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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庭院深似水

庭院深似水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在姜浔筹备出嫁的时候, 一道懿旨给她未来夫婿赐了婚。 人人都笑她姜氏为他人做嫁衣, 劝她正妻做不成还能做妾。 在所有人以为她只能咬牙接受安排时,姜浔重生了。 1. 和风醺暖,鲜花烂漫,正是江南云苏热闹的大好时光。 然而离这片喧闹甚远的一处府邸,此时却大门紧闭,安静得仿若与外界隔绝。 向里

第 3 / 6 部分

此时日光正好,树荫乘凉处,姜仲与前来看他的好友坐在湖边一边钓鱼,一边感叹担忧。

这几日收到许多来信,皆是听闻姜浔退婚,让仲元先生考虑一下自家孩子。

考虑什么?想做老夫的孙女婿?想都不要想!

姜仲对那些世家子弟的风流名声向来不喜,自家的嫡亲孙女,可是很多人上赶着想求娶的,那些肆意风流的世家公子哥怎么配得上!

就算找不到合心意的,老夫的孙女就是不嫁人,姜氏也能养她一辈子。

这时听闻自家孙女已经到门口了,便急急忙忙丢了鱼竿跑出去了。

此时姜家一片和乐融融,京城有人却过得不甚如意。

——

初秋某日,正是黄道吉日。

今日侯府嫁女,状元府的门口,来祝贺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一改前几日的荒凉,仅仅收礼便收了半个时辰。

相比于身边的福安满脸喜气洋洋,程子深则越来越阴沉隐忍。

他曾经的同窗故旧竟无一人愿意来,放眼望去,除了原本状元府的奴仆,其余几乎都是侯府邀请来官员。

程子深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别人丢在地上踩踏,难堪至极。

慕又灵身着凤冠霞帔坐着花轿从侯府抬到了状元府,满面桃花,欢喜无限。而此时心情与她仿佛是两个极端的人就是新郎程子深。

原本他也对慕又灵心生好感,幻想过双妻和乐的场景,但如今内心如坠冰窟,已经无比怨恨她了。

他对自己曾经的动心十分唾弃,却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全都怪这蛮横骄纵的侯府小姐私自请旨赐婚,才害得自己万劫不复。

于是除了成亲那日,此后再不曾踏入那间房过,日日借由事务繁忙对慕又灵避而不见。

对婚后生活满怀期待的慕又灵见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便指着他鼻子骂,外面流传的那些污秽之词也统统不经脑子脱口而出。

她本就被宠得骄纵蛮横,若是程子深对她百依百顺还好,如今这般冷淡她当然受不了了,本性毕露,归宁回门时还急忙找到母亲哭诉,言程子深对她极其不好,夸大其词,惹得侯府大怒,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此后程子深只能忍气吞声,开始虚与委蛇地对慕又灵好,将对侯府和慕又灵的恨意深深隐藏在心里,只静待着一朝爆发。

慕又灵在程子深的温柔深情的攻势下,又迅速陷入了进去,只当夫君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好,渐渐爱上了自己。

慕又灵心想,等时间一长她怀上了孩子,夫君也就会待他更好,再也不会念着别人了。

——

话说回来,姜浔带着洛胤回到江南后便开始了养娃过程。

洛胤的童年怎一个「惨」字了得,便是仲元先生听了也难免心生怜惜,难怪前世他长大后会是个性格暴虐、睚眦必报的人。

为了磨练磨练他的心性,防止他长歪,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姜浔每日教他识字练字。

原本要教他先学会写他自己的名字,没想到洛胤悄悄拿了她的字帖照着上面的落款之处练,姜浔拿着洛胤递给她的纸张,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姜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一次体验到了带娃的乐趣。

他过目不忘,十分聪敏,姜浔教起来并不费劲。

连仲元先生都认可他是块璞玉,待他识得基本的文字,已经能快速地翻阅文章后,便将他送到了祖父面前。

祖父人到晚年,每日钓鱼、下棋,也是十分无趣,因此在考察了洛胤一番后,便满意地收作了学生倾囊相授。

洛胤平日跟着仲元先生学习,得空便抄书练字,每隔几日便会将抄写的书递给姜浔检查,十分乖巧,姜浔已经把他当作弟弟宠爱了。

当然,在姜浔认真养娃之余也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着姜浔重生归来后,不太愿意与他人接触,深居简出,便将那些邀约宴请一应推拒了。

连原来与姜浔交好的小姐妹们也忍不住埋怨,渐渐与她疏远了。

久而久之,大家便恶意地猜想姜浔怕是退亲后伤心自卑,于是便把自己关起来,更有未曾见过她的人说她许是容貌丑陋,所以才被退亲的。

姜浔听闻后,哭笑不得,看来这邀约,是得去一趟了。

「这两日有多少帖子?拿来给我看看。」

管家依言拿来了雕花锦盒,里面整齐放置一小沓纸笺。

姜浔从中随手抽出一张来,便前去赴约了。

事实上,这宴会气氛平和,只是姜浔觉得有这时间她宁愿在书房窗边静心练几个时辰的字,实在无趣极了。

却不知自己正在被许多人暗自打量着。

眉若远山黛,淡然如玉,这般容貌气度,便直接将之前的流言蜚语给打碎了。

不久,终于有人出声想请教她一番。

「听闻姜姑娘自幼才情无双,能否指教一番在下的琴艺。」

姜浔闻言起身屈了一礼:「公子请。」

这位白衣公子生得倒是俊朗,屈指一弹,玄妙的琴音便泻了出来,惹得许多贵女小姐频频侧目。

姜浔前世日日抚琴,早就已经到达了一个境界,所以丝毫不慌。

她纤细的指尖轻抚,便闻琴声初时曲调趋缓,气息清和,但随即便响如乱雪,如急流奔川海,一时间震慑住了这群公子小姐。

仅此一曲《广陵散》,姜浔便名震江南,那些公子小姐竟直接将她称作琴艺第一人。

这下便有人不服了,要知道,原本这第一人的称号可是另有他人,是那爱琴如命的江南沈家五小姐沈思思。

听闻自己的名号被夺,她有些不服,心里暗忖得找个时间与她切磋切磋,毕竟她还没听过这位姜小姐的琴音呢。

谁知等她前往云苏姜府拜访求见时,姜浔早已不在江南了。

不知不觉两年便过去了。

虽说这两年姜浔看似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但其实早已与兄长姜褚一起在暗查当年父母的死因,大致事件已有眉目。

她父亲是深受百姓爱戴的内阁首辅,母亲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

当年先帝极为信任父亲,与父亲共议天下之事,更是出秉了《百姓赋税策》与《学田策》,姜听姜首辅亲自赴各省推行新策,使得天下百姓不再食不果腹,寒门仕林学子也有书院可进。

那时天下昌盛,百姓皆信仰爱戴先帝与姜首辅。

可惜好景不长,先帝虽子嗣旺盛,共有十五个皇子,但中年便卧病在床,子嗣争斗,天下大乱。

待他弥留之际,仍未册立太子,只在床榻宣姜首辅觐见,那时便只剩下三位有能力争夺皇位的皇子,如今的皇帝便是其中一个。

姜浔不知先帝在最后与父亲说了什么,只知道先帝驾崩后,蛮夷敌国乘虚而入,本不欲管朝堂皇位斗争的父亲,与镇国将军霍良结盟,霍将军带兵去往边关,而父亲迅速清理朝廷内纲,扶持如今的皇帝上位,这便是「黎难之变」。

而皇帝上位后,无比忌惮权谋深远、深受百姓爱戴的父亲,父亲虽已做好打算急流勇退,辞官回乡,但不知为何在回乡之时仍遭暗算。

霍将军打了胜仗赶回来时已经迟了一步,幸而父亲当时察觉不对,将祖父与一双儿女托付他人,兵分两路去往江南,祖父、兄长与自己才得以保全性命。

按道理当时父亲虽遭皇帝忌惮,但他及时辞官回乡,皇帝不应该会冒着被百姓唾骂他以德报怨的风险去把父亲杀了,而且当时皇帝上位不久,朝堂各势力还尚不稳定。

究竟是谁如此狠辣,想灭姜家满门却不得而知。

就在姜浔百思不得其解时,远在京城的姜褚派人来传消息了。

姜浔听了消息后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她远在江南还有人惦记她?

——

姜浔无奈地又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征途,只是此刻却没什么心情游山玩水了。

她自然是将洛胤一起带上了,却是有重要原因的。

姜浔第一次见洛胤,便觉得他有一丝眼熟,只是他当时无比瘦弱自卑,总是低着头。待到他被养得精致,长胖了一些后,姜浔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

他与父亲在时的内阁次辅卫之礼,如今的首辅大人,长得颇为相像,眉眼之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于是便派人探查洛胤的身份。

洛胤的母亲是落魄的官家小姐,她父亲本是一方父母官,却贪污受贿,被抓后子嗣斩首,女流外放。

而她母亲因容貌出众被卖到了花楼,先前抵死不从,后来听说遇见一位权贵,便爱上了他。后来她怀了孕,正想把消息告诉他,哪知那位权贵突然不见踪影不告而别,只留下了一些银两和一封信。

信上说有急事先走,以后会回来找她并娶她,并交代了已经打点好了不会再让她接客。

可惜等了一年又一年,直至病死,始终不见那名权贵的踪影。

洛胤的母亲先前对他很好,可后来等不到那人,心里怨恨,便把气撒到了洛胤身上,整日打骂侮辱他。

姜浔查过了,那时的卫之礼,正巧去了江州,待了一月后返回了京城。

如今,正是要带他回去「认亲」。

——

边关传来大捷,百姓皆高声欢呼。

听闻霍小将军率领霍家军接连攻破蛮夷三阳关,一路所向披靡,所到之处纷纷请降,那些驻守三阳的十万蛮夷派出去的求援传令兵,也在他的谋策之下轻松伏杀。

这是数百年来蛮夷第一次被逼退三阳关外,大胜后,蛮人便派使臣来到京城向大黎皇帝表示臣服,签订百年不战并每年向大黎献贡的协议。

皇帝大悦,御笔一挥,定下了封侯圣旨。

在这议论纷纷中,迎来了霍小将军以及立下功劳的众将士入京之日。

霍小将军和他麾下的军队有种莫名慑人的凛然气势,围观的京城百姓都不敢直视。直到目送这支军队入城后,才敢抬起头来议论纷纷。

众人这才发现,在一片黑压压的军队中心,竟然有一辆马车缓缓而行,那马车的檐角高翘,上面缀着的流苏玉佩随着轻轻的摇晃,其上隐约可见一个「姜」字。

这辆马车居然是霍小将军亲自护送进京的!这里面究竟坐着什么贵人,竟有如此之大的权力。

就在昨日,姜浔一行人慢悠悠地在山间小路行驶。

日头正毒,忽然听见不远处呼哨一声,面前突然闯出二十余人来,马夫急忙拉住缰绳。

姜浔心中隐隐不安,掀开帘子往后看去,果然在马车后面的小道上也出现了十余人。

这群人各执长枪短剑,利刃强弓,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洛胤拉住姜浔的衣角,面色凝重:「姐姐,是山贼。」

还未等她想到办法,那些人便攻了上来,并且好似受过训练般有条不紊,姜浔带的一众侍卫很快抵挡不住,死的死伤的伤,被他们团团围住。

她不由得下车出面,冷冷地问道:「诸位是要钱财吗,我这边有不少银两等贵重之物,可以全部交与诸位,诸位能否商量一下不要伤人,放我们走。」

那山贼领头人不屑地笑道:「钱财只不过是战利品,『战绩』好看才能被主上重用,你们这些弱质女流如果不反抗没准还能带回那边去养着。」

一旁的其他山贼闻言纷纷吹起了口哨哈哈大笑。

姜浔敏锐地注意到「主上」二字。她听闻数百里开外的西部罄南山有一前朝叛国余孽占山为王,许多山贼土匪皆投奔于他,已经有不小规模。

但怎么会出现在这一带呢?

洛胤听见这些人对姜浔不敬,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但此时他亦无能为力,只能暗恨自己没用。

此时突然听见一阵规律的马蹄「嘚嘚」声越来越近,连地上的细沙都微微跳动。

山贼土匪面色一变:「有人来了,快,把这些人抓起来就撤!」

说完那些人便一哄而上,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直直朝姜浔身后而来。

「姐姐小心!」

姜浔闻言立马往旁边一扑,粗粝的沙子顿时磨破了她细嫩的皮肤,膝盖和手臂皆渗出血来。

「臭小子,杀了你再去抓你姐姐!」那人一怒,提刀便砍向洛胤,姜浔的心顿时高高提起,无比焦急担忧。

此时一身穿银甲的青年突然出现,执剑挡住了那向洛胤砍去的刀,姜浔顿时松了一口气。

「撤!快撤!」山贼们顿时慌了,「是霍家军!!」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身着黑甲的霍家军骑着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不一会工夫便将他们拿下。

洛胤急忙冲过去扶起姜浔:「姐姐,你受伤了。」

「霍将军稍等。」姜浔见那青年要直接处决这群山贼,急忙出声阻止。

霍司珏听见声音便转了过来,沉静的眼眸将她笼罩。

姜浔扭到了脚,被洛胤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近:「霍将军,请暂留这些人一条性命。方才我听闻他们提及『主上』之类,或许与那罄南山的叛贼有关,也许能从他们口中知道些什么。」

霍司珏颔首示意手下,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腿,直接将姜浔横抱起来,吓得姜浔瞪大了眼睛:「霍、霍将军自重!请放我下来。」

霍司珏将她抱进马车,心中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声线紧绷着:「别乱动。」

「你的腿扭伤了,手臂与膝盖也擦伤了。」霍司珏审视着她的伤处,眉峰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微蹙起来,「这是我在边关的常用药,记得涂上。」

一边候着的兰儿、梅儿见他出来立马进了马车,一边哭一边给姜浔处理伤口。姜浔拿着那瓶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到了一边,用了自家带来的金疮药。

马车外等着的洛胤面色不善地盯着霍司珏,沉声开口:「即使霍将军与姐姐有了婚约,但未成婚,便要注意男女大防,请霍将军今后离姐姐远些。」

然而霍司珏毫不在意地转身处理军务去了。

接下来一整天,霍司珏都带着他的霍家军以保护的姿态跟着姜浔的马车,浩浩荡荡,无比引人注目。

这让原来想低调行驶的姜浔头痛不已,毕竟救了自己,也不好将他赶走,只希望到了京城能退了这桩婚事。

她这一生,只想自在地活着,不想将自己困囿于后院宅庭之中。

短短几年间,京城也发生了许多事。

侯府占着兵权又不去边关效力,皇帝趁机渐渐夺回侯府的军权势力,反而重用镇国将军府。

侯府子孙中也没有出现什么出类拔萃的人才,便开始没落下来。

而舒贵妃前几年因赐婚之事被皇帝厌弃,之后绞尽脑汁才重获恩宠,如今已然不敢再嚣张,只想暗暗培养一些势力以后为五皇子所用。

但娘家子侄个个纨绔不成器,指望不上,于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侄女婿程子深。

想当年他能高中状元,还受到陛下的亲口夸赞,即使后来遭受打压没落了,但也不可否认他自身的优秀才能。

这些年程子深被调到内阁,从芝麻小官做起,竟也做出了不小的成绩,如今更是升任内阁大学士。舒贵妃便打算扶持他,让他以后成为五皇子朝的助力。

程子深明白他们的打算,十分不屑,让他扶持侯府和五皇子?凭什么?

他恨不得送整个侯府下地狱。

知道他们在笼络自己,于是便在慕又灵怀孕后,以怀孕当借口,不再留宿她房中看那令人厌恶的面孔,更不再整日哄着慕又灵委曲求全。

正巧当慕又灵辛辛苦苦养胎时,却发现夫君又开始不关心自己,当即就忍不住发起脾气。

然而程子深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在某日还带回一个容貌过人面如桃花的侍妾。

而慕又灵怀着孕,脾气更加暴躁,仗着娘家撑腰,趁程子深不在,亲手将那侍妾鞭打致死。

程子深十分震惊,厌恶地盯着她:「慕又灵,你果然是个十分恶毒、令人恶心的女人。」

前世对姜浔的评价,竟到了慕又灵身上。

慕又灵听着丈夫对自己的评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撅过去,便动了胎气,生下一个体弱多病的早产儿。

——

而此时,姜浔才将将抵达京城姜府。

听闻状元府那两人的八卦,也觉得万分不解,还以为没有自己,那两个人会幸福地在一起呢。

不过她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如今已经十八,本不欲再嫁人,谁知突然传来一道赐婚圣旨,将她和霍十一绑在一起。

在路上遇见霍十一时,她好几次想要询问,但女子主动谈论自己的婚事还是不妥,便生生地忍了下来。

如今一番折腾终于到了京城姜府,她得好好问问兄长到底事怎么回事。

「浔儿来了,快让阿兄看看长胖没有。」姜褚头戴乌纱帽,着一身红黑官服在门口候着,一见到姜浔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恐怕是一下朝便等着了,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姜浔看着丰神俊朗却带着傻笑的兄长,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拉着他匆匆进了书房。

「阿兄,我的婚约怎么回事,圣上为何突然给我赐婚?」

姜褚挠了挠头:「不知道呀,边关捷报传来那天,圣旨便下来了。这回是陛下亲自赐婚,不得不接,你要看看圣旨么,我找来给你。」

姜褚打开一处暗格,将里面的圣旨取出,递给姜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