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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7 / 11 部分

霍岩见我这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端来茶点放在我床边,「先吃点,小厨房的饭菜应该很快就好了。」

又转头无奈地对小厮说,「去买两只黄鹂鸟吧,这个叫的好听,她应该喜欢。」

15

这几日,霍岩愈发忙了。

原先还会在屋里坐一会儿,敲打敲打我不许跑,或者问问合欢我最近饮食如何。现在是真的见不着面了。

两只黄鹂鸟,我驯得差不多了,我得把消息传回柏霄阁。

如果我没猜错,朔风此刻应该在阁内,与皇帝和姜栾他们通着消息。

皇帝说,柏霄阁是皇家的。

其他人不一定堪主持大局,那朔风一定是知晓一切的人。

朔风,朔风。

如果是朔风在阁里,他一定会想办法的。

霍岩暂时不会动我,我也有办法自保,救我是次要,霍岩几日内行动越发频繁,怕是逼宫之日很快就要到了,皇帝他们必须有所防范。

正想着,霍岩推门进来,「想什么呢,坐在镜前发呆?」

「下次来能不能说一声,突然进来吓人一跳。」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语气也是淡淡的。

「我没听出来你被吓到。」霍岩坐在了我边上的软榻上,指着我的鬓发说,「这可以梳上去一点,挽上去好看。」

「挽上去?」我左右照了照镜子,从镜子里盯着他的眼睛,「那是妇人髻。」

讽刺地笑出声,「霍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与皇帝不过是交易,并不能算夫妻。你的封后大典遥遥无期,你说,我凭什么挽妇人髻?」

霍岩走到我身边,伸出了手,手指蹭了蹭我的脸颊,有些固执地开口,「挽上去。」

我偏过头躲开,「别碰我。」

「是不是让你当上皇后,你就会听我的了?」

我没有看他的眼睛,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情绪。

只能故作镇定的开口,「原先听到皇后之位,倒是挺诱人,但是等的时日久了,天大的诱惑,也淡了。」

他不接我的话,「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点东西。」他唤了一声,门外便有人抬了许多东西进来。

「凤冠霞帔已经有绣娘在做了,」他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针线家伙和布匹。「但是我朝女子婚嫁,荷包,香扇,喜绢,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荷包,我想起了那个我只开始做了点点的荷包。一不小心扯出了许多情绪,这个一瞬间有些呆住了。

霍岩只当我是欢喜得过头,恰好此刻外面人来催,他草草扔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抓紧做吧,三日后,你就要准备准备用上了。」

我被这「三日」一下子砸醒了。甚至有些激动地微微颤抖起来。钱财有了,霍岩的动作果然快了很多。

只是他太急了,急便会有疏漏。

他这是怕老将军归西,换了少将军接管,少将军到时候手握实权野心勃勃,可比垂暮的老将军要难对付的多。

我咬咬牙克制住自己,坐到小塌边,用银筷拨着香灰,对满屋的婢女说,「几日后我就是皇后,你们几个尽心伺候,日后都是一等大宫女。」

我捏了腔调,面上挤出得意的样子。

「是,奴婢们必定尽心尽责。」她们跪下谢恩,我趁她们低下头的时候,攥了香灰进手里。

有些烫,但是这种感觉反而让我冷静下来。

我要给朔风递消息。

用最高级的密语。

让我赌一把吧,赌朔风学习过。如果他真的是接触柏霄阁最核心利益的人,那一定学习过。

朔风,一定要是你接到消息。

我只能靠你了。

……

此时,皇陵处。

皇帝发现影卫没有按时递消息报告姜棠的近况,派人去催,不料,得到的消息是采英镇的宅子早空了,地上没有冲洗干净的血迹表明此处发生过一场恶战。

皇帝其实已经秘密到了鄞都的皇陵——皇陵里养着数量可观的一批兵,平日就在此处操练。

皇帝听闻安置贵妃的地方出了事,扔下了皇陵里的事,带着几个心腹,黑衣夜行赶去了采英镇。等到他看见空空如也的宅院时,他整个人脑里一下子空了。

她不见了,她真的不见了。

如果当初不自作聪明的把她送走,自以为周全的送她来这……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他摇摇晃晃往回走,不断思索着所有的可能。心口越来越难受,像突然泄了力一般,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皇上急火攻心,吃几服药便无大碍了。」

「多谢大人。」是影卫的声音。

皇帝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听见了太医的几句话。

他试着坐起来,一旁的影卫扶了他一把。

一口血喷了出去,胸口反而顺畅了许多,连带着思路也清晰起来。

他冷静了下来。

这是关心则乱了,姜棠不会有事的。

因为她一定是被霍岩带走的。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把主意打到姜棠身上。

只有霍岩。

但他没有理由杀姜棠。

杀了她,即使最后他被霍岩除掉,即使霍岩最后登上帝位,柏霄阁不会归顺他,姜家势必会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如果他想用姜棠要挟各方,拿姜棠换取一些利益,也应该早有风声。

他把姜棠严严实实藏了起来。想到这,皇帝袖子下面的拳头握的紧紧的。

「传令。」

「属下在。」

「派两批人出去,一批去给霍岩制造乱子,一批去暗查霍岩的每一个宅子」他眯了眯眼睛,「务必,保全贵妃。」

「是。」

柏霄阁内,

朔风一边与皇宫和姜家通着消息,一边把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全部拿来查姜棠的下落。

就在他坐在地上翻阅各方递来的消息时,一只黄鹂鸟飞了进来,停在了阁主平时坐的位置上,盯着他瞧。他手头消息多,只想让那鸟赶紧飞走,听着烦得慌。

流云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唤朔风来查看。

果然,他看见鸟的脚腕上系了一张纸。

可是一打开,什么也没有。

只有皱巴巴一张纸,有些湿润后又干掉的痕迹。

他摸着纸上的印记,闻了闻,是香灰的味道,眉心突然一跳。

他快步取来一根香,轻轻地在纸上有痕迹的地方过了一下。

然后他心里的石头突然放下了大半。

纸上说,吾有办法自保,霍岩三日后逼宫,望以大局为重。

一定是阁主,除了她,没有人会这种法子。

她平安就好。

下面,就是专心对付霍岩了。

16

黄鹂鸟传完信后很快回来了,柏霄阁里养着的豢鸟能顺着黄鹂鸟的踪迹记住位置,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我的所在了。

于是我放下心,一边留意随时有人救我,一边佯装欢喜绣我的荷包。

天擦黑,我在灯火旁若有所思地捏着针发呆。

不知道皇帝现在如何了,他从大婚那日开始便一直叫我给他绣荷包,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没能给他绣一个。

「姜棠。」有人推门进来,唤我的名字。

抬头一看,是霍岩。

又垂下眼睛摆弄针线。

「怎么,天色已晚,还在做针线?」霍岩这次和以往不一样,站在门边瞧我,也不走进。

「霍大人有事吗?这么晚在这可不像您的作风。」我不看他,直觉感到今晚他很反常。

他慢慢走进,在我对面坐下,「看你过得还不错,早知道等等再来救你。」他换了一种声音,我高兴地差点叫起来。

是呀,面前的「霍岩」的神情灵动,这老匹夫面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活泼的表情。

「朔风!我就知道你能看懂!」我抓住他的肩膀猛摇。

「轻点轻点,晃死了就一起交代在这吧你。」他按住我的肩膀让我不要乱动。

又接着说道,「皇上派人把霍岩拖住了,这几日他应该过不来了,你一会儿就像平时对霍岩那样的表情,自自然然地跟我出去就好。」

「不会有什么不妥吧?万一你被人认出来是易容怎么办?」我凑近了小声说。

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宛烟在宫里没法出来,你是怎么把脸弄成这个样子的?」

朔风顶着霍岩的脸白了我一眼,「柏霄阁的所有秘术,我都学了。」他又拽着我起身,「事不宜迟,先跟我回阁里。」

我带着合欢跟着朔风一路从大门出去,朔风告诉我,他带的是霍府之前负责押送霍岩妻子的那队护卫,那队护卫被皇帝喂了药,不得不听他的,现在跟来正好派上了大用场,更加没人怀疑他的身份了。

出奇得顺利,我们绕路离开,几个护卫悄悄回了关白氏的外宅。朔风驾车带我们回了柏霄阁。我看着朔风的身形,脑海里他的脸与霍岩的脸时隐时现。

好像。

以前没往一处想,霍岩和朔风,好像。

易容,如果易容者与目标人物本身越形似越容易成功。

霍岩让他的夫人白氏易容成海夫人白婉溪,因为她们是长相相似的姐妹。

皇帝让翊王易容成自己留在皇宫,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朔风易容成霍岩……

霍岩……

应该是巧合吧。

进到阁里,坐回阁主的位置,才觉得一切像做梦一样,我都快忘了有多久没回到柏霄阁了。

流云见到我就抱着我哭,好像我差点就回不来一样,安慰了她好一阵她才堪堪收住。

我把剩下的心腹找过来问了问,加上朔风没有隐瞒的解释,我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朔风啊,霍岩明日就要逼宫了?」我抬眸看朔风。

朔风轻轻嗯了一声,又说「其实要擒那老贼也容易,但是想把他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这个局,皇帝,柏霄阁,姜家,都得进。」

「我能做些什么吗?」

「阁主今夜会被秘密送到长平公主府上。」

并不意外,但是内心还是有些感叹。

皇帝带我出宫,把我藏起来,是想让我置身于这个局外。

霍岩把我带走,又让我与外界隔绝,也是不想让我搅进去。

可兜兜转转,终究我还是回到了我最开始的地方,坐在了最开始的位置上。

「好,夜已经深了,我们乔装出门吧。」我起身要走,朔风突然提了个请求。「阁主可不可以把流云带走?」

「这也是皇帝的意思吗?」我问。

「不是,是我想……」

他话没说完,但我明白了,他怕是担心流云在宫变时受伤。

「好,流云跟我一起走。」

17

长平公主府

一路上黑衣夜行,总算平安来到了长平公主府。

「皇嫂安心,皇兄将皇嫂托付与我,长平便是拼了命也会护得皇嫂周全。」

曾经与长平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天真烂漫,娇俏可人,如今娇美仍在,却显得成熟了许多。不知道她在动乱里其中参与了多少,让她一下子变得如此成熟。

我道了谢,长平公主领我去后院密室居住。

「寝宫里自有人假扮我,你我在密室内休息,如有动乱也能及时撤走。」长平见我有些不解,开口解释。

我倒不是不解,只是想感叹一下皇家人的仔细。我来到这里已经是很是隐秘,居然还能再留有一手。

长平已然洗漱过,月白色的寝衣显得她温柔了许多,只见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皇嫂见谅,这密室还是父皇在世时为我修的,所以只有一个卧榻……皇嫂可能得与我同寝……」

「无妨,公主不介意就好。」我看着她随时准备抱一床被子的架势,大有一副「你要是不跟我睡我就睡地上」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爱。

「好好好,那我便跟皇嫂一起睡!」她高高兴兴地爬上了里铺,拍了拍身侧,眼睛里都要冒星星了,「皇嫂快躺下吧!」

我收回原先说她成熟的话,长平骨子里还是个孩子。

我不太好意思地躺在了她身边,两人之间留了些间隙。

她一骨碌挪了过来,「皇嫂,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公主你好像压到了我的……」我的视线往下。

她低头,发现自己压住了我的寝衣,又不好意思地松了松,「嘿嘿,皇嫂,聊聊嘛。」

我侧过身子,稍微靠近了些,「说说吧你想聊什么呀。」

她想了想,「其实我没想好聊什么,但是皇兄交待过,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知道,他让我都告诉你。」

然后她苦恼地捏着自己的耳垂,叹了口气,「诶,我哪知道从哪里讲嘛,皇嫂你问吧你问啥我都说。」

原来皇帝还想着瞒我的事儿。

「那公主你什么都知道吗?」我又把问题抛给她。

这又把公主愁坏了,「我只是知道皇兄告诉我的一部分,姜栾他什么也不说呀,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知道多少 。」

长平已经不揪耳朵了,她又捏着自己的发梢,不时薅两根。

我按住她想把自己薅秃的手,「好了好了,那你先说说皇上此刻在哪里吧。」

「我……我不知道……」

我满脸黑线,「……姜栾呢?」

「我……我也不知道……」

我深吸了两口气,「那说说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吧。」

长平猛地翻过来,「这个我能,这个我能。」

然后开始大讲特讲,我终于听明白了她的那支线。

她从皇帝那里求到了可以和姜栾一起查案的权力,变收拾收拾带上护卫去找了姜栾。

随着她去了柏霄阁,在那边帮着搜集霍家的行踪。后来接到了皇帝的密信,姜栾看见后,告诉长平自己要启程离开皇城,让长平在公主府等待。

听到这,我打断了她,「密信?什么样的密信?」

长平想了想,说,「看起来与普通信件无二,但我看不懂,姜栾说我笨,然后让朔风拿去翻译,后来成了一首诗。」

她又解释了一遍,「我真的不记得诗的内容了,我只知道姜栾看完就准备要动身离开了。」

我记得,我记得那首诗。

南阳有佳树,内空而有香,萤似灯火来,叶飞吹紫薇。

我那时只当是写给他某个手下的,从未想过会给姜栾。

为什么会给姜栾?他不是被派去查刺杀我的人了吗?为什么会在柏霄阁,接到皇帝的密信?

我不是已经知道皇帝与姜家的事了吗?

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皇嫂,你在想什么呀?」长平见我发呆不说话,轻轻唤了我两声。

「没事,我就是好奇,姜栾去了哪。」突然,我好像有了个很合理的猜测。

姜栾假借追着贼人的名义远走,实际秘密留在柏霄阁内蛰伏。

诗中的内容,必然是以某种他们知道的信息,暗示了汇合的地点。

一环扣一环。

我正出神,听见长平公主没心没肺地开口,「害,姜栾自然是有要事,姜家世代忠良,我猜想,他必定是为了帮皇兄捉霍贼。」

提到了长平的心上人,她瞬间开始夸赞起姜栾来。

世代忠良,姜家世代忠良!

姜家告诉我的消息是,为了替海家翻案,要借助柏霄阁的势力,所以送我进柏霄阁,也是为了替海家的案子,皇帝要我入宫。

可是姜家早已渗透柏霄阁,我对查案一事或许有帮助,但绝对没有必要一定是我,甚至,我的作用完全可以被别人取代。

所以要我入宫,一定是姜家早已经查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此事涉及朝廷命脉,皇帝要交给姜家极大的权力,所以需要一个姜家血脉的女儿,入宫为人质。

朝廷命脉,动摇社稷……是啊,姜家查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霍岩背后都做了些什么。

这样一来,全部说得通了。

姜家只告诉了我一半,告诉我事情的最开始,却瞒住了事情恶化到现在的结果。

姜家已经无法压制霍岩,只能求助皇帝,皇帝要求姜家女儿进宫做人质。

然后引我怀疑真相,让我亲去姜府,告诉我真实身份和入宫的原因,还演了一出刺杀戏码,再后来拿到名正言顺进柏霄阁的权力。

如果我猜的没错,皇帝知道柏霄阁真正触碰核心利益的是朔风,一直与朔风接触。朔风与姜家的关系,是在暗处,朔风瞒着皇帝放任姜家在柏霄阁里渗透。

只有我一个不知道。

如果我推测的没有错,姜栾进柏霄阁的下一步,就是将我从宫里偷换出来送走,避开这一场祸事。

只不过姜栾和朔风都没想到,皇帝与我生了情愫,他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宫里,带我出了宫。

皇帝以为我是姜家不要了的棋子,于是在他要进局时,把我送走想要护我周全。

可是他们都漏算了,漏算了我的脸。

皇帝和姜栾都年轻,不知道白婉溪的长相,不知道我长得那么像她。不知道霍岩竟会追查我的下落。更不知道霍岩想在他的计谋成功之后,把我锁在他身边,成为白婉溪永远的替代品。

「公主,你知道不日霍岩就要逼宫造反吗?」我沉默许久,开口问她。

「我知道,」长平叹了口气,「皇兄修书告诉我你要来,还把一半护卫全调到了公主府。

他知道公主府有密室,如果霍岩造反成功,外面的死士便会纵火自杀,伪造成长平公主殉国的假象。然后你在密室待上几日,护卫们会找时机带你离开,去我母后的母家寻求庇护。」

「一半的护卫?」我心里咯噔一下。「他送我出去时,已经给了我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