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3 / 11 部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王赢了。」翊王像大傻子一样笑的殿外都能听见。
皇帝告诉我,他特地出宫来寻我。知道我要回来,想一起入阁商讨。
本来是不能的,但是谁让他是皇帝,而且,阁中也有过请旁人入阁讨论的先例。
但是他是皇帝,跟皇帝刚等于不要命。
「皇……阿淮随我进来吧。」我思考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随我从密道上楼,我们并肩而行,走到一半,他突然揽过我的肩,附在我耳边说,「你让那个替身绣的,不会是给我的荷包吧。 」
他的鼻息拂过我的耳朵,一下子脸上红了起来。想起离宫前叮嘱流云照着我画的绣样绣的场景,心里一阵心虚。
我下意识就想否认,「不……」
他没等我说我,就恶狠狠地说,「你敢假手于人试试!我告诉你,再丑我也认了,找别人绣,我就,我就……」
第一次见他噎住,我玩心大起,也学他挑眉一笑,
「怎样,你就……你就……怎么?」
他认真的看了看我,然后低头飞快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的笑容一下子就滞在脸上。刷的一下,脸直接红到脖子根。
「你要是敢让别人做,下次……」他的语气轻佻又孟浪。
我反应过来以后气得不行,甩了一句「登徒子」之后提着裙摆飞快往楼上跑。
「等等我啊!」他的声音里笑意太明显。
我不答话,跑得更快了。
他不一会儿追上来,扯过我的手包进掌里,「一起走。」
他的手还是很温暖。
像是走流程一样,抽几次手,没抽出来,就索性放弃挣扎。
他笑意逐渐加深,脚步都轻快起来。
6
商讨一番后,没什么进展,我坐在案前,愁眉不展。
「刚刚有人提到,那批柏树是海大人学生送的?」皇帝突然问了一句。
「是…是的。」谋士甲回道。
「哪个学生?」他又问。
「是当朝宰相,霍岩。」
「霍……」皇帝眯了眯眼睛,「还有这层关系呢。」
「怎么了?」听他话里有话,我探了一句。
「海家出事那年,霍岩还是个小官,海大人过世后,霍岩也派人去查了,只不过没什么收获。十几年后,霍岩也做到了海大人的位子,现下,已是丞相了。」
「会不会跟他有关系……」我凑在他耳边,又补了一句,「你的丞相,你不知道他什么人吗?」
他也学我凑过来,「我才继位几年呐,那是先帝封的。平时瞧着圆滑了些,不过坐到这个位置上,也难免。」
「他后来还帮着查案了,应该不是他吧。」宛烟若有所思接了一句。
「不。」我和皇帝异口同声。
皇帝笑了笑,示意我来说。
「时隔多年我们都能查出此案有蹊跷,霍岩却放任这件案子以失火上报,一定有鬼。」
「想去会会这个霍岩吗?」皇帝拍了拍我的肩。
「我?我拿什么身份去见?」我倒是想呢,可是我现在是宫妃,还能召他进宫不成。
皇帝不说话,只盯着我笑,笑得我瘆得慌,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让谋士们散去,带着宛烟和皇帝一起回了宫。
回宫后我才知道他那个笑意味着什么。
他是瞧上我手下人易容的功夫了。
「我拿翊王的身份出宫找霍岩谈谈,棠儿,你扮作我的侍女。」
「我还没答应把宛烟借你用呢。」我咬着牙说。
「夫妻一体,你的就是我的。」他答得倒是很轻巧。
呸,真是不要脸。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我是真的很想去会会这个霍岩。
易容的东西有毒,易容的人要先喝下解药,还,还得时不时修补。
而且那玩意真的苦得倒胃。
然而这次要探霍府,一切自然要小心为上,于是两个人顶着两张假脸出了门。
到了霍府,小厮刚通报完,霍岩就出来相迎了。
「不知翊王殿下光临寒舍,未能远迎,还望殿下赎罪。」
霍岩虽然四十多了,依稀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应该还是蛮英俊的。不过许是多年官场沉浮,眼角的沧桑是掩不住的。
我们进到前厅,见到了霍岩的夫人,白氏。
白氏气质很是温婉,虽然不年轻了,但是体态妍好,不过气色并不好,略显疲态。我看她很眼熟,心里不禁捏了个疑惑。
「臣妇白氏,见过殿下。」她很是规矩地行了礼。
「王爷坐。」霍岩又转头吩咐下人斟茶。
「霍大人不必拘礼,本王就是路过,想来看看大人。」你别说,皇帝这声音变得挺好,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谢王爷挂念,臣身子尚可,最近天变得厉害,王爷也应注意身体。」霍岩面上露出疑惑,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前些天遇见姜家那小子去祭拜他母亲,路上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提到当年那件事。想到当年海家的横祸,心里有些不踏实啊。」
他顿了顿,押了口茶,「本王记得霍大人与海大人有故,不知大人可还挂念海家。」
霍岩叹了口气,面露悲色,「海大人是我的恩师,当年海家遭祸,臣内心悲痛万分啊。」
我看见白氏的脸突然白了一下,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稳。
「臣妇失仪,殿下恕罪。」白氏察觉自己失态,连忙赔罪。
「王爷面前怎敢如此失礼,还不快下去。」霍岩出声指责。
「是,是。」听见霍岩这样讲,白氏起身,「臣妇告退。」还没等「翊王」说什么,她便匆匆退下。
「霍大人不必如此,夫人想必也是无心的。」假翊王开口劝道。
「诶,王爷有所不知。臣的夫人是海夫人的侄女,海家当年的事对她打击很大,臣也是怕她伤心。」霍岩话里虽是对白氏的关心,但刚刚我却分明瞧出他对白氏态度里夹着一丝狠色。
「霍大人,有心了。既然夫人已经离开,大人但说无妨。」
回宫的路上,我和皇帝并肩坐在马车上,思考着霍岩的话。
霍岩说的和之前他对外说的一样,再问深了怕是要打草惊蛇,所以没套出别的什么话来。
但是有一点很可疑,白氏。
白氏对海家的反应似乎是大了点,这让人不免注意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白氏和一个人有点像。」皇帝突然开口。
「好像是有点眼熟,不过我一时没想到是谁。」我把我最开始见到白氏的疑惑说了出来。
他转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你。」
我刚想把他的手打下来,却被他的话惊得忘了动手。
「我?」惊讶之余,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对,她与我有至少有三分像。
「棠儿,你这是当局者迷了。」
「也许是巧合吧。陛下,这跟海家的案子有关系吗?」虽然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这也许与案情无关。
「不知道。但是有奇怪的地方是好事,否则我们就白来了。」皇帝闭上眼,靠在了我肩上。
这人真的有点重。
「霍岩,白氏,都派人查一查。」他蹭了蹭,似乎嫌我的肩不够高。靠着不舒服。「回宫后可以找时间绣荷包了。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得传老将军来跟他说说咱们的进展。」
他靠的太近了,我的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知道了。」我偏过头,看着帘子缝里透出的街景。
「棠儿。」他低声唤我,「别叫我陛下了,叫我阿淮。」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答道,「知道了。」
7
回到宫内,流云尽职尽责地坐在桌前扮我,见我回来,流云便退到屏风后卸掉脸上的易容。
「阁主此行可还顺利?」流云已经换回了原来秀美的面容,站在我身边柔声问道。
「这事挺复杂,容我再想想吧。」我捏着眉心,心里乱的很。
「对了,柏霄阁周围眼线的事儿,朔风那边查的怎样了?」看见流云便想起朔风来,交给他的事儿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头绪。
「属下不知,您离开这段时间,没有消息递进来。」也是,我太心急了,这才过多久,怎会有消息呢。
「流云,阁里一下子走了好几个得力的部下,你还是回去帮朔风吧。你们一向配合默契,有你在朔风那边进展说不定能快些。」斟酌良久,还是决定让流云出宫。
「阁主,属下……属下还没把香囊绣完。」流云不提倒还好,一提我面上一热。
「皇帝识破了,这个香囊他说不作数。」
说到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决定把这个尴尬转移,慢悠悠开口道:
「绣都绣了,浪费了可惜。你绣完吧,正好送给朔风。」
说完冲着宛烟一挑眉,宛烟会心一笑。
「阁主!我……我和朔风大哥……我们情同兄妹! 怎好送他这样的东西……」流云白嫩的脸颊瞬间像充血了一样红。
难得见流云脸红,我和宛烟瞬间坏心眼起来。
「宛烟啊,他们情同兄妹吗?」我忍着笑,诚恳地看着宛烟。
宛烟笑着挑了挑眉,「那就情同兄妹吧。」
「阁主!烟姐姐你也!我……我出宫了去了!属下告退!」流云红着脸跑了。
我和宛烟乐呵呵地看着,异口同声道,「慢着点啊~」
流云平时看着柔柔弱弱,脚程却快得很,一溜烟没影了。
流云的武功,是朔风亲自教的。
流云本来不是受训选出来的阁内中人,是朔风在街上捡回来的。
那时候朔风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抱着五岁不到衣衫褴褛瘦的皮包骨头的流云回来,跪在老阁主面前求他收留。
老阁主不是狠心的人,便默许了。
朔风一直照顾着她,把她从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养成了白嫩秀美的姑娘。教她武功,带她刺探消息。
虽然我们几个算是一同长大,但说起来还是他们两更亲密些。大家都看得出来,流云是喜欢朔风的。朔风一贯是大哥哥的样子,我们也瞧不出他究竟心意如何。
反正皇帝已经识破了流云扮的替身,与其把流云拘在宫里,不如放她回去帮着朔风探消息去。
我吩咐宛烟去寻些花样来,预备着给小皇帝绣荷包。
宛烟和我一同坐在桌前陪我挑线。
看着宛烟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抓着她的手问道:「宛烟,你常替人易容,最熟悉人的皮相,可觉得我与那白氏像吗?」
宛烟犹豫许久,「属下当时在您身后瞧的不仔细,约莫着是有三四分像。您……可是怀疑什么?」
「宛烟,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阁里的吗?」我没有回答,反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记得,老阁主仁慈,从贩子手中买下了我,这才留在阁主您身边辅佐。」宛烟提及老阁主,眼眶都有些红了。「咱们阁里的孩子大多都是苦命人,父母丢弃,父母双亡,被老阁主带回来的。」
「可是宛烟,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阁里了。我想,这会不会与我的身世有关呢?」
「这几分相似代表不了什么,要是真说起来,你和姜栾将军倒是更像一些呢,尤其是眼睛。」
「姜栾?」当时我并没有怎么看姜栾。我瞧了几眼小皇帝不高兴,我便没有多打量。
「是啊,说起来倒也不是特别明显,但是属下常与人脸打交道,虽说您与姜栾乍看起来并不太像,但是这骨相却是非常相似。现在您又在姜家的族谱上,和姜栾是兄妹。要让属下说,还真……」宛烟说着说着,突然停住。
「阁主,您之前是不是说过姜家有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小女儿?」宛烟瞪大了眼睛,有了一个大胆的联想。
「宛烟,递消息给朔风,查姜家。」
先前查姜家,查的是姜家嫁女,此事我被皇帝摆了一道,查不出来是正常的。
这次事情直指姜家多年前那个小女儿,交给朔风他们,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果然,不久后朔风便递来了最新探到的消息。
老阁主与姜家长子姜彧有旧。
姜彧,不就是姜栾的爹吗?
我猜了四种可能。
第一种,姜家不想要这个小女儿,把她丢掉谎称夭折,被老阁主救下。这倒是符合老阁主到处捡孩子的作风。(因老阁主心软,柏霄阁很多人都是被捡回来的,教以技艺,为柏霄阁效力)
第二种,姜家小女儿被老阁主派人掳走,姜家追查不到,只能报其夭折。
第三种,姜家小女儿入柏霄阁,是姜榆和老阁主商量好的。
第四种,我根本就是捡回来的弃婴,与姜家无关 。
老阁主待我甚好,如师如父,我希望事实是我的第四种猜想。
老阁主前些年因病仙去,自然无法去问他。
那么,我只能去问姜家了。
我和宛烟拿着皇帝的令牌,便装出宫,一架车直往姜府去。
车里颠的我难受,宛烟时不时掀一下帘子看看路程。
「阁主,刚刚暗卫传信号,有人在跟踪我们。」宛烟放下帘子,警惕了起来。
「可看清什么人了?」我跟宛烟周围都有暗卫,但是人数不多,要是来者不怀好意,恐怕……
「有十数人。」宛烟装作看街道的样子,又掀开帘子观察了一下。
「前面要经过一段小巷,人烟稀少,如果对方要下手恐怕会在这段。」我对宛烟说。
「车再快些,快速穿过去。」我对扮成车夫的暗卫叮嘱道。
「是。」暗卫加快了速度。
突然,有四个持刀蒙面人从我们的车前方挡住了路。
「大胆!何人拦路!」宛烟呵道。
几人不答话,持刀便冲过来。后面又来了七八人,彻底将我们围住。这时,暗卫从房顶跳下来,把我们围住保护在里面,双方厮杀起来。
暗卫只有八人,杀手却有十数人,跑是肯定能跑的,恐怕暗卫要折损不少。这都是我柏霄阁精心培养的,竟要断送在这些杂碎手里了吗……
忽然,巷子前后又来了一队府兵,我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救娘娘!」
杀手见状,飞上房顶逃掉了。
我这才注意到,带人前来营救的,是姜栾。
「娘娘可还好?有没有受到惊吓。 」姜栾上前询问,眼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多谢少将军,承蒙将军深义,无碍。」
我记起宛烟的话,不禁打量了起来。她说我与姜栾骨相极像……现下看来,真的是这样。
「娘娘受了惊吓,臣心下难安,还请娘娘随臣回府,喝口茶压压惊。」姜栾不等我回府,便替我掀开了轿子的帘子。
「娘娘,请。」姜栾此刻倒是与他平时温润如玉的样子不太一样,见眉眼竟然有几分不容违抗的意味。
「劳驾将军。」我与宛烟上了车。暗卫也退了下去。
姜府很是阔气,姜老将军已在偏厅等我了。
「老臣参见娘娘。」老将军一见我便要行礼,我赶忙上前扶住。
「将军不必多礼。」
老将军屏退周围的仆婢,突然向我请罪。
「娘娘恕罪,老臣是用了些非常手段,才将娘娘请了过来。」
「将军何出此言?」我一下子后背一凉,想到刚刚一场看似恶战实则无一损失的交手,
「莫非刚刚那些……」
「正是。但老臣也是无奈之举,娘娘莫要受惊才是。」老将军满脸的抱歉。
姜栾在边上解释了一下,姜家收到消息,娘娘要来姜家。
未免他人怀疑,才弄了这么一出,这样便有理由名正言顺进姜府。
「他人?少将军是指?」此次是扮作皇帝私派的采买宫女出门,我与宛烟乔装了一番,皇帝的令牌在手,过的是明路。除了我阁内中人,便只有皇帝……难道!
姜栾瞧见我脸上的表情变化,适时的开口,「娘娘莫要惊讶,我说的就是陛下。」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不是他把你我牵扯在一起的吗?」我黑下脸,有些恼怒。却也不知为何要恼。
「娘娘息怒。」老将军又要起身行礼,我无奈制止,「将军有话直说便是,我受不得将军的礼。按礼法来说你我还是祖孙呢。」
「娘娘要问的,或许和娘娘的来意有关,不妨先说说您为何要来寒舍。」姜栾悠悠开口。
「老将军,少将军,既然我们已不是初次见面,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喝了口茶,正色道,「您二位也知道,我的身份是柏霄阁的阁主,消息自然灵通些,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柏霄阁的前任阁主与姜家有旧,老将军可知道此事?」
「老臣知道。长子姜彧与老阁主有些交情。」老将军似乎早已经预料到我的问题,答的十分干脆。
「姜家多年前与少将军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否真的夭折了?」我觉得自己无限接近真相,手都开始有些发抖。
「没有。受长媳所托,交由老阁主抚养了。」老将军看着我,眼里隐隐有泪光。
「那个女孩,可是……我?」我强压住颤抖的双手,追问道。
「是,是,孩子,我,我,我对不住……咳咳咳咳」老将军过于情绪激动,猛地咳嗽起来。
「娘娘恕罪,容臣送祖父回去休息。」他扶起咳嗽不止的老将军,喂了颗药丸,替他顺着气,抬眼对我说,「娘娘有什么想问的,臣稍后解答。」
姜栾去了挺久,我也思考了颇多。
我是姜家的小女儿,姜家知道,老阁主知道,那么……皇帝呢?
姜府长媳所托,姜彧的夫人,她不是产后虚弱撒手人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