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4 / 11 部分
若姜家所言非虚,那个血缘上是我母亲的人,只可能是为了她灭门的母家,把我送进柏霄阁……但为何是我,而不是姜栾呢?
柏霄阁外的眼睛,是否会与姜家有关……
正思考着,姜栾回来了。
「娘娘久等。」姜栾抱歉一笑。目光柔和的落在我身上,似乎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长久地看我。
想到这个人是与我血缘上一母同胞的哥哥,内心复杂得很。
「我有许多问题想问你。」直接开门见山。
「娘娘不妨等臣先讲一个故事,故事讲完了,您再问不迟。」
他说,海家灭门一案蹊跷,他母亲孕中悲痛过度,缓过来之后便与丈夫姜彧派大量人手调查。海家的大火烧得很厉害,现场几乎搜不到什么东西,唯有一把军队里磨过的刀,颇为奇怪。
据他母亲所言,海府住的都是文人,也没有人有收藏刀剑的癖好。这恐怕是放火的贼人留下的。
老阁主年轻时与姜彧一同追求过海氏,与姜彧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海氏与姜彧成婚后,老阁主放下了对海氏的感情,和姜彧算是一对好兄弟。
得知海氏惨案,他倾全阁之力调查,但他那时还不是阁主,动用势力无法与当时的阁主交代,百般央求下,那时的阁主提了一个要求,要姜家的其中一个孩子,为柏霄卖命。
老阁主与姜彧二人商量后,决定送出一个孩子。一来为了得到柏霄阁的支持,二来,若此案长久未破,柏霄阁也始终可以有姜家的势力在。老阁主与姜家交好,必不会亏待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姜家的势力渗透在柏霄阁里,但是此案多年未破,且有人派杀手追杀姜府派出去调查的人,无奈,老将军出面求助皇帝,并将于柏霄阁的事情一并交待清楚。
皇帝对姜家一直有些忌惮,便提出要把姜家的小女儿带进宫里,姜家有心补偿,怕小女儿没有身份入宫任由皇帝拿捏,便提出入族谱。
本以为是进宫做女官,谁料皇帝出宫一趟后改了主意,抬进宫内为妃。然后便是如今的事儿了。
「娘娘,故事里应该藏着许多您想知道的答案。」姜栾看着我,眼神复杂。
「为什么是我?」事到如今,我最想知道这个问题。
「姜家需要在军中刺探那把刀的来历,女子多有不便……」他有些愧疚地说。
「柏霄阁外一直有人盯着,是姜家的手笔吗?」
「不是,姜家的势力渗透在柏霄阁里,你的暗卫几乎都是姜家给的,但是我查到,那批人,像是霍家。」
「霍家?」
「霍家与此案颇为纠缠,不知是敌是友。我不放心,又怕明着查问打草惊蛇,你留心。」姜栾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我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内容,满心想着要离开。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先回宫了。」我站起来,飞快地向门外走,姜栾随即也起身。
「棠儿!」
他叫住我,「你知道吗,我们的母亲叫海挽棠。你的名字,是她亲自取的。」
他顿了顿,「送你入柏霄阁,最痛苦的就是她了,请你切莫怨她。」
我顿住了脚步。
姜府倒是和柏霄阁很像,院落里种着许多海棠树,一下子叫我晃了眼。
我没有回他的话,默然抬脚离开。
8
回宫后,我怔了许久。
待我慢慢缓过来,不禁在心里暗暗佩服起我血缘上的母亲,海氏。
一个孕中的妇人,在娘家发生惨案后能挺过来并且布局调查,应是个不简单的女子。能让老阁主和姜榆这两个人中龙凤为其颠倒,其品貌和才智可以想见。
如果是我,那时也必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
挽棠,姜棠,她把名字给了我,是无法释怀她的愧疚吗……
依稀记得小时候问老阁主,我为什么没有父母,老阁主总是跟我说,我是他最疼爱最在乎的孩子,不要再追问其他。
而这多年的精心教养和呵护,多半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吧。
那从小就跟着我的一拨拨暗卫,应该也是姜府派来的,原来从一开始,我和姜府就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割舍的联系了。
罢了,母亲,于公于私,我都得为您和海家翻案,若您在天有灵,便给我指条路吧。
「阁主,」宛烟匆匆推门进来,冲我使眼色,小声道,「皇上来了。」
「棠儿,听说今天你险些遇刺!」皇帝慌慌张张跑进来,腰带都没有系好,想必是刚刚换过衣衫。
听说翊王在宫中住了好些时日,怕是替他扮了好一阵子的替身。
皇帝最近瞒着我做了不少事儿,趁这个机会我必得好好问问。
「今天我和宛烟出门买丝线和胭脂,路遇贼人,幸亏少将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佯装心有余悸,皇帝没瞧出不对,出言安慰道,「你既入了族谱,姜栾便是你名义上的兄长,自得护着你。」
他顿了顿,说道,「行刺你的贼人……我派暗卫去查此事,当然,你的柏霄阁随时可以插手,一会儿我就吩咐下去。」
想到有人行刺,他气坏了,转身就传了人进来,「韩生!传朕旨……」
「皇上等等!」我拉住他的胳膊。
「你可是发现了那伙人身上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他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望着我,好像马上就能找到那些人千刀万剐一样。
「我……我害怕!」随口编了个拙劣的理由,这事本身就是做的戏,这事本来就是姜栾派人做的,我更不能……
决不能让皇帝身边的人去查。
等等,姜栾总不能自己查自己吧,他莫非是想借此事…姜栾,若你我真的心有灵犀,希望我猜的没有错。
「柏霄阁一直有人盯着,我怕宫内外都有这些人的眼线,我总觉得不踏实……」我低着眉,佯装做害怕的样子,实则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皇帝的反应。
若这些人是皇帝派的,他便是装作意外也得有一瞬的反应时间,若不是皇帝派的,借他的手,定能顺藤摸瓜把那些人背后的操控者揪出来。
「有人在柏霄阁附近监视你?姜栾曾说要派些人保护你,可是这些人?」皇帝盯着我的眼睛,我真真切切地从他眼睛里看见了着急。
「不是,少将军救下我后,问我是否知道与谁结仇。可是我想了一圈,除了目前柏霄阁周围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眼睛,旁的没有什么称得上是仇家的人。提到这些人时少将军很是担心。想来并不是他的人。」
我对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既然不是他派的人,那便得借他之手去查清楚这些人。
皇帝既然知道我是姜家的后代,却不告诉我,应当是有别的顾虑在,我不如就当不知道。
现下我还是要瞒住我已经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事实。
为了防止皇帝查到这是个局,必须要给姜栾一个名正言顺追查此事的由头,让他在明面上可以名正言顺和柏霄阁合作。
「此次贼人是与少将军交手,我当时被吓坏了,他定然更了解一些,不如交给少将军去查吧。」
我生怕他不同意,又添了一句。「皇上身边的精锐,得留着查更重要的事情,这件事上没有谁比少将军更合适了。」
我这两句说完,皇帝脸色不太好,但是想到我的建议很有道理,便同意了。
「棠儿,」他突然伸手抱住我,「姜栾对你好那是因为你入了族谱,是他妹妹所以才保护你。再者也是因为他是臣子,你是贵妃他一定得保护你。」
我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搂地更紧了,「棠儿不要一口一个少将军的喊他那么多次,这小子虽然办事还不错,但是天天扳着个死人脸,他一点也不好。」
我不过是陈述事情的时候提了几次,这皇帝怎么那么小心眼。
「我只不过陈述事实,你放开我……」我伸手推他,他还是抱着不撒手。
「不行,你叫他那么多声少将军,还放心让他办事,你还叫我皇上,我都说了你不要这么叫我,你要叫我阿淮。」皇帝今晚可能是吃错药了。
我们僵持了一阵子,最终我放弃了。「好了好了阿淮阿淮阿淮阿淮,能放开我了吗!」我用力挣扎,他顺着力撒了手,情绪上还是不对劲。
「你最近不忙吗?居然一连和翊王闲游多日。」我知道翊王是被骗进宫当替身的,但是直接问的话……帝王多疑,还是要仔细些。
「哦哦,你不说我都要忘了。」皇帝从怀中掏出一张图。「不是找他玩,他留在宫里顶替我,我出宫查了白氏的事儿。」
他把图展开,跟我一一解释。
「这是霍家,海家,白家的关系图。海大人的夫人白氏,叫白婉溪,和海大人十分恩爱。她族中侄女白岚,是白家旁支的庶女。旁的倒也罢了,最可疑的一点就是,白岚是众多族中女子中,与白婉溪长得最像的。
这不是很可疑吗?而且,还是霍岩自己求娶的白岚。霍岩是海大人的学生,主动求娶一个和师娘那么像的女子,究竟有何用意呢?」
嘶……若只是为了维系与海大人的关系而得以在仕途上得到提拔,那么选择海家的女儿,或者白夫人那一支的女儿岂不是更好?选一个白家一个小支的庶女,还与白夫人如此相像……
「容我想想吧。」我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不够成熟,不能贸然讲出来。
「也对,棠儿你今日受惊了。我去交代姜栾调查的事儿,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来陪你。」皇帝收好图,交待了几句便出门了。
殿外,韩生走在皇帝身侧,后面宫人宫女远远跟着。长长的夜路上,皇帝显得很落寞。
「韩生,你说,朕能守住她吗?」
韩生的顿了一下,回道,「奴婢觉得,娘娘既已经进宫,那便是皇上的人,自然是能的。」
「你不明白,她的心不在宫里。」
9
这一边,皇帝召见了姜栾。
「姜卿,可知这回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臣猜想是为娘娘今日受惊之事。」姜栾拱着手。
半晌,皇帝不见说话,姜栾拘着礼,殿上的气氛一瞬间有些紧张。
「贵妃受惊是贼人作祟,未能生擒贼人那是你姜栾无能。」皇帝冷着脸,言语里的怒意毫不掩饰。
「臣无用,还请皇上给臣机会将功补过!」说着便跪下行了个大礼。
「贵妃可是你姜……」想到姜棠身上发生的事,皇帝心里一阵后怕。刚想再骂几句,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动静。
「贼人一事便交予你彻查,连带着柏霄阁附近盯着的那些眼睛,一并查了。」
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交代了一句,「朕或许会派人协助你,务必查清,需要人手需要权力跟朕说,退下吧。」
待姜栾退下,皇帝坐在龙椅上拧着眉头,呵道,「出来!」
殿内安静的很,没有任何动静。
「再不出来,别怪朕亲自去抓。」
「扑通」,只见牌匾后掉下来一个人。灰头土脸的,穿着一身男装,但是显然是个姑娘。
「嘿嘿,皇兄。」长平公主爬了起来,堆着笑看着皇帝。
「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偷听?屏息都不知道,呼吸声那么重。还有,别熏那么重的香,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吗?」皇帝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妹妹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我……我也不想嘛,这不是进宫才知道姜栾过来,我急匆匆扒了小內侍的衣服躲进来不然我,「诶诶诶,别别别,这个砸人疼!」
长平刚想狡辩两句,就见皇帝提着案上摆的砚台就要砸过来。
「你啊你,贵为我朝唯一的公主,为了姜栾一个臣子爬上去偷听!」
听见长平说姜栾二字,皇帝更头疼了。
长平喜欢姜栾,早就不是什么秘闻了。
姜栾年少有为,面容俊美,更是在早年救过长平一命。长平十几岁时,一副男儿的性子,常常男扮女装纵马长街,好不快活。偏有一回马儿不知为何发了性,不受控制。
侍卫救护不及时,长平就这么尖叫着被马带得越来越远,幸而被少年姜栾救下。
起初姜栾还不知道她是公主,只以为是哪家爱扮男装出游的小姐,二人俱是红了脸。等到侍卫来寻,二人正一口一个「多谢公子」「小姐客气」地聊着。
侍卫们赶过来齐齐跪下,张口便是「公主恕罪」,此时长平已经不想计较护卫不当了,只想再和姜栾多说几句,不料姜栾听见「公主」二字,一下子变了态度,一下子冷淡下来,匆匆告别了。
自此,长平便黏上了姜栾,央求着当时的皇帝让姜栾入宫教她武功。这么多年,姜栾一直谨守礼节,不敢僭越。除了教公主功夫,从不在皇宫多留,更不多与公主说几句话。
再后来,公主及笄,姜栾作为外男不便再入宫,长平便只能趁姜栾进宫偷偷瞧上几眼。偶尔在路上装作偶遇凑上去讲话,姜栾也是一句不多言。
今日之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皇帝疼爱这个妹妹,也就嘴上训两句,不多做苛责。
「皇兄,我再也不敢了!」长平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里顿时眼泪汪汪,「皇兄,听说你要派人帮姜栾查案,你看我……我保证好好帮忙,绝不添乱!」
「拿着令牌滚去姜栾那!朕看见你烦得很!」皇帝扔下一块令牌,起身走了。
长平一骨碌爬起来把令牌捡了去,笑的一口白牙露了出来,对着皇帝的背影喊道「谢皇上隆恩!」美滋滋地跑了出去。
这下殿内突然就没了人,只见若雨从房梁上轻轻落地,从隐蔽的窗户走了。
听完若雨的叙述,我停下了手上绣荷包的动作。「皇帝真的只派了长平公主去帮忙?没派其他暗卫什么的?」
我不禁狐疑了起来,皇帝居然真的听我的了。
「确实如此,而且长平公主估计也只是为了儿女情长罢了,帮不到皇上探听消息。」若雨补充道。
「姜栾这个人,冷冰冰的,不知道公主喜欢他哪里。」我又接着绣起了荷包,「不过公主只怕是难以如愿了。」
「若雨不明白。还请阁主解惑。」若雨听得一脸迷茫。
「若姜栾真的尚了公主,那便是驸马,顶着惹眼的驸马名头,在军中活动必然不便。姜栾一心记着自己肩上的责任,儿女情长必得往后靠了。
海家的案子不知何时才能翻案,若真等一切水落石出再娶公主,那也得不少年了。
就算长平公主有意等,皇家会让一个公主为了一个不知道何时的婚姻空等吗?」
「可是皇上似乎很疼爱这个妹妹。」若雨好像挺希望二人能修成正果。
「那就看姜栾愿不愿意了,他这样的人,若是自己不愿,就算公主以死相逼他也不会点头的。」
我又绣起了荷包,叹了口气,
「我也挺希望他俩能在一起。公主活泼可爱,姜栾冷的像块木头,生活在一起应该很有意思。你说对吧。」
「我也觉得。」若雨腼腆的笑笑。
「对了,宛烟姐姐呢?」若雨一向喜欢粘着宛烟。
「宛烟被皇帝叫去帮翊王易容了。」我漫不经心地绣着荷包,「对了,你也收拾一下,一会儿流云进宫换我,明日,我,皇帝,都要易容出宫查案。」
「是。」若雨出去了。
「这荷包真难绣。」我嘟囔了一句,给荷包上的海棠花瓣绣上了边边。又有些歪了,不过我也不想改了,歪就歪一点吧。
又绣了好一阵子,头都昏了。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我以为是若雨,头也没抬,「无事了,你今天累了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是我。」皇帝走到我身后,俯下身子看我绣的花。
「还没绣出个轮廓呢,瞧不出什么的。」我把荷包放下,坐到了另一个圆凳上。
皇帝见我躲远,轻轻地笑了笑,坐在我刚刚的位置上,也不说话,光盯着我看。
半晌,他开口,「看见你宫里的灯,就能想到你披着发坐着的样子,便觉得有人在等我回来,批折子再疲乏也有个盼头。」
不知道怎么接话,我塞了块牛乳糕进嘴里,慢吞吞吃着,不答话。
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继续往下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从未对你承诺过什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话来得突然,我一瞬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将糕点咽下,回道,「倒是不需要什么承诺,查案为的是洗清冤情,而且宫内锦衣玉食,陛下也从未亏待过我。」
我说的是实话,抛开所有东西来看,我在宫内过得的确不错。他给了我安排人手的权力,许我出宫,不拘束着我,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了。
「我是指,别的,能给你带来安全感的,你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小皇帝似乎是对此有些执着,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他。
「我不知道。」我想说的是,我不知道,我还有向你讨要什么的资格。
「我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不危害江山社稷,给黎民百姓带来灾祸,要什么都可以。」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脸上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一瞬间,有点恍惚。
我回了神,半开玩笑地讲,「这是给一个免死金牌的意思吗?」我又接了一句,「那挺好呀,等哪天我要是被下令砍头,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