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看守所的二十一天
在看守所的二十一天 孤夜觅凶 1. 「我不管你什么大虎小虎,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卧着你就必须卧着!」 躺在地上的李虎奄奄一息,没了刚进门时的尖锐。 说话的人是这个监室的大头,王高,也是个贩毒集团的老大。 这间监室是 302,监室里除了我跟刚进来的李虎,另外三个人都是他贩毒集团的打手,被抓进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贩毒,反正各有各
第 1 / 3 部分
在看守所的二十一天
孤夜觅凶
「我不管你什么大虎小虎,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卧着你就必须卧着!」
躺在地上的李虎奄奄一息,没了刚进门时的尖锐。
说话的人是这个监室的大头,王高,也是个贩毒集团的老大。
这间监室是 302,监室里除了我跟刚进来的李虎,另外三个人都是他贩毒集团的打手,被抓进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贩毒,反正各有各的原因。
我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因为昨天的我也才刚经历这样的事情。
我农村出身,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大学就读于知名 985,毕业后被辅导员安排进入一家网络公司实习,也是在辅导员的牵线下,转正的第三个月我便成了老板助理。
但是后来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老板卷走了公司存款跑路了,身为助理的我受到牵连,在过渡监室待了七天之后,我来到了这间 302 监室。
「小叶,你过来一下。」
王高把我叫了过去,我紧张地跑到王高面前。
「我知道你这个事其实压根就不算事,你这事调查清楚之后没几天就能出去了,你晓得嘛,我这种将死之人嘛看得很开,但是心里还是想挣扎一下.」
我不太能理解王高想说什么。
「那……我能做什么呢……」
王高突然凑了过来挨着我的耳朵
「我没上过学,不识几个字,身边这些挨千刀的除了打打杀杀的,其他也啥都不会,我想让你帮我写封信……」
「写信?我?老大……不兴开这个玩笑啊,这到时候……会不会牵扯到我……」
我有点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王高,但是还是被王高的眼神震慑到。
「好……好吧老大,我帮你写,可是这个笔和纸,在哪里搞啊……还有这监室里还有监控……」
「这不用你管,我会搞定,真以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娘的这点事能难倒我?」
这是我进看守所的第八天。
王高就睡在我旁边,趁夜里拍了拍我,我平时沾床就睡,但是在看守所的这几天,我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再加上旁边的李虎一直在咳嗽,我更睡不着了。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王高从枕头底下掏出半张皱皱巴巴的文格纸和一支笔,凑在我耳边。
「老婆,你最近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
「愣着干嘛!写啊!」
王高小声呵斥着我。
我也才摸着黑,边听他说边写。
「老婆,逗号,你最近还好吗,句号。」
「句号?」
我心里想着这自称没什么文化的王高,对标点符号还挺讲究的。
王高接着小声说着:
「二宝最近有好好吃饭吗,逗号,感冒应该……」
「咳咳咳……」
躺在我另一边的李虎突然咳嗽得很大声,这动静给我跟王高都吓了一跳。
王高小声斥道:
「他奶奶的,这小子我明天准教训他一顿」
见李虎没醒,王高又接着说道:
「接着写,感冒应该好了吧,句号。」
写到这时候李虎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这家伙一口黄牙暴露出准是个老烟民,咳嗽的时候不小心都能把内脏咳出来的感觉。
王高怕惊了管教,让我先收起来,找个时间接着写。
我把纸笔圈在一起,压在王高枕头底下,让王高自己藏起来。
我不敢把这东西放在自己身上,保不准什么时候被查到就完蛋了。
躺在床上,我久久没有睡去,我也想起了我的女朋友,想起了我家里的父母。
……
闭眼睁眼的工夫,天已经亮了,起床收拾内务的时候我总是提心吊胆。
我生怕昨晚的所作所为被监控拍下了,管教会找过来。
但是却出乎意料地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也算松了一口气。
让我见识了王高的本事。
吃早餐的时候,王高一直瞪着李虎,就等着李虎眼神跟他交锋。
李虎察觉了不对劲,故意避着王高,根本不给王高挑事的机会。
一直等到上午习艺劳动完,吃完午餐回到监室准备休息的时候。
李虎进监室的一瞬间瞄了王高一眼,正是这一眼被王高看到了。
李虎被王高叫住了。
「小老虎你挺特么能耐啊,敢瞪老子……」
说完就是一个正蹬,踹到了李虎胯骨轴子,李虎叫了一声之后瘫坐在地上。
「干什么呢!都给我抱头蹲下!蹲下!」
这声动静引来了管教。
「王高!又是你!你最好老实点,还真以为监所是你家是吧,没人管了是吧?」
「李虎,去医务室。」
说是去医务室,
但是其实李虎被看守所长胡二叫走了,王高倒还是一副不服的样子。
「说吧,发现了什么。」
胡二给李虎发了根烟,坐在办公椅上问道。
李虎深吸了一口烟。
「昨晚王高一直在叫我的行动代号。」
「什么?他们怎么知道你的代号的?」
胡二顿时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看守所里有内鬼。」
李虎很平静地说道。
「这…….这不可能……还有啥,其他的呢?还说了啥?」
胡二眼神急切地盯着李虎发问。
李虎仍然很平静。
「其他的也没啥了,我觉得他也只是试探我,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而且我昨晚咳嗽得很严重,除了听见他叫我代号之外根本也没听见别的啥。」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多留意,我再去跟上级报告一下,看看是否终止计划,等我通知。」
看守所长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回到监室的李虎马上躺在自己的位置倒头就睡了起来,其间更是不停地咳嗽。
王高也没再屌他。
第九天夜里,王高又轻轻地拍了拍我。
我也压着翻身的声音,生怕弄出点动静来。
李虎的咳嗽声一直没停过,也算是帮忙掩盖了一些动静。
「我说,你写,不用说话。」
王高几乎是嘴唇碰着我的耳朵跟我说话。
思考了很久之后吞吞吐吐地说:
「是找人帮我写的信……逗号」
「紧要关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句号。」
「内分泌……不对不对,不是内分泌,你写内心要坚强一点,逗号,走了之后另外找个好人嫁了,句号。」
写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在想这王高还挺洒脱的,
我起初还以为写信是要跟外面的人勾结呢。
这里我想着尽量伤感抒情一点,
就索性写成了「心里要强大一点,来世再做夫妻。」
王高接着说:
「鬼界再续前缘,句号。」
我很想笑,果然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哪有人会写这样子的内容来表达情感的。
于是我想了一下,就写成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夜里写字真的不好写,完全是摸着黑凭感觉,右手笔尖写到哪,左手就得摸着跟到哪。
短短几个字,王高边想我边写,就花了快一个小时时间。
「行行……先这样,我再想想。」
王高满意地拿走纸和笔,卷了卷又塞到自己的枕头套里。
然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我又失眠了,侧着身对着李虎,羡慕他能够睡得那么香。
庆幸他今晚咳嗽得没那么厉害,应该是极力在控制……
害,管他呢。
思绪间我也睡了过去。
这是我受牵连进看守所的第十天,晚上上完教育课组织小组讨论的时候,
我故意凑在李虎身边。
「哥们,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李虎有些嫌弃的眼神看着我。
「你甭管,反正我不会判死刑。」
我看他这般模样,说实话心里是有点生气的,觉得他瞧不起人。
又故意激他:
「你别藏着掖着了,嘿嘿,我都知道了,就你那点破事……」
没等我说完,李虎就打断了我:
「你是吧?有完没完了?老子在外面杀了人进来的,杀了五个人!」
我愣住了,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杀了五个人,
但是看他的面相真的不难看出他是个狠人。
看守注意到了我们。
「那个谁!交流啥呢?让你们谈论课堂教育的心得体会,没让你们交头接耳,管好你们的嘴,别乱说话。」
我不敢多过问了,身旁的王高两眼无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一直等到下课,王高一直都是这个状态。
跟头两天的他不太一样,我以为是他刑期将至,导致他抑郁了。
点名清点完人数,躺在床上,我以为王高今晚还会找我帮忙写信,就一直睁着眼。
没过一会我却睡着了,今天终于有点困意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王高又把我拍醒。
「小叶,犯罪嫌疑人的拼音是不是丝屋丝泼额车特」
「什么丝屋丝的……我怎么没听懂……」
「就是那个拼音啊,那个……」
「哦哦哦我知道你想说啥了,你是不是想说字母啊。」
我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对对对,就是这个。」
「你说的这个犯罪嫌疑人的拼写是 S U S P E C T,连起来读就是 suspect」
王高听到我读出这个单词的时候很兴奋,难道今天一整天他就是在想这个单词?
「那……那个沙子,丝阿……」
「你是不是想说 sand,S A N D」
没等王高说完,我就把沙子的单词拼给他听。
「小叶你真的太棒了!哈哈,快睡觉,明天你帮我写信!」
王高的这一顿操作让我有点不解,我不是很能理解他为啥会半夜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2020 年 05 月 09 日,今天是我在看守所的第十一天,我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今天干了一天的手工活。
休息间隙,我们几个人挨得很近,小声地吹着牛逼,只有李虎在一旁格格不入。
也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监室里其他人都是王高的小弟。
但是进来的原因都不一样,只有王高是因为贩毒进来的,另外的小弟各有各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会把这几个人安排在同一个监室呢?不得而知。
其他人在旁边吹嘘着王高。
「大哥,当时你在柬的时候,那几个人拿枪指着你脑门的时候,你真是神勇啊,要是放在我身上,我肯定吓得尿裤子。」
王高一脸不温不火,但是其实心底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才哪到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那些人玩狠,你就比他们更狠就行了。」
「大哥,嫂子那边不是还有一点货……」
另外一个小弟王胜压低声音说道。
王高赶紧使了个眼色示意这边还有别人,王胜也就没再说了。
一旁的李虎听到了这一切,侧过了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此刻李虎心里还不清楚,到底自己的身份暴露没暴露,所以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
直到深夜,王高小心翼翼地凑在王胜耳边。
「你嫂子那边还有一点货这个事,她自己也不知道,胡二这个孙子一直盯着我这批货,你身上的事小,等你出去了,货跟钱都在你嫂子家那后山的枣树底下,她看到我给她写的信之后就知道怎么做。」
王高的这一番话,其实我都听见了,但是我不敢发出动静,生怕惹事上身。
我心里清楚,睡在我身边的李虎也一直在压着咳嗽声,刻意忍受着咳嗽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小叶。」
王高又凑到我耳边。
我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装成被吓醒的样子。
「老大,您说……」
「帮我写信。」
王高又不知从哪掏出那半张纸和笔。
「在另外一面写。」
「好,你说吧。」
我翻了个身摸着黑找分隔线。
「有一个成语是比喻帮助恶人干坏事的,你知道是啥吗?」
王高小声地问道。
「助纣为虐?」
我觉得很滑稽,毕竟我现在就像极了助纣为虐。
「助……纣……助纣为虐!对!你就写助纣为虐。」
「然后呢?写什么。」
王高想了想。
「没有好下场,你不用帮我,我不想连累你,句号。」
我一字一句地慢慢写了下来。
「继续说,我听着。」
「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句号。」
「词不表意,我爱你,句号。」
王高似乎很深情,但是我又完全感觉不到他是真心的。
走廊上传来了管教的脚步声,我急忙把纸和笔都压在自己的胸口下装睡。
管教拿着手电筒往监室里面照,还好反应快,不然就被发现了。
有惊无险。
「老大,还写吗?」
「先不写了,先给我,我再想想。」
王高又把纸和笔藏了回去,翻了个身就睡觉了。
这一夜,睡在我旁边的李虎也算打消了疑虑,原来王高说的句号意思很单纯。
自己的行动代号也没有暴露。
而我还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平复,我觉得我像极了做错事怕被发现的小孩子。
虽然我现在已经进局子了,但是现在这样的感觉让我更紧张上头。
隔天一早,收拾内务的时候。
李虎突然捂着肚子大喊肚子疼,管教跑了过来。
「什么情况?怎么了?」
「我肚子疼!哎呀!我快受不了了!」
李虎紧紧缩着身体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快点起来,跟我去医务室!」
管教把李虎拖走了。
我心里想,这李虎真是屁事多,这才来几天啊就去医务室两趟了。
「这家伙没几天了,肯定走在我之前。」
王高边叠着被子边说。
「老大……为啥啊?」
听了王高这番话,我不知所以。
「这哥们不是自己告诉你了嘛,哈哈,他杀了 5 个人。」
王高笑了笑。
「什么?他真的杀了 5 个人?」
我大受震惊,还是有点不相信。
「你真以为他进来之前我没打听过吗?包括你我也打听了。」
王高表现得不以为然。
「那你为什么还敢……呸呸呸……我是说,老大您一直找他麻烦,您才是狠人啊。」
「找他麻烦那是因为我看不起他这个人,他砍的那五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又云里雾里了。「是……是谁啊……」
王高看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开始跟我解释。
「在这之前我也没听说过他,但是进来之后听管教说的,据说他施工队强拆民宅,把房子里一家老小五口人都压死了。」
「行了你也甭管这么多了,这事啊,我也算是道听途说。」
王高不想多讲,我也没有多过问。
到了医务室,李虎立马就恢复了正常。
让管教把胡二叫来。
「怎么说?他的信写得咋样了?」
胡二走进来还是立马给李虎递了根烟。
「信还没写完,后面肯定还有内容,而且信的内容还挺正常,写给他老婆的。」
「那你……」
没等胡二说完,李虎问道:
「我的身份没暴露,行动可以正常进行。还有你把这个小叶安排到这个监室的目的是啥?单纯就是让小叶帮王高写信?」
「对啊,那监室那几个老伙计哪个识字啊?还有啥目的啊,没有了,没别的目的。」
胡二面上假装轻巧,其实他心里清楚,把我安排在王高身边,另有所图。
李虎是个明白人,好赖也是上级派下来的人。
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直接用手指掐掉了。
「上面是什么安排?」
「上面说继续潜伏着,不要有太大的动静,主要还是想你能够得到所有情报,争取一锅端掉这个贩毒集团。」
胡二摸了摸后脑门。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王高又不是傻子。你们半夜也别巡逻得那么频繁了,让王高赶紧把信写完,再看看有什么比较有效的线索再说吧……」
「哦对了,你把手机给我用一下,我跟上面汇报一下。」
胡二其实心里也纳闷,为什么这么大的案子,上级没派人到所里跟进,只派了李虎过来。
「喂,我是句号……」
李虎走到角落,小声地说着什么。
胡二伸着脖子但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给,我在医务室睡一会儿。」
打完电话李虎把手机递回给胡二,然后过去医务室床位上躺着了。
醒了之后又开始抱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回了监室。
今天是我来到看守所的第十二天,李虎肚子疼在医务室很久才回来。
王高看到李虎回来了,眼神变得很奇怪。
王高又转过头看着我。
「今晚咱俩挪一下床铺,你睡我那个位置。」
我心里还在想,这该不会是打算半夜找李虎的茬?
点完名熄完灯之后,躺在床上,我跟王高偷偷换了位置。
我最近睡眠实在不太好,再加上这几天天天晚上都半夜起来帮王高写信,
所以没过一会我就睡着了。
后半夜,我听见旁边支支吾吾地有说话声,闭着眼睛定神一听,
是王高跟李虎在说着什么。
「要是那个人不翻供,我就不可能脱身,所以你得逼他翻供,该狠的时候狠一点,实在不行把他老婆孩子绑了,剩下的不用我教了吧?」
王高这几句话我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像有一千根针扎在我的头皮上。
此刻我很害怕,这就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爷都不放眼里的毒贩吗。
「行,你这案子没一两个月肯定下不来消息,我这边走个流程关个十四天就能出去了。」
听到李虎说的这些话,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