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微笑小丑

露西凄惨的叫声再次响起。此刻我无比后悔刚才没有直接逃走非去偷听这些。

我藏在书柜里，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

我有些庆幸自己白天无聊的时候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置办些新书就把这一块空了出来。

我打算趁这会工夫悄悄逃走，可就在我刚刚打开柜子的时候，我听到了露西的声音：

「你相信我，她现在一定不在卧室，她只是躲起来了，要不你可以去她卧室看看……」

我脑袋里紧绷的一根线，断了。

因为陈旸果然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了一把重物，走出了房间。

陈旸的房间走出来要经过一条小道，而来到我的卧室中间还要穿过两个屋子，加上他行动不便，我可以有足够的逃生时间。

我趁这个机会打开柜子想要逃走，可我的脚刚落到地上，便被一双黏糊糊的手抓住。

我差点尖叫出声。

「带我走。」

像鬼一样的东西趴在地上，肮脏的长发覆盖了她整个后脑勺。

女人用虚弱的气声对我说，她抬起鲜血直流的脸，全身力气都用在了抓我的脚踝。

「带我走，我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是谁，我告诉你你男朋友现在在哪……」

女人死死地抓着我，带着极端求生欲望的双目猩红。

我快要疯了！

这个该死的露西，她现在半死不活几乎是个残废，她要我怎么能够带她逃出去！

一拖一她就是在要我的命啊！

「你起来，我带你走，你先松手。」我颤抖着声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希望露西放手，可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甚至还在试图往我身上爬，就像要和我融为一体一样。

而这时，我已经听到我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陈旸肯定已经发现我不在里面了，他知道我在装睡，他也知道我肯定已经偷偷跑出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陈旸并没有如我所料的发狂、怒吼，他理智得令人不可思议，我甚至听到他又轻轻地将门给关上。

脚步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他走过来了。

可我现在还被这个该死的露西拖得一步都无法移动！

就在我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正好对上陈旸那张因毁容而变得扭曲可怖的脸。

他的目光寒得令人发抖。

他分明是面无表情的，可我却从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小娅，你在骗我。」

空气安静得令人心慌。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仿佛能听到死神切近的脚步声。

生死攸关的时刻，我突然疯狂地抬起脚，猛地踹向我脚下的女人。

「你别想让我离开阿旸，你别想让我离开阿旸，贱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陈旸眯着眼睛看着我的这一系列举动，直到我气喘吁吁地对他说：

「阿旸，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现在我们一起把她杀了吧，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人阻止我跟你在一起了。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始终如一地爱着你，阿旸。」

陈旸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被他注视得发毛，我的腿都在打颤，下一刻，我不管不顾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阿旸，我真的爱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好不好，我害怕。」

「好。」

他突然莞尔笑了起来，单手拍了拍我的背，然后将他藏在身后的斧头交给我。

「来吧，让我看看我温柔善良的小娅，为了我平生第一次杀人。」

当我接过这柄沉甸甸的斧头的时候，我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连只鸡都不敢杀，而现在我居然要被迫杀人！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露西发出衰弱的求饶声，而陈旸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动手吧，怎么，小娅，你不想毫无阻碍地跟我在一起了吗？」

「我当然想！」

我赶忙回应。

我咬紧了牙关。

对不起了露西，本来也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我是被迫的。

人都是想要自保的，相信这一点你最能理解了。

我举起了胳膊。

可就在斧头即将落下的时候，我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算了。」

陈旸淡淡地说：「我还是不喜欢这样的你，我更喜欢善良温顺的小娅，让她先活着吧，不要脏了你的手。」

随后，他在我的目光下将吓得昏迷过去的露西重新扔进了密室。

现在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小娅，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陈旸凝视着我的眼睛：「其实我该把这一切告诉你的。」

「现在我就全都告诉你。」他转过身，拉开抽屉。

我震惊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份尸检报告，上面写着一对夫妇的名字：

陈壮海，张然。

死因是烟雾窒息。

「他们是我的父母，」陈旸慢慢地说，睫毛微颤，「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儿，可我并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孤儿，我的父母死在了一场大火里，而害死他们的人，就是露西。」

「露西本是我父母一手创办的直播公司里的一个小网红，可她不甘心每月只拿那些微薄的薪水，她色诱我父亲遭到严词拒绝，我父亲本想将她开除出公司，可她涕泪齐下地下跪道歉，诉说自己身世的凄惨与一个人打拼的不容易，因此我父亲心软了，放过了她。」

「可没想到的是，她假借赔罪的由头将我父母约出来吃饭，就是在那场饭局上，她再次向我父亲下手将他灌醉带到酒店，我母亲也中了短暂的迷药，而后露西故意做出一系列荒诞的事情让我母亲前来『捉奸』，她想借此狠狠勒索敲诈一笔，没承想，酒店突然失火，而她，居然抛下我父亲不管一个人逃了出来，还为了掩饰自己的恶行而说房间里没人，不让消防人员进去施救！」

「最后，是我母亲不顾一切冲进去救我父亲，而他们两个年纪大的中年人，双双丧命在了那场大火之中，而露西还堂而皇之地操着网红本业四处害人……」

陈旸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哽咽，他死死抓着头发目眦欲裂，我赶忙抱住他尽量安抚他的情绪。「她给你发的信息我都看到了，小娅，不要怪我监控你的手机，我只是怕你离开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那么爱你，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愿意为你付出自己的生命。」他红着眼睛掀起自己的袖子。

上面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疤，正是我们初见时我被歹徒抢劫，他奋不顾身来救我时留下的。

他就是陈旸不错！

是露西这个杀人犯一直在骗我！

我惭愧不已，眼泪扑簌簌流下。

「小娅，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调查我父母之死的真相，你说，在我查到真相之后，我能放过露西吗？你觉得我能放过她吗？我不过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她为我父母的死付出代价啊！」

陈旸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我肩头痛哭，他一哭我的心也被揪得很紧，我只能无力地拍着他的背，告诉他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那夜的最后，陈旸眼眶通红：「小娅，你知道了这些还会选择留在我身边跟我在一起吗？你会不会害怕我，厌恶我，最后离开我？？」

「不会。」

我无比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离开你？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陈旸，不要害怕，我理解你车祸给心灵造成的创伤。

病娇一点又怎样，至少这都是因为你爱我。

只要你不离开我，不背叛我，我就会一直在。

我选择帮陈旸隐瞒下这个秘密。

我问他打算怎么处理露西，他只说想要一直折磨她，不会让她轻易死去，看他态度如此坚决，我也便不再多言。

第二天，我加完班已经很晚了。

路上我接了一个电话，耽搁了几分钟，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我估摸着陈旸已经睡了就没让他来接我，自己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回家后，令我意外的是，陈旸好像来过，他的手机落在了我的房间里。

我叫了两声确认家里没人，我跑出去敲陈旸的房门，也无人应答。

密室上着锁，我也没办法进入，直觉告诉我陈旸不在里面。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呢，我有些失落。

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他的生日将手机解锁。

我打开了他的微信，点进最近联系人。

在最近一个给他发消息的人的聊天框里，屏幕上图片出现的一瞬间，我感觉我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那是一份整形报告书。

左边是一张很陌生的脸，我从未见过。

而右边……

我惊恐地发现——

整形后的这张脸，正是我的男朋友，陈旸啊。

原来他满脸的疤痕不是车祸所致，而是，整形后留下的刀疤。

真相大白。

其实露西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而是那个杀人小丑！

那我男朋友现在在哪，他到底有没有遇害？

这个杀人小丑究竟为什么要扮成陈旸的模样？

一阵恶寒袭来，想到这么多些日子的接触，我差点呕吐出来。

我怀着强烈的愤恨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可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机放下了。

那样变态而可怕的人，能在警方追捕下堂而皇之地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他又怎么会就这样被我制服。

他落网后，真的会愿意把我男朋友真正的下落告诉我吗？

我更倾向于他会出于报复的目的，将这一切带到黄泉之下。

我不敢赌。

如果我报了警，很有可能，那些真相我这辈子也无法获得了。

我努力平静下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放回原处。

而如今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露西也早就被他转移了，她再也没给我发过消息，我根本找不到她。

天知道我这夜度过得有多么煎熬，一想到我真正男朋友至今下落不明，我的心都在流血，而假陈旸不知去了哪里彻夜未归。

只是在我醒来的时候，假陈旸的手机不知何时被人拿走了。

第二天，我按照我记下的那张图片的水印——XX 整形医院，郑文主任，找了过去。

既然是郑文亲手给他做了整形手术，那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令我意外的是，当我按照地点登上那层办公室，在我推开门的刹那，我惊恐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被勒死在了座椅上！

他的瞳孔已经扩散了，舌头吐得老长，秽物沾满了整个衣领。

他的手边还放着两杯水，水已经凉下去了，看来凶手早就离开了，而能这样跟他面对面以如此亲近的姿势坐在一起讨论事情的人，一定是他无比熟悉的人。

是假陈旸干的。

这一刻我几乎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他就是凶手，一定是他收到这张图片后连夜来到医院里把郑文约出来将他杀死。

郑文本想趁机勒索一笔，没承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怕假陈旸突然回来，惶然地逃离现场。

果不其然，当天中午郑文的尸体被人发现。

「杀人小丑」这四个字再次登上各大媒体网站头条。

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正瑟瑟发抖地抱着一杯热水，而我身边坐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假陈旸。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夜里刚杀了人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跟我坐在一起，这究竟是何等强的心理素质！

我胆战心惊地坐在他身边，直到假陈旸突然对我说：

「小娅，你昨天晚上动过我的手机吗？」

我故作一脸茫然：「你的手机不是在你那里吗，难道你昨晚来过我家？」

「没有。」假陈旸眯着眼睛转过头去。

良久，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用我的手机给我一个朋友发了几条消息，我怀疑是在我接触露西的时候……」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我注意到，他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

我知道，他终于是对露西起了杀心。

看来只要一个人开启了杀戮，他就会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再次犯罪。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的嘴角缓缓勾起。

露西的尸体被人在河边发现了。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知道是谁做的。

这天夜里，我来到了小河边，就是发现露西尸体的那条小河，我看着这深深的湍急的河流，仿佛能听到女人被扔进去时绝望而凄厉的尖叫声。

我深深地呼吸着田野里的空气，静静地坐在岸边。

直到，我在礁石下发现了一部带着褐色血迹的手机。

是露西的。

上面有一条未发送出的信息：

「我知道了，他不是陈旸，他就是那个话剧团里失踪的小丑演员。」

我看着这条信息，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他不是陈旸，我一早就知道。

只是露西有一点说错了。

他不是小丑演员。

他是——口技演员。

我将露西的手机投进河里。

一个水涡漾开后，水面很快归于寂静。

10.（真相）

其实我早就知道，在那场车祸里，死掉的人才是陈旸。

他的尸体是我亲眼看着送进火化炉的，我又怎会将他认错。

而活下来的那个口技演员陈烨，整形成陈旸的样子，留在了我身边。

他是陈旸的亲弟弟，只是小时候陈旸家里没钱，父母商量后将陈烨送了人，陈烨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仇恨里，他找来了陈旸一家生活的城市，隐姓埋名，甘做一个口技演员，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复仇。

但很巧的是，我曾在后台见过陈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一定跟陈旸有什么关系。

不仅仅是二人无比相似的眉眼，还有他看我的眼神，既有痴迷、惊艳、爱慕……也有一种难言的仇恨与挣扎。

我默许这一切的发生，我装作崩溃的样子每日都扑在照顾他上面不去过问肇事司机的任何事情，就是给他机会去做这一切。

因为我只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留在我身边，永远都不离开我。

在别人眼里，陈旸视我如宝，宠我爱我呵护我无微不至。

他会在我例假疼的夜晚跑十几里买来我最爱吃的糕点，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会为了我系上围裙，我的手指划破流了血他甚至会心疼到落泪，无论我走到哪里他的目光都是紧紧跟随着我的……

大家都说他是绝世好男人，各方面条件都很一般的我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找到这么完美的男朋友。

可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亏欠。

因为他出轨了。

他和一个女人发生了一夜情。

而那个女人就是露西。

是啊，多么可笑，他居然和一个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睡在了一起！

因果报应，陈烨开车撞死了陈旸，他本想回到父母身边感受亲情的温暖，没承想二人遇害去世，因此他将露西骗来囚禁折磨，最终因为自己身份秘密败露而对露西痛下杀手。

哈哈哈，这个贱人终于死了！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其实那夜，是我用陈烨的手机，以露西的口吻给郑文发去了信息，正和她第一次发给我的消息一样，让他快逃。

果不其然，陈烨杀死郑文后拿走了他的手机，在上面看到了这条消息。

我实在不能忍受让这个曾经抢走我最心爱男人的贱人活着。

她真的早就该死了啊！

而我之所以会知道他的手机那夜会出现那两张照片，是因为，郑文也同样发给了我。

当初，就是我授意郑文找上陈烨，帮他整容成陈旸样子的。

既然他想成为陈旸，那我就帮他一把，谁是陈旸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永远都不离开我。

……

终于，我的心愿达成了，陈烨亲手帮我解决了我的情敌，也解决了郑文这个潜在的隐患。

而病态地爱慕着我的他，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样多好。

陈旸，如果当初你能够对我忠诚一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了？

我所想要的，不过是一颗满满全是我的心罢了。

而至于那个小丑演员。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

所谓三人成虎，这不过是个由我散布出来，在网上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罢了。

没有人知道，在我第一次遇见陈旸的时候，他正扮成一个小丑的模样在街上做推广。

后来，也是他，亲手杀死了我心中最纯洁的爱情。

在我心里，这一切就是一场微笑小丑发起的屠杀。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回家，可我转身时却撞上了一个黑影。

居然是陈烨。

我的鼻尖猝不及防撞到他的身上，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可现下我顾不得疼痛，因为心灵的恐惧更甚。

「阿旸，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迅速调整好呼吸，装作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看着他。

夜色下，陈烨注视着我，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还要继续玩这个游戏吗？我亲爱的——嫂子。」

我的瞳孔一缩。

嫂子！

「成为我哥的这些日子确实过得不错，我承认，我真的很羡慕他有你这么个漂亮又能干的女朋友。」

陈烨爱怜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一如从前。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只是现在怕是要可惜了。」

「什么可惜……你……你在说什么，你想干什么？」我被他注视得发毛，心脏跳得厉害，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凑过来，最终停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