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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9 / 11 部分

我去找他时,他一个人坐在地上。我靠在他身边坐下。

「我小时候被父皇问功课时,总是被训斥。一生气就喜欢躲在床下不肯出来。韩生跟我差不多大,他想方设法哄我出来,拿省下来的糕点哄我出来,还答应给我当马骑。」

他自顾自地说着,「他还没有我高,我要是骑上去,不得压坏了。我就让他学马叫,他叫的不像,我就不出来。你猜怎么着?」

他轻轻笑了一声,「他真傻,跑去马苑学,被人发现了,还被马苑的人打了一顿撵出来。被打的鼻青脸肿但是还高高兴兴地跑回来学给我听。

我当时就觉得,他太傻了,傻到不知道报自己是太子身边的人。然后我就把他提成近身侍从,天天带在身边,让所有人都认识他。」

「你待韩生好,我知道的。」我靠在他肩上,轻轻地拍着他。

「我以为我算得很尽了,我以为我能轻而易举剿灭霍岩一党。」他顿了顿,「可是我差点失去你,我还害了韩生和宛烟。」

「阿淮,你知道当我最开始知道自己是姜家人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母亲真狠的下心,把我送去柏霄阁。让我从小觉得自己就是个孤儿,从来没有得到母亲的疼爱。

但是我后来知道那么多以后才明白,不是每件事都能有尽善尽美的良策化解,有时候为了更重要的东西,不得不冒险和割舍。」

在被霍岩关起来的日子里,我经常对着镜子看自己,去猜想我母亲的样子,为什么她已经故去许久,围绕着她的一切还在影响着那么多人。

「她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老阁主的照顾,姜栾暗地的保护,朔风替我面对的风险……这些都是她殚精竭虑为了我做的打算,以至于孕中多思,虚弱而死。」

我替他理了理鬓发,「我在密室醒过来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宛烟的打算了,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的取舍。

只是那时我一直不肯相信,总希望我醒的时间不要太晚,一切还有转机。

我现在就是后悔,小时候没有认真学武,如果是我把她打晕,可能结果就会不一样了。」说着说着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下来,快的让人来不及擦。

「你已经尽力打算了。只是世事变化,祸福难料。」

谁能想到昔年海家的一把大火,烧了这样许多年,许多相关的人和事,日日都在受烈火的煎熬。

许多人的命运因为这把火都开始不一样了。

我们都被命运推着走,谁又能逃的脱。

他闭上眼,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抱我,「棠儿,我没想到,还是让你淌这浑水里。如果你想离开这去过安稳的日子,我……」

「我现在过得就是安稳日子。」我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要是厌倦我了,你就把我废了,少扯这劳什子借口。」

有眼泪落进我的肩上,他终于抬手抱住我,「嗯,」

我听见他声音带着哽咽,沉默许久,只能听见夜晚窗外有些许鸟啼,我心知他需要冷静,就任由他抱着。

良久,我听见他说,「好,我们一起过安稳日子。」

我听见窗外起风了,树叶被吹的沙沙响动。

番外一:

童年篇·海棠结

刚遇见阿淮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多风的天。

打记事起就一直偏爱院子里的大片海棠树,没事儿就去赏景色。

那时候我还小,学不了多久就在柏霄阁上蹿下跳,朔风他们到处抓我。后来我干脆跑到假山顶上吹风去,不上课了。

结果风太大,我想下来,却发现太高了我不敢了。

一个瘦瘦的小男孩在树的枝丫上坐着,笑我笨手笨脚。

「你看什么看!走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笑我!」我羞恼地冲他喊。

「你这小姑娘好没道理,凭什么我就不能看?我只是在看这假山而已,我还要说你挡着我了。」他轻快地跳了下来,走到假山下仰着头看我。

「啧,这么点高度你都跳不下来吗?」阳光有些刺眼,他半眯着眼睛。

「我马上就能跳下来,你不要挡着我。」我嘴硬道,其实腿都在软。

「好啊,那我给你腾个地儿。」他往后退了几步,背着手站在一边。

「我……我……」

「你怎么还不跳?你害怕吗?」

「我才不,我现在就跳下来。」

我心一横往下跳,眼看就要摔地上了。突然有人接了我一把,给我当了肉垫子。

「诶哟,你好重啊,我本来打算接你一把,现在直接被你砸趴了。」他龇牙咧嘴,好看的脸皱成一团。我望见他脖子后面一块粉色的胎记,落在白嫩的脖颈后,像不小心沾上的海棠。

「你才重!」我挣扎着就要爬起来。他也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

他一直盯着我看,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你就是小阁主?」

我以为是新收进来的孤儿,打量了一番,心想这小孩年岁是不是有点大,「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他说着轻快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跳上了树。

「你头上落了海棠花,挺好看的,别晃脑袋,掉了你就丑了。」他蹲在树上冲我笑。

「你才是丑八怪!」我摸了摸,真的有朵海棠花。想摘下来,想到他刚刚说的话,又收回了手。

「小阁主,以后再见。」他从树上跳到了墙外,不见了。

「谁要跟你以后再见。」

我还是没有摘下发间的海棠花。

多年后,有一天他背对着我睡觉,淡淡的胎记唤起了险些被我遗忘的那段记忆。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的小男孩。

想起在宫外,他告诉我柏霄阁一直是皇家的,我突然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让人生气。

算了,看在他夸我好看的份上,原谅他 。看在他对我好的份上,以后多陪陪他吧。

番外二

朔风篇·恶的因果

我身上留着霍岩的血,他那肮脏的血。

有时候我甚至想死在那个雪夜,又庆幸,我能活着,有朝一日亲手杀了他。

那时霍岩捏着我的下巴,像毒蛇一样的眼睛打量我,「怎么一点也不像呢。」便再没有管过我。

见霍岩不拿我当回事,底下人也渐渐懈怠,甚至后来,仆人都能随便欺辱我。

偷听到下人们的闲聊,我才知道我母亲的身世,我母亲是京郊医馆的孤女,无意被霍岩瞧见,强行带了回去,逼她就范。

母亲一介良家被逼为妾,几度寻死不成后发现有了我,奈何孕中情绪不稳,不足八月我便早产,我四岁时,母亲因郁郁寡欢不久后撒手人寰。

霍府的管家,那个黝黑又干瘦的老头,把我按在柴房,粗糙的手顺着是的领口往下摸,我如何叫喊都无人过来帮忙……

我慌乱里不知摸到了什么,狠狠砸了他的头,他便不动了。狠狠蹬了他一脚,推开门跑了出去。

那是个大雪天,我从霍府的狗洞钻了出去,一直向外跑。

夜里真冷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跑着跑着,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巷子,体力不支,彻底晕了过去。

「孩子,孩子……」

我听见有个声音在叫我。

「你怎么在这呀,你的家人呢?」我听见他又问我。

我想睁眼,但是我太累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拼命挤出几个字,「死了。」

是的,我母亲已经死。霍岩是个畜生,他也该死。

「跟我回去吧。」

我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暖阁里,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救我的人是老阁主。

老阁主带我如师如父,更是将许多本事都交给了我。

我认识了早早被定好了的没有名字的小阁主,捡回了流云,见到了被带回来的宛烟……真正意义上有了家的感觉。

我一直在追查我母亲的身世。

原来她早已经有了心上人,是一个清秀的画家,二人私定终身,只差开春便能嫁与他做新娘了。可是霍岩这个畜生带走了她,玷污了她,前来闯门救人的画家,最后也成了一具乱葬岗里被废掉双手的焦尸。

老阁主病重,自知天不假年,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小阁主单纯,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让她接触。」

他从脖子上取下鲤鱼玉佩,交到我手里,「朔风,你是我最中意的人,这些事情唯有交给你去办我才安心。我柏霄阁隶属皇家,但有些别的事情我还是要交托与你。你去,去姜府,找有另一半玉佩的人,他会告诉你该如何做,一定要尽全力帮助他。」

我跪在老阁主病榻前,磕了三个响头。

老阁主去世后,我去到了姜家,见到了彼时正年少的姜栾。

姜栾少年老成,一双手总是背在后面,满脸严肃。

最开始,他偶尔会让我帮他查一些事情,不太吩咐我。柏霄阁消息灵通,平时他经常找我问一些城中趣事。

虽然觉得他板着脸不好意思问放样子别扭,但他从不摆架子,除了脸臭了点,没什么毛病,我们渐渐成了好友。

姜栾慢慢成长成了一个严肃的人,我发现他似乎有越来越重的担子要背负。

后来,我慢慢发现,姜栾让我查的事情渐渐与霍府扯上关系。

一日,姜栾与我月下饮酒,酒酣之际,我凭着打探来的消息,推测出了他要查放事,也对他说了我的身世,复仇之心毫不掩饰,「我想让霍岩,家破人亡。」

姜栾听完沉默着,许久,端起酒杯,「好。」

柏霄阁的事情,阁主一直只触及表面,我和姜栾才是真正把控背后一切的人。

后来,阁主入宫为妃,还有了新名字。这对我而言是个变数,对姜栾来说也是。

后来我们渐渐都想通了。阁主入宫,柏霄阁便会全权交给我,我便能完成老阁主的嘱托和我的报复。

姜栾知道她会入宫,只是没想到她会成为宫妃,不过皇帝是个宽和的人,阁主也是个有主意的,断然不会为难了她去。

姜栾告诉我,阁主那边,她尽量不要知道太多,我们替她把重要的东西查下去。最后还她一个光明的身世,让她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后来,姜栾与皇帝在她面前做了个局,让姜栾名正言顺进了柏霄阁,我们合作起来确实更方便了些。

霍岩逼宫是迟早的事,翊王自愿留在宫中当皇帝的替身,这下子皇帝才从宫里金蝉脱壳出来。

后来我们包抄了霍岩的人,虽然有些小波澜,最后好在没坏了大局。

大殿上,混战过后,霍岩倒在地上,口鼻里不断往外喷血,有人忙着救宛烟,有人忙着清理战场。

只有我一个人拖着身上流血的刀伤,走到霍岩身边,拔出了他胸口的箭,又刺下去,拔出来,又刺……不知多少回。

我累了,我最后一下把箭刺进去,脱力一般坐到了一堆尸体中间。

我突然想看看我的脸,我到底有几分像他,又有几分像我娘………

我娘,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但我在她的旧居里找到几幅画师为她画的像,她真好看呀。

娘,霍岩死了,他终于死了。我为你和你心爱的人报仇了。

番外三.霍岩篇·偏执一生一场空

霍岩第一次遇到白婉溪,刚刚好是落雪的时候。

他被海大人罚抄书,捧着厚厚一沓抄好的纸张,站在廊下等候。遇见了给海大人送茶食的白婉溪。

海大人已经年逾四十了,白婉溪不过三十出头。两个人看起来不甚登对,感情却是很好。

白婉溪是续弦。

海大人的原配嫁与海大人后多年未有所出,后来好不容易有孕,却遇难产,母子都未能保住。

迫于家里压力,次年便续弦了白氏的嫡幼女,白婉溪。

海大人知道的是,白婉溪陪他熬过了最低迷的时候。海大人不知道的是,白家看不上他一介鳏夫,这门亲事,是白婉溪求来的。

白婉溪一早便喜欢海大人,因为海大人的诗,因为海大人的文章,因为海大人慈悲心肠,乐善好施。

她嫁给他十几年了,为他孕育了一儿一女。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她还是那样好看,当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不见疲态。

霍岩清楚的见,那个清冷的海夫人,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却在往屋里瞧海大人时,温柔了眉眼。

不久后,海大人传他进去。

海大人说,「你啊,为什么在门前傻站着,要不是夫人提醒,为师都不知道你在外头。」

他抬头看,海夫人安静地替海大人磨墨,好像刚刚二人话里根本没有提到她。

「学生惭愧,先头惹了老师不快,怎敢贸然打扰。」他垂着眼,回答的礼数周全。

如果他看着海大人的眼睛说,海大人会发现他的眼睛里一丝悔意也没有。

可是他低着眉,看不清情绪。只听见话里说的好听。

海大人叹了口气,「伯安,为师肯定你的才华,但是文章里的戾气太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后都要归在一个仁字上,为师让你抄书精心,你可有体会一二?」

「是,学生明白了。」

「这两日辛苦了,后日再过来吧。」

「是,学生告辞。」

霍岩余光里看见抬头看向海大人的海夫人,不用想,都知道是一副温柔的神情。

他抬脚走了出去。

外面一切都覆了一层雪,还有雪像扯散的棉絮一样落下。

雪又大了,更冷了。

冷的像那个女人一样。

但她会对着他的师父融化。

外面的雪,却怎么也不会化了。

整整两日,他脑海里全是白婉溪的身影。

第三日一早,他早早便去了海府。

廊下,捧着书,等待。

果然,一个倩影从走廊的一头走来,端着茶水,见到他站着,罕见的瞧了他一眼,说道,「夫君在习字,你直接进去吧。」

说罢,又转身离开了。

他进去,听着海大人与他谈的策论,口头上应着,心里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一直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再进来,一路上是否沾了梅香,外面会不会落雪……

「咳咳,」海大人刻意清了清嗓子,「伯安,你在想什么,一直在走神。」

「许是路上有些受寒,脑袋晕的厉害。」他随便编了个借口。

带着茶水进来的白婉溪刚好听见了这句话,接了一句,「正好喝盏热茶,发发汗吧。」

他接过茶盏,一口口小心的喝着。

他心里想,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二句话了。

他日日去海大人那,也日日盼着见白婉溪。

她为什么那样喜欢海大人呢?为什么总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却只有涉及到海大人时,才会施舍他一个眼神,对他说一句话。

要是海大人死了就好了。

要是她只看着我就好了。

霍岩抱着这样的想法,疯狂地在朝堂上往上爬。海大人多次催他们成婚,他求娶了白婉溪的族妹,因为她像她。

娶回来看着,让她学得像白婉溪一点,这样日日回来都能见到像她的身影,多好。

娶回来的女人不听话,没关系,长年累月喝着药,她就听话了。

海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霍岩戾气太重,他什么手段都敢用。

海大人瞧见霍岩的手段越发凌厉,渐渐也与霍岩远了往来。

两个孩子相继婚嫁,海大人看着一双儿女各自有了家庭,便也不再为了霍岩叹气了。

霍岩在海大人嫁女时,送了一批松柏为贺。海大人爱松,便悉数留在了自己的宅子里。

那时还有人夸,不知道霍大人从哪里弄来这样一批品相好的松柏,霍大人有心了。

那时也没人觉得,这是一道催命符。

彼时的霍岩已经与各方势力勾结,豢养了一支军队为他所用。

那天,是夜,一群身手好的人进了海家。无声抹了好多人的脖子。

最后,一个别着军刀的人押着白婉溪。

白婉溪披着头发,恶狠狠地瞪着他。

「婉溪,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跟了我,我饶师父一命,我只断掉他的手,毒哑他的喉咙,放他去岭南生活。」

「不然,我这把刀,就从他心口穿下去。」

「你可想好了。」

白婉溪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海大人,对着霍岩骂到,「霍岩,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海家上下,杀了我儿夫妇,还想让我委身与你?」

她啐了一口,「夫君一生高洁,决不愿苟活,我们就到地下做夫妻,也不会从了你这贼子|」

不知道她拿来的力气,挣脱了钳制,拔出了那人腰上的军刀,毫不犹豫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霍岩来不及阻止,鲜血就这样喷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为什么没拦住她!」他一刀砍向那个没能押住白婉溪的人。那个人的头颅睁着眼睛,滚到了地下 ,血脏了地。

然后抱着白婉溪的尸身,手抖得不成样子,「婉溪,你醒醒,我不逼你了,我不逼你了……」

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晕了过去。

一旁的随侍们为了毁掉案发现场,一把火烧掉了海府,伪装成了失火惨案。

唯一的破绽,就是那把军刀,插在白婉溪的尸体上,留在了案发现场。

所以姜府因着这把刀查到了军队,查到了与霍家来往的军属,查到了霍岩与海家灭门惨案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了私仇,为了社稷,姜家选择了如实禀告皇帝。姜棠的事,如果不说,那便是欺君,如果说了,又如何保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