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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6 / 11 部分

霍岩见他不省人事,看向我说,「弟妹,贤弟喝的太多,待他酒醒,务必提醒一二。」

「妾身记得了。」我向他行了个礼,「夫君多年心结今日得以疏解,一时喝多了,今日失礼了。」

霍岩摆摆手,「哪里的话,贤弟此等豪杰,出头之日,指日可待。」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送霍岩出了门,看着他上了马车才回来。

「喂,醒醒,他走了。」我回去拍拍皇帝的肩膀。

他坐了起来,神色清明,不见醉意,就是面色依旧红得很,戴着人皮面具尚且如此,不知道脸上是得多红。

「你到底醉了没啊?」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被他一把抓住。

「醉了。」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我用力抽回手,瞪了他一眼。

「不闹你了,」他理了理鬓发,「我吃南瓜便会面红发痒,刚刚故意将这道菜摆了上来,多夹了几筷子。」

说罢,他又扯开了一点领口,只见白皙的皮肤上爬满了红色,隐隐可见有些疹子。

「好了好了,不用给我看了,我一会儿派人找个郎中瞧瞧。」我帮他拢好领口。

「不,我还有事要做,得离开了。」他站了起来,撕下了面具。

「这张脸我留给一个声线与我九成像的暗卫,暗卫营的人我留一半给你,我还有一个女暗卫,声线与你有八成像,她来顶替你,你平时与他谈话不多,而且霍岩后面估计无暇分身,不会过来,这边不会被发现的。」

他掏出一个小印,塞到我手里,「这是皇后册宝的副印,先交给你,见我的心意。「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脸,又放下,「接下来的路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走了。你今晚便动身,去京郊,有人在那里等你,事情过了,我再把你接回来。那时,我们……」

我听出话茬不对,急忙打断,「可是,我不能……你一个人……我……我是柏霄阁的阁主,我不能走,你们需要我。」

我一下子慌了。他应该带上我,本来召我入宫就是为了让我帮他,为什么现在要送我出去。

「柏霄阁从古至今就是皇家的,这场乱,他们得参与进来。」

皇帝摸了摸我的头发,「棠儿,我会尽力护住你的旧人,但是我不能让你涉险。如果一旦事态失控,我不能……」

「我不听!」

此刻柏霄阁的事我也不想管了,我只知道朝廷面临大乱,我身边所有人都要涉险,他偏偏要把我一个人摘出去……

「我不听!是你把我带进这一切的,我不走,我要」

脖子一痛,我眼前一黑,看见的是皇帝不忍的眼睛。

失去意识前,我听他说,

「等一切都结束了,来到我的身边吧。」

13

皇宫里,帝王寝宫,尽心尽力扮皇帝的翊王拿着收到的信,吩咐柏霄阁送信的使者下次不要从房梁上突然跳下来会吓到他,然后把使者打发走了。

他拆开信,看罢,递给站在身边的宛烟,「破译一下,本王看不懂。」

宛烟在一边翻了个白眼,「看不懂你看那么长时间干嘛。」

「喂喂,我好说也是个王爷,王爷诶,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四下无人,无奈端了那么久皇帝架子的翊王开始跳脚。

宛烟把信拿远了看,「要不是朔风写信让我尽力帮你,我早就去寻我们阁主了。」

翊王气呼呼拿着桌上的糕饼往嘴里塞,嘟嘟囔囔,「你这人,除了糕饼做的好吃,又会点易容的手艺,脾气上简直一无是处。」

宛烟正看着信,听见翊王嘴里含着糕点叽叽歪歪,抬头瞪他。

翊王偏过了头,恶狠狠咬着糕饼,脸颊鼓得像仓鼠,就是不跟宛烟视线交汇。

翊王本身跟皇帝就是一母同胞,都是淑懿皇后的孩子,生的六分像。皇帝五官更硬朗些,面无表情时更是有几分凌厉和威严。

翊王当惯了闲散王爷,有哥哥疼爱,又是幼子,生了一副好脾气,人也爱说爱笑,看起来更随和些。正经起来也是温润如玉的,只不过他正经的时候,屈指可数。

此刻他正把头搁在案上,生无可恋看着面前的玉玺,「我受不了了,当皇帝太累了。」

宛烟取了纸笔,在那写写画画。

翊王直起脖子,见状便凑了上去,「你这是在干嘛,信不长呀,你说给我听不好吗?」

宛烟吸了口气,心里默念不跟傻子计较,继续写写画画。

良久,她神色凝重,「王爷,恐怕这宫里要变天了。」

她把纸上的内容递给翊王,难得,这位平时笑呵呵的王爷面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霍岩居然有私兵。

「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姜栾带兵走了,要不要追回来?」宛烟试着问了句。

翊王垂着眼,一会儿,如玉的面容上褪去了凝重,「不,」他抬起头,「皇兄一定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在这替他支应着,一定不能坏了他的局。」

宛烟显然还在担心,眉头紧皱,翊王见状推着她往屏风后去,「我老觉得我脸上的易容有些需要修补,你找找东西赶紧帮我再弄弄。」

宛烟一下子被打乱了心思,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直嚷嚷的翊王带到了屏风后,认命地准备东西,拿着刷子蘸着药水,轻轻地刷着。

宛烟一手拖着翊王的下巴,一手在他的眉骨出按了按,又拿刷子刷了刷,一脸专注。

翊王觉得宛烟此刻离她好近,他看见她挽起的头发下,瓷白的脖子,衣领半遮住她好看的锁骨,整个鼻腔都是宛烟身上的淡香。

他突然面上烧了起来。

「怎么了,脸怎得这样红?内室太热了吗」宛烟托着他下巴的手感到温度变化,看见面前的男人脸突然红了起来,怕是热了,停下手上的动作询问。

「没,没,不,有点热。」他听见宛烟的询问,神色有些不自在。

「忍忍吧,还不能开窗呢,不能被人瞧见。」宛烟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微微偏过的头扶正,「我继续了。」

我们的翊王彻底红成了煮熟的虾,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紧闭双眼的翊王没有看见宛烟翘起的嘴角,也没有看见宛烟在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后,红了的耳垂。

室内只有轻轻的呼吸,还有宛烟换各种瓶瓶罐罐时不小心碰撞的声音。翊王渐渐平复下来,他还是不好意思睁开眼睛,睫毛一个劲颤啊颤。

「宛烟,」他突然开口,带了一些低沉和沙哑。

「嗯?」宛烟手头上正在收尾,草草应了一句。

「如果霍岩打进来,你怕吗?」

宛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怕。」

翊王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轻松,「我以为你会像一直以来那样,嘴硬说自己不怕。」

宛烟手上动作没停,「我怕他攻进来,怕这个江山易主,生灵涂炭,怕真心待阁主的皇帝出事,无人护着她。 」

她又托起翊王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感觉收尾收得不错,这才接着说道,「死我倒是不怕,不过如果皇帝欺负阁主,我死也得爬出来帮她讨个公道。」

翊王见她谈到死亡风轻云淡,一提到姜棠突然开始咬牙切齿,觉得可爱得紧,睁开眼认真看着她,「你不会死的。」

或许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的缘故,他的眼睛温柔又清澈,小王爷正经起来温润如玉,眼尾一点点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诱人。

在突然加速跳动的心跳声中,她听见翊王说,「如果有不测,我的人会送你出宫,保你平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王爷又接了一句,「留着你的命,不许死。」话毕,似是找补一般,「易容手艺世间会的人本就少,死了失传多可惜。」

或许是因为皇亲贵胄天生的威严,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好看,鬼使神差的,宛烟一时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他看见她愣住的样子,收敛了神色,一如既往地欠揍的开口,「你没给我画丑了吧?」

宛烟这时回过神,深深吐纳了一口气,忍住愤怒,「我先告退了,王爷自便。」

收拾好东西,宛烟离开了寝宫,头也不回。但她脑子里全是翊王的话。

他说要保她平安。

屋里的翊王摸着下巴,好像宛烟指尖的温度还在。

终于再也没听见宛烟的脚步声,他小声笑骂了一句,「脾气真坏啊。」

14

「这是哪儿?」我揉着脖子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香软的床上。

打量了一下周遭,是我在柏霄阁住时的陈设,一模一样,想必早就备下了。

皇帝果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带上我。

「娘娘睡得久了,醒了喝口汤吧。」小侍女乖乖的垂着眼,碗里的汤还微微冒着热气。

「我来吧,端久了烫。」我伸手要接,小侍女受宠若惊,一下子愣住,半晌反应过来,连忙表示不烫。

「我习惯自己拿着喝,你不要紧张嘛。」我伸手接了过来,尝了一口,还是很热的,想来她一直想法子温着呢。瞧她可爱,打趣道,「你看着好小啊,像小孩子一样。」

她连忙摆手,「奴婢不小了,都十五了。」可能是想起来摆手不合规矩,又把手放下,害羞的脸都红了。

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我把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便拉着她聊天。

这孩子一开始腼腼腆腆,后面发现她原来是个自来熟。

她说,她叫合欢,原先被挑去御膳房做点心,后来得了旨意来这里侯着。已经在这半个月多了。

我问她知不知道这里是哪,这孩子不好意思地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她是被蒙着眼睛带来的。

她还告诉我,外面的护卫们不爱讲话,黑着一张脸。倒是有一个女护卫人很好,怕她候在这闷,给她带了些花苗让她养着玩。

我让她出去做些糕饼来,一个人枕着手臂在床上思索起来。

花苗。

护卫给一个小侍女带解闷的东西,必定是就近买,花苗娇弱,花盆易碎,必不能用车马运来,也没有必要。

花苗,难道,花市?

皇帝把我往外送,必定是远一点的地方,这个院子隔音不怎么样,院墙外猫打架的声音都能听见,但是很奇怪的是,没有人的脚步声。

郊外。

这座院子不是新修的,有年头了。周围也能瞧见有别的屋子,但是不住人。

荒村。

花,荒村,不在皇城。

我想到了。

皇城外有个地方,叫采英镇,原来就是个非常小的村子,一共二十来户人家,靠着依山傍水的气候做花草生意发了家。先祖皇帝的德妃就是这儿的人,德妃受宠,陛下召采英镇的人入宫主里司,举镇的人迁到了京郊居住。

采英镇便空了下来。

现在这个院子里的护卫都是暗卫,脚步极轻 ,善于隐藏自己,我和合欢二人也不是爱闹腾的主,在这个荒村住着,倒是隐蔽的很。

合欢与我在这住了两天,我天天在她旁边念叨我想要一只鸟玩玩。合欢就去告诉那个女护卫,女护卫出门替我抓鸟去。

柏霄阁有秘术,能快速驯鸟,不管什么样的鸟,都能几日内听话,把消息带去柏霄阁。

我满心等着女护卫回来,我好写信给朔风让他想办法把我偷偷带出去。还要让他告诉皇帝,不要责怪暗卫,他们对我极好,虽然不太爱讲话,但是饮食起居照顾的十分妥帖,我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取了外号。

最好能褒奖那个女护卫,她还给我和合欢做了小玩具,很是灵巧。

但是我没想到,女护卫没有带着鸟回来,她的尸体从外面被扔了进来,前去查看的暗卫被一箭穿喉,小院墙外有匆匆的脚步声,霍岩带着一大队人杀了进来,暗卫们掩护我走,合欢硬着头皮把我护在身后,一个劲的颤抖。

可是终究人数悬殊太多,我们被团团围住。

霍岩看着我,眼睛里尽是贪婪。

「终于找到你了,姜家的小女儿。」

我被霍岩带走了,暗卫们全都被灭口。许是见我哭喊得太凄惨,他留下了合欢,让合欢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保护我的暗卫们昨天还在被我捉弄,今天他们就化成了刀下的亡魂。我摸着腰间女护卫为我刻的木海棠,突然好难过。

我想起她要送我木海棠时的样子,她一开始特别不好意思,她说,娘娘见过了各种金贵的东西,这个木海棠粗陋的很,但是她觉得我与海棠花很是相配,希望我能留着当个小玩意看个乐呵。

我很给面子的挂在了腰间,女护卫挠着头笑,结巴了半晌,又连说好几遍要给我多做几个。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没有名字。

我说,我也没有。但是有人叫我棠儿,你也可以喊我棠儿。

她说,属下不敢,这样叫娘娘是僭越,是大罪。

我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我们这儿的几个人知道,你手这样巧,人又细致,我叫你妙心好不好?

她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属下还没叫过这样好听的名字呢。

合欢很是上道儿,闻言,立马妙心妙心叫了好多声。我们屋里三个女孩子笑作一团。

我摸着木海棠,想到妙心最后出门给我们抓鸟时的背影,然后,便是她被人扔在门口的样子。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马上就会醒了,只是惊吓过度,休息一会儿便好了,大人若是不放心,老朽开一副药,热热的喝下去,便无大碍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正在收东西准备离开的郎中,和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霍岩。

瞬间清醒了过来。

见我醒了,霍岩起身,坐到了我的床边,「姜棠,皇帝把你藏的这么好,找你可是废了劲了。」

我坐起来,缩到墙角,「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分明是我柏霄阁消息灵通,料到皇城要乱,让他许我带着心腹离开罢了。」

顿了一下,我又补了一句,「不要叫我姜棠,那是皇帝赐的,我不稀罕。」

霍岩不信,「好,好,不叫你姜棠,不过,你带心腹,不带柏霄阁那几个,带这群人来?」

「霍大人怎的头脑如此简单,竟也能为官做宰。」

我冷哼了一声,「他召我入宫是为了帮姜家查案,然而伴君如伴虎,经过刺杀一事,后怕的很,我把柏霄阁的势力留给他,换我出宫保平安,」

我再一次嗤笑出声,「我好歹也是柏霄阁金尊玉贵养大的,采英镇这个要不是我自己选的,皇帝让我来这,我能愿意?」

心跳如雷,我在赌,赌我判断的到底对不对。

我绝对不能让他拿我去威胁阿淮。

哪怕丢了我的命。

「也是,采英镇这个地方,除了消息灵通的柏霄阁,恐怕也没几个人能想起来。」霍岩凑近了些,一双眼睛盯得我发毛,「你交代的我是不是有点快?让我怎么信你?」

跟我谈判?你忘了我在柏霄阁跟多少人谈过生意吗?

我坐姿更舒展了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绑我无非是为了要挟皇帝,弄不好就要撕票,我得交待清楚,不然无论是皇帝不乐意救我你气急败坏杀了我,还是你觉得我跟皇帝一伙的让你看着烦一刀把我杀了,对我而言都是极大的危险。」

霍岩又凑近了些,一只手伸过来抚上了我的脸,「本来你已经没什么用了,离了柏霄阁,又不得皇帝宠爱,实在废人一个,我大可以杀了你。」

我白了脸,下意识想躲,霍岩猛地捏住我的下巴,「但是你这张脸我实在喜欢。」说罢,他放开了手,「你就在这宅子好好住着,等我把皇帝从皇位上拉下来,你就是我的皇后。」

我觉得恶心,他的眼睛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我知道,他在看白婉溪,海夫人,我的外祖母。

我大概很像她。

我定了定神,我印象里听探子说过,海夫人是个非常清冷的人,要想让霍岩放松警惕,我必须得再像一点,

「皇帝都不曾让我动过心,霍大人怎知我愿意?」我悠悠开口,一脸不屑。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收起你这幅样子。」

我被他掐地喘不过气,他见状立刻松了手,把我揽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婉溪,我不是故意的……」

我装作余惊未了没听清,「咳,咳,咳……」一边推他,「霍岩你干嘛!」

他听见声音像是猛然惊醒一般,松开了我。

他平了平气,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母仪天下,我愿意给你的可比皇帝多太多了。」

「空口许诺有什么用,现在我还不是被困在这。」我不看他,一脸冷淡。

「你想要什么都行,但是不能出去,我还有大事没做,你给我在这好好呆着。」

「行啊,那我每日都要吃合欢做的牛乳糕,院里要摆上鲜花,别的我住不惯,陈设得按我原来院子里的来,我提前布置了好久的地方被你弄得不能住了,现在得给我布置的一模一样的。」

我不客气,张口要了一堆东西。

「好,这都是小事,都依你也无妨。」霍岩叫了个小厮进来,交待了下去。

「等等,」我喊住了小厮,「这屋里太闷了,买只鸟回来养着玩。」

霍岩转头看我,眼里突然有了戒备,「不能是鸽子。」

呵,怕我让信鸽出去送信?

没见识。

「要鸽子干嘛,炖汤吗?」我摸摸肚子,「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