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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脑海里的橡皮擦

他脑海里的橡皮擦 初恋,旧爱,新欢 初恋打电话给我,说我儿子跟他女儿未成年上酒店。 我匆匆赶到现场。 他挑眉:「你结婚了?」 我翻白眼:「关你什么事。」 「听你儿子说你是单身母亲,」他笑容不变,「我不介意。」 我:「……」 小侄子坏笑眨眼。 我深吸一口气——臭小子你要死是不是! 1 美好的周末,日上三竿。 一个陌生电话

第 2 / 3 部分

「刚分手那段时间我抑郁得厉害,每天都在想你。

「不过我也很能忍,从没来打扰过你。

「鹿林深,人可以这么自私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耍我玩呢?」

我把所有的委屈与怨恨全部宣之于口。

那一千多个无比痛苦的日日夜夜。

总要有人感同身受才行。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转到他了。

「我说完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没有看他,匆匆拦下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淤堵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然得到释放。

脑海里的所有嚣张跋扈全部偃旗息鼓。

有个声音对我说。

闻溪,你赢了。

你也把他的自尊狠狠踩在了脚下。

有来有往,你们扯平了。

可为什么。

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11

再一次见到鹿林深,是一个礼拜之后。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扰人清梦。

「李子宁,你晨跑再忘记带钥匙,我非——」揍死你不可这五个大字硬生生卡在我喉咙口。

「鹿林深?你怎么来了?」

他穿着单薄,黑色大衣还搭在手上,细雪打湿了他前额的碎发,双唇微微泛白。

「给你送早餐。」他抬手,扬了扬手中还在冒热气的生煎包。

「……」

我仅有三秒的失神。

昨晚失眠刷某音,嘴馋发了个朋友圈约朋友去打卡。

可我记得明明早已屏蔽李子宁,难道他还有眼线?

打开手机,微信界面跳出一个小红点。

「小姨,生煎包好吃吗?[吃瓜]」

「……」

我一时语塞。

鹿妙妙一定是被李子宁带坏了!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甜,碟子里堆山码海,几乎每种口味都被买了一遍。

「这么多,你当喂猪呢?」我拉开一把空椅,无奈道,「一起吃吧,别浪费了。」

鹿林深似是没想到我会发出邀请,准备离开的步伐还未踏出便收回,显得有些滑稽。

他给我倒了一小碟蘸醋,温声道:「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几套海蓝之谜?」

「什么?」他疑惑反问。

我幽幽扫他一眼:「收买鹿妙妙。」

他反应过来:「十套。」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我的消息还挺值钱。」

见我心情不差,他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顺手拆了糖包撒进我的调料碗。

「刚刚放过糖了。」我提醒他,「你亲手放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放过了吗?」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最后讪笑:「最近睡眠不好,记性也差。」

12

所有的关心都堵在喉咙口。

我的筷子戳了戳包子,溅出几滴汤汁,「注意休息。」

他拿纸巾擦拭干净,低低「嗯」了一声。

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我身上,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小姨,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门都不关?」

李子宁的公鸭嗓在宁静的清晨里显得尤为刺耳。

完蛋!

果然,下一秒,他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鹿林深,拔腿就想溜。

被我一把拎住。

「李子宁,过来吃饭,吃完送你去上课。」

「别别别,我自己去就行。」李子宁朝鹿林深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小姨你陪着二叔。」

「……」

前几天还鹿叔叔,今天就改口叫二叔。

「你知道你这种人放在战争年代叫什么吗?」我冷哼一笑,「汉奸!」

对面的某人发出一声轻笑。

「我送你们去吧,妙妙今天也有补习班,顺路。」

送上门当司机?

道路驾驶技能堪堪及格的我没有拒绝。

温暖车厢内,音响放着老歌——旧时情人。

「小姨。」鹿妙妙从后排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二叔回来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送我。」

我很诧异:「我记得他高三毕业那年就拿到驾照了。」

鹿妙妙「噗」的一声笑了。

「我的意思是,」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他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

确认了,十套海蓝之谜的魔力很大。

鹿林深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鹿妙妙,下了课不用给我打电话,自己回家。」

继而将目光转向副驾驶座的我:「晚上去烧烤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后座两位小朋友不乐意了。

「靠!狗粮!」

「哼!偏心!」

「……」

我的脚趾抠出了一栋芭比梦幻豪宅。

可没想到路上还是出了点状况。

一个急转弯过后,我紧紧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忙回头安抚两个小孩,然后诧异地看向他。

鹿林深小声道歉,额上冷汗涔涔,甩了甩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青筋暴迭。

像是要把方向盘给捏碎。

「你没事吧?」我终于忍不住担心,「太疲劳的话,换我来?」

他沉默几秒,自嘲地笑了笑,口吻轻松道:「没事,只是太久没开,手生了。」

13

学校靠海,附近有一片沙滩。

海浪卷着咸湿的空气亲吻细沙,氛围无比惬意。

我伸了个懒腰:「当了社畜以后,假期的每一秒都很奢侈。」

鹿林深脱下外套垫在粗糙沙砾上:「坐吧,放松一下。」

「这里氛围确实不错。」我也没和他客气,大大方方坐下,「你常来?」

他轻轻点头,温和平静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面朝大海。

空洞又无神。

我抬手挥了挥:「哎呀,别想了,刚刚不是没事吗,后半段路你都开得很稳。」

他松散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拳头,指尖泛白。

「闻溪,这里落潮以后会有很多贝壳。」

贝壳?

我四处望了望,一层浪花哗啦啦退下,沙地上果然露出一个个小鼓包。

「哇,真的。」我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细沙,「那你先去烧烤区等下,我去捡点哈!」

「好。」虚无缥缈的回应钻进我的耳朵。

没来由的,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我摇了摇头,果然海边容易 emo,连他这样的直男都开始伤春悲秋。

浪潮不大,贝壳埋得也不深,我在海水中洗去残留的沙土,是一个小狗形状的珍珠贝。

跟狗男人倒也般配。

余光中瞥见鹿林深还捏着手腕坐在原地。

「嗯?你还没走?」我假模假样挪过去,漫不经心把贝壳递给他,「那什么,算是你带我来玩的谢礼。」

他眼眸含笑地看过来,伸手接住:「闻溪,逗我开心呢?」

「对啊。」我撇了撇嘴,「你丧着个脸,一会儿我连饭都吃不下。况且,咱们好歹也算认识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将贝壳包起来放进口袋,站起来往烧烤街区走去。

我跟上他:「可以吃大蒜吗?」

他皱起眉:「……最好不要。」

「为什么!」我举白旗抗议。

他指了指热闹的场区:「那里的老板都是帅哥。」

14

鹿林深站在 block 区给我烤猪蹄。

时不时有身材窈窕的美女目光炽热地盯着他看。

「先生,我可以帮我朋友,向您要个联系方式吗?」

「抱歉。」鹿林深指了指我,笑着回绝,「我的手机在女朋友那里。」

美女看了眼我,一脸受伤地走了。

我挑眉道:「拿我挡刀,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把烤好的猪蹄递给我,指了指我怀里的衣服。

「真的在你手里,不信你自己摸。」

「……」

摸就摸。

见我真的掏出手机,鹿林深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伸手想阻止我。

「等等——」

可是已然来不及,下一秒,我的人脸直接解锁了屏幕。

密密麻麻的备忘录映入眼帘。

时间显示,昨晚凌晨四点十四分。

「溪溪吃生煎包爱蘸醋,最好还要再撒点糖粒。」

「爱吃三文鱼甜虾、牛排、火锅、四季玛奇朵。」

「讨厌奶油、生姜、猕猴桃过敏、花粉过敏。」

「生理期每月十五号左右,五天。」

「生日 0228,纪念日 0828。」

「……」

我一时无言:「你记这些干什么?」

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唇:「怕以后忘记。」

15

许是海边的氛围太过旖旎。

从前滴酒不沾的鹿林深今夜破天荒的微醺。

「你该不会要酒驾吧?」我看着他掏出车钥匙,有些惊恐,「咱就是说,我怕死。」

晚风吹过他略带憔悴的脸颊,他扯了扯嘴角。

「我也怕,我只是想叫代驾。」

「现在晚高峰,这边太偏,代驾不怎么愿意来。」我看了眼导航,「附近有个地铁口,就一公里。」

不管是到我家,还是到他家。

都顺路,且直达。

鹿林深颔首答应,修长的手指探过来拢了拢我的外套:「风大,你去地铁口等我,那里暖和。」

「嗯?你不一起吗?」

「我很快回来。」他转身离开。

这个很快。

是将近四十分钟。

上厕所掉坑里了?有东西落在 block 街区了?

还是路上被人打劫拐跑了?

我坐在 1 号口的石凳上,目送着已经往来近 5 班的地铁。

打给鹿林深的电话只剩忙音。

时钟滴答,指向九点半的时候,我终于坐不住了。

「您好,有看到一个穿黑大衣,个子大概有一米九的男人吗?」

我询问街区的保安,他们表示可以帮我调监控。

「姑娘,是这个人吗?」保安指着屏幕问我,「他往南面去了,那边有个热闹的便利店,你要不去找找看?」

可便利店里没有他的身影。

越来越多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开始意识到,原来我对他的恨意,早就烟消云散。

我坐在路边花坛处,编辑着短信:「鹿林深,你去哪了?再不理我,我报警了!」

字打了删,眼泪砸在键盘上,擦干了再打。

抬头的瞬间,我的视线一下子聚拢在那个人身上。

他手里提着袋子,捧了杯奶茶站在原地,神情显得有些呆滞。

「鹿林深!」我飞奔过去,抬手就捶他,「你个混蛋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似是没料到我会来找他,茫然无措的脸上霎时浮上笑容。

「闻溪,你怎么——」

我眼睛通红地打断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你去了多久吗!」

他把奶茶塞给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喜欢喝的,刚刚看你往奶茶店瞟了好几眼。」

「……你路痴吗?地铁口方向在北,你在原地打圈圈干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垂眸,含糊地点了点头:「……嗯,路痴。」

16

月光下有两个影子。

「鹿林深。」我看到袋子里的暖手宝和益母红糖,鼻子一酸,「今天几号?」

他怔愣片刻,低下头:「不知道,快到月中了吧,你注意保暖。」

「你……」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再次定位我们的关系。

他的种种表现,温情却又带着怪异。

他是想我再动心吗?

可……可他又似乎在保留着什么,就像一个人停在原地,想往前走却又想把脚步收回去……

「走吧,送你回家。」他牵起我的手。

「路痴能送我回家?」我哭笑不得。

牵着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看着我,认真道:「闻溪,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我还在思索,闻言茫然地看他,「路痴?这又没什么,很多人方向感都不好的。」

鹿林深抿着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1 号线的车厢主题是荼蘼,纪念最灿烂时刻的逝去。

他一言不发,指腹反复摩挲着花朵形状,下颚线绷得很紧。

「闻溪,我后悔了。」

「……后悔离开?」我手指在口袋缩紧,心里莫名的忐忑,「还是后悔回来?」

「都有。」

我一时间愣住。

又来了,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心头烦躁涌起,我深吸口气甩开他的手,在车门打开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耍人玩儿吗!

我正气愤,一不留神错踩了脚下的台阶,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却迅速被一只手拦腰抱住。

头顶响起无可奈何的声音。

「闻溪,又不看路?」

鹿林深一边稳稳拖着我,一边说:「以前和你说过多少次,还不记得?」

霎时间,旧事如浮光掠影般闪现在我眼前。

17

「闻溪,走路都不看路的吗?眼睛长着出气用的?」

18 岁的鹿林深捂着后脑勺,咬着牙,凶巴巴地训我。

一颗铅球从他脚边飞速滚远,殷红的血从他的脑袋直直坠落到地上。

我吓蒙了,周围涌上来一群人。

「同学,快带你男朋友去医院。」

「你发什么呆啊,这赶紧叫救护车呀!」

「……」

我还没从惊惧中缓过来,颤抖着手去扶鹿林深。

「走,你能走吗,我现在就打 120……」

眼泪砸在拨号键盘上,手指在屏幕上都打着滑。

「哭什么?小事。」他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按掉了我的手机,借力站起来。

「你对象,别的不行,就是命硬。」

「这种时候就别说笑了行吗?我真的很害怕。」我呜咽出声。

手机上沾满了他的血迹。

猩红,刺目。

抢救室门外,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进冰水里,浮浮沉沉。

他是为我挡的这一下。

如果出了什么事……

我该怎么办?

推出来的时候,他冰凉的手握上我的,唇边挂着苍白的笑。

「你看,我就说我命硬,我追到你才几天,能舍得让自己有事?」

我狠狠擦去眼泪,手背上的泪渍斑驳错乱。

「鹿林深,少自大了。」

他的脑袋足足缝了三层,脑震荡住院一月有余。

我每日都去陪他,还在宿舍开小灶给他带饭。

「你连这都会?」他吃到我做的糖醋小排后,笑得张扬得意,「我媳妇可真能干。」

「……」

谁承认是你媳妇了?

树荫里的灯光细细碎碎洒在 24 岁鹿林深的肩头。

我在小区门口站定,忽地转身望他:「我送你的贝壳,可千万别丢掉。」

他有点愣:「什么意思?」

这个直男!

我气得牙痒痒的:「丢了你就死定了!」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认清自己。

再把我弄丢,你就死定了。

鹿林深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却在嘴角勾起后忽而变得苦涩。

我认真地盯着他。

良久,听他郑重点头道:「好。」

18

「这个季节去长白山最浪漫了,我们一起去滑雪吧!」

年末假期,我们开始筹备重新和好后的第一次出行。

鹿林深很仔细地翻看攻略、列计划、定车票和旅店。

有了期待,日子过得飞快。

长白山落了雪,跨过松江河便是漫山遍野的白。

「长相守,到白头。」旁边有情侣在许愿。

我歪着头傻笑吃瓜,背后被雪球击中。

「闻溪,过来。」

鹿林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朝我招手。

我滑行过去,脚下没有控制好力道,生生错过他,眼看就要直直滚落山坡。

身上多了熟悉的触感。

他抱着我,在茫茫雪地里来回翻滚减速至停。

飞雪纷纷而落,我瘫在地上大笑,像个臃肿的胖子从雪窝里面挣扎出来,伸手去拉他:「太好玩儿了!走,咱们再去山顶滑一次!」

不期然地,对上了他茫然空洞的双眼。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眼神太疏离了。

他望向我的眼神永远都是宠溺。

不可能这样冷冰冰,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个陌生人。

「……鹿林深,你怎么了?」我伸手去拉他,却被他躲开。

他面色仓惶,像是个突然受惊的孩子,双手在羽绒服口袋里到处搜寻,嘴里不停说着:「我的贝壳呢?我的贝壳呢?」

左边口袋被他翻出来,空的。

右边口袋也被翻出来,还是空的。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雪地里,望向我的目光里全是求助。

「贝壳,闻溪送我的贝壳,我弄丢了。」

19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生死的脚步一刻都不曾停歇。

特诊专家一页页翻看着病例诊断报告。

「你的病史有近四年了,按目前的症状来看,已经进入阿尔兹海默症病程的中晚期。」

「中晚期?」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医生的目光牢牢锁住我们:「对。患者的记忆会严重衰退。他会产生强烈的迷茫困惑,会失去对以往经历事件的大部分认知,很难记起自己的过往,甚至还会忘记配偶和其他亲人的名字。」

鹿林深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是茫然的:「我、我记得我在美国干预得很好,怎么会……」

医生叹了口气:「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虽然是医界翘楚,早期的治疗效果也确实很明显,可这并不意味着能百分百地保证短时间内不恶化。」

「况且,除了遗传因素,你的大脑还曾经遭受过重击,这也是导致加速恶化的重要原因。」

「……」

大脑遭受重击……

是因为我,因为我他才会生病。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向地面,我死死拉住医生的手:「有没有治疗的办法,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也行!」

医生摇了摇头,叹口气:「我们尽力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终身服药延缓病程,也收效甚微。」

鹿林深的眸光隐隐暗下去。

像蜡烛燃烧到尽头,终于熄灭。

「闻溪,我们走吧。」

他站起身兀自往外走,步子有些晃,我踉跄着赶上他蹒跚的脚步:「我们……我们换一家医院,国内不行我陪你去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