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11 / 11 部分
每次去的时候,我都会在园子里转一会儿,但是那次的好运气似乎没有了。也可能是她长了记性,再也不爬假山了。
真的会变这么乖吗?我不信,我还是要去看看。
我便进阁里转悠,终于在学堂里发现了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大概是一起学读书写字吧。
很快我就发现了坐在中间的她。现在可能正是下课,有个看起来就笨笨的小姑娘拿着文章过来让她帮忙改改。
那小姑娘怯生生地,我以为她害怕,是因为小阁主脾气不好。毕竟我与她第一次见面就不是很温柔的开始。
谁知她痛快地接了过来,还抽了张纸放在一边,把修改的要点写在上面。她写完冲小姑娘眨眨眼,「按我说的方向改改,夫子那里就能过关啦。」
小姑娘在一旁感动地猛点头,叭地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小阁主!我太爱你啦~」
小阁主被亲的有点脸红,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快去改吧,晚了夫子要骂的哦。」小姑娘高高兴兴捧着书走了。
一旁的小男孩不屑地哼了一声,「自己抄书都没抄完,倒有空帮别人指点。」
她也不恼,「朔风啊,」
她转过身,一只胳膊撑在那个男孩的面前,单手托着腮,一脸无奈地说,「流云问我那是因为女孩子的文章和男孩子的风格会有不同,你不能因为流云没来问你就迁怒于我嘛。」
那个男生面色一滞,「还是多关心关心抄书的事情吧,下次少跟夫子当面争执,你还想抄多少遍才肯罢休。」
她不在乎地转过头来,愤愤地把纸摊开,气呼呼地开始抄,「我告诉你朔风,我坚持的事情不会改变的,夫子罚我,我认,那是因为我尊敬他夫子的身份,但是我不认同的观点依旧不认同,该与他理论之处我也不会让步的。」
我突然发现,之前我对这个小阁主的判断实在是有些偏颇。她并不是我想象中那般娇蛮,甚至她比有些男子都要懂得是非。
再后来,我只要来了柏霄阁,没事就溜达着去看看小阁主在干嘛。有时运气不好就碰不到她,有时候运气好了,碰见她上课,碰见她挨骂……
我以为以后都能这个样子。
直到四年后直到母后过世,留下父皇与我们兄妹三个。沉痛过后,父皇精神也垮了。母后丧期一过,他虽然恢复了上朝,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状态里。
再去柏霄阁,已经不是自由之身了,父皇似乎有些急切地让我接手与柏霄阁的事物。从那之后,我最悠闲的时光还没有来得及珍惜就已经过去了,父皇身体渐渐不行了。监国,联络,斗老臣……一步步下来,我不得不迅速承担起责任来。
父皇过世,我们兄妹跪在灵前,瑶瑶无法承受这接踵而来地丧母丧父之痛,数度昏厥。翊儿强撑着跪着。
我接手皇位,翊儿以闲散王爷的身份帮我在外打探着消息,瑶瑶出宫建府,我在宫里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老阁主过世,我以为以后可以正面和小阁主联系,谁知真正接管的人,竟然是那个小子。
罢了,朝堂动荡,要她掺和进来也不是好事,我用朔风或许会更专心些。
老阁主想护着她的天真心性,给她体面,那我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成全了这个老人。
可是皇宫真的太寂寞了。
我越来越想念偷偷在柏霄阁里找她的日子。
最后一次偷看她,她在哭。
老阁主新丧,她披麻戴孝跪在灵前,那么活泼的姑娘,哭起来竟是这般无声无息,就这么硬撑着,跪地直直地。
一瞬间身影相叠,我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
许是太久不进水米,她开始有些摇晃,直直倒了下去,我赶在她倒地前接了一把。
她躺在我的臂弯里,少有的乖顺。第一次这样近的看她,瘦了不少,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我鬼使神差地接住了,像落在手心的一个亲吻。
正在我为此微微发愣之际,朔风提着食盒进来,见我在颇为惊讶。忙关上门,拘谨地对我行礼。
「有劳你,照顾你们小阁主。」我把她轻轻放在软垫上,宛如她只是自己歪倒在一旁。我给老阁主上了炷香,
回宫后,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能有个借口见她。许是上天眷顾,几日后,姜家就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原来,原来如此。怪不得老阁主这样安排……
姜家请求皇族出面,铲除奸邪。愿以姜家小女儿入宫为牵制,换取我对姜家的放心。老将军愿在风平浪静后,以军权换取她的自由,换取她重新选择生活。
姜家一项忠直,更是几辈子的人都埋在了军里,流血无数。便是不把她送进宫,我也会为海家洗冤报仇。
可是我没有更好的机会了。姜家要她入宫也是为了让她在一场血雨腥风里能保住安全。
既如此,那便让她堂堂正正入族谱,封妃,入宫,便得以日日相见了。
不过姜家想让她当个安逸的傻子,有无问过她愿意呢。
她从来不是愿意苟安的人,在她身上,从来都是有着自己的一番衡量是非的标准在的。
我要她堂堂正正来到我身边,看清她身边的迷雾和潜藏在暗处的诡计,届时这一切烟消云散,再归还给她自由。
她不再是柏霄阁被蒙在鼓里的小阁主,也不是姜家为着血海深仇不得已放弃的小女儿,我要她做自己,只是自己。
姜家说,她母亲临死去留了名字给她,叫姜棠。
提笔,
「昨夜海棠在,淮水浮梦,双鲤误,佳期难如约。
隔岸岂堪折,一叶扁舟,顺水流,花逢好时候。」
一词写尽,已是漏夜。我唤韩生来,将这首收到锦盒里。
黄昏时已经传信,次日以买卖消息为由去见她。实在难以入睡,我在院里来回踱步。
很快就能见面了,姜棠,我们的日子就要来了。
番外七.长平公主篇.不是不可说
长平公主,现在人在边境。
为什么在这鬼地方,还得从宫变后讲起。
宫变后姜栾一直在府中修养,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数月后,听闻他大好,公主本想去看看他,却听闻他要去边关戍守的消息。
不管如何递拜贴,他都不见公主。于是公主直接带着公主府的一队护卫跟着他的队伍到了边境,然后单枪匹马混进了随行的将士中。
不过很不巧,军队治军比较严格,很快就发现了莫名其妙存在在军队里的穿着盔甲一脸白净小姑娘。
第一时刻是她被当做敌人对待的,离她最近的三个人立马抽刀准备砍。
第二时刻,当公主喊出一句「别杀我,我是公主!」他们收住了刀,然后两个刀架她脖子上,一个让公主拿出东西证明身份。
这怎么找,公主都换上军队的衣服了,怎么证明身份。
长平吓坏了,不禁挪地离刀远了一点点,刀立马架得更近了,「你们将军认识我,带我去见就是。」
没想到这个队伍的小头目脑子颇为够用,他担心这女子是混进来刺杀的,给她喂了一颗药丸,立刻手脚发软,无法运功,被抬着去见了姜栾。
姜栾可能没想到他们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公主也没想到,她以为姜栾会让手下人放了她,然后问她怎么来的,谁知道他只是看了一眼,让属下把担架放在他营帐里。
「公主的魄力总是让我很惊喜。」他走过来,蹲在担架边上,打量她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行行好吧姜栾,给我颗解药,这么躺着盔甲硌着我难受。」公主此刻真的只想坐起来说话而已。她觉得太憋屈了,原本打算杀姜栾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以这么丢脸的方式出现,真是悔恨无极。
姜栾虽然生气,但是看公主一脸愤恨躺在担架上的样子着实有趣,于是端了药盒子来,一瓶瓶打开看。
「这瓶不对。」「这瓶也不对。」「公主受累了,臣再帮您找找。」
看他好像一点都不急,甚至还有点故意拖延的意思。
公主刚想骂他,不过一阵腿脚发软,四肢开始发麻,看姜栾也开始有些重影。
「姜栾我难受……」公主都要哭了,她觉得头好涨,眼睛也开始变重。
姜栾这才发现不对,也没了逗弄她的心思,忙凑上前查看,「你怎么了?公主,你看着我,他给你吃的多少?你还记得吗?长平?长平」
「暗红色,一颗……」公主说完这句话就晕了。
等到再次醒来时,长平发现发现自己躺在营帐内的床上,四下找不到姜栾人在哪,刚想喊他就听见姜栾在帐外训人。
「你敢给她吃一颗?平时遇到混进来的奸细不是都半颗吗?她一个弱女子你还敢喂一颗?」
「末将,末将想着,既然是只见将军你,要是刺客岂不是危险,再说了红颜祸水,万一是美人计……我也是为了以防万……」
「滚,自己去领十军棍。」
姜栾回了帐内,看见她醒了,额上出了层薄汗,面上有些苍白,平时小鹿般的眼睛也没有了从前的灵动,一半都是茫然 。赶忙走过来探了探脉息。
「倒是么什么大碍了。」他扶公主坐起来,靠在软枕上。许是两人凑的有点近,一个羞红了双颊,一个红了耳朵。
「咳,那是什么药这么厉害。」长平公主先打破尴尬。
「他家秘制的药,能让会武功的人暂时失去攻击能力。」
「哦。」又有点尴尬,见他也不讲话,长平公主也不知道说什么。
姜栾酝酿许久,终究还是说了那句他不得不说的话,「等你休息一阵子,我派人送你回京。」
长平听他突然开口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让她走的话,伤心的厉害,难得使起了性子,
「我不走,姜栾,我跟来这,你不知道为了什么吗?」
他不回答,就是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放着的烛火,明灭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人瞧不出情绪。
「公主不能离京,您应该回到皇城里去。」姜栾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长平公主刚醒,本就心内郁结,积攒已久的情绪全部爆发,「我们一开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要这么避着我,就因为我是公主?」
随后,她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姜栾,你一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会仗着公主的身份欺负你,你不喜欢我也没事啊,我又没有用公主的身份逼你娶我,你让我在你身边呆着就行了,我也会武功啊我在军营里会有用的……」
嘴上轻松说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掉。公主胡乱地抹掉,越抹越多。
她想到在京城里追着他跑的心酸,一路上跟来边境的风餐露宿,一心只想见他,想到他现在见到自己就要避之不及地把她送回去,开始崩溃地大哭。
姜栾心里像被滚油烹了一下难受。
他很想跟他说他不见她是害怕见到她就不舍得走了,很想告诉他皇帝交给他别的任务,父亲的愿望也要完成,可是他现在看见公主哭成这个样子,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公主见他站了起来以为他要走,抬头想喊住他,却被姜栾抢先一步抱在怀里。
姜栾认了,他闭上眼睛,下定决心一般,说,「三年,如果公主愿意等,三年后我愿娶公主为妻。」
他抬手摸了摸公主的头发,温柔地说,
「女子的三年实为宝贵,不敢奢求公主等我。世家贵族里青年才俊参差不齐,我自知无趣鲁莽,并非良配,如果公主三年之内喜欢上别人也无妨,告知一声,我便不纠缠了。公主三年后仍愿意嫁我,臣立誓,此生非公主不娶 。」
长平已经傻了,愣愣地忘记了回应。
姜栾叹了一口气,公主一路追来清减了许多,抱在怀里小小的一只,也罢,此事怪他思虑不周,未想到公主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姜栾松开了怀抱,拿起放在床头的锦帕给她擦脸。「我现在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会尽快在三年内解决掉,跟圣上请旨回京。」
长平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你非我不娶,是承认了喜欢我吗?」
姜栾的脑子突然无比的开窍,说出了一句让长平公主老年后含饴弄孙时还会讲给别人炫耀的情话。
他说,「臣此生至此,最好的时光,一个是在宫里教公主武功,得以常常相见,一个是现在,公主在臣身边。」
长平公主也在此刻下了一个决心,她看着姜栾的眼睛说,「好,那我听话,我回去等你,我等你平平安安回来娶我。」
…………三年后…………
姜栾因在边关追剿霍岩逃窜的党羽,清理匪患得恩旨回宫。另外,奏请归还兵权,以姜氏嫡长子身份而非将军之位求娶长平公主。
另一边,长平公主长叩于朝堂,愿以平民身份而非公主身份嫁姜栾将军为妻。
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公主不得与手握军权的将军通婚。说起来这条是为了外戚借皇室血脉的孩子逼宫,初衷没错,但确实给眼下造成了阻碍。而祖训不可违,这才有了现在一个交兵权,一个放弃皇族身份的局面出现。
皇帝傅淮愁得很,皇后产子还没有修养好,不能找她商量,容易伤神,思虑再三,把成亲以来几个月见不得人的翊王找来商量。
「要我说,姜家要是不要这军权就给别人呗,有什么好烦的呀,宛烟刚刚有孕,正需要人陪呢,皇兄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非要喊我。」翊王气呼呼坐了下来,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就喝了一盏。「皇嫂那里好像有个厨子,做点心很不错,叫合欢对吧,借我带走一段时间,我们家王妃害喜,吃不下东西。」
「再说一遍,朕叫你来拿主意,话没说完就找朕要人了。」皇帝愁地直扶额。想了想,又说,「不行,军权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得在姜家手里放着。」
「那就许了长平的请求,俩人走到现在也不容易。」翊王觉得也有道理,于是非常头脑简单的选择了第二条路。
「如果答应其中一个人的请求那么容易,我找你来商量什么?」傅淮对这个弟弟真的是忍无可忍。转头骂道,「长平是我们唯一的妹妹,你就这么狠心上下嘴皮一翻就让她从玉碟里除名?」
翊王难得脑子够用了一回,「除名了怕什么,我们还能不认妹妹了?你先许她的请求,以平民身份嫁给姜栾,等她成婚后再封个别的,给个尊贵的诰命,还有谁敢轻看了她去。」
皇帝茅塞顿开。
翊王又凑过去很欠的问了一句,「这么简单的事如今也要问我了,我看皇嫂没有一孕傻三年,傻得好像是你吧皇兄。」
据门口的小太监报,翊王出去的时候屁股上有个鞋印,应该是又惹皇上生气了。
两个月后,长平公主以平民身份出嫁,皇后兄长姜栾大婚,十里红妆,城里的百姓亲眼看见将军抱着新娘走出宫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京城流行的婚假习俗里,就有新郎抱新娘出门这个环节。
婚后一月,皇后懿旨,原长平公主傅瑶,封一品诰命夫人,准其自由出入宫禁。
婚后一年,边境有所动荡,姜栾夫妇请旨戍守边境。
四年后,姜栾夫妇携其长女姜知意返京。长女姜知意封容和县主,待其六岁后,同太子傅昱,公主傅雨茴,翊王世子傅景及皇后义妹夏流云之子夏柯一同在宫中学堂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