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入梦

我发现，他眼睛里是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的，还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瞟了我一眼。

好家伙，挑衅我。

7

「姐，」赵明尘从身后走近，靠近我耳边悄悄耳语：「你有没有觉得，姐夫今天有点奇怪？」

他这话听得我眉头直皱，我训斥他：「什么姐夫？连自己小舅子都不知道，哪有这样当姐夫的？」

赵明尘直接被我带跑偏了，也撇了撇嘴角：「就是！人家姐夫对小舅子，那都是比对自己亲弟还好。我这便宜姐夫倒好，一进公司就给我拉出来批斗……」

走在前面几步的顾轻舟，此刻突然转过身来。

看到正凑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的赵明尘，他脸色一黑，重重撂下话：

「赵总监，现在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接到了赵明尘的鬼哭狼嚎：

「顾轻舟他不是人！现在外面 40 度的高温，他竟然让我去工地徒步调研，我看他是想我死！这个顾扒皮，我一定要去他岳母跟前狠狠告他一状！」

我同情地耸了耸肩，回复他：「没用的，在他岳母眼里，他的面子比你姐我还大……」

还没等我回复完，我注意到，坐我办公室门口的陆晓漫端起了一个爱心骨瓷杯，去了咖啡区。

过一会，她端着精心研磨好的咖啡，径直走到了顾轻舟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进去了。

在我这个妻子面前公然勾引我的丈夫，有意思。

果然，过了半个小时，陆晓漫在顾轻舟的办公室里依旧没出来。

也不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亲亲？

摸摸？

还是推倒？

我端起咖啡杯走出办公室。

果然，大办公区里已经是窃窃私语。

「快看，顾总办公室的百叶窗都拉下来了……」

「害，人家在里面谈恋爱呢，干柴烈火正甜蜜，这不是很正常？」

「你猜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听说顾总办公室有个大沙发……」

顾轻舟的助理小宋见到我，凑上来：「李总，您要不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顾总，不要关窗？」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他：「天要下雨，人要恋爱。我要提醒他什么？」

小宋面有难色地开口：「您听听大家说的话，这么难听，总归来说，对公司影响不大好……」

小宋以前是顾远方同志一手带出来的，所以对公司充满了责任感。

我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然后想了想他说的话。

确实啊，这公司好歹有 31% 的股份是我的呢，可别让顾轻舟和陆晓漫给整的乌烟瘴气的。

于是，我冲小宋点了点头，放下咖啡，径直朝顾轻舟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我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声，便打开了门。

好家伙，里面的场景果然非常郎情妾意。

顾轻舟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向窗外。

而陆晓漫一只手拉着他的西服袖子，哭得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

听见开门声，俩人齐齐转过身来，表情不一。

陆晓漫见了我，擦了擦眼角两滴泪，略显慌乱地放开手，冲我道：

「轻照，我和阿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蹙了蹙眉。

哦？

我想的是哪个样子？

顾轻舟则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额，我也是第一次直面捉奸现场。

就，该怎么表现啊知友们？

要上前去扯掉陆晓漫的头发？

还是去抓花顾轻舟的脸啊？

我思忖片刻，略过心里的那一丝不舒服，平静地看向面前的两人说道：

「那个，你们俩在公司能不能稍微注意下？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又是关门又是拉窗帘的，这样影响不好。」

说完，我真诚地望着他们。

陆晓漫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估计她以为我会跟顾轻舟翻脸大闹的吧，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反倒是顾轻舟，盯了我好一会，才开口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诧异地看着他：「有啊！」

他的表情亮了一瞬。

我接着说道：「你们俩想干点啥，为啥非得在公司啊？这很影响公司形象的好不好，要是被有心人拍了照片，那可是会跌股价的……」

顾轻舟皱着眉头打断我：「就这？」

什么？

股价跌了还不重要吗？

还就这？

败家爷们！

我还要再开口，顾轻舟已经冷声下了逐客令：「好了，不要再说了。都出去。」

臭渣男！

自己在办公室跟初恋搞出轨，我都没兴师问罪，他倒跟我摆起脸色了。

我决定下次他再醉酒回家，我直接把他踹进泳池里。

8

快下班时，赵明尘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司。

这家伙晒了一天，直接从奶乎乎的小狼狗变成了黑黝黝的小藏獒。

「姐，」他又凑近我，若有所思：「我今天在工地想了一天，觉得姐夫有点不太对劲。」

「拜托，他就没对劲过。」我不以为然地冲他翻白眼。

赵明尘没理会我，自顾自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他平时对你就像是小学男生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小女生时的样子，扭扭捏捏，心口不一……」

我一下子转不过来弯了：「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喜欢我？」

赵明尘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冲我挤眉弄眼：「你可算长了一回脑子。」

我气结，伸手便给了他一记爆栗。

赵明尘哎呦一声。

我刚收回手，就看到顾轻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我们，眼神相当复杂。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冲赵明尘冷冷说道：「赵总监，这里有份合作方要的资料非常紧急，麻烦你通宵赶出来，明早交给我！」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公司。

赵明尘：………………

（请叫我：赵·冤种·最惨小舅子·明尘）

而我，盯着顾轻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思个毛毛头，我就不该自作多情。

因为这一晚，顾轻舟他根本没回家。

而陆晓漫的朋友圈则满心欢喜地写道：「感谢阿舟的爱心大餐❤。」

附图里，本市最高级的那家月光餐厅的桌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顾轻舟的手。

9

第二天午睡醒后，我是被一道强烈的目光盯醒的。

感应到了杀气之后，我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顾轻舟那双逼人的目光。

我下意识一抖，脱口而出：「啊，抱歉，我不该睡过头……」

顾轻舟轻嗤一声，凉声道：「呵，你倒是敬业起来了。」

待我反应过来，害，我为什么要条件反射地跟他道歉啊，气。

再说了，今天是周六，压根不上班。

顾轻舟冷冷地转过身去，冷冷地告诉我：「今天约好了去顾老头那里吃饭，你换好衣服跟我过去。」

哦，对了，我和他每半个月都要去陪顾远方同志吃一次饭的。

到了顾远方的别墅，厨师已经做好了一大桌菜等我们了。

顾远方见到我，笑眯眯地招呼：「儿媳妇来啦？」

然后他眼睛一转，看到顾轻舟，板起了脸，没有说话。

嘿嘿，我在我公公顾远方同志这里，一直比顾轻舟更受欢迎。

吃完了饭，顾远方同志破天荒地没有摆摆手让我们赶紧走。

这一次，他笑眯眯地盯着我俩：「家里太冷清了，陪我这个老头子看会电视吧。」

电视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串葫芦娃。

好家伙，刚好七个，正在争先恐后地喊「爷爷、爷爷」……

顾远方老同志激动地站起来，连声回应道：「哎，哎，爷爷在这儿呢……」

我和顾轻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非常有默契地互瞪了一眼，移开眼睛。

顾远方同志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控诉道：「你们看看，这个老头连一间像样的茅草屋都没有，却有七个孙子。可怜我老顾头，偌大一家产业，却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

「所以，你们俩打算啥时候给我生个孙子孙女？」

好家伙好家伙，顾远方同志什么时候套路也这么深了？

我和顾轻舟一时无话。

顿了一下，顾轻舟轻轻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有人的心不知在哪里，哪会愿意生？」

我想起了陆晓漫的朋友圈，气不打一处来，也回敬道：「呵，只要顾总想要，恐怕多的是有人愿意给你生。」

顾远方同志看着打哑谜一样的我和顾轻舟，皱起了眉头训斥顾轻舟：「臭小子，你跟照照发什么脾气？！」

就是！

恰在此时，赵明尘的电话进来了。

我看了看，前面已经有好几个未接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接通的时候，顾轻舟突然显见地脾气上头。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又看了看我和顾远方，甩下一句：「我顾轻舟就是死，也不会跟她生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便冷冷地踢开凳子，出门去了。

顾远方在后面一边气得直骂，一边回过头来宽慰我。

10

我又陪着顾远方同志喝了点小酒。

说是一点，其实面前已经堆了好多小酒瓶了。

两个人都有那么点上头。

顾远方同志语重心长地向我保证：「儿媳妇你放心，我一定让那臭小子断了跟那姓陆的丫头在一起的心思。」

说到这里，我的好奇心也起来了：「爸，您明知道顾轻舟喜欢的是陆晓漫，为什么您当初一定要阻止他们？」

顾远方同志不屑地冷呵一声：「也就我这个傻儿子看不出来，那丫头跟她那个老绿茶爹一样，是个小绿茶……」

啥？

我顿时来了精神。

根据顾远方同志的描述，陆晓漫的爸爸是他的老情敌。

当初陆爸爸作为第三者，制造了一系列绿茶行径，差点拆散了顾远方夫妻俩。

原来如此啊。

「有其父必有其女，」顾远方同志口齿不清地问道：「儿媳妇你说，我能让老绿茶的闺女进我们顾家吗？」

额。

可是，顾轻舟等了陆晓漫这么多年，多年情意哪里是一朝能够斩断的？

「算了吧，爸。」我轻轻地笑笑：「强扭的瓜不甜，我其实……」都习惯了。

仔细一想，陆晓漫的绿茶手段其实仔细想想就会辨认出来。

据我所知，她上学时候养了不少备胎。

我其实有点好奇，顾轻舟并不糊涂，却不知为什么独独被她神魂颠倒地迷了这么多年。

所以，我向顾远方同志寻求答案。

顾远方叹道：「都怪我一心扑在公司上，对她们娘俩关心太少。所以但凡有人对他好一点，他都把人家当作光，更别提他妈妈那时候……，唉。」

顾轻舟的母亲在他高一的时候去世了。

而她去世的那晚，顾远方正在外地忙着准备公司上市，错过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

所以那个冰冷的夜晚，只有顾轻舟一个人陪着咽气的母亲，在医院枯坐了一夜。

就在顾轻舟深感伤心与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裙子、留着长头发的姑娘从他身边经过。

白裙子姑娘见他如此忧伤，从自己刚买的小雏菊里抽出了一半，送给了他。

待他朦朦胧胧地抬起泪眼，只看到了那个姑娘走远的背影。

他注意到，那个圣洁的白裙子外面，套着他的母校三中的校服。

那一晚，那道美丽的身影像是降落凡尘的天使，让他从丧母之痛中短暂地喘息了一下。

后来，他寻遍三中，终于找到了那道白裙子、黑长发。

就是陆晓漫。

听着顾远方同志的讲述，我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我想起来，高一那年的一个深夜，我去医院探望被我亲渣爹打伤的李诗诗女士。

路过花店门口时，我精心挑选了一束小雏菊，想送给李诗诗女士，并鼓励她跟我亲爹离婚。

路过医院的走廊，我看到一个呆愣的男孩，无助地坐在那里。

一时之间，我动了恻隐之心，便将手中的小雏菊分了一半给他。

第二天，我就将留了多年的长发剪短，把白裙子也压进箱底，换上了利落的黑色衣裤。

只是因为，我亲爹重男轻女，总是以此理由来欺负李诗诗女士。

那晚，我劝李诗诗女士离婚，便打定主意不再做娇滴滴的小女生。

我得坚强起来，像个男子汉一样，保护我的妈妈。

所以那天晚上，递给顾轻舟小雏菊的人。

是我。

奈何老天阴差阳错，让他误以为那个女孩是陆晓漫。

他翻遍整个校园，终于找到陆晓漫。

还和陆晓漫成了彼此的初恋，谈了三年，纯情又深刻。

如今俩人爱而不得，便更加难忘了。

真是，好得很。

11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民国风格陈设的卧室内。

对面海派紫檀木梳妆台上的镜子中，清晰地映照出我如今的处境。

我穿着一身开叉到上腿部的华丽旗袍，烫着一头手推波浪纹式卷发，就像是那些民国月份牌上常见的老上海美人。

整个造型，不可谓不赏心悦目。

唯一不妙的是，我躺在奢华的金丝软床上，可两只纤细的皓腕却被银色细链子分别锁住，绑在两侧的床栏杆上。

这尼玛，太刺激了。

我正在心里痛骂着绑我的人，一身藏青色戎装的顾轻舟便在此时闯了进来，身边还跟了一个副班模样的人。

一副庄重的大檐帽，一身严厉的整齐军装，外面还罩了一件威风凛凛的藏青色斗篷，整个人气质肃杀，看得我心头一紧。

来者不善啊。

从他夺目的领章可以看出来，顾轻舟在这里是军阀上将，说一不二的军阀大佬级人物。

「军座，」跟在他身边的副班提醒道：「大小姐跟赵明尘私奔，弟兄们是在城南码头将他们截获的。」

……

听了副班讲剧情式的描述，我简直无语。

我这次进入的梦境剧情是，我是冷面阎罗顾轻舟的未婚妻、西洋留学归来的李家大小姐。

可是，我却爱上了唱京剧的小生赵明尘。

甚至，还在订婚当天逃走，跟着赵明尘私奔。

但是刚刚跑到城南码头，就被顾轻舟的属下们逮住了。

眼下，赵明尘正被关在监狱里受尽折磨。

而我，则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

顾轻舟这脑子，不当编剧真的可惜了。

他挥手示意副官离开，那副官退出去之前，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顾轻舟双肩一扬，披在身上的斗篷便抖落到地上。

他渐渐逼近，专注的眼眸里是病态般的痴迷，像是猎豹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我。

他欺身上床，抚上我的腿，凑到我耳边轻慢地低诉：「怎么办呢照照？这双腿这么不老实，不如打断吧，这样……你就能永远地留在我身边了。」

听得我一个哆嗦，正好对上他那双深情又狠戾的眸子。

那双眸子染上了欲色与爱恨，逼视着我。

顾轻舟伸出手指，勾住我的下巴：「哦？照照害怕？那不如，照照给我生个孩子吧，这样便能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了。如若你日后再逃，那我便弄死孩子……」

说罢，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高开叉的旗袍被推了上去，丝袜也在扯弄之间破碎……

一室风情摇曳。

顾轻舟这厮竟然跟我玩起了强制爱？

气得我一激灵，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家中卧室。

恍然中，似乎是我陪顾远方同志小酌，最后我跟他都醉了。

后来，我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带回了家，似乎是顾轻舟。

而此刻，顾轻舟一只胳膊正紧紧地揽住我的腰。

口中还念念有词：「照照，你是我的，你要给我生孩子……」

听得我心里五味杂陈。

顾轻舟你累不累啊？

醒时，说就是死也不跟我生孩子。

梦中，却求着我给你生孩子。

怕是有大病。

12

可是看着顾轻舟这幅精神分裂的样子，我倒想起了便宜弟弟白天的话。

他说，顾轻舟喜欢上我了，只是不自知。

所以总是用一系列小学鸡的操作来气我，刷存在感。

可是，顾轻舟不是跟陆晓漫谈了三年恋爱吗？

不至于连喜欢一个人都不会吧？

但，这厮现在的样子……

真的像是喜欢上我了。

身旁的顾轻舟呓语轻柔，我却陷入了深思。

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毕竟我，喜欢他。

别看我现在这么无所谓，其实我从一开始知道跟他结婚，开心到快要飞起了。

估计李诗诗女士就是见到了我对顾轻舟情窦初开的样子，才找到了顾远方，然后两家父母一起撮合了我们。

至于如今为什么这么无所谓，那是因为被顾轻舟和陆晓漫刺激的次数太多，我都麻了。

然后，我开始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的潜意识：没关系，无所谓，姐是最美的玫瑰，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崩溃。

渐渐地，我对顾轻舟的感情真的开始淡了下去。

也可能是失望累积的够多了吧。

可是如今，面对着可能也喜欢我的顾轻舟，我那压在心底的情意，却有了活过来的迹象。

一时之间，心头乱糟糟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天就亮了。

一翻身，我对上了顾轻舟那双雾气濛濛的眼睛。

他好像没睡醒似的，往我怀里又拱了拱，像一只慵懒的猫。

可是，我却不合时宜地踹醒了他。

然后，就见他眼神锐利起来，恢复了一贯冰冷的神情，起身远离了我。

恰在此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我瞄了一眼，是陆晓漫。

大清早的就开始致电别人的老公了，可真够勤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