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看守所的二十一天
在看守所的二十一天 孤夜觅凶 1. 「我不管你什么大虎小虎,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卧着你就必须卧着!」 躺在地上的李虎奄奄一息,没了刚进门时的尖锐。 说话的人是这个监室的大头,王高,也是个贩毒集团的老大。 这间监室是 302,监室里除了我跟刚进来的李虎,另外三个人都是他贩毒集团的打手,被抓进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贩毒,反正各有各
第 2 / 3 部分
台面上王高跟李虎闹不和,都是演戏的,为的就是摆脱管教不必要的怀疑。
背地里,他们就是一个窝的,偷偷还在密谋着怎么才能给王高翻案。
我算是看清了这监室里,只有我是个局外人。
但是因为我还在帮王高写信,我也还有半只脚在局里。
所以这个王高真的不容小觑,没准所里也有他的眼线。
不然纸和笔都是怎么被他搞到手的呢。
思考之间王高拍了拍我,示意我换回床位。
今天是我在看守所的第十三天,今天检察院的人下来提审我。
检察院跟警方都有人过来。
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但是我全部否认了。
我什么也没做,我没错,我也没有认罪。
警方的人问我知不知道老板的动向。
我知道什么就说了什么。没有一点隐瞒。
我心里一直默念着「清者自清」
检察院跟警方的人走之后,管教准备把我送回监室里。
所长胡二把我又留了下来。
「小叶啊,我相信这件事情你是无辜的。」
所长坐在我对面,说话很温柔。
「所长,我本来就是无辜的,你相不相信我都是无辜的。」
看他说话那么温柔,反而我说话硬气了起来。
「对对,我知道你肯定是无辜的,但是你同监室的那几个人……」
我迟疑地看着他,他接着说:
「那几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啊,他们肯定不是无辜的。」
「所以呢所长,你把我留下来就是想说这个吗?」
我觉得所长有什么事情要安排给我。
「小叶,我把你安排在这监室里,我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样,你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我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所长。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 302 的耳目,也就是官方卧底。」
「我……我不干我不干啊……」
我慌张地推脱着。
「你当看守所是什么地方?必须给老子干!」
胡二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
我心想,302 监室里都是王高的人,叛徒被发现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回到 302,王高凑了过来。
「小叶,什么情况啊,啥时候能出去啊。」
我咧着嘴笑着说:
「害,保不准我下礼拜就出去了,我又没做啥!」
「那敢情好啊,那可别忘还有事情要做的……」
王高冲我使了使眼神。
我当然知道王高想让我帮他把信写完。
但是胡二的话让我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再继续帮王高写。
「知道……知道……」
我呢喃着。
熄完灯,躺在床上。
我一直在想,难道上面的人不知道李虎跟王高的勾当吗?
为什么李虎跟王高还能被安排到同一个监室呢?
这一场局有太多的疑点了,但是我实在想不通。
唯一只有那种可能了,那就是看守所有王高的内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王高的势力真的挺大的。
我估计到后半夜,王高还会找我帮他写信。
可是他写的信的内容也太正常了吧,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给自己老婆说这些……
「小叶!」
王高靠在我的耳边。
「醒醒,帮我写信!」
王高又拿出那张皱皱巴巴的文格纸。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估计现在已经四五点了,离起床时间也近了。
「你说吧,老大,我听着。」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鹅摸玻啊日科,逗号。」
「什么东西?」
我不是很能理解。
「你不用管,你就写就行了,我说什么你写什么,少墨迹。」
王高突然严肃起来。
我虽然很不知所云,但是也只能照着他说的来写。
「写完了,老大……」
「好,那你接着写……我想一下……」
王高把头埋在枕头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你写香烟,逗号。」
「香……烟……」
「老大,写好了。」
「写好了是吧,再让我想一下」
王高又把头埋在枕头上。
前两天写的东西我都能读懂,
今天他让我写的这些内容我根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坡……日……鹅……思……鹅……讷……特……逗号。」
王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我也一字一字地写着。
在我看来,这好像是暗号一般。
但是我又看不出其中的更深层次的意思。
天已经完全亮了,也快到起床时间了。
王高说今晚再接着写。
今天是我进看守所的第十四天。
我一直在想王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写的信,我在我的脑海里复盘了一遍又一遍。
但还是实在想不出其中的猫腻。
我同时也在想,我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所长。
……最后还是在出餐厅门的时候,我故意往管教身上撞了一下。
「说吧,发现什么了?」
胡二对着窗外。
「王高让我帮他写信……」
我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哦是吗,都写了什么呀?」
胡二不蔓不枝地说着。
他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给他老婆写的,但是有一部分写的啥我看不懂……驴唇不对马嘴的,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哦好,写信这个事我知道啊,你真以为监室里没有监控的吗?」
胡二还是那般泰然自若。
「你知道?你知道为啥……」
没等我说完,胡二打断了我。
「让他接着写,信里可能有大线索!」
我明白了,原来,胡二也在布局。
他知道这个监室里每个人的关系,包括李虎的身份,他也知道。
他想从王高的信里找一些关于案件的线索。
我只讲了写信的事情,翻供的事情我没有讲。
等我回到监室里。
「怎么了小叶?」
王高赶忙问我。
「没事,叫我老实一点,别闹事。」
我没有说更多话。
王高可能觉得我因为被人牵连导致进的看守所,心情不爽,
想发泄一下。
夜里也没找我帮他写信了。
今天是 05.13,我进看守所的第十五天。
轮到王胜等人被提审。
不知道检察院的人说了什么。
王胜从审讯室走回来的时候骂骂咧咧的。
「老子他妈的没打人,都是那个孙子先动的手!老子他妈没打人!」
王胜的情绪很激动。
回到监室的时候,王胜用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其他人见状赶紧过去拉住王胜。
「怎么了?他们说啥了?」
王高问道。
「那帮孙子说我涉嫌故意伤人!老子没有!老子没有故意伤人!」
王胜发了疯似的喊着。
我知道,如果王胜因为故意伤人判刑了,保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出狱。
那王高那天晚上交代王胜做的事情,就没办法做了。
我能看得出来王高也有点意料之外,低着头想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他人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能出去了。
事情不出我所料,王高其他几个小弟都一样,提审的时候案件量刑比当时预想的还严重。
其他人都以为只会单纯地在看守所待几天。
王高没有别的办法了。
晚上吃完晚餐回到监室的时候,王高就开始乱叫,
大喊着:「他妈的来人,老子不想活了!现在就枪毙老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高故意找茬想借机接近胡二。
管教挥着警棍进到监室,我们所有人都抱着头蹲在地上。
王高上前打算抢管教手上的警棍,被几个管教一起制服在地上。
嘴上还是不停地喊着:「他奶奶的,杀了我啊,来啊!」
管教见事态控制不住,只好把王高拉到审讯室里。
胡二走了进来。
王高这才安静下来。
「胡二,你小子什么意思?你这么搞我小弟是什么意思?」
「不是啊……这是检察院的事……我这……我真不知道啊……我做不了主啊……这跟我没关系啊……」
胡二半吐半露地说着,显得有些不自信。
「我不管你肚子里有什么心眼子,但是我告诉你,到时候如果我翻不了案,你小子肯定也跑不了!」
王高声如洪钟,气场上狠狠压着胡二。
「翻案的事情……我肯定也想尽量帮你啊……但是我就一小破看守所的所长,我真的提供不了什么很大的帮助啊……」
胡二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说什么。
「提供不了很大的帮助是吗?行!那你等着!」
说完,王高狠狠拍了一下桌面,起身要走!
胡二压着声音:
「算我胡二求求你了行嘛王老大,真的,我能帮你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去!我求求你给我个安稳吧!!」
现在的胡二,已经没了往日的架子,跟王高手下的小弟一个模样。
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王高手上掌握了胡二什么把柄。
之后王高就气狠狠地回到监室。
熄灯之后,我一直在留意身边王高的动静。
王高一个翻身,我也不约而同地翻了个身。
「给。」
王高把信递给了我。
我把信接了过来,又是摸黑写信的一天。
这几天的夜里,我跟王高也达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默契。
「接着写,我说,别问,写就行了!」
王高今晚的状态,我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沙子,逗号。」
「沙……子……」
「歌日衣鹅佛,逗号。」
「歌……日……衣……鹅……佛……」
「日记本,逗号。」
「日……记……本……」
「人类,逗号。」
「人……类……」
「犯罪嫌疑人,逗号。」
「犯……罪……嫌……疑……人……」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什么,犯罪嫌疑人这个词,王高前两天不是有提到过吗?
我茅塞顿开!
王高说的那些我看不懂的句子的意思,其实把字单独出来看的话,不就是一个个英文字母!
「好了没有!动作快点!」
王高碰了我一下。
我回过了神呢喃着。
「好了……好了……继续。」
「幸运的,逗号。」
「幸……运……的……」
「思光,逗号。」
「思……光……」
「坡结束特衣,逗号。」
「坡……结……束……特……衣……」
「临时抱佛脚,句号。」
「临……时……抱……佛……脚……」
「写完了吗?喂?」
因为几乎一点光线都没有,我把头埋得很低,紧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在写。
王高以为我写睡着了。
王虎把信拿了过去,也借着月光瞄了一眼。
点了点头示意我:
「可以,就这样,写得很好,小叶。」
今天是 5 月 14 日,我进看守所的第十六天。
今天也是做手工活的一天,平平无奇的一天。
做手工的时候,我一直在回想王高这几天让我帮他写的信。
「老婆,你最近还好吗。二宝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感冒应该好了吧。是找人帮我写的信,紧要关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心里要强大一点,来世再做夫妻。地狱里我也会过得。」
「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你不用帮我,我不想连累你。记得要照顾好自己。词不表意,我爱你。鹅摸玻啊日科,香烟,坡日鹅思鹅讷特,沙子,歌日衣鹅佛,日记本,人类,犯罪嫌疑人,幸运的,思光,坡结束特衣,临时抱佛脚。」
因为写这几行字,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在我脑海里印象特别的深刻,前面的话写得通俗易懂。
后面的这些是暗号,定睛一看就能看出来是需要转换成英文单词。
突然这时候,王胜被看守叫走了。
等我们都忙完手里的手工活回到监室的时候,王胜也才刚回来。
一问,说是取保候审了。明天就可以走。
王高心里清楚,这是胡二安排的。
睡前,熄灯那会工夫,王高把写好的信塞到了王胜枕头底下,
交代他让他一定要把这封信交到王高老婆手里,剩下的等出去了按计划进行。
这一幕都被李虎看在了眼里。
半夜,李虎偷溜下床,从王胜枕头底下拿出信件。
然后朝着门口巡逻的看守挥了挥手,悄悄地溜到了胡二的办公室。
李虎让胡二将信件拍照留一份底。
胡二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压根就没发现其中的猫腻,只是觉得奇怪。
正反面都拍了照之后。
临走前,李虎对胡二说:
「明天一早,你也通知说我取保候审,我明天一定得走。」
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放了回去。
隔天一早,王胜走了。
可是前脚一走,看守便来通知李虎,让李虎也收拾东西。
李虎赶紧收拾好东西,跟在了王胜后面。
「王老大安排的,让我协助你一起。」
王胜明白了李虎的意思。
便带着李虎一路南下。
路途很遥远,一天的路程终于到了王嫂所在的城市。
然后又翻山越岭,终于在夜里到达了在偏远村庄躲避风头的王嫂。
王胜把信件交给了王嫂,王嫂接过信件。
「你们大哥在里面还好吗?还有交代什么吗?」
王胜答道:「挺好的,他让我把信件给你,然后其他的按计划来进行,他说你知道怎么做。」
王嫂没有多言,让我们就地安置一下,明天一早再动身。
一路上,李虎都有在时刻跟上级保持着联系。
偏远的地方信号不好,一直到后半夜李虎才跟上级联系上报告了坐标。
一夜之后,天蒙蒙亮,王嫂便叫醒了王胜和李虎。
王胜跟李虎拿着铁锹,在王嫂的带领下,来到后山一棵枣树前。
有经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枣树底下有东西。
这棵枣树旁边的土的颜色跟周围任何土的颜色都有明显的不一样。
王嫂让他们顺着那一圈往下挖,往下挖了一米左右。
发现了一个铁皮箱,掀开来看,里面是数十万美刀现金和近二十斤冰毒。
王胜背着冰毒,李虎找了个行李箱拖着现金,问王嫂要去哪里。
王嫂的回答出乎李虎的意料:「去找胡二!」
李虎见要原路返回找胡二,内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三个人便开着车,躲避了路上的各种巡查。
王嫂在路上的时候,发了短信给胡二。
胡二没想到王嫂能够乖乖把东西送上门来。
李虎也发短信让专案组在指定地点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满心欢喜的胡二失算了。
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
今天是 5 月 17 日,王嫂一行人自己开着车,又花了一天时间。
一直到夜里接近十二点,终于到了跟胡二的约定地点。
李虎让王胜下车去附近放风,见王胜走远后,李虎拨通了专案组电话,
然后跟王嫂说他也下车去放风。
但是王嫂没有注意到,李虎把手机放在了车后座上,
而他还自己拖走了那个装满美金的行李箱。
没过一会,胡二来了。胡二坐在王嫂的车上。
王嫂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你跟你大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我觉得在他心里,你跟我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我觉得除了我,你就是他最信赖的人,所以我来找你。」
胡二脸上笑眯眯,又有点假客套。
「哎呀,王嫂,我就知道我大哥还惦记着我,你放心吧,我也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凭你一个女儿身,这批货是没办法处理的,这些货交到我手里,我肯定会帮你处理好……」
没等胡二说完,王嫂打断道:
「那小羊羔找到了没,要找谁顶罪?」
胡二余光扫了一下后座,又环顾了一下车四周,见没人,小声说道:
「李虎。」
王嫂听后大惊失色,心情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怜悯。
毕竟李虎也算是自己人,但是王嫂心里只想护王高的周全。
便也没有过问。
胡二往后座看去,问王嫂东西在哪里。
王嫂说就在后座行李箱上啊,转头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后座有一个手机正在通着电话!
王嫂心想,坏了!启动车辆正准备走,就已经为时已晚了。
胡二刚刚说的话已经都被专案组听到了,人赃俱获,抓了个正着。
王胜也没跑掉。专案组负责人联系不上李虎,
听王嫂说李虎拖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钱,这才意识到,
李虎可能拿着钱跑了!
负责人赶紧下令通知警方带人去追!查了各个路口的监控。
最后终于还是在城乡接合部的小路上将李虎缉拿。
后经调查,李虎,原名王虎,王氏家族排名第三,于早几年经王高牵线搭桥进入警校,警校毕业后在中央警署之间充当王高的眼线。
胡二因涉嫌运输、贩卖毒品、滥用职权等多项违法行为,已被免除职务,并且刑事拘留,目前正在立案调查。
王胜也因为在路口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看着直播间,没有注意看躲在暗处的专案组人员,被一并缉拿归案。
今天是我在看守所的第二十天,这两天我心情特别的差。
看着李虎跟王胜都取保候审出去了,我还在想,究竟法律什么时候能还我一个清白放我出去。
也就是在我躺平午休的那段时间,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的老板在泰国赌场赌输了钱,把所有钱都输光了,最后在泰国警方的配合下被缉拿归案了。
梦醒了,梦终究是梦,下午又是手工活的一下午。枯燥又乏味。我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我像个机器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