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8 / 11 部分
当日在采英镇,我院子里的不日就要换一批,其余在镇里勘察,足以见得数量。若不是霍岩手段阴毒加上人数取胜,我应该非常安全才是。如今他身边最后的人都给了过来,他怎么办……
长平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又反应了过来,「皇兄既然把护卫给了你,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才是。」
「那你呢?」我盯着长平的眼睛,她根本没有说到她自己的安危。从一开始就没有。
「我啊,」长平很轻松的笑了笑,「我是公主,受万民的供养,自然是要与皇兄同生共死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皇嫂,不怕你笑我,我是真的喜欢姜栾。我自然是要与他荣辱与共,生死同路的。」
「可是……」我想劝她,但是她那句生死同路太过诱人,我也想站到皇帝身边,我们还没有彼此交心,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彼此的心意……
「皇嫂,你知道吗,我父皇,皇兄,还有二哥,我们都是一样的,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变了。父皇一辈子只有母后一个女人,只有我们三个孩子,母后死后不久他也郁郁而终。
皇兄,我虽然不知道他何时与你情起,但你知道吗,他有次酒醉时与我说,他的后宫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二哥,我二哥虽然看着不靠谱,顶着翊王的名字闲散,但他对感情慎之又慎。我,我早已经心悦姜栾多年,怎么可能抽身离开,又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我伸手过去揽住长平,「姜栾一定心里是有你的,他那样的人,如果不在乎你,即使有皇命,他也绝对有办法让你进不了柏霄阁。」
从姜栾的角度看,他与皇帝约定会出城,而且应该会很危险,在他眼里,柏霄阁的日子应该就是与长平相处的最后时刻了。
长平哽住,「我知道,皇嫂,我知道……」
「公主,」我轻轻拍了拍她,「保护好自己,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也算帮到他们了不是吗。」
18
「公主殿下,韩总管来了。」护卫突然来报。
「什么?」长平翻身坐起来,很是不解。「他为什么来的,说了没有?」
「说是皇上担心您的安全,接您去宫中。」
「这时候进宫?」公主眉头拧到了一起,小声嘟囔着。「先去瞧瞧。」
宫里来的内侍们黑压压站了一片,我和长平站在透过屏风往外看。
却看到了让我后背发凉的景象。
韩生接过侍女奉的茶,扯起了一抹笑。
我太熟悉了,戴了那么久的人皮面具,怎么会认不出这样的笑容呢……
「真是韩生呀。」长平确认是皇帝的心腹,抬脚便要往外走。
我伸手猛拽住她。
「嫂嫂,怎么了……你,你弄疼我了」长平吃痛,把胳膊抽了出来。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早应该想到的,我为什么没想到呢。
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呢。
韩生,皇帝根本没有带韩生出宫。
韩生被换掉了,那逼宫之日与皇帝里应外合的禁卫军……
「嫂嫂……」长平瞧见我的样子,担心点很,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
「流云,你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埋伏。」我侧过头对流云嘱咐道。
「是。」流云从窗外翻了出去。
我把长平拉到了内室。
「公主,我下面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我握住长平的手,紧盯着她的眼睛。
「宫里要乱了,韩生根本不是韩生,是个顶着人皮面具的假货。恐怕宫里局势早就变了。
翊王和韩生相处的时间不长,宛烟一直只在暗处负责易容没机会见,这才让假韩生这么久没有被识破。」我刚要说下去,流云回来了。
「阁主,外面西南角的小门和楼顶都有人,再远的属下怕过去会打草惊蛇……」流云努力平复气息,顺了几句话出来。
「足够了,你做的很好了。去找合欢,你们收拾我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流云听了吩咐下去了。
「不出我所料,这次来如果你不愿意进宫,自然也会有人强制带你进去。目的就是把你捏在手里,多一个威胁你哥哥的人质。 」我每说一句,长平就多一分慌乱。
「嫂嫂……那我们……」长平好像要说些什么,我打断了她。
我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子,交待道,「公主,你听我说,我武功不行,骑马也不太会,不论硬拼还是潜逃我都只会拖后腿。现在大局有变,皇帝那边不知道情况,必须有人去通风报信,你明白吗?」
「阁主,准备好了。」流云和合欢拿着我的包裹在一旁等候着。
「我进宫,霍岩的人一直想抓我,这个假货看见我巴不得拿我回去交差,宫里也有我的人,我的身份回宫,在后宫、在皇帝那都出入方便,我有把握,霍岩不会杀掉我。」
我摸出皇帝之前给我的玉佩和阁主身份的双鲤玉佩,塞进她手里。「流云我留给你,她知道怎么带你找到朔风跟他们回合,现在走应该能赶上,拿着这个去柏霄阁找朔风,他会想办法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嫂嫂,我们一起走吧,不然我们躲回密室里,随便他们翻去。」长平一只手拉住我,一只手不断地抹着眼泪。
「大局未定,不能打草惊蛇。你先躲回密室,等外面没动静了再走密道出去。」我替她擦了擦眼泪,「记住我说的,保护好自己。」随后,我挣开了她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韩生!」我脚步轻快地走到了韩生的面前。
「娘娘!奴婢参见娘娘!」假韩生立刻行了个礼。「不必多礼,起来起来。」
假韩生笑了笑,低着头问道,「奴婢奉旨来接公主,不知娘娘为何……」
「诶,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是许本宫出宫的,本宫哪里去不得?这不,本宫也是刚来的公主府呢。」
假韩生立刻接了上去,「是,是,皇上疼娘娘,娘娘一向是想去哪都成的。」
「不过本宫也没有见到公主,问了公主府的人才知道,公主根本没在皇城,她带着一队人去找少将军去了。这不,我行李还没放下,就被人告知跑了个空。」
假韩生脸上变换了几个表情,似乎在思考这些信息的真假。
「既然来了,就顺便接本宫回去吧,本宫自己骑马出来的,太久没出门体力也不行了,给本宫换个宽敞的撵轿。」说罢,我抬脚就往外走。
「怎么,韩生,本宫的话你是半点听不进去了?」我见假韩生没有跟上来,催促道。
假韩生心一横,「护送贵妃娘娘回宫!」
随后带着乌压压一群人和我一起出了门。
假韩生一路送我回到了我宫里,宛烟和假扮我的若雨在宫里等了我多时。接我时两人面色如常,我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既然娘娘安全回宫了,奴婢就去向陛下复命了。」假韩生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我生等着他走远了,才吩咐合欢去休息。
合欢这个小丫头跟着我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沉稳了许多,路上我又叮嘱她一概装傻,别人问起什么都说不知道就好。她十分了然,我很放心。
但是有些太复杂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合欢走后,我拉着宛烟,若雨进了内殿。
「阁主,这是怎么回事呀。」宛烟和若雨一进内殿,立刻紧张了起来。
「一会儿细说,若雨,我需要你们去告诉翊王,韩生是假的,被人换掉了,让他清点心腹,早做打算,也记得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乱了大计。如果翊王需要人手你就留下帮忙。」
「是,属下领命。」若雨流云领命退了出去。
「宛烟,我需要你把我易容成皇帝。」我对宛烟耳语道,说罢,抬眼看向她,「必要时,说不定能保人一命。」
19
「阁主,属下不能答应你,属下不能不顾你的安危。」宛烟直直跪了下来,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抓着我的裙子,用力地指尖都白了。
「宛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去拉她,她就是不动,「阁主!虽然我们听命于皇上,但我与你多年情分,一起长大的情谊,我不能让你这么去冒险!」
我从来不知道宛烟的力气这么大。我想扶她起来,怎么也拉不动。
「我知道,我知道,你自然是为了我的,你快起来,不许你跪着说话!」我打断她,执拗地要拉她起来。
我们一起长大,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生分的时候。她默不作声,倔强地跪着。
「都到这个时候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宛烟,我从来没有命令你什么,现在我以阁主令牌命你……」
头太晕了,怎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宛烟身上的香味有异。不受控制地倒地。
「阁主!」宛烟起来扶住我。
然后我便没有了意识。
20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密室里。我本来打算告诉宛烟,韩生被换掉了,一切必然不会那么顺利。翊王首当其冲,无论霍岩知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都十分危险。
如果我换上皇帝的脸,顶替他的身份,就能把翊王保下来。到时候无论能否成功,总有人可以再东山再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当自己是通晓全部的阁主,自认为什么都知道了,原来我从来只是被保护了起来罢了。
那些危险的,谋算的,在姜家和老阁主的保护下,从来都不曾从我手里经过。
我天真的以为柏霄阁真的只是太太平平买卖消息。
是呀,皇城之内,天子脚下,怎么会容忍这样一个存在。
现在终于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柏霄阁阁主,承担起我的责任了。
可是我没想到,宛烟会打晕我 。我想过她可能会不愿意,我想过劝劝她。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说 。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个密室非常的周全 ,跟长公主府的那个很像 ,但是我不知道密室具体位置在哪儿 ,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
长公主府的密室是有办法从里面出去的 ,这个密室 也一定是有办法的 。
这里的墙上 嵌着几颗夜明珠照明,我凑近了看 ,这个墙严丝合缝 ,不像是有什么机关的样子 。突然有些懊恼 ,当时老阁主分派朔风、流云去韩夫子那学机关时,我应该也跟去学的。
「这……」我突然听到一声闷 哼 。
「谁?!」谁在那?谁和我一起被关进了密室 ?
「咳咳 ,这是哪儿?」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我才发现那人在密室尽头的角落里靠着,似乎也跟我一样 是刚醒 。
我从墙上取下一颗夜明珠 ,拿着它照明,过去瞧那个人的容貌。
夜明珠的光线渐渐靠近,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
是皇帝的脸,但是皇帝不可能在这儿 ,所以这是翊王。
「王爷!」我喊了他一声,他费力地睁开了眼 又闭上 。好像是药效还没过 ,我猜他应该是被迷晕了送进来的。
「皇,皇嫂……」翊王好像认出了我 ,应了我一声 。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 我走过去扶他 ,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艾草味。
我明白了 ,他是被宛烟迷晕了送进来的 。宛烟关节不好,平时身上总会带着荷包,里面装着艾草条,没几日就要熏一下的。想必她是在艾草条里加了点东西 ,把翊王迷倒了送进来了。
「王爷?」我又叫了他几句 ,他终于悠悠转醒。
「皇嫂,」翊王用手臂抵着额头,「皇嫂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 ?」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密室。 」我非常希望翊王能对这个密室知道一二。
「密室?」翊王扶着墙站起来 。此时的他好像已经清醒了不少 。「难道我们是在寝宫后面的密室?」
「真的? 王爷你知道这是哪? 」我闻言一惊,希望他能再多说点什么 。
「我只是知道大殿那儿应该有密室 ,因为我们家的习惯,密室一般都在寝殿后面。」一望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着这句话好像挺有道理 ,因为长公主府的密室也在寝殿后面。
「那王爷知道怎么出去吗? 」我赶紧追问 。
「这,这每个密室出去的办法都不一样呀。」翊王苦大仇深的,皱着眉毛,心里懊悔当初没有好好问问皇帝关于密室的事情 。
「宛烟把我们迷晕 ,又送到了密室,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 」此话一出,我忽然明白。
宛烟必然是收到了皇帝或者姜家的任务,如果我在最后关头出现,就把我迷晕扔进密室。
这跟皇帝上次把我送走用的招数如出一辙。
「皇嫂也是被宛烟迷晕的? 」翊王震惊极了。
「我们对一下被迷晕的经过吧。 」我回忆了一下 跟他说 ,「我当时我正在跟宛烟商量事情,然后就忽然没了意识。 」
「我……我在跟宛烟商量明天怎么应对霍岩,然后……」翊王脸一红,「我,我,反正就是晕了。」我觉得颇有些奇怪 ,翊王为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说 。
我突然瞥见翊王的唇色似乎不太正常,仔细一看,竟有口脂!
难道……
「你跟宛烟在一起了?」我试探着一问。
「皇皇皇皇嫂怎么看出来的!」翊王整个脸刷的一下通红 ,脖子都红了。
我没有回答他 ,抓紧时间仔细思考了一番 。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扮皇帝的翊王也被送了进来,那现在冒充皇帝身份的……
她把我和翊王这两个重要的人关进密室 ,她现在一定……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心里像被石头压了一样难受。
「王爷,我们一定得想办法,赶紧出去 。」翊王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你知不知道我们大概晕了多久 。」
翊王蹙眉沉思,「我不知道 。怕是已经很久了 。」
突然,我们后面的墙动了一动 ,密室从外被打开。翊王拽着我往角落一藏,警觉的盯着动静 。
然后我们听见熟悉的声音 ,「棠儿?」
21
我不敢置信 ,这,这是皇帝的声音 ?
「阿淮?」我从角落冲出去 。
他一袭黑衣,脸上似乎还溅了一点血 。
我扑过去 捧着他的脸 ,一个劲儿的问:「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吗 ,有没有遇到危险。 」
我见他眼下有乌青 ,想必一定没有睡好 ,他瘦了 。
皇帝把我揽进怀里,摸着我的头发。
他说,「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什么?我们到底晕了多久?外面发生了什么?
宛烟,宛烟呢?宛烟做了什么?
翊王在旁边站着,着急地开口,「皇兄,宛烟,她在哪……」
我感觉到皇帝顿了一下 ,皇帝瞧了一眼翊王,又看了看我,神色担忧地说道,「宛烟不太好,我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救治,她一定会平安的。」
翊王急火攻心,脸色煞白,「二弟,你别急,二弟!」皇帝和我都伸手去扶,翊王偏过身,运功出去,速度极快。
「宛烟在哪?你快带我去,快点。」皇帝没有耽误时间,迅速扶着我出了密室。
侧殿内,宛烟躺在床上,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随地会从这个好不容易太平下来的世界里离开。
我从来没有见过宛烟这个样子。
她自小和我一起长大, 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一直是明媚的 ,活泼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 ,嘴唇都毫无血色。
听阿淮说,他到的时候 ,霍岩正用剑抵着假皇帝 ,逼着他交出玉玺和我的下落 。
阿淮本来以为这个假皇帝是翊王,颇为忌惮 ,双方僵持 。没想到这个假皇帝直接撞到了剑上,霍岩没预料到,着实一愣,被埋伏高处的长平公主一箭射穿了胸膛。
霍岩的叛军群龙无首,很快也悉数伏法。阿淮杀进去,抱着流血不止的假皇帝,听见他嘴里含着血说,「王爷,和娘娘,在,在,密室……」
是宛烟的声音。
宛烟一个女子 ,即使身量高挑,也没有很难伪装成男子。唯一的捷径就是服下秘药。
服下秘药可以迅速使女子的身形壮实起来,更方便易容成男人。只是,这秘药毒性很大。
宛烟服下药时,她大概已经做好永别的打算了。
毅然撞向霍岩的刀剑,怕是更没有抱生还的念头。
我摸着宛烟的手,好凉。
翊王一直守在她床边,满眼血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是一直盯着她看。看她浅浅的呼吸,生怕着微弱的气息消失不见。
这场祸乱,我们赢得了许多。
铲除了霍岩这个祸害,翻了海家的案子。
我们也损失惨重。宛烟气若游丝,阿淮,姜栾,若雨,朔风负伤,将士们折损众多。
后来,还在偏殿后的水井里,发现了被杀害的韩生。
我现在还记得韩生当时去宣旨时候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凑近了对我说,陛下命奴婢问问您,他可记错了您的名字?
虽然当时我很生气,但是对这个少年印象不差,他问我的时候,神情和皇帝很像。
可是现在,他变成了枯井里的一具尸体。
他覆着白布被抬上来时,我感觉到阿淮握着我的手在颤抖。
他下旨将韩生厚葬,然后把自己关进殿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