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入殓师
入殓师 孤夜觅凶 从事入殓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尸体。 是的,漂亮。 衣冠整洁,面容安详……她已经完全没有被修整的必要了。我决定简单为她化个妆,整理个头发就结束今天的工作。 准备动手前,我走了一会神。 我见过不少自杀的尸体,无一不是面部狰狞。虽然他们因为生活艰难而一心求死,但基本上都会因为过程太过痛苦而无意识挣
第 1 / 3 部分
入殓师
孤夜觅凶
从事入殓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尸体。
是的,漂亮。
衣冠整洁,面容安详……她已经完全没有被修整的必要了。我决定简单为她化个妆,整理个头发就结束今天的工作。
准备动手前,我走了一会神。
我见过不少自杀的尸体,无一不是面部狰狞。虽然他们因为生活艰难而一心求死,但基本上都会因为过程太过痛苦而无意识挣扎。
有的会紧皱眉头,有的会翻白眼,更甚者会面部痉挛,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这个姑娘……
1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她的尸体已经开始溃败腐烂,发出难闻的味道,连脸上的肌肤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尸斑。
但她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眉毛是伸展开的,嘴角也是自然下垂的,连脸部肌肉都是松弛的状态。
她死前应该没有任何痛苦。
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躺在我的案板上,我会想去问一问她,到底用什么方法,可以了无痛苦地死去。
隔着口罩叹了口气,我决定先专注工作。
刚画了条眉毛,把她移送进来的警察急匆匆跑了进来:「等会。」他制止了我的行动,「我们在移交结案材料的时候发现了疑点,需要把遗体运到警局去,让法医进行处理。」
「你开始整理了吗?」他问我。
我点点头,一根眉毛也是动工的表现。
「那你得和我一块到法医那,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小警察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看着女尸,微笑道:「我叫黄雨薇。」
「那你和她一个名字呢。」小警察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仔细看看,你俩长得也很像。」
我仍然微笑着,没有说话。
2
跟着警察一块到了法医鉴定中心。出来迎接我们的不仅有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法医,还有我的老熟人——程思明。
解释了我整理的部分和使用工具后,我和程思明一块儿被客气地送出了解剖室,站在铁门外面面相觑。
「程警官,又见面了。」我不好意思地开口。
这是我第三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程思明,剩余时间,我多从照片和影像中认识他。
程思明,一丝不苟,严格执法的象征。
但对他来说,这张脸,他估计已经见了十几次。
「是啊,又见面了。」程思明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作为警察,他的脸上总是维持着严肃的模样,「虽然很冒昧,但还是想问候一下你,最近还醉驾吗?」
「没有。」对程思明长时间的研究,让我知道他并不是在讽刺我,「最近喝酒比较少,没有醉驾的机会。」
跟这个男人打交道,是让我有些害怕的。
他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似乎可以看穿我的所有伪装,看破我的所有秘密,无论是表层的,还是内里的。
「是吗?」我看到程思明的嘴角似乎向上抬了一下,「那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我们少见面为妙。」
说完,他抬起下颌示意我跟着他往外走。
「现在,跟我回警察局做个笔录吧。」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程思明作为主负责人,将我送到了警察局门口。
等待网约车来的时间里,我看着漆黑的夜色,和程思明说:「程警官还不下班吗?已经七点多了呢。」
没等程思明说话,我接上去:「这会回家做饭也晚了,只能在外面吃了。」说着,我转过身,「能一起吃个饭吗,程警官?」
不出意料,程思明拒绝了我共进晚餐的邀请。
我退而求其次:「那要么,如果这个案件有进展的话,你和我说一声?同名同姓的人不少见,但以这种形式相见……」我低下了头,不想让程思明看到我眼里打转的泪珠。
空气安静下来,最终是我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尴尬的氛围。是我的网约车到了。
程思明把我送到网约车上车点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进入警局。
坐在车上,我看向车窗外程思明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一向是这样一个铁面无私的人,我该很清楚的。
回到家,我看到胡峰已经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挂起一个笑脸迎上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不是说今天要加班的吗?」
胡峰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金主。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黄雨薇。
「刚刚从警局回来,没心情工作,就来你这了。」
「你被传召了?」我有些惊讶。
胡峰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不断摩挲着我的头发,一副深思的模样:「是的,他们找到我了,就说明我们隐瞒的事情随时可能会被发现。虽然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挖出来,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准备好,随时离开江城,回到帝都寻求你爸妈的帮助。」
「可我……」听到要回到帝都,我有些抗拒,往下缩了缩脖子,「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啊,我害怕露馅。」
「别慌。」胡峰安抚地捏了捏我的脖子,「你已经在她身边待了一年,应该足够了解她了,不用担心。」
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我起身给胡峰做晚饭。
3
再接到程思明的电话,是在三天后。
这是一个周末,我正在家里打包行李,准备下个礼拜回到京都,和父母住在一起。
「程警官,怎么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光着脚站在床上,准备把衣柜上的牛皮纸箱拖下来,送给下午来收垃圾的大爷。
「尸检报告出来了,你得来趟警局。」经过电流的加工,程思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我立刻扔下手头的事,换了衣服打车赶往警局。
做这行经常会碰到这样的事,一旦尸体转交给警方,法医发现一些化学成分的存留,都需要我们去一一核实。
更何况,黄雨薇的这件事,本来就一直悬在我的心上。
多得到一点消息,反而能让我更心安。
车辆开到警局门口的时候,我看到程思明在门口,像是等人的样子。
「程警官。」我下车冲他打了个招呼,他看到我,点了下头作为示意,又没有要陪我进去的意思,「你自己进去吧,左转第二个办公室,法医在里面等你。我还得再等会家属。」
「是黄雨薇的父母吗?」
他点了点头,我点头示意后,踩着高跟鞋走进警局。
走进办公室,法医已经坐在桌边了。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他伸出手,「我叫刘炜。」
一阵寒暄。
刘炜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问一下你,在你接收这具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我仔细回想:「不太对劲的地方……她看起来很平静,不是很痛苦,最起码,死亡的时候应该是比较安然的。其他的就没有了。」
「那她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伤痕吗?」
「伤痕?」我有些不解,「我接收的时候,这副尸体已经是开始腐烂的状态了,我就是给她擦了一下,其他的我也不是很记得了。」
「好吧。」刘炜看起来有些失望,「我们仔细检查了尸体,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和物质残留,所以想要问一下你。」
「这份文件……」我指了指面前的纸,想让程思明帮我解释一下。
但刘炜还没开口,程思明就敲响了会议室的门,似乎想让他向黄雨薇的父母解释一些细节。
我只好自己翻看着文件,但纸张上的名词太过专业,我有些看不懂。于是我便起身在警局 四处走动,想要找人聊聊天。
刚走出门,就撞见了上次的小警察。
看他不是很忙的样子,我便向他询问了一些黄雨薇案件的情况。
「啊,黄雨薇啊。」小警察又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但今天开会的时候,程队说在她体内检测出了好几种处方药的成分,甚至还有兴奋剂。」
小警察腼腆地笑了笑:「我不太能分得清这些化学成分,感觉都差不多。」
「我和你说哦。」小警察忽然有些神秘地拉着我八卦,「听说这个死者生前在酒馆工作,叫什么『遇见』,名字是挺文艺的,但背后估计不太干净。程队盘算着这两天到酒馆去了解情况,查个监控什么的。」
他又补充道:「这都是机密,你不要和别人说啊。」
正巧程思明从会议室出来,招呼着我过去。小警察见状,连忙冲我使了个眼色,便离开了。
「程警官。」我照例先打了个招呼。
「这次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尸体的初始情况,因为你是第一个接手的人,感觉你可能会知道更多细节。」
我点头。
「另一个是,我们了解到,黄雨薇生前在『遇见』酒吧工作,这正巧是你前几次醉驾喝酒的地方,作为常客,你应该会比我们了解得更多一些。所以,想请你协助我们详细了解这个酒吧。」
我有些诧异:「程警官,你的记忆力这么好的嘛?连我喝酒的酒吧都记得?」
程思明面不改色:「你的档案上,最起码登记了五次这个酒吧的名字,我想不记住都难。」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想了解些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现在有点忙。」程思明递给我一份文件,「我把想要了解的问题都列出来了,你可以先看看。」
说着,他就打算回到屋内的样子。
我急忙拉住他:「程警官,屋里是黄雨薇的家属是吗?我能见一见他们吗?作为他们女儿最后一个化妆师,我有一些话,想要告诉他们。」
4
进入会议室,我见到了黄雨薇的父母。
这是一对看起来和我爷爷奶奶一般年纪的老夫妻。
我感叹,看来这对夫妻,要么是老来得子,要么是痛失爱女一夜白头。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令人唏嘘。
我恭敬地走到他们面前,鞠了一个躬:「您好,我是一名入殓师,前一周为您的女儿整理过仪容仪表,我想告诉您的是,从我近五年的工作经验来看,您的女儿走得十分安详,没有任何痛苦,希望……」
还没讲完话,我就被程思明拉出了会议室。
我看见他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震怒的模样,他甩开我的手腕,低声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让你见她的家属,不是为了让你刺激他们的!」
我有些不解地蹙起眉:「这会刺激到他们吗?可是,面对孩子的死亡,走得安详和没有痛苦,应该是最好的安慰了啊。」
我又接着解释:「往日里,我们帮助死者整理好仪容仪表后,都会这样安慰家属,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如果会带来误会或者麻烦,我立刻进去道歉。」
我又将同样的话解释给黄雨薇家属。于是我便坐在会议室中,看程思明和刘炜向黄雨薇的家属解释她的死因和目前的办案进程。
「这是我们这次尸检的时候检测出的化学成分。」
「伯父你看,上面我用荧光笔标出了几个显眼的地方。」
「这是治疗重度抑郁症的药物。」
「这是治疗帕金森疾病的药物。」
「这是一种治疗抑郁症的兴奋剂,成瘾性极强。」
「我们初步判定,过量服用兴奋剂,是导致黄雨薇死亡的真实原因。」
「但问题是,我们调取了黄雨薇近三年的就诊记录,都没有发现她有抑郁症和帕金森疾病的就诊史,也没有发现她的购药记录。」
「所以想要问问您,黄雨薇是否提起过抑郁症和帕金森?或者,有没有发现她最近有一些异常?」
黄家父母看起来不太了解刘炜说的这一系列名词,一直处于比较懵的状态,询问黄雨薇是否有抑郁症和帕金森的既往病史时,也是不住地摇头,直到问及异常时,才有所回答。
「我们住在老家啊,和小薇都好久没见了,什么抑郁症什么帕金森的,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呀。」
「至于什么异常?」黄父蹙着眉,皱纹纵横的脸上堆满了岁月的痕迹,「她最近这一年都很少给我们打钱算吗?前几年都会给我们定期打钱,这两个月却一分钱都没有,她小弟还在等着她的钱读书哩。」
「对了警察同志,小薇死了的话,她存的那些钱是不是都应该让银行还给我们啊?这小薇出来打工也有差不多十年了,应该攒了至少十万了吧。」
我看着面前的这对夫妻一唱一和,觊觎死去女儿财产的嘴脸,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女儿去世了,父母却完全不关心,只想着如何得到女儿的遗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5
从会议室出来,程思明立刻招来小警察,让他立刻去提取黄雨薇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刘炜站在程思明身边嘟囔:「什么父母,分明是吸血鬼嘛。孩子生病的事一问三不知,没有打钱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程思明说:「黄雨薇是否生病还有待核实,但她父母的确是……」
「人渣!」我站在他们身边,愤愤地骂道。
刘炜转过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小姐姐你有点猛啊,敢当着我们程队的面骂他。」
「我骂的不是他,我骂的是里面那对夫妻!」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孩子去世了,死因不明,他们想的不是快点找到真相,反而是怎么霸占孩子的钱?」
「他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发泄了一通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后,我发现程思明和刘炜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程思明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说:「现在我们来聊一下『遇见』?」
在审讯室坐下的时候,我有些恍如隔日的感觉。
「别紧张,这次你不是嫌疑人。」程思明看出了我的紧张,「作为参考人,我们想先向你了解一些遇见酒吧的情况。」
我点头,深呼吸,试图放松自己:「我算是遇见的老客户了,从三年前它成立开始就一直在那边和朋友聚会。因为遇见是会员制的酒吧,所以应该算是高档会所,来往的人应该都是有身份登记的,你们去查的话应该都能查得到。」
「那你有在遇见碰到过黄雨薇吗?」
我点头:「有碰到过,因为遇见的 VIP 卡座是固定的,基本会有个总管负责,然后大概三个月还是两个月前,我们卡座的负责人换成了她,接下来就 频繁碰到了。」
「那你 觉得她有什么异样吗?」
我摇头:「说实话,我没怎么注意。她也一直都按照规矩来办事,除了点餐和结账,我们和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接触。」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黄雨薇是什么时候?」
我回忆着:「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喝酒的时候吧,大概是一周前?店里应该有消费记录,可以查到的。」
「那你当时有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吗?」
我又摇头:「没有,就是和往常一样,点餐结账都是按照流程走的,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可能是我给出的信息实在是有点少,程思明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那你有发现『遇见』酒吧,有一些黑色交易吗?」
「黑色交易?」我有点无措地重复了一遍,「这我还真没在酒吧听说过。」
可能程思明觉得已经没办法从我这获得什么有效信息了,冲我点头:「今天辛苦你了,大老远的还来跑一趟。」
6
程思明照例把我送到了警局门口。
等车的过程中,他先开口寒暄道:「最近没有上班吗?感觉你总是随叫随到的样子。」
我点头:「最近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帝都。」
程思明有些惊讶:「怎么忽然要回去?我还以为你会在江城定居呢,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有些迟疑:「到适婚年龄了,父母想要我早点回去稳定下来。而且父母嘛,上了年纪,生病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我待在他们身边也算是有个照应。」
「倒是看不出来。」程思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冲你三年被查处醉驾十几次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是浪子呢,没想到还是孝女。」
提及醉驾的事,我到底还是有些不自然:「是,之前是年少轻狂不懂事,我这不是有那么几个月没有犯错了吗,就不要揪着这点了。」
面不改色地为别人逃脱,这点我一向是驾轻就熟的。
看出我有讨饶的意思,程思明也不为难我,反而是转了话题:「说来有意思,你和那个黄雨薇还真有点缘分,不仅是同名同姓,而且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日呢。」
「是吗?」一直站在身边当背景板的刘炜插嘴,「那这可太凑巧了,说不定是孪生姐妹?」
「这么一看,长得也挺像。」刘炜试探性的眼神和程思明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有些不适,恰好出租车来了,我便赶紧告辞。
作别了程思明和刘炜,坐上出租车后,看着窗外的景色,我有些出神。
从程思明的行为来看,他似乎对黄雨薇这个案件毫无头绪,只能循着黄家父母和法医给出的一些信息来追寻蛛丝马迹。
但我想,他一定已经有自己的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