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如何在 24. 小时内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如何在 24 小时内证明哥德巴赫猜想

蝴蝶飓风

天空一声巨响，题主闪亮登场。那一天，所有仰望天穹的人，都看到了一个庞大无比的人像投放在天空之中。

「我是匿名用户，我对世界上所有的人类说话。考虑到时区的差异，预祝今天的各位早安、午安以及晚安。至于为什么没有明天，因为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要枪毙所有人类了。避免这一结局的唯一方法，就是在 24 小时内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我知道很多人不会相信我的话，所以我会首先在世界范围随机枪毙一百万人来证明我所言不虚。」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就有人中枪倒下，子弹正中眉心。人群一片哗然，一时之间各种社交媒体充斥着关于匿名用户的新闻。各种观点层出不穷，有人说是恐怖组织在世界各地安插了狙击手；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也有人说是蜥蜴人王朝复辟。然而任谁也没能抓到开枪的凶手，那些杀人的子弹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虽然此事造成了巨大的恐慌，但因为事出突然，各国政府都没有做出反应，第一时间并没有人站出来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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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满意诸君的效率，这浪费的是你们自己的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会每隔一秒钟枪毙一名幸运的政府官员，直到我看到实质性的行动为止。」天空之上的匿名用户说完，在图像的右下角挂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动画。后世将这段动画称之为「终末计时」。

紧接着，网络上就传出各国政要被枪杀的消息，因为被杀的人数实在太多，消息压也压不住。各国政府终于顶不住压力出来表态，纷纷同意达成合作，放下一切芥蒂，在二十四小时内通力合作以解决哥德巴赫猜想、化解这场空前的人类危机。

一时之间，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被调用起来。世界上最顶尖的数学家们被紧急征用的专机接到了一座城市，这座曾经人口稠密、寸土寸金的城市如今除了少量工作人员，其他居民都已经被清空。紧接着，翻译、厨师、医生、计算机专家等各种为数学家们服务的人也被空运过来，目的仅仅是为了给数学家们创造一个尽可能舒适的工作环境。这个地方后世称之为「哥德巴赫中心」，是如今所有数学家们的圣地。连带着这座城市都在日后被更名为「哥德巴赫市」。

「我很高兴数学能受到如此重视，但我可以断言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天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到连法国都来不及投降，更别说搞定哥德巴赫猜想了。」一位业界权威的数学家面对镜头坦言道。

当然，这段采访的内容被掐掉了，并没有对外转播。不过只要是对数学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次肯定完蛋了。

「金东先生，您还是不肯来吗？这是关乎全人类命运的大事，您是诺贝尔数学奖的创立者，如果没有您的帮助，人类的希望之光无疑会黯淡许多。」在一间华丽的酒店套房里，美国总统正对着一个亚裔苦苦恳求道。

「我想您搞錯了，總統閣下。我雖然是諾貝爾數學獎的創立者，但我本人並非數學家，對哥德巴赫猜想也毫無興趣。」金东端着一杯红酒，眼都不抬地对总统说。

总统沮丧地离开了酒店，掏出手枪准备自杀，但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留下性命见证人类的末路。

「总统阁下，基于各种方面的考虑，我们准备了三个方案供您斟酌。」就在这时，美利坚智库的代表打来了电话。

「说。」总统简短地回答道。

「第一个方案：紧急修改历法，将一天的定义修改为太阳从诞生到毁灭，反正到时候咱们肯定已经挂了，他爱枪毙就枪毙；第二个方案：命令全世界数学家联合发布学术论文，修改哥德巴赫猜想定义，简化为证明字面意思上的『1+1』，这样不证自明，问题也就解决了；第三，紧急修改宪法宣布禁止平民持枪，这样就不会有人被枪杀了。」智库代表陈述道。

「祖宗之法不可变，这第三条是万万不可的，前两条还不错，我再和各国政要碰一下，你们先出一份具体的方案。」总统回复道。

「方案已经做好了，只等您过目。」智库代表回答。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难道你们没有准备第四种方案吗？比如说……找出并干掉那个威胁我们的人？他看起来就在地球上，如果让 CIA 行动起来……」总统压低声音说。

「总统先生，请不要……」智库代表的声音颤抖起来，然而才说到一半，总统的眉心上就平添了一处弹孔。

这样的惨剧在世界各地都不停地上演着，只要表达出对题主的威胁，无论是口头说还是写出来，都会被一发子弹命中眉心，哪怕戴着防弹钢板制成的头盔也无济于事。在血的教训下，人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题主作对。

总统死后，副总统自动继任。此时各国政府已经协商成立了一个临时统筹一切事务的紧急对策委员会，副总统先生就这样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被推选为了第一届轮值主席。

「各位女士、先生们，我代表全世界 70 亿人咨询一个问题，你们的进度如何了？」才上任四个小时的主席通过大屏幕向在场的所有数学家问道。

「主席先生，我们目前的进度处于一个微妙的境地，如果非要用一个量化的数值来形容，那么它既不是质数，也不是合数；既没有倒数，也没有负倒数；既不能做对数的底数，也不能做对数的真数。」作为总负责人的数学家回答道。

「哦？非常抱歉，虽然我是紧急对策委员会的主席，但我对数学并不是很了解……能否请你用尽可能简洁易懂的词汇形容呢？」主席有些尴尬地说。

「您完全不懂数学，却能做主导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议题吗？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高官起码会上过中学的。」一个数学家嗤笑道。

「好了好了，大家冷静，我只是很简单地想了解一下进度而已，有谁给我这个可怜的笨蛋解释一下负责人先生的话？」主席满头大汗地说。

「他的意思是目前的进度还是基佬撅屁股——完全是零。主席阁下，我们没能证明出哥德巴赫猜想，但我们花了五分钟就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被证明。所以我们一直在玩一款可以联机的祖玛游戏，我刚刚还刷新了最高分的记录。」一个正在拧十三阶魔方的数学家头也不抬地说。

「你说什么？天呐，我集中了全世界最快的超级计算机、最大的资料库，一切的权限都对你们开放、一切的数据都任你们查询。结果你们却在打祖玛？这对得起全人类寄托的希望，对得起委员会投入的资源吗？」主席近乎崩溃地怒吼道。

「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数学是一切学科的终点！是通往真理之道的大弔！但你们这些无耻的政客只会尔虞我诈，你们在数学上投入了多少资源呢？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如今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来我们，我们当然希望数学受到关注，但不是以这种形式！」一个比较暴躁的数学家指着主席的鼻子说。

「我知道错了，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士和先生们，现在离最后期限还有三个小时，你们能不能想一点办法呢？」主席用央求的语气说。

「祈祷吧。」一直沉默着的负责人说。

「什么？」主席仿佛没有听清的样子。

「我说祈祷吧，除了祈祷以外，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负责人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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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王八蛋！婊子养的！居然依仗着自己的才能就威胁政府！真该把他们统统枪毙！气死偶咧！」视频电话结束以后，主席先生把麦克风摔在地上愤怒地说。

「主席先生，犯不上跟他们生气。要我看，您才是婊子养的呢。」一旁的秘书安慰道。

「你说什么？我可是你的上司，你是在对我说话吗？」主席惊讶地看向自己的秘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傻了主席，现在全人类只剩下三个小时的时间了，既然全世界顶级的数学家都说没有希望，我们还能指望谁呢？指望你这种把可卡因涂在蛋蛋上让秘书舔的混蛋官员吗？」秘书小姐说。

「啊！你这婊子，我要解雇你！」主席气得鼻子都歪了，他的声音愤怒得好像一头野兽，但秘书小姐似乎并不害怕。

「主席先生，就算您不解雇我，我也要走了，我约了朋友在楼下开狂欢 Party，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做，也可以参与进来。考虑到我们的交情，我可以让你插个队。」秘书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主席脸色铁青地往楼下看去，只见平时秩序井然的街道此刻已经挤满了白花花的、蠕动着的人群。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从前曾看过的一本中国科幻作家的小说，里面似乎也描写了末日场景下的人们的纵情狂欢。

「难道说，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主席痛苦地捂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主席阁下，要我打电话约个神父吗？」一个下属问道。

「打吧，就像那个混蛋说的，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了。」主席颓坐在椅子上叹息道。

「主席阁下，神父说正在给孩子们天国的钥匙，暂时没法来主持祷告了。」一刻钟后，下属跑回来报告道。

「那就让我们做自己的牧人吧！」主席说着，将双手扣在胸前，把一条腿搭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祈祷道：

「天上的父啊！你的孩子在这里祷告，是存着感谢赞美的心，干着禽兽不如的事。如果你赦免我的罪，那你真的是瞎了狗眼。我的确收养了很多年幼的孤儿，因此在慈善界鼎鼎有名。但真相是我在西太平洋上买了一座小岛，把他们都养在那里，供我和我的朋友们度假时玩乐；我还批准了不合格的疫苗，只因生产公司给过我大笔的政治献金。还有还有，我简直说不过来啊！神呐！我的罪行罄竹难书，如果有地狱的话，我一定会下地狱吧！但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压根就是个自欺欺人的谎言。但我仍然要向你祈祷，因为除了祈祷以外我已经无事可做。父啊！这大概是我漫长人生中唯一一次真心实意的祷告了，圣母玛利亚的奶子在上，请宽恕我吧！阿门！」

「主席阁下，有一个亚洲人要见您。」见主席终于祈祷完毕，下属这才小心翼翼地报告道。

「什么？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指挥中心的位置应该是绝密才对。」主席惊讶地问道。

「是一架没有涂装的直升机送他来的，那架直升机像是幽灵一样，飞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而且我们的防空雷达也完全没有发现他。他一下飞机就要求见您，但没有说具体要做什么。」下属说。

「叫他进来！」主席此刻已经没有什么顾忌，反正全人类只剩下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算他是来刺杀自己的又如何？

五分钟后，一个高中生年纪的亚洲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印有蜗牛和勺子图案的 T 恤，脸上充满了自信的表情。

「蜗牛和勺子？你是来自动物保护组织吗？还是说这其实包含了某种宗教寓意？」主席好奇地问。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已经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高中生用平淡的语气说。

「什么？世界顶级数学家们聚集在一起都没能做成的事情，你居然实现了！」主席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是温室里的婴儿，只会被教条束缚，全然没有开拓性的头脑，而且您只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但我不一样，我是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专家，将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一伟大的事业。但即便如此，我的成果却不被社会主流所认可，即便我已经拼尽全力在各大论坛辩解，但相信我的人依然不多。这并不奇怪，毕竟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现在机会来了，我的研究必将拯救这个世界。」高中生自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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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你知道吗？我刚刚还在祈祷，然后你就来了！你一定就是天使吧？」主席激动地握住这个高中生的手说。

虽然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只是一个高中生，但病急乱投医的主席此时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眼前这个人对他而言就是希望的曙光、救命的稻草。

「主席阁下，我知道这么表达有点绕口，但要怎么证明这个人已经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呢？」下属提醒道。

「啊这，也是哦，既然事关全球 70 亿人类的存亡，能否请你先拿一些成果出来，让我交给数学家们确认一下呢？」主席问道。

「基于互联网的精神，我非常乐意拿出全套的研究结果，但把它们交给所谓的数学家去确认太荒谬了。我刚刚也说过，他们是一群被教条束缚的蠢蛋，只会通过把持科学界的话语权，让自己的钱包和肚皮通通鼓起来，却从来都看不起我这种来自民间的真正科学家，甚至连我的话都不愿意听半句。」高中生愤怒地说。

「好吧，既然你们不信任这些数学家，那么我该找谁来验证呢？我总不能直接就相信你们吧？」主席说。

「没必要找任何人，主席先生。科学其实并不像那些学院派所说的一样复杂，他们之所以弄出那么多难懂的概念，就是为了阻碍大多数人学习科学、理解科学，这样他们就能够继续把持对科学的解释权，获得稳定的利益。」中国人说着，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叠手稿摆在桌子上，「给我十分钟，我将用简单易懂的语言为您描述我的证明方法。」

「主席阁下，距离终末计时还有两小时十分钟。」下属提醒道。

终末计时指的就是题主挂在空中的巨大倒计时图像，后世对这段引起全球规模巨大恐慌的画面称呼为「终末计时」，但这个称呼是否当时就出现了尚有争议，本文采取了金东先生在回忆录中的说法。

「让他说！剩下这十分钟能用来做什么？冲一杯咖啡？还是哈一次叶子？」主席不耐烦地说。

「那么，请容我开始介绍自己的理念。首先，『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所以让我们分类讨论，逐一判断。」高中生坐下来说。

「等等等等，你讲慢一点，我有点没太听懂。」主席急忙打断道。

「您有那句话没听懂？」高中生礼貌地问道。

「什么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主席问道。

「哦，您不理解也很正常。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知乎给我们配备的自适应翻译系统大概是直译了这句话，所以语法的逻辑上有些不通顺。简单打个比方，比如您想要喝咖啡，但不巧的是没有带现金出来，于是您向我借了二十美金，并且在第二天把钱还给了我。这就叫作『有借有还』。这样一来，您的信誉就建立起来了，再次找我借钱时，我也更加愿意借给您，这就叫作『再借不难』。」高中生耐心地解释道。

「等等，我还是听不太懂？为什么我借到手里的钱要还呢？钱不是已经到我的手里了吗？」主席好奇地问。

「呃……难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回轮到高中生迷惑了。

「主席先生以前在美国财政部工作，负责国债的发行工作。」下属绕到高中生耳边悄悄提醒道。

「哦！十分抱歉！我竟然忘记了您是美国人。」高中生恍然大悟，赶紧向主席道歉。

「没关系，您请继续。」主席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出于礼貌地回答道。

「那么让我们假设借钱是需要还，以此为基础继续探讨问题。首先，我们设集合 A 为所有满足两个质数之和的偶数的集合。且此时质数包括正质数和负质数；然后，再设集合 B 为所有满足两个质数之和的偶数的集合。且此时质数只包括正质数……」高中生拿出一张草稿纸，边说边写，时不时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圈圈点点，十分钟不到，竟然就说清了困扰数学界几百年之久的难题。

「您简直是天才！就连我这种对数学知之甚少的人竟然都感觉好有道理！」主席激动地拥抱了这个高中生，虽然他还是听得一知半解，但对方的自信和自己的直觉都告诉他这一定没问题。虽然他未来一定会后悔于这个决定，但起码在听完了证明以后的短暂时间里，他的内心都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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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主席把这份证明在视频会议上讲给世界各国的政要时，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的寂静后，人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有人认为应该死马当活马医，先提交上去试试；有人认为还是应该提交给数学家们审阅一下；也有稍微懂一点数学的政要干脆地指出这份证明中的漏洞。争论的最终结果是，尽管主席本人坚持认为不需要把手稿交给数学家们审阅，但出于理性的考量，手稿最终还是被交给了他们。

「已阅，狗屁不通。」

在收到手稿的五分钟后，哥德巴赫中心的负责人简洁地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