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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拟东风放海棠

谁拟东风放海棠 本宫执笔,画江山 我是柏霄阁阁主,京城最大的情报头子,现在在宫里当贵妃。 这段入宫的经历在民间至今是一段佳话。 人人皆道柏霄阁阁主与微服出访的圣上画舫相遇,情愫暗生。天子力排众议,一道圣旨迎了阁主入宫,一直盛宠不衰。 但是百姓哪里知道,他封妃的圣旨不是给我的荣华富贵,恩宠体面。 而是用我的安危威胁柏霄阁

第 2 / 11 部分

你的说辞好像说得通,可是仔细想想,你能做的选择可比你说的要多的多。

为什么偏偏要进宫,偏偏要封妃,偏偏要给我这姓氏,这名字。这背后究竟有多少你打算瞒住的东西。

我能问的,你愿说的,我能知道的,又有多少呢?

「时辰不早,我们歇了吧。」他走向床边,解下腰带,看向原本系玉佩的地方。

「少了个东西看着好生奇怪。」他转头看我。

「会缝香囊吗?」

屋里没有别人,肯定是问我的。

「学过,缝的不好。」被戳中软肋,我面上又热了起来,别让我缝,求你。

「近几日无事,做一个吧。需要什么随便差人去取。」他宽掉外裳,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做,不好看也无妨。」

很快,他便在床上躺下,极是规矩守礼地占了一半的床榻。

我卸掉钗环回去时,他好像已经睡熟。

我能睡地上吗?

但是瞧见留了一半的床榻,理智告诉我别在这些小事上惹皇帝不痛快,君子能屈能伸。女君子也是。

掀开被角小心躺下,尽量离他远些。天子在侧,同塌而眠,我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紧张到颤抖。于是我以一种极其僵硬地姿势躺着。

不敢动,脑子里也乱,许久都没睡着。

三月里的夜还是有些凉的。身子都有些僵了,我试着尽量轻地翻个身。不料身边的人动了。

他将我捞进怀里,又掖好了被子。

我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锁骨,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第一次离一个男子这样近,脸上像火烧。

现在我只有一个想法,怎样让这心跳慢下来。他的,我的,分不清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都要天亮了,困意堪堪才来,浓重的很。我招架不住,沉沉睡去。

那时好像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还有一句极轻的话。

好困。

他好像说,

「女孩子都会给心爱的男子绣荷包的。」

4

天大亮。

身侧的人已经起了,动作很轻。习惯独眠的我睡得太浅,还是听到了。

想到宫里的姑姑说,陛下口谕,后宫只我一人,不必向任何人请安。

我便由着自己又睡了会儿。不料这一觉便快到了中午。

皇帝派人知会我,他有政务要处理,就不来我这用午膳了。

无妨,皇帝不来,我行事方便很多。

我坐在案前,闭上眼思索着如今在宫里的人员安排和处境。

这次进宫我只带了宛烟和若雨。

宛烟心思缜密,且善于易容乔装;若雨轻功一等一的好,所以常被我派出去探听隐秘消息。

本来以为一切要防着皇帝,人多惹眼,便只带了这两人,想着辛苦她们想法子联络宫外。

现在方便多了,有了这玉佩,一切行事都容易起来。

我们迅速宫外联络上,听到阁内消息一切正常。代掌阁主之权的朔风做事我很放心,处理事物起来妥帖机敏,有些甚至比我思虑的要周全。

当初我一直觉得阁主教他教的最用心,小时候总是羡慕,现在想来若非他在,许多事我恐怕也顾不过来。

老阁主当真慧眼识人。

偏偏在我身上多了些偏爱。即使我并非拔尖的人才,也能得以早早被选定为继承人。

朔风信中话不多,但是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先前阁外打探动向的那股势力,在阁主入宫后便不见了。请阁主留意,宫内是否混入了这些人的耳目。」

那日封妃旨意后我有心琢磨了一下阁外打探之人的来路。

当时觉得阁外的人应是皇帝派来的。

他怕我跑了,或者怕我有别的动作,这样的意图是能理解,不过我忌惮太多,不会一走了之,我还笑狗皇帝多疑,白费人力监视我。

但是朔风信里说,怕这些人「混入」宫中,他怕是怀疑这些人中不止只有皇帝派来的。

眼皮跳了跳,我攥紧了信。

如果那些人不是皇帝派来的话,那么我的处境可能比我预想的要难。

皇帝虽对我隐瞒颇多,但他目前做的一些事的确能保护到我。然而,我还尚未正式插手海家冤案,便已经有人留意我的动作。这风雨怕是比皇帝预料的早些。

我对若雨道,「吩咐朔风小心追查,另外,帮我传话,召流云入宫。」

「宛烟,辛苦你走一躺,晚膳时候,去请陛下。」我走到烛台前,「就说我亲自下厨,务必请他赏光。」 烛火点燃了信纸的一角,渐渐,火舌舐上纸上每一个字 。

我不能被困在这宫里,绝对不能。

晚膳已经备好。

为显诚意,我真的下厨做了道甜汤。若雨甜汤做的尤为出色,她顾着宛烟爱喝,故做的多些,我们也能跟着蹭一碗。

虽不算什么极致的美味,但爽口清甜,早晚吃来都合适。

皇帝迟迟未到,许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竟试图左右他的去向。

「若雨,把饭菜撤了吧。」若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了皇帝的声音,「且慢,不过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棠儿就不留朕吃饭了吗?」

他迈步进来,摆摆手让若雨她们先出去。

他穿的很简单,似乎来的颇为匆忙,气息有些不稳,玄色的长袍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冷气,配着束发的白玉簪,与昨夜一身喜服的比起来,多了些冷峻。

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冷峻气息,缓了声音,「听说你亲自下厨,朕忙完就过来了。不料路上被耽搁了一下。棠儿莫要见怪。」

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我解释。

「政务繁忙 ,臣妾能理解。」

我为他夹了点菜,「陛下尝尝。」

「棠儿好手艺,清脆爽口,比御膳房那群厨子强多了。许久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菜了。」他很给面子地尝了,甚至还夸张地赞赏了。

我很尴尬地表示,「陛下,这不是我做的。」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微咳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稳重的神情。

「是棠儿说亲自下厨,这才急急地赶来。怎么,诓我来着?」

他突然凑近了些,表情戏谑,「你可知,欺君罪名不小。」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向后一缩。差点没坐稳凳子。

皇帝顿时心情大好,「罢了罢了不逗你。」

「我……我真的下厨了,甜汤是我做的。」我急急辩解。

「这样啊。」他挑了挑眉,「那我别的不吃了,就喝这个吧。」他给自己盛了一碗,捧起来喝了一小口。

「累了一天了,能喝上这样清甜香滑的甜汤,很是舒心呐。」他开口问道,说罢,几口喝完了,随后又添了一碗。

晚膳过后,他坐在窗边的镜前,让我帮他解下冠子。

我在他身后,思付着开口。「陛下,我想再带个侍女入宫。」

「这是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好。我说过了,许你安插人手。」他答应得非常爽快。

「陛下,好了。」我刚想起身,他轻轻拉住我的手。「可是宫内人侍候不周了?」

他的手还是那样温热。我想抽又不敢抽出来,手心紧张地出了汗。

「没有,只是从前的人更熟悉些,贴身伺候方便。 」我试着轻轻抽出手。

「有事无需瞒着,我会护着你的。」他皱着眉看我,又补了一句,「你可以相信我。」

「谢陛下厚爱。」

无论我到底信不信,我只能谢他的恩。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叫我阿淮吧。以后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都这么叫。」

阿淮……是极亲密的人才能叫的吧。

这皇帝什么路数。

「陛下该歇了。」我垂下眼睛,神色淡淡地抽出手起身。

像逃一样,匆匆地去偏殿沐浴。

回来时,他依旧极守规矩地,占了一半的床榻。

我还是轻轻躺下,比第一次稍少了些僵硬。

不知为何,昨夜他说的那句话猛然出现在脑海里。

「女儿家都要给喜欢的男子绣荷包的。」

现在回想起来像梦一样。

他转过来看我,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我耳边的鬓发,打断了我的思绪。

却又勾起了另一种陌生的,让人心烦意乱感觉。

「棠儿,」他说,「等这件事过了,你会回柏霄阁吗?」

他的呼吸都放轻了,在等着我的回答。

「会。」我的脸靠在他颈边,他一定听得分外清楚吧。我记得刚才的话,不能欺君。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走的掉,现在我是真的想逃回去。在宫里不过几日,我好像越来越乱。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睡吧。」他没再继续追问,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说:「明日姜老将军进宫,我们一起见他。」

次日,我自以为起得挺早,但当我到时,皇帝,老将军,与一男子已经在殿内叙话。

「臣妾见过陛下。」

见我到,他二人起身,「问贵妃安。」

「老将军好,这位是?」我看向老将军身侧的少年。

「回娘娘,这是老朽的孙儿,姜栾。」

「臣姜栾,见过娘娘。」姜栾向我行了个礼。

姜栾看着不到二十,与我差不多大。一双眼睛生的很漂亮,皇帝的眼睛也很漂亮,只是看人的时候多了些威严,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而姜栾的眼睛很温柔,气质温润,若不是查过姜家,绝对想不到这样的温润公子竟是立过军功的少将军。比他父亲还要强上好些。

「棠儿已与诸位见过,便不拘着礼数了。坐吧。」皇帝见我打量姜栾,不高兴地瞧了我一眼。

「将军,还得请您把事情原委与棠贵妃细说一方。」

姜老将军凄然开口,陈年旧事一朝掀开,故人已逝,满门忠良尽成焦骨,饶是我这样听惯了各种事情的人也湿了眼眶。

姜栾也红了眼睛,手里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臣自知这副身子不中用了。望陛下,娘娘愿意为海家翻案。否则等臣闭了眼,有何脸面去见海家众人,如何见我孙儿早逝的娘!」老将军颤颤巍巍跪下。

「将军!」我赶紧上前扶住他。

老将军坚持跪下,「娘娘掌有柏霄阁,必能探听到当年的消息,还望娘娘施以援手。」

我眉心微跳,看向皇帝。

他好像知道我想说什么,

「是朕告诉姜爱卿的。」

「既如此,将军,我柏霄阁愿意接下。只是,柏霄阁有规矩,除非为阁内之人打探,其余人一律要拿东西交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此事既牵连甚大,这交换的东西怕是要甚为贵重,否则,有违先阁主定下的规矩。」

「这倒不必担心。姜家是你的娘家,这是为娘家办事。」皇帝悠悠开口。

「娘家?」我猛地抬头。

皇帝嘴角噙着笑正看着我。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姜棠。

老将军在我封妃前频频进宫。

姓氏,名字,进宫的身份。

他说,「现在你是姜家的小女儿 ,姜棠。官宦世家,将门之后,满门忠良。」

姜老将军开口说道,「娘娘,老朽自知能拿的出来交换的不多。但姜家祖上一直为陛下尽忠,算是好门第。以后姜家就是您的娘家,永远保护娘娘。」

原本愠怒的我听到保护这两个字,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阁外窥探的那批势力……现下若有姜家保护,那我的处境便会好很多。

「既如此,柏霄阁的那边我会吩咐下去。将军放心。」

「时候不早了,将军先回吧。」在一边看戏的皇帝终于开口。

姜老将军领着姜栾退下。老将军的腿走的很吃力,姜栾在身旁扶着。看着老将军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老将垂暮,自然不甘心带着遗憾入土。

姜栾回头看了我一眼,与我眼里的悲悯撞上,他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情愫,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扶着将军离开了。

皇帝不知什么时候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站到我身后。

「我以为你会生气。」

「陛下给了臣妾这样好的靠山,谢都来不及,为何要生气。」一开口,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定是恼了。」

他心情大好,「走走走,我们用膳去吧。」他牵起我就要走。

我把手抽了出来,「陛下,接了姜氏的托付 ,柏霄阁那边要尽快打点才是。」不等他接话,「臣妾告退。」

脚下生风,我头也不回地回宫。

我不知道的是,身后皇帝看着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又心情极好地笑了。

「韩生,」

「奴婢在。」小内侍应道。

「宣翊王进宫,就说朕找他喝酒。」

「皇上,上次您夺了翊王殿下藏了多年的桂花醉,翊王殿下近来一直称病躲着不见您呐。」

「告诉他,那幅缠着朕要了许久的《寒山飞雪图》,如果午时前看不见他,朕就赏给长平公主了。」

5

自那天我从皇帝那离开之后,我跟他活成了两种节奏。

他好像闲得很,把翊王叫来喝酒下棋,两人一坐就是一下午。晚上照常来我这用晚膳,然后占一半床铺睡觉。也许是麻木了,我也不紧张了,晚上沾枕头就睡着了。

没办法,白天我快要忙死了,一波波消息送进来,饶是朔风筛选过,还是有些他拿不准有无价值的消息被送进来。大部分都是些海家与其他官员的来往,面上看不出什么,都是正常的往来。

这案子本就搁置了多年,现如今一朝翻出来,恐打草惊蛇,只能秘密进行。培养出来的精锐放出去大半,总算弄来点有关的消息。

姜栾也把他们那边收集到的东西向我这报了,再加上柏霄阁探到的,案发过程似乎有了些眉目。

明面上,案发后,尸体被烧的实在厉害,无法判断死因,官府便报了失火,在没有其他。

可是若是失火,怎会没有人出来求救呢?这火半夜烧起,四下寂静,若是呼救怎会听不到呢?

怕是起火前,海家上下就已被灭门。

朔风信里圈画出一个很重要的一点:海家多松柏,被火烧毁的很厉害。

海家案发前三年,海家种了许多松树。海家被圣上赏了大宅,海大人的学生送的松柏树。海大人甚爱松柏,宅内种了许多,其观赏性虽强,但是很容易燃烧。

松柏?海大人爱松柏大家都知道。只是,这松柏养在外头,大火若是从屋里烧起来,不会烧的这样严重。

也就是说,这火是外面烧起来的,那么海家的人,便是被锁在屋里烧死的。

可是探到的消息说,门窗并没有被锁住,这必是有人故意在屋外放火,而门内的人已经死了。

想到这,心下一阵凄凉。海家满门忠良,竟落到这样的结局。

还有好多信息,拿不住究竟有无用处,我得找阁内谋士商讨。

书信不便,我要面见他们。

「流云,我要出宫一趟。」

「属下明白。」

我出宫了。

一个人琢磨太费劲,我准备回柏霄阁开个会。

宛烟拿着令牌,带着低着头的我出了宫。

是的,没人知道贵妃出宫,宫里坐着一位「棠贵妃」,走出去的是丫鬟「流云」。

宛烟擅于易容,但是皮相易改,体态却很难作假。流云与我身形极像,又常年模仿我的体态声音,再加上宛烟的易容,除非非常亲近的人,否则必定看不出来。

马车坐得我骨头都要散了,这些天宫里的养尊处优,倒是让我娇气不少,宫女们出宫办事用的车架我竟受不住了。

马车停到柏霄阁侧门,刚下车,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皇——」我惊叫出声。

「别喊别喊。」本来应该与翊王下棋的皇帝,此刻竟然出现在柏霄阁附近?

「棠儿,你这金蝉脱壳用得真是妙啊。」他见我冷静下来,便松开手,嘴上却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皇……您怎么知道那不是我……」我无奈道。

「邦国进贡一只猫,我看挺好看的,想着拿给你养,图个有趣。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没叫人通报就进去了,结果在窗边居然看见棠贵妃在绣花。」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上我的发间,「这朵珠花你戴着还挺好看。」

我偏过头躲了过去,气地瞪着他,「我不能绣花吗?」

「能,当然能。」他缩回了手,一双眸子里装满了调笑的意味,「但是她绣的太好了,下次找人扮你时,别做这样容易露馅的事儿。」

「你……」

「叫我阿淮。」他打断我。

「行,阿淮。」我咬着牙恨恨地应道。突然问想到一件事,「怎么,阿淮此刻不是应该正与翊王下棋吗?」

他难得愣住,随即又挑了挑眉,「怎么,我不能也有个替身吗?」

此刻,韩生穿着龙袍与翊王下棋。

「啧,韩生啊,你别流汗呐,这棋这么难下吗?」翊王坏笑着问韩生。一副与他兄长无二的腹黑表情。

「殿下切莫取笑奴婢了,奴婢这也是临时被抓来的差事。」韩生擦了擦额头的汗。

「咱俩都是被临时抓来的,本王酒还没醒呢。就被抓过来跟你下棋了。」翊王狠狠地按了一颗黑子到棋盘上。「你再胡下就要输了。」

「皇上昨天才批了影卫休假呢,今日怎么突然出去了,诶,抓了奴婢一个身形一点都不像的穿着这龙袍,实在难安呐。」韩生落了白子,「等等等等,我下错了。」韩生一急就要拿起来重下。

「放着!」翊王拿扇柄打了韩生的手。「落子无悔。」

韩生苦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