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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入殓师

入殓师 孤夜觅凶 从事入殓师多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尸体。 是的,漂亮。 衣冠整洁,面容安详……她已经完全没有被修整的必要了。我决定简单为她化个妆,整理个头发就结束今天的工作。 准备动手前,我走了一会神。 我见过不少自杀的尸体,无一不是面部狰狞。虽然他们因为生活艰难而一心求死,但基本上都会因为过程太过痛苦而无意识挣

第 2 / 3 部分

他的身边多的是能查探到「遇见」酒吧深层信息的能人,根本不需要我跑这么一趟。

他这么做,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想试探我的态度。

我有些慌了。那些我以为会被掩饰过去的秘密和不想回忆的过去,都像被抽丝剥茧一般显露出来。

而手持镊子,让我无路可逃的人,就是程思明。

一回家,我就立刻拨电话给胡峰——他就是我的定海神针。

接通电话后,我毫不犹豫地倾泻自己的焦虑,不停地询问胡峰怎么办。

而胡峰听完了我的哭诉,在电话那边不断地安慰我,他说:「小雨,你别担心,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你相信我,我们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

「那东西是她自己买的,那酒也是她自己喝的。她的死亡,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程思明会不会挖出七年前刘洋的事。如果这件事一直没有被发现,那我们就一直都是安全的。」

在胡峰的安抚下,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这样吧,你现在整理一些必备的用品,我们今晚就回京都。」

「今晚?」我看了眼时钟,「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今晚走会不会太匆忙?」

「就今晚,我刚看了一下五个小时后有一趟航班,你还有三个小时收拾东西。」胡峰的声音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你去把自己的证件、必备物品都收拾好,我一会来接你。」

7

收拾行李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仅要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收拾好,还要仔细整理关于黄雨薇的每一个证件,不能落下任何一张。但在收拾的过程中,我却找不到录取通知书了。

那张我曾经看到过,后来也没有想起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本来干净的家扔得到处都是纸张,仍然找不到丢失的那张黄雨薇的录取通知书。

大抵是不放心我的办事效率,五点的时候胡峰就带着他一个三十英寸的行李箱敲开了我家的房门。

刚听到门铃的一刹那,我整个人震了一下。但打开门发现是胡峰的时候,我不安的心就瞬间安定下来了:「你终于来了!我找不到录取通知书了!」

「什么录取通知书?」

「就是她上大学的那个啊!她不是拿着那张纸给我炫耀过的吗?上面写的还是我的身份证号呢!」我有些气愤,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我看着胡峰一瞬间变了脸色,开始和我一块搜寻起这个可能会影响我们一辈子的变数。

但找了很久,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那张遗失的录取通知书。

「不行了,小雨,我们得走了。」胡峰定的闹钟突兀地响起,他看了眼时间,和我确认道,「不过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影响什么的,好吗?」

「不。」我有些抗拒他的解释,「它很重要,它是我考上大学的证明!它很重要的!」

很显然,胡峰已经对我失去了耐心,开始动怒:「我说了它不重要!你听不懂吗?」

「不!它很重要!」我睁大眼睛,想要和胡峰说明它的重要性,「我是黄雨薇,那是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胡峰显然已经不想听我的解释了:「黄雨薇,你不要发病了好吗?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没有人!」

可我还是一脸固执,不愿意认输。

虽然我们的意见如此不一致,但最后我还是妥协了,跟着胡峰一块到了机场。

因为左脸有大片的淤青和红肿,我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事实证明,是胡峰多虑了。他总担心人会很多,担心会有人阻碍他的道路。但实际上,夜晚的机场人很少,我们安检完,进到登机口的时候,不过才八点左右。

到候机室的时候,我借口上厕所,到卫生间给程思明打了一个电话。

「程警官你好,我是黄雨薇。」

「今晚十点半左右,有一架航班号为 CH980 的飞机会抵达京都机场。」

「上面有个叫胡峰的男人,他是杀害黄雨薇的凶手。」

打完电话,我就把手机扔到了垃圾桶。

8

一下飞机,胡峰就被等在出机口的警察围住了。

当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整架飞机的人都有些慌乱。

而我站在他的身边,近距离地观看他表情的瞬时变化,内心却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有几分想要露出嘲讽表情的欲望。

我作为胡峰的同伴,又是举报人,自然也是要跟着他们一块回到警局的。

我和胡峰,被一群警察推搡着往前走。

过路的人都驻足停留看向我们,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拍摄。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终其一生,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被别人看得起,想要堂堂正正地走出小镇。

我看向身边拿着手机拍摄的人们,闪光灯此起彼伏,是我一直喜欢的受到关注的样子。

但却是以这种样子。

这个时候,我竟然有些庆幸,我的帽子和口罩,阻隔了大部分窥探的眼神,让我不至于太狼狈。

可是,到最后,我竟然是这么被大众认识,到最后,我竟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9

刚回到帝都,我又立刻被移送给了江城的警察局。

逃离江城的第十二个小时,我又坐在了江城县警察局的审讯室,对面坐着的还是那个熟悉的程思明。

「程警官,上午好啊。」我看着表情阴沉的程思明,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熬了个通宵,精神不是很好。」

「黄雨薇,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程思明并没有要和我打招呼的意思。

「是要解释的。但是,我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讲。」

看我半晌没有讲话,程思明先开了口:「这样吧,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和胡峰,是什么关系?」

「情人。」

「关于你昨天晚上说的,胡峰是杀害黄雨薇的凶手,确认是真实的吗?」

「是的。」

「你有相关证据吗?你知道作案过程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程警官去问胡峰比较好。」

「你为什么要报案?作为胡峰的情人,不应该是尽力帮他隐瞒的吗?」

接下来的问题,我就都不是很想回答了。

于是,我便不再开口,任由程思明自己猜测。

「黄雨薇,我们其实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是根据这些证据来看,我们认为,凶手是你的可能性更大。」

「我们查处了非法买卖违禁物的据点,黄雨薇在死亡前购买了大量的兴奋剂。」

「而从卖家口中,我们得知,这个中间介绍人,是个和买家同名的女生。」

「这个人,是你吧?」

我不置可否:「是我,她说想要试一试,我就告诉她啦。这种东西,在酒吧里不是很常见吗?」

程思明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她吸毒吗?」

我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的确不知道这回事,胡峰没和我提起过。

「尸检报告里有检测出来,黄雨薇应该有长期吸毒的历史,如果你知道相关的信息,建议你如实告知我们。」

我还是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黄雨薇吸毒,那我们就聊下一个。」程思明递过来一份文件,「出于好奇,我去调取了你的完整档案。」

「很奇怪,你的学历档案,前十八年居然和死者黄雨薇,一模一样。」

「一样的幼儿园,一样的小学,一样的初高中,甚至连班主任寄语都一模一样。」

「诡异的却是,你考上了江城大学,而那个黄雨薇,却因为失利,被迫放弃了继续学习的机会。」

「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我沉默地看向程思明,并没有说话。

程思明绕过了桌子,站在我的身边,又递给我一份文件:「我们又发现,你是在高考后的半个月,改了名字。你之前的名字是叫刘洋对吧?」

「恰逢这个时候改名,会对升学造成不小的麻烦吧。」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要怎么坦白,可以自己好好斟酌一下。但现在所有的证据和动机,指向的都是你——黄雨薇。」

「她不是我杀的。」我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措辞,只好一直重申自己的清白,「我没有杀她!我只是请她把我拥有的一切还给我!」

「请她把一切还给你?」程思明本打算往外走,听到这句话后又停了下来,看向我,「明明是你霸占了她的身份和学历,你却请她把一切还给你?」

「黄雨薇,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10

我叫黄雨薇。

从小到大,我都在程和县长大。

从幼儿园到高中,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贫瘠、落后的小县城。

出生以来,我见过最繁华的景象,就是六七岁赶大集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商户。我跟在爸爸身后,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四周,依稀判断,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熙熙攘攘」的景象。

再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书上说知识改变命运,我信了。

我拼了命地努力学习。别人读一遍的文章我读五遍;别人六点早自习,我提早两个小时到;别人抄一遍错题,我抄十遍。

因为家里穷,买不起习题册,我就走路去好几个学校的垃圾堆里捡。每到学期末,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那个时候,垃圾堆里总是有成堆的习题册,可以包揽我好几个月的做题量。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能考上大学。

小镇女孩靠自己的笔杆子走出贫困的故事,到底还是没在我身上发生。

高考那年,我自诩发挥得不错,应该有个平均水平,怎么也能考上一个重本。但最后分数下来,我连个二本都没考上。

我不相信,去找老师,找校长,甚至求到教育局,想要查分数,查录取结果。

可他们拦住了我,冲着我摇头,告诉我不行。到最后,是我爸妈接到老师的电话,从家里跑来把我拖回了家。

我后背的衣服被磨破了,背上的皮肤血肉模糊。

但我不在乎。在那个只有一小扇窗户的柴房里,我哆嗦着,思考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没有考上大学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不管求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了。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外出打工,或是复读一年。

第二天,我摆出了出生以来最温顺的姿态去求了爸妈,想让他们给我一个复读的机会。

我不甘心。

我明明一直都保持着校里前十的成绩,为什么却连个二本都没考上。

我想再试一次。

但是他们拒绝了我。

不是因为家里穷,而是因为……三弟要上初中了。

我被深夜送出了县城,跟着一个叫「达叔」的男人前往帝都。

他带着我走出了小县城,我是感激他的。跟着他,我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热闹场面,那么亮的灯光,那么多衣裳鲜丽的人。

可我在大城市好好生活的梦,戛然而止于到达帝都的第一个晚上。

达叔肥胖的身躯伏在我身上,宾馆里劣质狭窄的床不断摇晃,发出令人抓狂的吱呀声。

当时,我害怕被抛弃,一声也不敢吭,只是受着。

后来,达叔一直把我圈养在那个破旧的小宾馆里,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所有光亮,每个时刻都是黑暗的模样。

从一开始的奋起反抗,到后面的麻木不仁,任由他对我做更多更过分的事情,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后来,他带着我走出了那个小房间,把我交给一个叫「芳姐」的女人。

人生啊,总是喜欢在我绝望的时候,施舍给我一点希望。

芳姐对我很好。

她看到我身上的伤,颇有些埋怨达叔,不仅为我请了私人医生看病,而且还每日精心给我喂汤药、涂药膏,那段养伤的时间里,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关爱,像妈妈一样无微不至,贴心入骨。

我慢慢放下戒备,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把身心依附在芳姐身上,把她当成拯救我的那根稻草。

但我忘了,人啊,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对陌生人友善的。

芳姐终于还是露出了她的獠牙。

我慢慢养好伤,也逐渐展露出长大的模样。

芳姐提议我去给那些有钱人做情妇,说我年轻貌美,最适合做这一行了。

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一开始就是义正词严地拒绝。

但芳姐用这些时间的照顾来压我,她有时温声细语地劝我,有时声泪俱下地求我,有时,却又面露凶恶地威胁我。

她像是一个情绪不受控的精神病患者,对着我展露了她多种人格的一面。

我还是咬着牙不愿意松口。

他们终于露出了自己最可怕的一面,用他们那一套独特的训人方式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

不,那方法与其说是训人,不如说是训狗。

他们把我关进一个正好容纳下一个人的水桶里,拿着水管往里面灌水,水经常会没过我的头顶,我被憋得晕过去的时候,他们再放掉水,当我醒过来,又开始灌水。循环反复几次,我终于受不了了。

我妥协了。

我开始游走在不同有钱男人之间,成为他们可炫耀的资本之一。

我不在乎自己是小三还是小四,是二奶还是三奶,我只想要活下去。

后来,喜欢我的男人变多了,我赚的钱也变多了,在芳姐面前也更有底气了。毕竟,她手中的收益,有一大半是我带来的。

我逃了。

趁着芳姐对我放松警惕,我跟着一个客户逃跑了。

哪怕她手上有我的身份证件,有我的不雅照片和影片,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这个客户逃跑了。

这个客户,就是胡峰。

当时的胡峰,因为家中生意倚仗着刘洋家,所以处处讨好着她,每次放假都要跑到江城去,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这个祖宗。

而刘洋,也总是摆着大小姐的架子,呵斥着胡峰,不仅为难他,还总是数落他。

后来,胡峰登录学校网站,帮刘洋报名四六级的时候,偶然发现她大学录取通知书上,赫然是我的照片。

他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但也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刘洋的家族势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让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见识过这些上层阶级处理问题的方式,我也亲眼见过被他们扔进狗圈最后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人,所以我知道,胡峰并不是在吓我。

「小雨,你想变成她吗?」那个晚上,胡峰刚从江城回来,就把我摁在床上折腾了一通。他从后抱着我,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沉默半晌后问出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涌现了很多,成功的几率,失败的后果……

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子回抱他:「胡峰,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

于是,一个隐秘的计划在慢慢展开。

我和刘洋的身高相似,面部也可以调整,难的是嗓音变化和她小腿上胎记的复制。

好在刘洋一直都是一个叛逆的少女,不仅从成年期就开始做面部整形,还因为交了个刺青师男友,在身体的各处纹了纹青,包括那个胎记。

而我,也在胡峰的教导下,一点点了解刘洋的喜好,模仿她的言行。为了改变我说话的声音和语调,胡峰甚至给我找了私人教练,专门教我如何改变声线。

除此之外,胡峰还带着我和刘洋见了几次面。

我不喜欢刘洋,刘洋也看不上我。

她喜欢混迹于各种酒场,喜欢吹嘘她偷来的 985 学历,喜欢看见我们被羞辱后的嘴脸。

我第一次见到刘洋的时候,她正在和她的那群好朋友喝酒,大概是微醺的状态,拿着酒杯和那些朋友畅谈「学历无用论」。

我记得很清楚,她说:「985 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花钱就能买到?买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就这样?一点屁用也没有。我以后是绝对不会走老头子给我安排的那条路的。他以为给我买了个政治经济学的专业,我以后就会老老实实和他们一样走上从政的道路?让他做梦去吧。」

她用那种很日常很轻蔑的语气,讲出了我梦寐以求又咬牙切齿的生活。

我厌恶她对我奋斗半生的目标嗤之以鼻,又羡慕她拥有蔑视这一切的勇气。

大抵是我的表情过于狰狞,刘洋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拿着酒杯对我说:「怎么了小姑娘,你也想买个学位玩玩嘛?」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大抵是愤怒冲上了天灵盖,蔓延到我的每个感官,搅得我五脏六腑都疼得发麻。

我只是强行压住涌上喉间的恶心感,面部僵硬地配合着胡峰摆出各种动作。

这之后,我便经常被胡峰带着,和刘洋他们一块玩,一块喝酒,一块说垃圾话,一块飙车,一块醉驾。

在胡峰的刻意引导下,我和刘洋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我逐渐熟悉她的做事风格,了解她的基本往事,融入她的交际圈。

越来越多的人,在看到我和刘洋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笑着说一声「都有些分不清你俩了」。

刘洋大抵也享受身后跟着我这么一个影子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