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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日暮东西

日暮东西 本宫执笔,画江山 「贵妃娘娘,皇上的白绫到了。」凤仪宫外一个小太监快步奔跑到她跟前。 「呵~来得倒是快,给我挂房梁上吧。」许凤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凤仪宫颤颤惊惊的众人。 「怎么?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怕我啊?」她笑了笑,神色极其嚣张。 「去告诉姓赵的,没有我许凤仪,他就是个屁!」 送白绫的小太监把白绫挂好,就一

第 3 / 10 部分

事情便是这么巧,也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有安排,小芳走的第二日,花潋滟就流产了。

许凤仪知道消息的时候是被人莫名其妙地带到西苑的时候。

西苑确实很大,比凤仪宫大得多,却不如凤仪宫装扮得好,只有花潋滟的寝宫处处彰显着奢华。

到西苑的时候,许久未见的皇上和母后也在,他们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许凤仪。西苑的侍女都跪在一旁,嬷嬷被打的已经看不出人形。

「嬷嬷…」许凤仪轻声地唤了一声。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地上的嬷嬷抽搐地呜咽着。

「我信你。」许凤仪捋了捋嬷嬷的头发,她的额头出了好多汗,许凤仪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

赵昱颐从产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深秋的晚风有些凉,许凤仪半跪着一直握着嬷嬷的手。

「许凤仪,你为何加害本宫的孩儿?」赵昱颐的双眼下一片乌黑,整个人有些疲劳。

「我没有。」许凤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根本就无暇顾及到西苑,怎么可能会加害花潋滟,况且这种行径也是自己最不齿的。

「那为何这嬷嬷会给潋滟吃堕胎药?这嬷嬷可是你身边的人!」赵昱颐走过来,踹了一脚嬷嬷,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凤仪。

许凤仪侧过身,把嬷嬷护在身后。

「我许凤仪还不耻做这种行径,若你不信我无可奈何。」

「你无可奈何?那你身边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芳了?早就有传闻说你与我有二心,如今居然跟你那太子弟弟里应外合,怎么着,是想把我西都纳入你东硕国之下吗?」

赵昱颐蹲下来,单手捏着许凤仪的下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放肆!」端坐很久的皇帝将手里的茶杯砸在了地上,身旁的皇后娘娘也眼神像刀一样望着许凤仪。

「皇上息怒,颐儿,凤仪是你的太子妃,你怎可如此污蔑她!」皇后娘娘起身,把许凤仪拉了起来。

「儿臣证据确凿,来人,把小芳带上来。」

赵昱颐话音刚落,两个侍卫就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芳从许凤仪的面前走过,扔到了皇帝面前。

此时的小芳已经神志不清,若不是偶尔还会抽搐一下,都不知道还活着。

明明前两日还生龙活虎的小芳啊…

许凤仪挣开皇后的手,上前想抱住小芳,可是快要触摸到她的时候,许凤仪缩回了手,她不敢碰她,她那样虚弱,浑身是伤,自己若是碰她,她该多痛啊…

「小芳…小芳…」许凤仪轻轻唤了一声,地上的人听到声音又抽搐了一下。

「父皇母后,我只是想要小芳给我的亲人们传一封书信,并无其他预谋,请你们宣旨救治小芳跟嬷嬷。」许凤仪跪在皇帝的面前,她的脸上看不到很多的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悲哀。

饶是许凤仪多么的不近人情,多么的不在乎这些,但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她怎能眼看着他们消亡。

许凤仪征战多年,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可悲,但是此刻,她有了这种感觉。

这么明显的一个棋局啊,就等这自己这颗子落下。

「你看看这是什么!」赵昱颐将两封信丢在许凤仪的面前。

这两封信,确实是自己给小芳的,许凤仪捡起信,里面内容却看得许凤仪心凉,这字迹分明是她的,可是内容却与自己所写大不相同。

怎么会了?自从决定嫁入西都,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东硕人了,自己从未想过谋反,也未想过叛国。

许凤仪笔直地跪在地上,另一封信拆都未拆,随手扔到了一旁。

「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是么?」

她没有辩解,也知道辩解没有任何用。

「听说太子妃嫁入西都你父王可是给你陪嫁了八百铁骑了,朝廷本来是想交由摄政王统一管辖,可是他们只认你许凤仪是他们的主子!」皇帝慢悠悠地站起来,说出的话却中气十足,明明已经两鬓斑白,却帝王威严显现无疑。

「朕知道,凤仪你是大前锋,朕也知道你八百铁骑得厉害,但是在西都,不需要女前锋!在后宫,也不需要铁骑!」

皇帝说完又高高在上地端坐在上方,许凤仪看了他良久,又回过头一一打量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

原来如此,她应该明白的。

「原来如此。」许凤仪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凤凰令。

「八百铁骑曾经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望你们待他们好点,他们不只是可以做暗卫。」许凤仪站起来,将凤凰令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又走到了赵昱颐的身边。

「如今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们咬定我叛国,咬定我加害花潋滟的孩子,但我许凤仪没做过的事也绝不会认,但若你们要我以证清白的话…」

「我拿命来证!」

许凤仪上前俯身在赵昱颐的耳边,轻轻地吐了这样一句话,一只手绕过赵昱颐的腰,还未等赵昱颐反应过来,他腰间的匕首就插进了许凤仪的胸膛。

她的脸很平静,仿佛感受不到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连痛苦的表情都不曾有,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昱颐的脸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赵昱颐看着许凤仪倒在地上,愣了良久,他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应该想到的,骄傲如她,怎会任由自己做案板上的鱼肉,即便明白这是一个局,也会亲手了结。

他没想过要她的命,只是有些事…

「来人,快,宣太医。」赵昱颐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许凤仪,尽量保持着不动到怀里的人,大步朝凤仪宫走去。

「可是殿下,侧妃还在里面…」平日里跟着花潋滟的丫鬟欲言又止。

「晚点来看她,你们好生照顾着。父皇和母后也早点回宫吧。」赵昱颐头都没回,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仿佛这一刻,受伤的是他一般。

12

许凤仪昏迷了两天,这两天里她一直发着高烧,嘴里时不时地说着胡话。

一会喊父皇、一会喊母妃、一会又喊师父…

却唯独没有喊赵昱颐,他守在她身边两天了,这两天里他滴水未进,一直坐在她的床前,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发呆。

许凤仪醒来时安静的异常,没有人发现,她呆愣地盯着床顶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昱颐回过神唤了一声「凤仪」,她才眨了眨眼。

「你醒了。」赵昱颐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忙招了招手让侍女拿水拿白粥。

她伤得很重,自己下手却是那么实打实真的直击要害,所以赵昱颐不敢移动她,只是轻轻舀了一点水递到她唇边。

许凤仪任由他喂水喂粥,从始至终未说一句话。

「对不起。」待到房里人都褪去,赵昱颐抓着许凤仪的手轻轻呢喃了三个字。

大约是累了,许凤仪闭上了眼,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如同那日倒下般安静。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她什么都没说,赵昱颐心如刀绞的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凤仪宫。

自许凤仪受伤之后,整个凤仪宫便死气沉沉的,她从那日之后仿佛被封印般,再也未开口说话。

养了两个月的伤,许凤仪的气色好歹是恢复了许多,赵昱颐每日都会来凤仪宫,静静地看一会许凤仪便离开。

花潋滟也未再来过凤仪宫,皇上、母后也未来过,嬷嬷、小芳也都像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再过凤仪宫。

院里的凤凰树已经长得快有她高了,可是不知为何,树干孤零零的,没有叶子。

许凤仪坐在凤仪宫的台阶上,看着院里的凤凰树发呆。

她未穿外衫,仅穿着白色的寝衣,一头长发随着风起,看着孤零零的,跟那些凤凰树一样。

「外面风大,怎么也不给太子妃披件衣裳。」赵昱颐刚走到凤仪宫门口,就看见那抹纤瘦的身影坐在台阶上,远处的侍女站在一旁,听见了赵昱颐的话连忙跑进房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许凤仪的身上。

倒也不是侍女不体贴,只是自打太子妃醒来之后,就一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大家心里犯怵。

「最近西都来了几个东硕的厨师,据说手艺不错,我将他们留在东宫了,晚些时候让他们给你露一手。」赵昱颐走到李凤仪面前,蹲下身,系好了李凤仪身上的披风,然后便同许凤仪一般也坐在了台阶上。

「这些树如今都长这么高了,你来西都也快一年了,快冬天了,西都不比东硕,天冷,早些进屋吧。」

许凤仪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最近好像都是这天气。

她起身回了屋,留下赵昱颐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许凤仪进屋前其实回过头望了一眼赵昱颐,这几个月他仿佛也跟病了一般,也瘦了许多,他坐在台阶上,好像孤独感并不输自己。

许凤仪摇了摇头,他啊,他明明什么都有…

13

西都的冬天说来就来,下雪的那天,许凤仪正看着窗外发呆,手里的长虹已经被擦得锃亮,突然雪白的絮絮就飘进了房里。

她未见过雪,见雪落在指尖竟然愣了愣神。

「外面是下雪了吗?」她放下长虹,走到门外望着洋洋洒洒的雪花,回头对身边的侍女说道。

「是的,下雪了,太子妃,下雪了。」侍女是头一次听见她说话,惊诧之余多说了一遍下雪了。

「真好看…」她伸过手看着落下的雪花瞬间融化,眼神暗了暗,方才那一抹久违的神采也消失了。

「太子妃身子刚好,莫要着凉了,多穿点。」方才的侍女拿了一件厚厚的披风仔细给她穿好。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妃,奴婢叫青葵。」

「青葵…多好的名字,从前我身边也有一帮像你一样的姑娘,我都还没来得及问她们的名字,她们就不见了。」

自从上次事情之后,她身边原来的侍女就全部被换了,嬷嬷、小芳都生死未卜,她都放在心上,但是却从不曾开口问赵昱颐。

「你忙你的去吧,我去院子里走走。」

「好,您带上伞吧。」青葵跑去拿伞回来的时候,许凤仪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头发上落了好些雪花。

「不用,这样有趣些。」

青葵本还想追出去,但是看着许凤仪脸上的笑容便止了步,照顾她的这些日子里,她冰冷得异常,从不说话,也从未有过任何神色,仿佛没有灵魂一般,如今好不容易好转了,自是由着她去。

许凤仪站在凤仪宫的台阶上,看着落满雪花的凤凰树,要是在这种场景下舞一舞自己的长虹,那是多么的畅快。

「青葵,把我的长虹拿过来。」她回过头,朝青葵喊道。

「长虹?」

「噢,好的,太子妃稍等。」起初青葵并不知道何为长虹,但是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她想要的是什么。

许久未曾舞枪,许凤仪手上的茧已经慢慢地脱落,练了一轮枪法下来,手已经被磨得微微发红。

手里的长虹在雪天里划过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好似重新燃起了斗志般。

大病初愈,身体多少有些吃力,几轮下来许凤仪已经气喘吁吁了,回到殿里简单梳洗了会便躺在长椅上打起了盹。

可能太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也太久没有睡得这般沉了。

沉到连赵昱颐来了都不曾发觉。

许凤仪醒来时伸了伸胳膊,养病许久,这身子居然还变娇气了。

「你醒了。」

赵昱颐的声音响起,她才发现自己房里多了一个人。

「听闻你今天心情还不错,你喜欢下雪吗?据说东硕常年气候较炎热,不曾下雪,是吗?」赵昱颐的声音轻轻的,略带一点温柔。

许凤仪并未理他,而是自顾自拿起一旁的长虹擦拭起来。

自上次事件之后,她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一直擦拭长虹,明明擦得锃亮了,但是她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

「凤仪,你要同我这样一辈子么?」赵昱颐上前夺过她手里的长虹扔到一旁,俯身抓着她的胳膊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凤仪抬起头望着他有些怒气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的长虹,不发一言。

「对不起。」赵昱颐松开她,尴尬地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又坐回了原位。

「潋滟孩子的事情,我不怪你。」

「啪!」刚捡起来的长虹又落到了地上。

许凤仪回过头看着端坐在一旁的赵昱颐,眼神突然就变了味…

「凤仪,这天要变了,这天下也只有你能与我携手俯瞰。」赵昱颐被她盯得发毛,起身想要拉起正在弯腰捡长虹的许凤仪。

许凤仪猛地站起来,长虹枪便架在了赵昱颐的脖子上。

「滚,往后不要来凤仪宫。」

这是许凤仪自上次事情之后对赵昱颐说的第一句话。

14

赵昱颐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有挫败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凤仪宫,只是想起她的眼神,他便浑身不自在,那眼神说不上怨恨,但是却有很明显地鄙夷。

她看不起自己,这比任何事情都让他觉得失败。

「殿下、侧妃已备好酒席,就等着您过去赏这冬天的第一场雪。」刚出凤仪宫,花潋滟的侍女就跟了上来。

赵昱颐回过头看了看凤仪宫,有些有气无力地朝西苑走去。

西苑不像凤仪宫,好歹有生机,只是他忘了,许凤仪刚来东宫时,凤仪宫也是最有生机最有欢声笑语的地方,只是那会他看不见罢了。

西苑里早已备好酒席,花潋滟穿着红似血的衣裙,旁边摆了好些个火炉,他突然就想起凤仪宫好像都没怎么生火炉,她从东硕来,不冷么?

随即招来奴才前往凤仪宫打点一二。

「殿下,快过来。」花潋滟的红衣裙,在雪天里格外的好看,鲜艳的就跟她的名字一样。

赵昱颐走过去任由她牵着自己坐下,在耳边说着自己并未听进去的话。

「殿下,殿下…」

「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你是在想太子妃姐姐吗?」花潋滟挽着赵昱颐,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他的怀抱有些冷,但是没关系,怀里是自己便好。

「莫要叫她姐姐。」赵昱颐挣开她的胳膊,独自端起一杯酒。

「殿下是觉得,我不配叫她姐姐吗?」花潋滟的眼里雾气四起,模样甚是可怜。

「哪里的话,她害了本宫的孩子,是她不配。」赵昱颐一杯酒下肚,越发地觉得郁闷,任由花潋滟怎么缠着自己,都无法起那门子心思。

「殿下,我再为你怀个孩子吧,我父亲说了,若是我诞下殿下第一个孩子,他便以手里暗卫相送,不过我父亲还有个要求。」花潋滟为他满上一杯酒,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跟我的孩子早晚会有的,不知岳父大人有何要求?」赵昱颐放下手里的酒杯,一把搂过花潋滟,就往房里走去。

「这得殿下跟我父亲说,小女子不干涉这些的,我的心里只有殿下。」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偶尔还能听见屋里传来一两声呻吟。

15

转眼间就快岁朝了,宫里和东宫都忙碌了起来,忙着准备岁朝的各种事宜。

东硕和西都的岁朝不一样,要准备的事情多,讲究也多。

作为西都的太子妃,许凤仪除了在岁朝当日要盛装出席之外,还要和太子一起去大理寺祈福放天灯。

青葵交代许凤仪岁朝礼节的时候,她便觉得头疼,这些事情自己没有经验,更何况去大理寺祈福要在那边住上好几天,还要跟赵昱颐日夜相处,这真是比吃败仗还让人不舒服。

待到岁朝的时候,许凤仪穿戴整齐便跟着赵昱颐进了宫,过完岁朝,便是出发去大理寺祈福,整个岁朝她都只是安静地待在赵昱颐的身边,也不说话,有人同她说话,她只是微微起身欠身一笑。

大家只当她不习惯西都的岁朝,笑笑便也过了。

马车颠簸一天,到达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寺里主持接见他们安排了住处,名义上他们是太子、太子妃,所以住处自然是在一起。

许凤仪本想唤青葵给自己悄悄另寻一间房间,结果却发现身边的人竟是自己不认识的侍女。

赵昱颐拉着许凤仪回了房,虽一路上她从未看过自己,也很排斥自己的触碰,但是在外人面前,戏还是要做足。

一回房,许凤仪便挣开了赵昱颐,自己由着侍女服侍沐浴更衣去了。

她沐浴完赵昱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这样也好,省得时光难捱。

就在她正要睡觉时,门外突然有嬷嬷端了酒进来,说是睡前喝点酒有利于睡眠。

许凤仪挥了挥手,示意嬷嬷退下,自己不喝。

「太子妃,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嘱托老奴的,说都是为了太子妃好,您且饮下,也省的老奴为难。」

「一杯酒而已,太子妃不饮便算了,母后这也能为难你?」赵昱颐站在门口,走进来看着坐在床沿上的许凤仪,又回头看了看嬷嬷。

「本宫替太子妃喝了吧。」

「太子,不可…」

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赵昱颐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这…这是娘娘特地给太子妃的,太子…你怎么能喝了?这可是要出事的。」嬷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什么事,母后还能给本宫下毒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老奴还是先告退了。」嬷嬷战战兢兢地出去了,还不忘把门给带上,顺带还叫走了守在门外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