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5 / 11 部分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要你性命!」他一下子有些急了,匆匆地过来握我的手。
「我傅淮在此立誓,绝不伤害姜棠。」他把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感受到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也绝不辜负你。」
一下子我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不是第一回说过这样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这一次,在我的手碰上他的那一刻,莫名的,我的心脏也跟着快速跳动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你松手,松手……」试着抽回手,本以为会像以前那样挣扎一会儿,这次却出奇的顺利,瞬间有些愣住了。
他伸手帮我擦掉嘴角的乳粉.
他说,「头发乱了。」然后伸手在我的脑袋上拨了拨。
我愣愣地呆坐着,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瞧出我的局促来,并不再多为难。
次日还要出宫,今晚的休息非常重要,我洗漱过后就回到床上睡去。
皇帝一个人回了他的寝宫,这一夜格外安静。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他那些话,在心烦意乱里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10
天亮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我们一去不知多久,翊王和流云的易容需得隔几日便修补一番,宛烟被留在了宫里,也方便时时照应。
皇帝出宫一事我不知道姜栾究竟清不清楚其中内情,心里一下子有些没底。
一路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皇帝瞧了我好几眼。「怎么了?瞧着你面色不好。」
「无事,就是担心少…姜栾能不能把贼人查出来。毕竟我们人在宫外,也不知进展如何。」其实哪里是贼人,我希望的是尽快查出柏霄阁外那些人究竟是谁派的。
姜栾既然猜是霍家,交给他办,必然顺着这查下来。我知会过了朔风,让他把阁里的人能用上的全部支给姜栾。
「姜栾那边觉得霍家嫌疑最大,一旦有消息,便会密信报给我。何况有长平在身边,这丫头虽说顽劣了些,脑子却还是够用。」皇帝提起这个妹妹,倒是放心得很。
能及时收到消息便好,我撩开帘子,这景并不熟悉,我转过身问道,
「我们目的地是哪里?」
皇帝神秘一笑,「霍岩的巢。」
「是哪儿?可是有什么发现?」前些时日一直在想姜家的事儿,霍家那边消息寥寥,全依仗着皇帝去查。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算顺着哪条路继续下去。
「初见霍岩的夫人我便觉得奇怪,我的人暗访多日,才发现白夫人并不是日日都在府上,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送来霍府外宅住一阵子。」
说到这,他玩味地看着我,「棠儿不觉得奇怪吗?」
我听得正认真,他突然卖了个关子,急地推他,「你快说啊快说。」
「护送白夫人的一队六个人,我让暗卫趁他们午饭时把他们捆了,喂了毒,这毒必须每半天喂一次解药,否则便会筋骨溃烂而死,还查不出来原因。这才套出了些话来。」
听到这,我不禁感叹起皇宫的手段来。「他把白氏送到这,竟是为了……易容。」
「什么!」易容?易谁的容?等等,不会是……
「棠儿不妨猜一猜,霍岩想让他她变成谁的脸?」皇帝仿佛知道我有所猜想。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他倒是看的明白。
「海夫人。」那日皇帝拿着图时,我便有这种猜想了。
那时这想法有些荒唐,便没宣之于口,现在想来,霍岩这个老狐狸,官至宰相,油滑一世,也只有这一点上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思来。
霍岩聪明一世,唯独在白夫人这里露了破绽。
若只是娶一个容貌与海夫人相似倒也可以有其他理由,说是凑巧也没什么,但这么多年让自己的夫人易容,这就不正常了。
学生,爱上师娘,多么讽刺的一件事,霍岩竟还将这样的讽刺延续至今。
「那今日还去霍府外宅?你不会要直接去问吧?」生怕他对自己太自信,一下子打草惊蛇,说完才反应过来,话里有些失了分寸。
他倒是不介意,慢慢解释道,「白夫人那边不能再继续逼问,不知是敌是友,不能贸然拉拢或灭口,容易影响大局。今日我们去的,是霍府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外宅,表面上是个赌坊,实际上,下面的密室,霍岩一直用来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他拿出两张人皮面具,「为了安全起见,我找宛烟要了几张用用。」
我们默默戴上。
人皮面具毕竟不如易容术精细,表情动作大了还是能瞧出不自然,不过在宫里扮皇帝和贵妃的两个人更容易被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比我们更需要些。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帘子望了望,又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进过赌坊吗?」
「没有。」但是我们柏霄阁开了好几家。
说着,车停了。
「带你进去玩玩。」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又回头把手伸给我,「来,我扶……」
还不等他说完,我从另一边一跃而下。
一瞬间场面有点尴尬。
「额……要不我上去你再扶一遍?」
我试探着开口化解这股尴尬,但是看他的反应,好像,更尴尬了。
他无奈地走过来牵我,一起进了赌坊的门。
——————转场线——————
另一边,姜栾在柏霄阁的雅间听着属下的汇报。朔风推门而入。汇报的属下止住了话,犹豫着要不要当着朔风的面开口。
「无妨。你继续。」姜栾瞧了朔风一眼,并不觉得很意外。
很快,属下汇报结束,悄悄退了出去。
朔风冷着一张脸,半晌开口道,「你比我想象中慢了太多。」见姜栾不答,他袖口下的拳头捏的紧紧的。
「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姜栾抬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有说。
然后他端起茶,吹了吹,缓缓呷了一口。
「不急。」他说。
11
随皇帝进赌坊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很是奇怪。我试图找找密室的入口,可是刚走走看看便被赌坊的伙计伸手拦住。
皇帝过来揽住我,「夫人第一次随我来,有些好奇。给你们添麻烦了。」
伙计瞧了我两眼,望向皇帝,「杜公子客气。」
我心里一直在打鼓,人来人往,众人眼皮子地下,是如何做到进入密室的呢?
皇帝在我身边,面无表情。
确切来说,是他的人皮面具没什么表情。我看不见他表情,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凑在他耳边说道,「你究竟要怎么做?」
皇帝凑过来与我咬耳朵,「你尽管配合我就好,旁的我来做。」他又补了一句,「你最好装作夫妻间调笑的样子,做点什么,刚刚那个人盯着我们呢。」
他摸了摸我的耳朵,「赌坊内贴耳密语,可是最可疑的。」
我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忍住想把他拍开的动作,硬生生咬着牙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就知道笑话妾身~」
话出口,我把自己恶心的不行。
皇帝笑的一副得逞,嘴角挂着笑揽着我走上最近的赌桌。
「夫人说,买庄买闲。」他声音不大不小的问我,想必是说给旁人听的。
「妾身怎知呢。」我不知该说什么,假意忸怩了一下,腰上揽着我的手力道重了些。
心知他这是要我随口说一个,便故作娇蛮的说,「郎君,妾身觉得,庄这个字的颜色与臣妾今日的珠花甚配。」
「好,庄,全押。」他笑着看我。我觉得他是这在夸我配合得好。
后来多年后再问起时,他说,是因为那一声郎君,唤的甚得他心。
这一局输得彻底,我心疼那明晃晃摆上去的金锭子,却只能忍下不发作。
刚想拉拉皇帝的袖子问问他怎么办。只见他又丢了几个金锭子上去,「继续,庄,全押。」
我眉毛狠跳了几下,虽然知道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但我实在是太心疼钱了。
一连几局,皇帝输得惨烈。
普通的玄色长袍穿在他身上都是说不出的贵气,再加上他一直明晃晃撒钱,赌坊其他人自然目光被引导了他身上。
周围人也对他议论纷纷,他充耳不闻,继续一把一把送钱。
刚刚那个护卫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也一直用余光在瞧他。
我瞧见另一个高个子的男子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个护卫便朝我们走来了。
「杜公子,」皇帝伸出一只手握住我,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摸了摸眉心,「何事?」
「公子,我们老板说,今日您一掷千金,但运气上稍欠了些,想请您缓缓,喝杯茶。」
「哦?」皇帝看向我,「夫人累了吗?」
我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故作不满道 ,「妾身早就累了 郎君这才想起妾身呐。」
「好,既然夫人累了 ,那我们就去喝杯茶吧。」
我们被护卫引着,拐到了赌坊后院。他带着我们绕来绕去,又绕到了一片丛林。
这片丛林就是一个迷宫,皇帝握着我的手不自觉的用了些力,可见他有些不安。
「放心,柏霄阁的人受过特训,这点子破迷宫我把路背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等结束了,如果有异,我能带你回去。」我悄悄告诉他。
「好,棠儿,交给你了。」他的手放松了些,我们继续跟着引路的护卫走。
出了迷宫,我们瞧见了林子后面的一个竹屋。
远远看起来颇为雅致,刚想着要不要顺着夸几句场面话,就听见皇帝开口,「走得爷疲乏得很,你们主子就弄这么个破屋子打发我。」
许是当帝王久了,语气里的威压扑面而来。
「是霍某疏忽了,望杜兄莫要见怪。」霍岩从屋内走了出来,面上带着笑。
我突然好像知道皇帝的意思了。立刻陪着演起来,拉着皇帝的袖子,「妾身脚疼。」
「快快请进,杜兄与夫人辛苦了。」霍岩又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便退出了我们的视线。皇帝不接霍岩的话,揽着我走了进去。
「杜兄一掷千金,是小店的不是,让你不够尽兴了。」霍岩抬手斟了两杯茶,推到我们面前。
「区区身外之物,倒是舍得。」皇帝端起茶,闻了闻,又放下。「这茶虽金贵,比起我常喝的 ,还是次了些。」
「是霍某,考虑不周。」霍岩摸不清楚态度,一时间不接话。
「霍老板莫要介意,我是实在郁闷难解,这才到赌坊排解一番,输了多少并不在意。今日还未尽兴,像先前一样才痛快呢。」
好嘛,皇帝早就弄了个杜公子的假身份过来砸钱了。这得花多少啊……
「哦?不知杜兄有何烦心之事?」霍岩坐了起来 很是关心的样子。
「诶,我家世代经商,家缠万贯,已经足够富足。然,我不中用,科考无名,再富足也不过是下等的商贾人家。」
他一脸沉痛,似乎是不小心说漏了伤心事。「诶,不说了,想是看霍兄有缘,故而胡说了些。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霍岩道,「杜兄,时运不济,并不是你的过错。再者,大丈夫宏图壮志,实在不必为眼下的困顿烦闷。」
「杜兄,可考虑过与霍某合作?」
……
待我们回来,一起上了马车,我才意识到,皇帝参与进调查霍岩家的事来,是必然的。
霍岩,已经开始试图动摇社稷安危了。
皇帝说,杜公子这人真的存在,的确家缠万贯,科考无名。只不过这个人早就被秘密控制起来,事情不结束,这个杜公子的身份,一直是皇帝在用。包括出宫后所住之所,都是杜府。
皇帝派人秘密烧了霍府的府库,烧掉了一批重要的财宝。霍家一直与各路人来往,痛失大笔钱财 ,一下子无法周转。
皇帝此时借着杜公子的身份,明晃晃一个活的钱库,霍岩这才一下子动了心。
霍岩也不是吃素的,调查了杜家许久。皇帝身边心腹做事仔细,霍岩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便放心将其招入麾下。
「杜兄,待我得到想要的结果,我会给杜家一个三品官。」
想到霍岩最后的那句话,我不禁心里发颤。
三品官,能给出三品官的官位,霍岩这是对皇位动了心思。
他这个皇位,坐得也不安稳。
突然有些心疼皇帝,我靠在他肩上,垂眸,看见他捏紧的拳头,「阿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听见我唤他阿淮,怔了一下,又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棠儿,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我不是说我,」我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乱臣贼子动摇社稷,你怎么办?」
「棠儿,我是君王,自然尽全力维护国泰民安,政治清明。」他温润地笑着,我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坚定。
如果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是我,我必定战战兢兢,终日如履薄冰。若遇到今日之事,怕是烦闷得寝食难安 。
可他,这样温温柔柔地看着我,说要护我周全。
我一瞬间心里翻过许多,终究还是开了口,「海家的案子,会不会影响……」
「别多想,」皇帝扶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海家的案子霍岩牵涉其中,关联甚密。若真是霍岩动的手,当年的案子收尾收的那么干净,不查清楚,又如何摸清霍岩的势力?」
马车的帘外飘来一缕花香,袅袅柔柔,霞光也蓦地钻了进来,皇帝半个身子就在光里,一切都是那样安静融洽的光景。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我闷闷地开口。
「好。」他的手指扣住了我的,脸颊蹭了蹭我的发顶。
沿街的景从帘子的缝隙里匆匆划过,我们都没有讲话,彼此默认了接下来的事情有多麻烦。
他似乎很是疲倦,闭着眼睛休息,我觉得不太舒服,但是还是没有动,任由他揽着。他似乎察觉出不对,放开了些,把我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去杜府的路要多久呢,马车再慢一点吧
12
我跟皇帝化身杜公子杜夫人,在杜府住了多日,霍岩不停换着地方与我们相见。
几次下来,「杜公子」拿出了一大笔钱,霍岩几番试探后发现并无不妥,便安心用了。
顺着这笔钱的款项,皇帝查出,这笔钱居然大半花在了军用物资上。
「我朝养兵一向是国库拨款,霍家这笔钱怕是拿来培养私兵了。」皇帝的手搭在椅子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私兵?这样大的事他如何做得……」我突然意识到,霍岩带来的危险比我想象的来的更快。
「除掉霍岩不难,难的是怎样把霍岩这条线上的人通通揪出来。」皇帝派人取了纸笔,挥笔写了起来。
「你会写加密信?」我看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讶。
「怎么,柏霄阁的本事我学不得?」皇帝挑眉笑了笑,我倒是有些慌了。
「你给谁写信?」我问。
「给如今在龙椅上坐着的人写。」我心里一咯噔,不会吧,翊王也懂?
「自然是有人机缘巧合传授于我,你别那么紧张。」皇帝瞧出我的不自在,出言安慰道。
事关机密,我不便多问,内心多少还是存了个疑影。
皇帝写信也不避着我,我看懂了加密信想传达的意思:霍岩握有私兵,等待宫外接应。
他又提笔,写了另一封加密信,翻译过来我也没看懂,「南阳有佳树,内空而有香,萤似灯火来,叶飞吹紫薇。」
「这又是写给谁的?」我一头雾水。我甚至感觉这这皇帝写诗文笔真不怎么样。
但是如果别有深意,那得另算。
「你猜。」他唤来暗卫,送出了这两封信。
他起身倒了杯茶给我,「许多事现在复杂的很,再等等。」
「你会有事吗?」我不接他的茶,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不会。」
过了两日,姜栾带兵外出调查歹徒的消息传来。
说是姜栾奉皇命调查贵妃娘娘遇刺一事,已有头绪,查出贼人逃出皇城,希望可以带兵追捕。
「皇帝」大笔一挥同意了,姜栾连夜带人就出发了。
这个消息是正坐在我们对面的霍岩告诉我们的。
「皇帝果然还是不中用,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呵。」
「真是稀罕,一个女人的事情而已,也值得少将军亲自去查。」「杜公子」与霍岩碰了碰杯,附和道。
「杜兄,此刻有个好机会,若此时你能再出一笔钱,那我霍某兑现给你承诺的那一天,便……」霍岩没说完,所有人已经明白了意思。
「好,好,霍兄,杜某无能,一介俗人,除了金银财帛,无法再帮霍兄更多了。兄长尽管开口,小弟便是散尽家财,也必得帮霍兄这个忙!」「杜公子」喝红了脸,满脸急切地想要出人头地。
霍岩见「杜公子」如此积极,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贤弟,我需要这个数。」
「三日,三日内,我凑齐了,用马车运到府上。」杜公子」激动的站了起来 ,险些歪倒在霍岩身上。
「杜兄果然是慷慨! 为兄在此谢过,必不忘今日!」 霍岩扶了一把,又说,「这笔钱不少,马车太过显眼了,明日我送一批粮食过来,务必要把财帛藏进其中,面上只觉是粮食袋子才行,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好好好,都,都听霍兄的。」
「杜公子」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两下,又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