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在豪门养孩子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叶承泽的身世，恐怕我姐都不知道。

「叶夫人对我可以用客气形容，在钱上面不曾亏欠我，她是好人。」

叶承泽蜷缩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枕头上。

「你说，每个人都会离开我，是吗。」

他的样子，让我想到自己。

每次有小朋友被人领养走，我就知道那意味着别离，哪怕离开前打勾勾，约好会回来。最后也不会再见。

我对他生起怜爱，心软了，紧握住他的手承诺。

「那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可以吗？」

10

那天起，叶承泽一改往日浪荡子作风。

早上五点多起来晨跑做早课，每天疯狂做题，到了期末考，他成绩飞升。直接从倒数第三，飞到前三。

来不及开心，辅导员一通电话把我叫到学校。她说怀疑叶承泽作弊。

「成绩进步那么快，肯定有问题！」女人信誓旦旦。

办公室里叶承泽也在，我下意识挡在他面前。

「说他作弊，你有证据么？」我冷静的问。

对方是个面相尖酸的女人，她言之凿凿。

我也寸步不让。

「学校每个考场都有监控，也有两个老师巡查，叶承泽要作弊，能没人发现？你们最好现在找出证据，否则，你说的这些，我可以控告你诽谤。」

在我坚持下，学校调监控，找人证。

镜头下叶承泽全程规矩，他还是第一个交卷的人。

辅导员自知理亏，面色难看起来。

我要求她道歉，不是对我，是对叶承泽。

「做老师犯错不怕，是人都会犯错，可怕的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说：「您是老师，拥有威望，随口一句没有证据的猜测，会对学生造成多大的影响，流言传开，让其他同学怎么看他？」

最后，辅导员铁青着脸道了歉。

叶承泽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接受了道歉。

闹剧结束，他拉起我手臂来到走廊上。

「她叫你来，其实是想让你一起教育我，你倒好，跟她吵起来了。」

「老师就能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

「从她角度，我是值得怀疑的人。」

叶承泽其实不介意那些，他嘴角扬起笑。

「可你，就那么信任我吗？就不怕我真的是作弊？」

「你是我家里人！好吧，你不当我是，但我们怎么也算朋友吧？」我气消了点，但还是气鼓鼓的。

「朋友怎么样，我还能不清楚吗。」

叶承泽从小上的都是精英贵族学校。我查过他的成绩，以前一直名列前茅，直到高二，叶夫人想送他出国，他不肯，所以故意摆烂。

叶承泽像是受不了我一样笑了，戳了戳我脸颊。

「别气了，有没有人说过你真老气，小小年纪，还爱煲心灵鸡汤。」

我这是苦口婆心，才不是鸡汤！

他朝我向前两步，高大的身材压下的阴影，将我笼罩。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说。

「不过，我还挺喜欢听，你要一直说给我听。」

「……」

「谢谢你信任我，我会告诉所有人，你的选择，必须是正确的。」

11

叶承泽期末考完，我跟他对成绩。

很好很好，我忍不住抱住他喜极而涕。

叶承泽把成绩单郑重交到我手上。

「喏，你的功劳。」

比起成绩单，叶承泽更在乎我的反应，成绩出来他没什么反应。

直到看我开心，他才跟着笑起来。

他的视线锁定在我脸上。

「真好，你要一直能这样开心下去就好。」

他的视线太灼热，我的心猝不及防的乱了一拍。

其实我知道，对叶承泽这样的富二代，学位什么的并没有那么紧要，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对成绩单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还故意问：「那我有什么奖励？」

他放软音调，很强的撒娇味道。

「你想要什么，先说好，太难的事我做不到哦。」

我脸发烫，故作无所谓。

「就先当你欠我的。」他胆大包天，戳了戳我脸颊。

「等我想好了，再问你要。」

我最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神，感觉特别有侵略感。不知不觉的相处中，他的存在早像潮水掩盖我。

可就在大三开学前，我接到姐姐的电话。

她踌躇满志地说：「我准备回国了。」

我握着电话，好半天回不过神。

她说出真正的目的。

「这次回来，我会抢回叶家所有继承权。」

8

姐姐要我找出叶承泽的弱点。

「你跟他生活那么久，更了解他，我需要他所有的信息。」

她野心勃勃，会不惜一切代价扳倒叶承泽。

我其实，不是没想过把真相告诉他。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看着叶承泽满是信赖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我不敢。

我们亲密无间，互相信任，我不敢面对他的愤怒、失望，或者唾弃。

我宁愿悄悄离开，就像从没来过那样。

杜美美顺利回国。

环境很能改变人的，在欧洲一年，她变得更漂亮，举手投足都有别有风情。

我开车来接她。

「傻妹妹，你看你，在叶家一年，也没给自己添置多点东西。」她慵懒地举起手：「有钱真好，你要学会享受。」

可那些都不属于我。不是我用双手换来的生活，都是假的。

我束手束脚地听着。

但当她说起对付叶承泽的计划时，我头一次拒绝了她。

「叶承泽没有错，你不能伤害他。」

杜美美诧异，她立刻眯起眼，带着蓝宝石鸽子蛋戒指的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要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有我的原则。

「叶家本来也不是你的，你已经拿到了该有的那份，钱这辈子都用不完。姐，够了，叶家夫妻对你不错，他们要活着，也不能同意你这样做的。」

「笑死，死人还想管我？谁嫌钱多，只有你这样的傻子了，你自己回宿舍吧，叶家是我的家，不是你的。」

杜美美生气了，直接拔下车钥匙，将我从驾驶座赶下去。

「杜欢欢，记住自己的身份，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12

一边，是我的亲姐。

另一边，是我在意的男人。

我在宿舍辗转反侧，最后用匿名电话，给叶承泽发去一条信息。

【注意安全。】

我很担心叶承泽，只能旁敲侧击打听情况。

杜美美说一切安好，没穿帮。

「叶承泽能有什么异常，一般人也分不出我们。」

我心里好像被人锤了一拳，没异常？他没发现自己朝夕相对的人，不一样了么？

就算是双胞胎，容貌一样。但我们始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信息科技学院与教育学院离得不远。

我在饭堂里碰到过叶承泽几次。

他气质出众，去哪都有一堆女生看他，我每次我都低着头，生怕被他看见。

几天后，杜美美兴致勃勃宣布。

她发现了一个继承更多钱的办法。

「……？」我真是怕她了。

「叶承泽就是我的新目标，我要一举两得，财色双收。」

杜美美的笑里透着志在必得。

无名的火在心口燃烧。

我说不可以，此刻护犊子的心起来了：「你不准打他注意。」

「怎么，你吃醋？你喜欢他？可我已经看上他了。」

我简直暴躁到抓狂。

周五，我带着坦白一切的勇气来到学院门口。

可一辆跑车先一步停在门口。

那天下雨，杜美美撑着伞，朝叶承泽迎了上去。

她很会穿，丝袜短裙，小腿线条流畅漂亮，吸引了很多男人注意力。

我低头看自己，牛仔裤，运动鞋。

离开了叶家，我不再刻意学杜美美的穿着，现在的我清汤寡水。

湿漉漉的我，真跟落汤鸡一样。

雨幕里，叶承泽接过伞。

就一把伞，他贴心地歪过伞，宁愿自己淋到也要遮住杜美美。

杜美美趁机又挨近，挽住叶承泽的手臂。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都在扯着疼。

这一刻，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被送到孤儿院的那天。

无助快将我淹没，可为什么？我是没有抵御世界的勇气吗？不，我有的。我能在一步步走到现在，我能自食其力，早就有了承担失败的底气。

我不敢对上的是杜美美。

我习惯了退让，退到无路可退，才会那么痛苦。

13

我打不通叶承泽的电话。

或许他设置了陌生电话拦截，我发出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杜美美给我发来张照片。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叶承泽正在喝酒，一杯接一杯。

「人归我啰。」她炫耀：「杜欢欢，你会真心祝福姐姐的吧？」

我立刻冲了出去，来到那家酒吧门口。

叶承泽趴在桌面不省人事，杜美美扶起他要上酒店。

我见状，眼疾手快地将叶承泽抢了过来。

杜美美也喝了不少，手脚无力，气急败坏指着我骂。

「杜欢欢！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忘了当年爸妈是为了买药才出车祸，我会变成孤儿都是你害的——」

「所以，我把领养的机会让给了你。」

我克服住心底那淡淡的痛，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与我一模一样，但又格外不同的眼睛。

当时叶家夫妻来孤儿院领养女孩，挑了成绩最好的一个。

就是我。

可杜美美想要，我就给了她。

之后，她上贵族学校，我留在了孤儿院。

「这些年，我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孤儿院有什么好吃好用的，我全给她。

「高中，你想要漂亮高跟鞋，要我去打工，可钱还是不够，你就让我献血。」

「中考要跑 1000 米，你不想去，让我去替你考，我少了 30 分，没上到重点高中。」

「你知道我对秦师兄有好感，让我躲远点，我也如你愿。」

「大学，你要买最新的苹果手机，每个月分期也是我在还。」

我一件件数出来，杜美美却露出真失望的表情。

「我们亲姐妹，你却偷偷记着这些小事，杜欢欢你真可以。」

我无数次的忍让，在她眼里只是小事。

我笑出声，针锋相对下，怯弱反而逐渐褪去。

那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杜美美，怎么想是你的事，从今天开始，我没义务为你的自私买单，叶承泽——」

这三个字，像糖果藏在舌尖下。

我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

「我喜欢叶承泽，很喜欢，我想保护他。」

哪怕他会嫌弃我是骗子，也无所谓。

想保护他，是我单方面的问题。

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杜美美急促地喘气，她早就习惯我的顺从，这番话简直让她忍无可忍。

她扬起手，就在要扇向我时。

身后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

「想要欺负她，先要问问我的意思。」

14

我愕然回头。

刚刚还醉着的叶承泽站了起来。

他身上虽然有酒气，但眼神犀利明亮，哪有半点喝醉的样子。

我脑子懵了，难道他刚刚是在装的？

叶承泽那双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我。

「杜欢欢，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演技天衣无缝，我什么也不知道吧？」

啊？

杜美美反应倒比我快：「叶承泽，你装醉骗我，好啊，你们联合起来坑我！」

叶承泽随手放开她，手很自然搭在我肩膀。

「杜美美，你最近在公司受贿高官，这些证据我都交给了律师，贪心的人总会遭到反噬，你怎么忍心骗了你妹那么多年，pua 她给你做牛做马？」

我还在茫然，骗什么？

但他的话，一下切中杜美美的软肋。

她尖叫着扑上前，想阻止叶承泽说话，可他一挥手，酒吧里就冲上来七八个保镖，将她扣住。

叶承泽紧握住我冰凉的手。

「这些天我调查了你们的过去，杜欢欢，当年你爸妈半夜出去，不是给你买药。」

「……」

「是杜美美，在外偷窃被逮到，他们开车去处理。」

他眼里满是痛心。

「她明知道，还一直拿这事 pua 你，让你觉得欠了她，杜欢欢，你没欠任何人，你一直是最好的。」

15

原来，是这样。

心里很痛，但不是闷痛，是那种最后一根刺被狠狠拔出来的痛。

走出酒吧很久，我才发现叶承泽一直牵着我手。

我脸一红：「叶承泽，你干嘛你。」

「学姐你失魂落魄，我怕你再走丢了，就要牵好你啊。」

他笑，带点狡黠的孩子气。

「你都说喜欢我了，作为男生，我当然要主动点。」

「……」

「学姐都告白了，我什么都没表示，很说不过去。」

他一口一个学姐，叫得我害臊到不行。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跟杜美美掉包的？」

他无奈叹气：「你们差很远啊，完全不一样。」

他说，再伪装，人的本质是藏不住的。

「你那天不告而别，我本来很生气，在学校我故意掐点在你面前晃了好几次，你都装没看到，我很难过，怕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

「杜美美野心勃勃，一回国就到处乱来，我本想先稳住她。结果在调查中，我发现了当年你爸妈出事的真相。」

我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

「你是想，我自己走出来。」

有些迷障，必须靠自己走出来。

叶承泽郑重地按住我的双肩。

「我迷茫挫败时，你帮我走了出来，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我感动得眼泪哗啦，叶承泽正擦着我的眼泪，忽然往后头一指。

「学姐你看那！」

我下意识转头。

他超级速度地往我脸颊亲了口。

我傻乎乎捂住被亲的地方。

好小子，玩偷袭！

「谁让学姐那么好骗。」他双臂一张，将我搂了个满怀。

「所以，现在学姐想逃，也逃不掉了。」

番外：

1

第一次见她，是在孤儿院。

叶夫人表面和善地说：「怕你孤单，给你找个伴，陪你成长。」

但我知道，她是怕我不安分跟着她，她能分到的财产会少。

她不能生育，所以需要找个新的「战友」。

「承泽，你是想要兄弟，还是姐妹呢？」她笑眯眯。

我漫无目的在孤儿院里闲逛。

几个月前，我差点也被送到这里。

我的妈妈做皮肉生意的，终于遇到个肯娶她的男人，她离开家前，给我扔了张纸条。

里头列着各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你爸估计就是其中一个，自己去找吧。」

为了不进孤儿院，我厚着脸皮一条条拨通，终于找到了叶家。

正好，他妻子无法生育，我有了回家的机会。

正发呆着，有个女孩出现在我面前。

「喂，你是新来的吗？」

2

她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

衣服洗得发白，但头发梳得很齐整，她注意到我手背上的伤，叫了出来：「你手都受伤了，要包扎的啊！」

叶家人都没留意的伤痕，她却看到了。

她二话不说，熟门熟路的领我去医务室。

这家孤儿院条件还算可以，医务室里各类药齐全，她帮我消毒，熟练地用纱布包好。

我没被人这样细心对待过，觉得特别别扭。

还有股没来由的惶恐。

我凶巴巴抽回手，冷漠说：「一点伤，包什么包。」

她圆润的大眼睛眨了眨，笑说：「你要来这儿，脾气可得改改，太臭的话，吃亏的是自己。」

「……」

「是谁送你来的，你家人呢。」

她眼神里有温度，不像一路看到的其他孩子，眼里或多或少的透着麻木、愤怒、或者惊恐。

我不想多说，但话控制不出的说出口：「我妈，嫁人了，不想要我。」

她哦了声：「那你妈还活着，也很好哦。」

「她抛弃我，也算好？」我冷笑。

她摇头：「我爸妈车祸走了，你明白吗，是那种永远永远的走了，不会再回来，我不是要跟你比惨，但你想呀，你妈要真不想要你，怎么会养你到那么大呢？」

我撇开眼，不想让她看到我眼里的泪。

她说：「你看你的手，一点茧子也没有，她平时舍不得你做家务吧？」

我愣住，回忆起平时点滴。

她虽然没什么本事，靠脸吃饭，也很拮据，但在吃穿用度，尤其读书上，一直坚持给我最好的。

她说：「爱是会留下痕迹的哦，就像风，你抓不着，但经过你时，你会记得的。」

她看我哭了，也有点慌乱，怕自己说错话，连忙用纸巾给我擦脸。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你要打起精神啊，以后我照顾你吧。」

好丢人，哭的样子被人看到，我擦干眼泪，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她指了指自己校服上绣的名字。

「我叫杜欢欢，这里的孩子都认识我。」她骄傲的宣布：「我这次考了第一名哦，你以后要有功课不会做，找我，包你会！」

3

院长办公室里，叶夫人问我意见：「收养谁？」

我想说杜欢欢，但那样太刻意了，我故作平静地说。

「那就领养，考了第一名的人。」

我的理由冠冕堂皇。

「只有成绩好，才配进叶家。」

她那么爱读书，来叶家，她就能拥有想要的电脑。

我无比期待她来的那天。

办好了手续，她坐着豪车来到叶家，我面上淡定，实际上往窗外看了无数次。

可见到的那一瞬间，我身上的血液都凉了。

女孩含泪拥抱我，假惺惺地对叶夫人说。

「妈，我以后会好好对弟弟。」

她的表情是那么真挚，声音是那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