。
有个词叫否极泰来,就是说倒霉登顶之后会有好事发生。我已经这样了,应该不能再衰了,算是倒霉登顶了吧。
谁能料到,苏韵简直和当初的萧锦泽有的一拼。*魂不散,无处不在!!!
也不知道他哪_geng筋搭错了,不教我骑马了,又突然要教我弹琴。我的几万字的检讨还没写完,哪有功夫陪他胡闹。这让我不由得想起,这个检讨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算了,是我要救他的,这事儿谁也不能怪,要怪就怪我衰……
「我不想弹琴!」终于,我忍耐力达到了极限。
「你不是说我弹得好吗?你不想学?」
弹棉花都比弹琴强!我要是有那天分,现在坐在那里教别人的就不是你了。
「不想……」
「唔……」他有些苦恼,「那你喜欢干什么?」
「不知道。」我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走远一些,别碍着我写检讨。
检讨这东西,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极限拉扯,扯着扯着几万字就完了。细品狗屁不通,大略地看,也还算看的过去。
「我教你写检讨?」苏韵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在我抬头的一瞬,一把抽走了桌上的纸。
我抱臂坐着,眼睛眯起,就这么静静看着。
「你这写的不行,细看狗屁不通……」
「苏韵。你给我出去……」我nei心倒数,要是他十秒之nei还不出去,我就……我就……
还没等我想出接下来的话,苏韵就将那张纸前放下,奔出了我这里。
晚上,我还在苦苦构思。有人给我送了一个信封,说是苏韵让转交给我的。
打开一看,是检讨……
三万字的检讨!还是我的笔迹!
苏韵写的?
我简直喜极而泣,立刻把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那个信封里丢掉,给苏韵替我写的检讨换了个封皮。
嗯……虽说苏韵有点烦人,做人还是厚道的。
国子监一月放一次假,一次三天。第一个月的三天假,我背着萧锦泽偷偷跟着顾惜和龙令仪出去玩了,不过,在目的地「偶遇」了苏韵……
当时苏韵在一家玉器店买什么东西,我眼尖地看到了,顿时惊了。立刻将卯足了劲儿往里冲的龙令仪拖走,灰溜溜地跑了。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虽有人说,历史告诉我们人们是不会从历史的经验xi取教训的,但是!我不属于那一类人。
于是,经过我的j密规划,这三天都休想有人再「偶遇」我们!
玩的太疯,筋疲力竭地回到国子监。第二天我还有点颓丧。
假期玩的多快乐,第一天上课就有多悲伤。
又是国史。
我没有预习,因为连着放了三天假。出发的时候,龙令仪坚决地将我装进行李的课本丢了出去,说出去玩儿带着这玩意儿晦气。
我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此刻,萧锦泽正在物色一个人回答他的预习问题。我心虚地不敢抬头,nei心默念「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我紧张地心都*在一块儿去了。
「王朝。」
吓死我了……
我重新抬起头,稍微找回了些自信。
王朝回答地很流利,萧锦泽赞赏地点点头,又警示了我们这些懒惰的人一番。当然最后萧锦泽那一眼瞪的是我……
瞪也没用,我下次出去玩还不告诉他。
第二天是校庆。
一大早国子监众人就开始张罗,据说圣上携太子要来致辞,褒奖在这一年nei有卓越贡献的国子监官员们。
一周两节国史,还是连着两天。今天校庆,就意味着不用上国史了。
昨天下课,萧锦泽还板着一张脸问我为什么一放假就跑那么快。
这个tui长我身上,跑多快是我说了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为了少惹麻烦,我还是叹道:「原来成亲了就不能出去玩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萧锦泽对我这种偷换概念的行径很不齿,脸黑道。
「那我可以出去玩?」
「江浸月……你……」
_gan觉不太妙。我惹毛了萧锦泽就意味着下次国史课我被点名的几率又大了一分。
校庆和我无关,我唱歌一般,跳舞一般,zhui皮子也不太利索,人家登台说献丑是谦虚,我献艺说献丑就是真的献丑。
除了外貌可爱,身无长物,说的就是我。
我其实很愿意在他们演戏的时候,扮一棵苹果树。但他们告诉我,情戏里不要苹果树,要一颗大石头。因为书生这样夜半翻墙方便些。
我顿时觉得舞台戏不适He我。
顾惜身段好,人长的好看,每年的校庆都是她领舞。今年因为圣上要来,她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龙令仪编了一出舞台戏,一大早就跟着演员们交代事宜去了。
兜兜转转,我成了那个最闲的人。
圣上来的时候,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当时,我压_geng没在演武场。反正今天人山人海,我去了也是跟着众人一起欢呼的那个,存在_gan不强。也就没甚在意。
自己找了个清净地儿躲着。
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个男子搂着另一个男子,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额……情况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我脸红无比外加心跳加速。当即遮住眼睛,打算偷偷溜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我一转头,吓得差点蹦起来……
苏韵他他他……他为什么在这儿!!!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韵眼疾手快地将已经蹦出去差点暴露的我拉了回来。而后紧紧蹙眉,摸着下巴,目光锁定在那边,作沉思状。
听墙角还用这么严肃?
我决定先淡定下来,不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韵?」我压低声音,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他终于舍得转移开视线。
我拉着他暗戳戳离开那里,找了一处适He说话的地方。
「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苏韵为难道,「你喜欢……那样的?」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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