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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父亲的「馈赠」

父亲的「馈赠」 孤夜觅凶 作为法医,我曾办过一个奇怪的富翁自杀案件,他留下巨额遗产,还有一张可以赔付 1000 万现金的保单。 警方怀疑这是个弑父夺遗产的案件,但真相却比弑父离谱多了。 1 那天,单位送来一具很特别的男性遗体。 他叫郭建明,五十八岁,当地某个房产公司的创始人,保守市值十几个亿。 他从八楼跳下来,头先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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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馈赠」

孤夜觅凶

作为法医,我曾办过一个奇怪的富翁自杀案件,他留下巨额遗产,还有一张可以赔付 1000 万现金的保单。

警方怀疑这是个弑父夺遗产的案件,但真相却比弑父离谱多了。

1

那天,单位送来一具很特别的男性遗体。

他叫郭建明,五十八岁,当地某个房产公司的创始人,保守市值十几个亿。

他从八楼跳下来,头先落地,大半个脑袋都摔烂了。

他的死一早就登上了本地头条,警方的通报里,他是自杀。

而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才有权决定是否尸检。

所以一般来说,确定自杀的尸体,是不会送到我这里来的。

我与送来遗体的警员老张聊了一会,才知道,事情有问题。

我要做的居然不是尸检,而是亲子鉴定。

听到这,我多少都能猜到,这应该是一场遗产大战了。

但我没猜到的是,要跟尸体做亲子鉴定的,并不是郭建明的两个儿子,而是一个连姓氏都不同的陌生人:

谢俊杰。

老张简单解释道:「私生子,闹事来了,拿了一大沓照片啊,出生时的签名文件啊,要去认亲。」

我笑了,反问道:「遗产继承人怎么可能同意做鉴定?」

只要郭建明的直系亲属不同意做鉴定,甚至可以选择火化尸体,一了百了。

他们根本没有理由答应。

老张皱着眉头,说:「这小子签了放弃继承遗产的协议,表示只想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否则就用那些证据去起诉,郭家几个人怕节外生枝,反正签了协议就算真是私生子也分不走钱,就同意了。」

我惊呆了。

可以说,我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操作。

认亲不为财产?

那为什么不早点认?

为什么是在郭建明死了之后才来认?

2

老张就在我的单位等着。

因为自己单位就有实验室,预计两三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老张只给我带来了公安部门所签发的亲子鉴定委托书,遵照规定,我只能做亲子鉴定,不能做其他尸检内容。

这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埋下了伏笔。

在等结果的时候,我跟老张聊了一下郭建明的自杀事件。

才发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

不仅涉及私生子,郭建明本人还买了一个大保额寿险。

那是一种超过两年,连自杀都能理赔的寿险,恰好此时刚刚过两年。

这就更离奇了。

「所以,还有可能涉及骗保了?」

老张解释说:「不确定,但他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都一把年纪了,不至于。他唯一的遗言也只是发在朋友圈的一句话,说他会在 XX 大楼跳下去,发完就跳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一死,受益最大的就是他的孩子吧?」

老张点点头,眉头皱得很紧,他点了一根烟,问道:「你知道郭建明跟我的关系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

老张四十出头,跟郭建明年龄差了一轮有多,我猜不到。

「他是我的恩师,三十年前把我指上正路的人。后面他下海经商,我入了警队,平日为了避嫌不敢过多联系,但我心里,一直都有这个恩师……」

原来如此。

老张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过去,说起他回忆中的郭建明。

他对老张恩重如山,老张也当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甚至,老张还疯狂吐槽郭家那两个儿子,说从未在郭建明口中听到这两个儿子的一点点好。

他们从小就顽劣,长大后依靠老父亲的人脉关系做起了生意,但也经常惹事。

明明郭建明还身强力壮,可两个儿子却多次为他公司的财产发生矛盾……

别说孝顺,没把郭建明气死就算很好的了。

我跟老张合作过很长时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打从心底这么在意的人不多,所以……

他一定会查到底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不择手段。

3

鉴定结果出来了,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老张看到结果,表情都没动一下,似乎根本就不关心。

反而,他倒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你不会以为,我只是想让你做亲子鉴定的吧?」

「还有其他我能做的吗?」

「尸检,我想看看郭老师的身体里,是否有摄入不明成分的东西。」

我当然明白,其实这个「亲子鉴定」,跟「郭建明是否自杀」,是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

哪怕查出来郭建明还有一百个私生子,也不能解释他是自杀还是被害。

他老张过来这一趟,要的不是亲子鉴定。

而是能判断「郭建明死前是否清醒」的依据,也就是说,老张怀疑,郭建明生前摄入了麻醉或致幻剂。

我突然有些好奇了:「谢俊杰,他真的存在吗?」

「你别理,反正遗体是弄过来了。」

郭家的两个儿子,肯定是想要尽快把郭建明的遗体火化掉的,无论他是自杀还是被害,都不重要。

因为只要火化过后,就能启动遗产继承的程序了。

私生子谢俊杰,也许根本不存在。

这是老张为了把遗体弄过来,而创造出来的一个「借口」。

所以,他才会签上一个什么「承诺不争遗产」的协议,因为这个所谓的私生子,其实根本没有资格来抢遗产。

亲子鉴定结果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遗体已经在我这里了。

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不行,这是违规的,必须给我一份尸检委托书,不然我怎么敢胡来?」

「肯定拿不到,都已经认定是自杀了,没有重大证据怎么可能提尸检?」

老张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反问道:

「但是,至少你可以检查遗体表面,不动刀,不解剖,不留痕迹,不是吗?」

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自杀这个定论下得太快了,而且——

「这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你要查的话,刑侦队里居然可以不让你查?」

老张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呢喃着说道:

「上面有人给压力……但是郭老师……唉……」

原来如此。

同时我也明白,方才他为何花那么多时间,来给我讲述他的回忆了。

就是为了,让此刻的我无法拒绝。

「行,不动刀。」

我拿出遥控器,把办公室,还有解剖室的监控都关了。

4

前面说到过,郭建明的头颅,基本上摔烂了。

这意味着……

可以直接采血,少量的血。

虽然是违规的,但没摄像头,没人会知道我违规。

这也是我一直不喜欢这里,一直想要调走的原因。

一般来说,尸检是一定需要两个人在场的,但我这个区的这个部门,只有我一个负责伺候刑事案件的法医。

其他人要么就是喝茶看报纸,要么就在实验室里做一些检测工作。

这导致我在做尸检工作时,只能配合摄像头来完成工作。

想违规的时候,就关了摄像头。

就像此刻。

化验结果最快也要到第二天,老张只能先拿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回去了。

我对郭建明,也有了一些兴趣。

点开手机查这个名字,铺天盖地都是他自杀的头条新闻。

然后我也看到各种暗戳戳的阴谋论。

比如就有媒体报道了他们父子三人不和谐的关系,也有媒体列出了他两个儿子的企业状况等等。

他的两个儿子,分别是郭礼涛,郭礼川。

他们没有直接涉足郭建明的房产事业,而是各自在装修相关的领域里开了公司。

但根据媒体报道,他俩都陷入了一定程度的财务危机,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又发生了噩耗。

噩耗?

还真不一定。

那么多的财产继承下来的话,他们的财务危机,根本就不再是危机了。

毕竟,媒体可是把他们的关系,描述得非常非常差。

然而,真有人会因为钱,而杀死自己的父亲吗?

答案当然是,有。

而且多得是。

甚至老张猜测,郭建明就是被他那两个儿子给弄死的。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执着要查下去。

但在这个事件里,老张猜错了。

事情比弑父还要离谱。

5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实验室拿结果。

果然,就如老张所料。

郭建明的血液里,被检测出某种致幻药剂的残留。

我打了电话给老张,他说他马上到。

因为这份检测报告是不合规的,他也不能拿去立案,我想知道老张接下来要怎么做。

但没想到的是,他却带来了一个陌生人。

保险理赔员,陈经理。

老张的目的同样很是直白,他让理赔人员与我面对面,然后开口问我:

「老冯,死者血液检测到残留致幻剂,根据你的专业,请问有没有可能,是他生前嗑药了?」

我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性。」

老张需要的,就是我这句话。

当时我还想继续解释,因为也有其他可能性,但老张根本不在乎。

他已经回过头去了:

「陈经理,据我所知,人寿保险免赔条款中固定有一条,叫被保人吸毒致死时,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赔偿责任,对吧?」

陈经理点头确认。

他当然求之不得,毕竟不用赔钱给客户的理赔员,才是最好的理赔员。

「在法医证实存在这种可能性的时候,想必你们也会采纳,并告知保险受益人有这种可能性,对吧?」

理赔员再次点头确认。

我明白了,我是个工具人。

毕竟如果是他一个刑警说出这样的话,理赔员可能会怀疑真实度,但由我说出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老张确实深谙这一点。

「很好,那你打电话给保单受益人吧,我记得两个儿子都有名字。你就说你在司法楼这边,让他们尽快过来,协助调查。」

陈经理屁颠屁颠地去一旁打电话了。

我连忙靠近老张,小声对他说:「他们能来吗?」

老张反问我:「保额足足 1000 万,你说呢?」

我不禁咋舌。

这么大一笔钱!

难怪老张会怀疑儿子是凶手了。

6

事情有些不对劲,老张没有把人带回公安机关,而是借了我的办公室。

不久之后,郭家两兄弟都来了。

弟弟郭礼川脾气比较差,上来就是大吵大闹地吼吼:

「嗑药?我爸不可能嗑药!你们有什么毛病啊?」

老张把血液化验单扔在茶几上,兄长郭礼涛拿去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郭礼川见没人理他,也只能坐在他旁边看了起来。

「现在唯一能自证清白的方法,就是让你们的老父亲接受尸检。」

果然,老张一步一步推进,暂时都是在往尸检的方向进行。

想要立案调查,首要就是能取得郭建明并非自杀的证据。

这一点,目前来看,只能依靠尸检了。

程序正轨的尸检。

但是谁怀疑谁举证,哪有让人自证清白的?

郭礼川又开始吼吼了:「不可能!我不同意!我爹已经那么惨了!你们还要剖他的尸体?像话吗?」

而郭礼涛也提出疑点:「你们怀疑我爸吸毒,那按理,就是需要你们提出证据去证明,对吧?」

老张推了推陈经理,陈经理马上赔着笑解释道:「是的,没错。可是呢,这份血液化验单,已经陈述了一种可能性,即使我方无法更进一步去证实,但也会因为考虑这种可能性而进行拒赔。也许,最后会再通过走法庭程序,把决定权交给法官。」

以上,都是老张指示陈经理说的,他甚至为了查这个案,把自己的公权都给私自用上了。

保险理赔的业务调查,相当依赖警方。

因为根据我国法律,除了司法机构以外,其他第三方机构是不存在调查权的。

所以我们没有私家侦探,没有保险调查员,只有理赔专员。

能支撑保险理赔的,也就只有警方公开的调查结果。

郭礼涛冷笑一声,反问道:「打官司,呵呵……这不得好几年时间?」

陈经理也继续笑着说:「因为保额较大,公司也会比较谨慎,因此……是的,会以年为单位。」

全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经理还在继续劝说:「尸检,是让理赔最快进入流程的方法,保险金的领取,比继承遗产要快数倍。」

郭礼川扭头问他大哥:「喂,你别上当啊,难道就为了这点儿保险金?」

郭礼涛没有理会他弟弟,只是抬头问老张:「我爸根本就没有私生子,对吗?」

老张的回答滴水不漏:「根据昨天的亲子鉴定,谢俊杰确实不是你兄弟。」

郭礼涛并没有太大犹豫,说道: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只是想让他早日安息,免受开膛破肚的折腾罢了,不过既然如此,你们要尸检,便尸检吧。」

郭礼川则皱着眉,不说话了。

老张总算达到目的了。

我马上上前,把需要签署的文件递过去。

7

尸检是挺需要时间的,按道理,至少也要给我二十四小时。

但老张又暗戳戳地跟我说,要死因,先找出死因。

他就留在隔壁办公室等着。

不仅如此,他还拉着郭礼涛跟他一起等。

摆明催我结果。

我只能迅速把郭建明的尸体剖开了。

根据坠楼时间推算,当时尸体内血液循环未停止,说明他并非死后被推下楼。

尸体内不能发现体内积血,内损伤严重。

根据头颅与肩膀的损伤,判断落地大于 15 度,面朝下。

以上各点,均与「跳楼自杀」的特征相符。

我比较在意的是,他血液内的致幻剂。

在郭礼涛同意尸检之后,就马上抽取了更多的血液,送到化验科进行化验。

结果也在两个小时后出来了,残留的致幻剂,属于一类精神类药品:

盐酸哌替啶。

又名杜冷丁,是强效镇静剂,止痛药。

一般这个药品,只用于各种剧痛,如创伤性疼痛、手术后疼痛等。

老张给我提供过郭建明的资料,他没有患癌,近期也没有做过手术。

但,因为我多看了几眼资料。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非常离谱的事!

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我马上回到了办公室。

老张跟郭礼涛还在等着我。

我把尸检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非传统意义吸毒,确定只是注射了盐酸哌替啶注射液,或服用了盐酸哌替啶片。

就当老张低头沉思,郭礼涛眉开眼笑的时候。

我问了一个问题:

「当初是谁去处理坠楼现场的?你们是如何确定死者身份的?」

郭礼涛愣住了。

老张抬起头来,呢喃着说道:

「郭老师他发了朋友圈,配了图,还露脸,身后风景也是在那栋大楼上,服装也一致……尔后他就跳了下来,我们接到报警……」

我把资料扔在茶几上,说:

「然后家属着急火化尸体,就立即送殡仪馆了对吧?但是大家都被蒙了,这具尸体,他就不是郭建明!」

这个锅,郭家兄弟也得背。

「啊?」

老张跟郭礼涛都面如蜡色。

这个郭建明自杀的结论,实在下得太草率了。

仿佛连警局里都有人,想要尽快让事情盖棺定论。

不得不说,我也觉得头疼。

原本以为做完这个尸检,我的工作就结束了。

没想到,一切才刚刚开始。

8

原本被称为「郭建明」的尸体,成了来历不明的尸体。

老张那里,也多了一些暂时无法解释的谜题:

郭建明在哪里?

按道理,既然是一场假自杀,这说明幕后黑手,并不希望郭建明真的死去。

所以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而弄清楚一切事情的关键,就是这具尸体,他到底是谁。

因此,我需要配合法警进行 DNA 的鉴定与筛查,看数据库中是否能找到相匹配的记录。

而获得立案的老张,也终于能带着一批同事展开调查了。

他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调查郭建明身边的人,看能否查清楚他「临死前」的去向。

二是从医院入手,因为盐酸哌替啶管控极为严格,只有少数三甲医院配备,出入库都有详尽记载。

这一块确实也立刻查到了线索,附近一个三甲医院,一个礼拜前曾上报过盐酸哌替啶片的丢失。

为此,老张也特地打了电话过来问我:

「这东西除了止痛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用处?」

「可以,可以用于制毒啊。」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其他了。

「但那无名尸体内残留的,是盐酸哌替啶成分对吧?」

「是的,不是加工后的毒品,直接使用应该就是为了镇痛。老张,你不妨扩散一下思维。」之所以这样说,因为服用这种药品的原因,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提供的案卷了,无论是跳楼现场痕迹,或其他各种直接间接证据,都在表明一件事,这人不管他是不是郭建明,他都是自愿跳楼的,对吧?」

「是的,然后呢?」

我把我的猜想说了出来:

「服用这种药剂,要么就是术后疼痛,要么就是癌症晚期的止痛,我猜这个人本来就会死,所以才会不怕死。而我已经剖开了他全身,也没发现手术或者癌变的痕迹,所以你猜,假如他动过手术或者他是个癌症患者,那么最大可能是哪个部位?」

「头!摔烂了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