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父亲的「馈赠」
父亲的「馈赠」 孤夜觅凶 作为法医,我曾办过一个奇怪的富翁自杀案件,他留下巨额遗产,还有一张可以赔付 1000 万现金的保单。 警方怀疑这是个弑父夺遗产的案件,但真相却比弑父离谱多了。 1 那天,单位送来一具很特别的男性遗体。 他叫郭建明,五十八岁,当地某个房产公司的创始人,保守市值十几个亿。 他从八楼跳下来,头先落地
第 2 / 2 部分
「没错,优先查脑癌,看看本市的脑癌患者中,有没有差不多年龄,又在近期失踪联系不上的人?」
老张啪一声就把电话挂了,这人就是心急。
我收起手机,看着眼前那具无名尸体,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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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会给这个无名尸首,做一个全面的尸检,及出具完整的尸检报告。
而不是像给老张那样,一两页化验报告与口头的告知。
老张很是给力,仅用一天时间,就找到了一位老人。
他的年龄大小,是否患脑癌,以及失踪时间都与本案对得上。
老人名叫徐正华,他儿子叫徐江。
老张直接把徐江带到了我这里。
很明显,我又得再做一次加急的亲子鉴定。
这次比较顺利,一次就确定了!
这个徐江,跟无名尸首属于生物学亲子关系。
死者的身份也终于浮出水面:
徐正华,55 岁,农民,脑癌确诊 3 年,已到晚期,基本上回天乏术了。
也就是说,他死定了。
难怪他会愿意从 8 楼天台跳下来。
但问题是,徐江表示完全不知道自己父亲发生什么事,在徐正华失踪的第二天,他就去警局报过案了。
老张轻而易举就查到了他的报案记录,他没说谎。
所以他这里,暂时看来,并没有太大线索。
老张让他的搭档把徐江带回了公安局,重新录口供,而我们再次交换了意见。
事情查到这里,其实已经逐渐清楚了。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有人策划,弄了个脑癌患者假装郭建明的假自杀案件。
一来是可以让【郭建明】这个身份消失,获得巨额保险,继承公司遗产。
二来是,这个幕后黑手,他不想真的弄死郭建明。
至于郭建明在哪里?
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按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法则去推断,幕后黑手,最有可能还是郭家两个儿子。
可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他们是凶手,那一定会拼死阻止尸检才对,不是吗?
但郭礼涛却同意了。
而当时,郭礼川并不同意。
所以,最大嫌疑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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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既然有所怀疑,老张自然就去查了。
我也专程去找了徐正华生前就诊的医院,获取了他的病历。
跟我的猜想相契合,他当时已经是脑癌晚期了,所以才需要使用强镇痛的药物。
我还发现一个比较显眼的事情:
徐正华,很穷。
哪怕医院已经用尽办法为他申请各种减免了,但直到最后一次出院,他都仍然拖欠着医药费。
他假装郭建明自杀的原因,也显而易见地找到了。
为了钱。
反正晚期了,终究是一死,如果那时候有人递给你一笔钱,让你穿着体面去自杀,你会同意不?
我会同意。
我把这些内容整理了一下,随手编了条信息发给老张。
老张回复的是:
「他家穷这事随便都能查得到,但问题是,儿子可能真的不知情,就算知情也不可能会咬死不坦白。」
我笑了。
他爹拿命去换的钱,不给儿子还能给谁?
不过我马上也明白了,老张这是在给我出题,我得回答这个问题。
前面说过了,我会给徐正华做一个全面而完整的尸检报告。
他身体里的器官,已经被我全部被摘了出来,放进福尔马林的瓶子里浸泡着了。
脑癌晚期会嗜睡,不进食不大小便,他的小肠残留与膀胱残留没有异样,符合癌症晚期的表现。
可我还是耍了个小把戏。
我又发了个信息给老张:
「我给你发个报告单,是关于颅内肿瘤伴发精神障碍的推定报告,你用这个跟他儿子谈。」
「什么意思?」
「徐正华颅内肿瘤位于额叶位置,是一定会伴发精神障碍的,其具体可表现为语言能力丧失与智力丧失。所以我猜,进行自杀交易的不是徐正华本人,是儿子,他把他爹卖钱了。」
过了很久,老张才回了我一个哭笑不得的信息:
「一个案子,卖两个爹?」
也许徐江没有卖爹,但我知道,如果不诬陷他有的话,他可能不会随便开口。
就跟那个开窗定理一样,如果你只需要开窗,旁人是大几率不会同意的。
但你说要掀屋顶,他就会同意开窗了。
况且,只是一个推定,即使推定有错,也不构成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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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速度很快啊。
没多久,徐江就坦白了。
但他坚决否认自己插手了父亲的自杀交易,只说自己知道父亲临失踪前,曾神神秘秘地与「某人」见面。
他表示,父亲失踪他也是真的担心,如果他有插手,他也不会报警了。
除了把自己择得清清楚楚之外,他一个钱字都没提到过。
不过老张不在乎钱的事。
他只想知道那个「某人」是谁。
因为同时,他也在查郭礼川,这是个标准的生意人,他的人脉四通八达,他的身边好人坏人都有。
所以很难判断谁是那个「某人」,要一一去查,就太费时间了。
这个「某人」非常关键,因为找到他,大概率就能找到郭建明,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事情一步一步接近真相了,我也想知道真相。
郭家,到底谁在卖爹?
或者,他俩都参与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更让人懵逼的事情发生了——
老张接到报警,说某某地方发生火灾,整个房子烧得非常彻底,火警扑灭大火后,并没有发现幸存者。
反倒有一具尸体,郭建明的尸体。
不,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尸体,因为都已经烧成只剩下骨架了!
那具骨架,很快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老张也一起过来了。
面对这几乎烧成渣的骨架,我脑子都懵了,这也太卑鄙了吧?
老张还心存侥幸,问我:「这,这样子,还能用 DNA 鉴定出是谁吗?」
「鉴定个屁。」
因为 DNA 这种高分子有机物,在 800 度的高温下就会失去可鉴定的活性。
而眼前这具骸骨,在高温下已经被彻底破坏,人体中的碳元素也被燃烧殆尽,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可燃烧的无机物。
这种情况,是完全没办法鉴定的。
老张脸都黑了。
「郭建明」这个身份,是要彻底去死的,对吧?
「我不管,你认真对待,想办法鉴定,我还要继续查郭家那两兄弟。」
老张拂袖而去,这会儿,脸黑的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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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我认不认真对待的问题了,毕竟鉴定是一门科学,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除非绕开 DNA 鉴定手段,用其他方式去做鉴定。
比如,牙齿。
这个前提是,郭建明得留下过牙科拍的片子才行。
毕竟他可是个富翁,私人的牙科医生应该是有的吧?
想到这些,我就尽量去联系了一下。
果然,他真的有私人医生。
我也顺利拿到了他的牙齿拍片,而且还是郭礼川亲自送过来的。
他拿着一个大大的文件袋,笑盈盈地交到我手上。
送走他之后,我把片子从文件袋里取出来,开始跟骸骨的牙齿进行比对鉴定。
鉴定结果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这具骸骨,他还真是郭建明!
我马上就把报告发给了老张。
我以为老张会直接过来,或者至少会给我打个电话确认。
可是,不久之后,他却只回了我一个信息:
「好的,我知道了。」
我觉得老张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我重新梳理了一下整个案件,越来越觉得,郭家两个儿子可能并不是幕后凶手。
还是那个问题——
如果真是他们做的话,那么他俩应该坚决不同意尸检才对!
不可能为了那点儿保险金就同意的。
毕竟比起来 1000 万的保险金,郭建明身后的遗产,才是大头吧?
况且,这个新尸体的出现,实在太突兀了。
总体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根本就不是那两个年轻的生意人能做得出来的。
于是我给老张再发了个信息过去:
「我怀疑不是郭家兄弟,会不会有第三方势力介入的可能性?」
又是过了很久。
老张才回我:
「不重要了,上面要我结案,你把这具新骸骨的身份报告做出来吧。」
当时我就又懵了。
这么突然的吗?
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怀疑,还没来得及跟老张说呢。
比如,郭建明的这个牙科片子,会不会是作假的?
毕竟这种东西,其实根本不用郭礼川亲自送过来。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正是,郭礼川。
我接通了电话,他说袋子里有一张纸,让我看一看。
我把他带来的文件袋全部倒了出来,里面确实有一张纸。
一张,很重要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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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来说,查到这个地步了,这个案件应该会持续发酵。
譬如,警方会投入大量警力去侦破,媒体会大肆报道,烧掉的骸骨肯定会被质疑不是郭建明,会有大量的阴谋论出现,舆论喧哗,毕竟有好几个卖爹在这案子里面。
但事实是,这个案子,开始不了了之了。
一切都那么现实,说盖棺,就盖棺。
我的鉴定报道没有受到任何质疑。
郭建明,法理上,确认死亡。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他是不是真死了,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郭建明】这个符号,他得死,之后的事情才能顺利进行。
老张也非常罕见地没有继续追查,而是草草结案了,这与我所认识的他非常不同。
我想,他应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我觉得问题很大,但从程序上看,从文字资料上看,这个案件都没有任何问题。
坠楼自杀的是徐正华,因癌症晚期,痛不欲生,所以轻生。
郭建明死于火灾意外,因老公寓线路老化,短路起火。
保险顺利赔付了,陈经理脸都黑了。
郭家两个儿子也接手了公司事务,原本就是个人企业,只要他俩签下确认继承的文书,一切就都能按部就班地展开了。
但我知道,那具烧过的骸骨,它并不是郭建明。
郭礼川带给我的牙科检查胶片,可能是动过手脚的。
也许又有另外一个人,把自己的【父亲】卖了出去,就像徐江一样。
顺便一说,徐江也屁事没有。
甚至可以说双喜临门,一来拖累全家的病人老爹没了,二来,他应该收到钱了。
他迅速搬离了这个地方,工都辞了,跑得无影无踪。
再次见到老张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当时我准备调走,正在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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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我们的办公室里。
我们谈天说地,喝了几壶茶之后,才终于聊到了我们最后一次的合作。
郭建明的案子。
我也不避讳,直接问老张:「后面怎么回事?案子结得也太快了吧?」
老张笑着说:「上面的要求。」
果然还是有大人物出面了,老张估计也没办法继续办下去。
其实一开始,我就应该猜到有大人物在背后,因为那个郭建明的身份,与自杀认定,都相当草率。
然后,老张又扭头问我:「你呢?怎么就调走了?不是一直回不去吗?」
我笑而不语。
这可不能说。
郭礼川给我带来的那张纸,就是这个事情。
所以我才会知道,那些牙科的片子有问题,那具烧焦的骸骨也有问题。
我并不违法,违法的是郭礼川。
他涉嫌伪造证据,而我只是被伪造的证据迷惑,误判了那具骸骨是郭建明而已。
见我不说话,老张倒是继续开口了,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记得,我一开始要严办这个案子的原因吗?」
我想起他跟我说的那些话。
郭建明,是他的恩师。
郭家的那两个儿子不是东西,不仅不孝顺,而且早早就打起了他们爹的主意。
我想起,他在我面前义愤填膺,痛斥那两个不孝子的模样。
这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的?
我还为此违规操作,在没有委托书的情况下抽血做了摄入类的尸检。
所以我没有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而问道:「你说呀,那两兄弟,继承了那么大一个公司,真的好吗?」
我倒是有些疑惑:「市值十几个亿,哪里不好了?」
「如果有债务呢?」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并马上就回答了出来:
「《民法典》规定,继承人在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因此,被继承人生前欠下的债务是要偿还的,但只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如果他们发现资不抵债,那拒绝继承不就行了?」
「如果他们还不知道具体债务,就已经签下继承确认书了呢?毕竟一个大公司,财务状况可是很混乱的呀。况且,还有一张一千万的现金保单,在催促他们尽快办结老父亲的死亡证明呢。」
我愣住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个案件……
总算猜到,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了。
而为了肯定自己的猜测,为了让自己后半辈子能不乱想。
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郭建明,他在哪里?」
老张笑了:「老师出国了,他在国外有新的身份,并转移走了大量财产,可以安度晚年。」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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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我已经适应新单位的工作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大新闻:
郭建明的公司,暴雷了。
郭家两个兄弟都被拘留了,经侦上门抓的人。
因为资不抵债,他们开启了空手套白狼模式,非法集资以维持运营。
结果当然是违法犯罪了。
他们名下财产资产,都会搭进去。
这是,来自老父亲的愤怒啊。
细思极恐。
- 完 -
□ 老衲方丈九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