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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10 / 11 部分

幸而皇帝是个宽和的人,他不计较姜家的欺君之罪,还同意让姜棠重归姜家族谱,堂堂正正进宫来。

如果不是姜棠猜到的太多,或许他们会把她保护得很好,等到一切都平安,她再知晓原来发生了这样多的事。然后她可以怨恨姜家,可以讨厌皇宫,然后重新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姜家唯一的条件,就是保姜棠的平安与自由。

可是她偏偏知道了许多,偏偏一切都兜不住了,偏偏她对皇帝动心了,偏偏她甘愿为了海家,姜家,皇帝,回到这危险的地方来。

还在一切都好,海家得以翻案,姜家守护了社稷,替海家主持了公道,皇帝坐稳了江山,一切都好好的。

霍岩,只有霍岩和他的党羽死了。

霍岩死前在想什么呢?

霍岩想起了他差一点就得到的姜棠。

她和她的婉溪真像啊。尤其是没有表情冷冷瞧着别人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但是又不一样,她会笑会嗔怒,一举一动都是少女的心样子。

他见到婉溪时,她已经是端庄清冷的海夫人。

他永远也不会拥有婉溪。

差一点,他就能拥有姜棠了。拥有一个最像婉溪的替身。他会尊重她爱护她,他也会给她新名字,只要她听话。

可是他没机会了。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见一个人蹲坐在他身边,拔起他胸口的箭,又刺下,一遍一遍,像是泄恨一般。

可是他已经无力挣扎了。

最后,他记起了那年第一次见白婉溪的时候。如果她没有先遇见海大人,是不是能和他过一生呢?

番外五:若雨篇·终身误

柏霄阁的孩子对原来的家大概都是没什么印象,没什么感情的,我不一样,我有恨。

我很小的时候被一个修邪术的老道买回去,当他的药人。以至于我长得一直比别人慢一些。

后来我寻机杀掉老道,逃了出来,也因被其伤到失血过多,晕在了逃命的路上。

小阁主和宛烟把我带了回去。

老阁主一眼看出了我的不同。一向热衷于捡孩子的他第一次收起了慈悲。

「这孩子眼睛里的东西太复杂,留在柏霄阁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看我,像是透过眼睛在看我的灵魂。

那时候小阁主不过也是十岁的孩子,我已经十五岁了,样貌上看起来像是七八岁的样子。

但是我的眼神实在不是一个小孩子。

老阁主要赶我走,小阁主拗不过,在地上撒泼打滚后老阁主只得说,让我治好伤再走。

宛烟在一边照顾我,她问我有没有家,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跟她说,我爹带着我逃难来的,本来打算投奔亲戚,爹路上被山匪劫杀,我装死侥幸逃脱,想走远些求救但是体力不支晕了。

她完全相信,还很可怜我,流着泪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以后她会想办法照顾我的。

我装作孩童般高兴的应了。可是我知道,老阁主不会收我的。

这样的人留在这里是个危险,更何况继承人小阁主还是那么单纯。

但是我想留在这。

在外面又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世界 这里头最起码还有些心软的人在,日子好歹会好过些。

我找老阁主摊牌了自己的身世,希望可以换一些留在阁中的希望。

老阁主听到「药人」两个字眼睛一亮。

他也没有哄骗我,他直白的告诉我说,他觉得我的血液珍贵,可以在危险时候救小阁主的命,如果我愿意在关键时候能用血救小阁主,他就愿意留我。问我能不能接受。

我说我愿意。

小阁主,宛烟。我都愿意。对于不被当做人养大的我来说,从未有人这般重视我的生命。救命之恩,总是要报答的。

老阁主说,我虽然之前耽搁了,但是根骨不错,建议我主要修习轻功。

我同意了。

我们每个人主要学的都不一样,多数人精专一门。

我还见到了朔风。这个人比所有孩子都要阴郁,学的比谁都拼。直觉上我不喜欢他。但是老阁主喜欢他。我想,如果他要对小阁主不利,我大概是要杀了他的。

宛烟问我有没有名字,我本来想说没有。但是我想了想,我说,叫若雨。

她很高兴,她说我们名字想一对双胞胎,很是有缘。

我也笑了,我在想,这就是比着你的名字取的。

后来也许是因为名字的缘故,我们在许许多多方面生出缘分来。

她把我当亲妹妹照顾,还留时间给我补衣服。她得隐居的道人真传,修得了不凡的易容术,我护送她往返,时日一长,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我喜欢她。爱慕的那种。

后来随阁主入宫,后来宫变。她瞒着我私自服秘药,伪装成皇帝。我赶到时正对峙着。霍岩的剑离宛烟的脖颈太近了,近得我快要崩溃。

宛烟撞剑的时候,我觉得天塌了。

我与周围的叛军厮杀,只想快点到她身边去。有人伤了我的脸,右眼被血遮住,我像不知疼痛一般继续奋力拼杀。赶在她晕过去前,我喂了一口血进她口中。随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醒来时阁主为我包扎好了伤口,怜惜的摸着我的头发,让我不要看镜子,安心养伤,为我找最好的药一定会治好我的脸。

我哪里在乎这个呢。

我问她宛烟呢,她怎么样。

她说,宛烟情况很差,一直昏迷,虚弱得很,奇迹般的一直保持着微弱的呼吸。她相信一定是天神庇佑。

不是天神庇佑,是我的血暂时拖住了不再恶化。

我说想休息了。阁主让我安心睡下,她一定想办法救宛烟。夜深了。

我换上夜行衣去偏殿看宛烟。

提前熏了迷香,守在小塌上的翊王没有半分动静。

我坐在宛烟身边,看着她苍白脆弱的脸,忽然想到了她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明媚的样子。

宛烟,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中毒太深,只有换血。

我把宛烟抱走。带到我的房内进行了换血之术。

看着她一点点红润的面颊,我终于放下心来。

她身上的残毒过到我身上,怕撑不过今晚了。吞了一颗雪魄丸暂时压住毒素。毕竟还有事情没做完。

我取了纸笔,留下一封信来。

阁主,宛烟亲启:

若雨识得一名神医,其近日云游到附近,故漏夜取药,未及时通报。宛烟服药后已无大碍,为报神医恩德,自请陪同神医云游,离去匆忙,勿念。

写完后冷汗已经打湿衣襟。

我最后看了宛烟一眼,头也不回的运功离去。

我为自己挑的地方是当年被她们捡回去的那处山岗。我踉踉跄跄赶了上去,一屁股坐在崖边,看着毒素一点点蔓延到手腕,突然有点庆幸那个畜生养出我一身有用的血,让我今日得以救我喜欢的人。

我往悬崖下面看了看,好高,摔下去应该看不清样貌,找到尸首也无法辨认。

那就好,她们只会觉得我离开京都,云游江湖,快意余生。

来世若是男子便好了。这样我的爱意也可以窥见天光。

这辈子便宜翊王这小子了,不甘心啊。

番外五:流云篇·为解幽人意

朔风对于我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如果让小时候的我回答,我会说,是恩人大哥哥。

长大了的我依旧对朔风怀有感恩,随着时间匆匆而过,更生出一种爱慕。

其实一直知道,朔风背负了很多秘密。但是朔风哥哥不说,我便不问。

小时候我一向可以自由进出朔风的屋子,虽然朔风的屋子清冷的像老阁主的书房,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我总觉得,朔风需要陪伴,就算什么都不做,陪他呆着也好。

我经常带来从别处听来的故事,讲到好笑的地方总要先笑一会儿,然后一边讲一边笑,每次给宛烟若雨她们讲。

她们都无法明白笑点,搞得我经常一个人笑的不行,宛烟若雨在一旁安静如鸡。很是尴尬。

只有朔风,会很捧场的听完,站在我身后,一边夸奖我讲的好,一边熟练地替我整理因为笑的太厉害而被颠歪了的发髻。

十一岁后我就再也不能随意进出朔风的房间了,因为朔风说我长大了,要懂得区别男女,不能再随意进男子的房间。

我不懂,每次有故事讲了还是杵在朔风门口。三番五次下来,朔风不得不开门让我进去。

于是清冷的房间内渐渐也多了女孩爱吃的蜜饯干果,绣着小兔子的软垫,桌旁朔风习字的纸里也夹了几张我随手画下的涂鸦。

其实我也会等空,朔风偶尔会消失。我并不知道朔风去了哪里,但是既然朔风哥哥没有告诉别人,就要替他瞒住。

我就拿出用钥匙打开门,装作朔风在的样子,自己无聊地抽几张纸画画,而后自言自语的问朔风画的好不好。

随着我再长大一点,就不那么黏着朔风了,不敢像小时候相处那样无拘无束,我总是跟他说着说着话就脸红,后来眼神都会躲闪,生怕别人看出我的心思。我知道,朔风对我来说不仅是哥哥了。

后来朔风告诉我,他当时很奇怪,以前撵都撵不走的小丫头 ,现在也不主动来找他了。反思许久还是想不到该如何解决,于是自请护送我去山里采药。

我不记得细节了,那时路上,当时朔风没说几句话,我就开始哭,我说自己不知道怎么跟朔风哥哥相处了,天天都想着他想见他又害怕他烦……

当时哭的太认真,后面朔风说的话也没有认真听。只记得两个人的手莫名其妙就牵到了一起。

后面,我又变成了哒哒哒跑去找朔风玩闹的跟屁虫。

阁主入宫后,朔风独自挑起柏霄阁的重担,一日日愁眉紧锁。我也不比以往清闲,开始为朔风分担。

一日,朔风回来的很晚,还喝了酒。他半夜去敲我的房门,拽着我去了园子。

这次我记住了朔风说的话,每个字都记得。

他说,日子渐渐不太平,不知道何时会有乱子,怕现在不说没有机会。

他说,他身上没有他母亲的遗物,唯有在她故居里找到的几幅画像,愿对此立誓,将终生爱护流云,绝不另娶,白头到老。问是否愿意……

还没等朔风说完,我没出息的哭成了泪人,被朔风搂在怀里,一个劲说愿意愿意。

后面朔风交代了他身上隐瞒的秘密,我为了能帮助到他,也迅速成长了起来,可以处理许多重要事物,或许因为女孩子心细些,还替朔风避免了许多麻烦。

有一日,我替朔风看一个曲谱里藏着的密语,听见窗外有鸟在叫,朔风只顾埋头看情报,未做理会。

我突然察觉不对,这只鸟的叫声是有问题的,节奏似乎和其它鸟不太一样。唤朔风来检查,这才发现,这是阁主送来的求救信号。

朔风救出阁主后送我到公主府避难,我被一同送去。我大战在即,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很听话的去了。谁知道横生变故,阁主再次入宫,我和公主迅速去柏霄阁报信。

朔风说,公主府已经不再安全了,柏霄阁的人很快就要全部调离,不如跟他们一块去见皇帝和少将军,再商量对策。

公主正愁怎么套出皇帝和姜栾在哪,没想到可以直接去找他们,于是一路上马骑得飞快,大家被她带动的脚程也快了许多。

我们如期和皇帝回合,公主和我把公主府那日的事告诉了皇帝。

我以为凭着皇帝对阁主的感情,应当会很着急才对。谁知道他听完后什么也没有说。接着有条不紊地给我和长平公主安排任务。

我和公主需要在高处埋伏,公主箭术好,我擅长隐蔽和侦查,我们务必在需要的时候一击必中。

次日便有大战,我实在睡不着,准备出来透口气。

却意外撞见了坐在房顶的皇帝。他往皇宫的方向看,一言不发,身体绷地直直的。我明白,他一定担心着阁主。

白日里的沉稳,不过是稳定军心罢了。

我转身回去,把这个安静的夜晚留给皇帝,他更需要。

宫变之后,我接回的朔风浑身是伤,流了许多血。霍岩被公主一箭命中,党羽尽散,可我们也损失不小,活下来的大部分都受了不轻的伤。

宛烟更是十分危险。翊王天天守着,太医院尽力也不见气色。若雨虽然伤的不重,但是脸毁了,我怕她心里难受,宛烟和朔风的伤势问起来也一直往轻了说。朔风也被恩许留在宫中养伤。我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份去照顾他们。

有一天若雨不见了,宛烟突然好了起来,现在已经能坐起来喝药了。阁主说若雨去找神医求药,为了报恩陪神医云游,走的很匆忙。

朔风的伤足足养了两个月才能下床走动,我们后来回了柏霄阁,小阁主把代表阁主身份的令牌给了朔风,说她自己自知没什么贡献,愧对这个位置,要让给朔风。

朔风怎么也不肯接,只是称愿意在阁主不在的时候代为处理事务。

我和朔风成亲后也没有搬出去住,柏霄阁是我们的家,住习惯了,再说了,现在阁里一下子走了少几个人,再少我们难免冷清。

后来阁主与皇帝正式大婚,尽管封后,但是依然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经常会回柏霄阁定夺一些重要决定。

宛烟一直到帝后大婚也没有回来。她伤得不轻,翊王带她去江南修养。

帝后大婚前,宛烟人虽然没回来,却送来了信和礼物。

她说,她同翊王一起,在江南一个很灵验的寺庙里为我们几个都求了平安符。

她怕若雨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回到京里,无法及时给她,若雨那份托我们转交。

我和阁主也在做同样的事。若雨留书走后,我经常与阁主一同去寺庙上香。我们这几个人,以前是不信的鬼神的,但是现在多了一个远游的若雨,不约而同的开始焚香祈福祷告。

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分开过,竟不知道牵挂一个人原是这般滋味。

对了,我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若雨要是在这之前回来就好了,她一定长了许多见识,我孩儿的名字交给她取。

番外六:皇帝视角番外·听傅淮说,关于初见

那年我十二岁,第一次见到柏霄阁的小阁主。

她那时穿着一袭淡绿色的罗裙,挽着双髻,坐在假山顶上,还不时用手去够伸展过来的海棠枝丫,努力许久却只能摸到些许花瓣。

瞧这副样子,我赌她不会轻工。才会这么点高度便束手束脚。

我以为这只是个偷懒的小婢女,忍不住笑出了声,问她是不是下不来了。

谁知道她可能心情不好,一开口颇为娇蛮。

「你看什么看!走开!……」没等她说完我就捂上了耳朵,她接下来的声音遥远又迷茫,我的耳朵免遭毒害。这丫头的脾气,比起长平那个小霸王也不逊色多少。

「你这小姑娘好没道理,凭什么我就不能看?我只是在看这假山而已,我还要说你挡着我了。」我轻身一跃,便下了树,走到假山下仰着头看她。

她大概是被我戳破不会武功的事实,颇为羞恼,双颊绯红,小鹿般的双眼里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害怕。可偏偏我在下面看着,不得不装作清高自傲的样子。

这小丫头片子。

「啧,这么点高度你都跳不下来吗?」阳光有些刺眼,我半眯着眼睛。不激她一把她会在上面蹲到晚上吗?

「我马上就能跳下来,你不要挡着我。」她不甘示弱。

「好啊,那我给你腾个地儿。」我往后退了几步,背着手站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见她犹豫,我又在边上煽风点火。

「不会是不敢吧~」「这么不跳?你害怕吗?」

只见她似乎突然有了邪门的勇气。提着裙子就跳了下来。

不知怎么了,本想看戏的我突然有了接她一把的心思,鬼使神差的替她当了人肉垫子。

怪我年龄尚小,否则拖住这小鬼定是轻轻松松。才不会实打实这么被砸一下,疼的我脱口而出,「诶哟,你好重啊,我本来打算接你一把,现在直接被你砸趴了。」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她因为我说她重不会恼羞成怒打我吧,要是她是男子与我可以正大光明打一场,现在这一个小女孩,我该如何……

预判地恼羞成怒没有来,她只是嘟囔了一句「你才重」就爬了起来。这才发现她虽然穿的简单,可是衣料纹理都不是简单的货色。

早知道柏霄阁有个当继承人培养的小阁主,大概就是她了,「你就是小阁主?」

没等回答,墙外传来吆喝声,一声冰糖葫芦一声糖人儿,我心知这是父皇身边的人放的信号,他与阁主交代完事情要走了。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我一下跳到了墙边的树上。

回头看见她站在假山下,后面就是一颗好大的海棠树,捧出一片片花来,像被熏醉了的云朵。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对她说,「你头上落了海棠花,挺好看的,别晃脑袋,掉了你就丑了。」

「你才是丑八怪!」她伸手摸了摸发顶,又收回了手。

挺乖的嘛。

「小阁主,以后再见。」我赶紧翻墙出去与父皇回合。

其实能随父皇出宫的机会并不多,除了定期去与老阁主议事外,几乎没有什么出宫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