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才是宠儿

陆柯则醒过神来一样嚎啕大哭，哭得声音都哑了。

「哥，你……你鬼迷心窍了！该死的周招娣，你个狗东西！」

9

陆柯被送去治疗了。

或许是爸妈有意让她避开我，特意派司机带她去了医院。

别墅里重新收拾一下，虽然没有那种绚丽的氛围了，但依旧奢华。

爸妈整理好了情绪，带我进屋。

「夕儿，咱家大，房间多，你随便选啊，喜欢哪间就住哪间。」我妈亲切地拉着我的手，笑容很美。

但我能看出她眉宇间的纠结和忧愁。

两个女儿的矛盾还是没有解决。

「妹妹住我隔壁吧，她晚上总是踢被子，我可要照顾好她。」陆子靖还记得我小时候踢被子的事。

他热切地看着我，盼着我回之以热切。

我轻轻点头：「谢谢。」

陆子靖尴尬一笑，领着我去三楼。

他的卧室两边，各有次卧。

其中一间次卧开着门，里面粉粉的，我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一只大熊。

依稀记得，我五岁那年过生日，陆子靖特意去给我买了一个熊玩偶，白色的。

那床上的大熊，也是白色的。

久远的记忆支离破碎，那只熊也早已支离破碎了，只是这会儿想起了一些碎片。

「这是陆柯的房间……」我妈见我一直盯着次卧床上的熊看，语气不自然地开口。

她似乎怕我看上了陆柯的房间，从而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我立刻移开了目光：「我住那边那间吧。」

我不会刻意制造矛盾，我也不想要陆柯的熊。

爸妈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唯有陆子靖不笑，他也盯着床上的大白熊。

我入住别墅第一晚，睡得很不安稳。

夜里总是惊醒，偶尔还会看见陆子靖轻手轻脚进来帮我盖被子。

我装睡的时候，他就俯身摸我的头发，声音苦涩地呢喃：「妹妹……睡吧睡吧……」

多温情啊。

睡到天亮，我昏沉沉坐起来，忽地看见床脚摆着一只大白熊。

我愣了一下，这不是陆柯的大白熊吗？

「喜欢吗？我一早就拿过来给你了。」陆子靖站在门口朝我笑，满脸宠溺。

「这是陆柯的，我不要。」我摇了摇头。

「没事啊，昨天太晚了，买不了新的，我待会去给你买新的，你先看看陆柯的，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熊。」

陆子靖什么都记得，毕竟他比我年长了六岁。

我不作声。

陆子靖又叫来保姆伺候我洗漱更衣，他自己跑出去买熊玩偶了。

我穿好衣服，看着床脚那端端正正的大白熊，一巴掌扇翻了。

10

吃早餐的时候，爸妈脱下围裙过来跟我一起坐。

他们早早起来，亲自下厨做早餐给我吃。

我心里有了一丝开心，眉眼都舒展开了。

我妈便笑道：「夕儿今天气色好很多了，以后要天天开心啊……你妹妹的事不要往心里去，待会我跟你爸去骂骂她。」

我眉眼收敛了，埋头吃点心，喉头里嗯了一声。

我爸摸摸我头发：「夕儿还是懂事的，不像陆柯，娇蛮得很，以后让陆柯向你学习哈哈。」

父母在营造一种家庭的温馨。

他们想解决两个女儿的矛盾。

从我下手无疑是最好的，因为我是受害者，我也是听话的那一个。

「妹妹还小，以后就懂事了。」我抬头一笑。

父母开心了，本打算吃了早餐去看陆柯的，结果别墅里来了重要的客人。

应该是生意上的客人，父母十分重视，立刻迎接去了会议室，还叮嘱保姆，不准让人进去。

别墅里就安静了。

我上了三楼，盯着翻倒在床脚的大白熊。

很可爱，也很可恶。

「陆柯小姐回来了！」

看了良久的熊，一个保姆忽地跑到我门边提醒我。

我一转身就看见了陆柯的身影。

她的脸颊还是红肿的，精神萎靡，眼中恨意滔天。

「爸妈呢？哥哥呢？我等了一晚上，他们竟然不来看我？」陆柯的声音发哑，愤怒又失望。

我低下头看地板。

「周招娣，你这个贱人，你说话，我爸妈和哥哥呢！」陆柯冲了进来，一把揪住我头发。

保姆都吓坏了，不敢拦。

我痛得眼泪直流。

陆柯顺势抽我两巴掌，厉吼道：「滚出我的家，滚啊！」

她多么可怕啊。

如果是昨天，我应该又会被唤醒心理阴影，吓得浑身抽搐了。

可今天不同了。

或者说，我已经在心里演习好了。

我抓起大白熊砸向她，她终于注意到了大白熊，一把抱住，尖锐地大吼：「你抱了我的熊？」

「是哥哥给我的……爸妈在会议室开会，你不要打我了……」

我蹲着哭诉。

陆柯气得全身哆嗦，抱着熊就冲向一楼会议室。

我站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渐渐平静了。

楼下传来踹门的声音，陆柯在咆哮：「给我开门！开门，你们还爱不爱我！不来看我，还把我的熊给那个贱人！」

真可怕。

我嘴角弯了一下，太可怕了。

11

会议室的门还是开了。

我在三楼看下去，能看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生意人一脸不悦地离开。

爸妈跟在后面送，一向霸道的父亲竟然尴尬地谄笑。

他很有钱，根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现在却讨好了，那是理亏的讨好。

「陆总，你们女儿也太不像话，跟个疯婆子一样。」那几个生意人看了一眼又哭又叫的陆柯，甩手离开了。

爸妈只能一路送到门口。

而陆柯抱着大白熊追到了门口，声嘶力竭地发疯：「爸妈，为什么不去医院看我？你们知道我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还有，为什么把我的熊送给周招娣？你们不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熊吗！」

陆柯咆哮着，所有保姆都远远观望。

爸妈送走了生意人后，脸色铁青地盯着陆柯。

陆柯一把将熊丢在地上：「那个乡巴佬抱过的熊，我不要了！」

「陆柯！」我爸一声怒吼，惊得保姆们都缩头。

陆柯昂起头，眼泪簌簌直掉：「爸，你吼我？你吼我！」

我爸嘴唇都在颤抖了，他着实气坏了。

我妈脸色发青，拉住了陆柯的手：「柯柯，不要闹了！」

「我就要闹，我告诉你们，周招娣不滚，我就滚，我跟你们断绝关系！」陆柯用亲情来威胁。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的！」我爸被彻底激怒了，他的大手拍了下去，拍在陆柯的手臂上。

陆柯痛叫一声，崩溃大叫：「你打我？」

「我不该打你吗！」我爸气出了汗。

陆子靖正好回来了。

他见状吃了一惊，出于习惯地挡在了陆柯面前。

陆柯有了主心骨，一把抱住了陆子靖。

不过陆子靖马上问：「陆夕呢？你们在吵什么？」

「夕儿还在楼上吧，可别吓到了。」我妈也反应了过来。

我退回房间，蹲在角落，一言不发地缩着。

爸妈和陆子靖很快上来了，见我蹲着全都吃了一惊。

「夕儿，你怎么了？」我妈过来抱我。

「没事……」我摇头，尽量平静，然后看见陆柯也来了。

我忙往我妈怀里缩了一下。

「周招娣，你他妈的又装可怜？你给我站起来！」陆柯冲了过来，她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往我身上发泄。

「陆柯，你疯了不成！」我爸气炸了，一把将陆柯推开。

陆子靖也维护我，心疼地开口：「你们大吵大闹吓坏妹妹了，我昨天就说了，要给妹妹请心理医生，你们不信！」

陆子靖要给我请心理医生啊。

「这……夕儿不要怕啊，妈妈带你去看医生。」我妈抱紧我，泪水落在了我的脸上。

「看什么心理医生，她死了最好！」陆柯擦着鼻子辱骂我。

「滚出去！」我爸怒吼，再也不是那个冷静的总裁了。

12

陆柯被关了禁闭，而且关到了另一栋别墅去。

爸妈让她远离我。

她被保姆拉走的时候，还在辱骂我，而我缩着一动不动。

家里的混乱结束后，爸妈和陆子靖一道带我去见了私人医生。

一位很出名的心理医生。

检查结果不容乐观，我的心理疾病很严重。

自闭、抑郁、惊恐障碍、应激障碍，全都有了。

陆子靖当场失声痛哭，用拳头砸墙壁，砸出了血。

爸妈脸色灰白，想不到我的心理疾病这么严重。

我不用装了，因为我确实病了。

我躺在病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什么表情。

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大概是因为我不懂那些病吧。

那些病陪伴了我三年，在每一次遭到陆柯霸凌的时候、在每一次见到陆子靖不可一世的脸的时候。

还有，在每一个疼痛的白昼，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个噩梦里……

一瞬间流下泪来，我用手挡住脸，不想让外人看见我的眼泪。

可父母看见了，陆子靖也看见了。

「夕儿。」妈妈抱住我，泪如雨下。

爸爸不说话，默默地走了出去。

陆子靖哭嚎了一声，竟用指甲死死地抠自己的手腕，抠出了一道道血痕。

13

我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整个别墅三楼成了我的私人领地，除了爸妈和陆子靖，只有值班的保姆能上来。

对了，还有一周三次的私人医生。

爸妈势必要治好我，他们跑去了北京、跑去了上海，亲自找顶级的医生帮我看病，不惜用最昂贵的药物治疗我。

他们给我买了三台豪车，让我可以随时出去兜风散心。

他们还请了当红歌手，在我面前为我演唱，就因为我说我喜欢那首歌。

陆子靖也推掉了一切工作，他日夜陪在我身边。

我的房间里已经堆了十几只大白熊了，全都是陆子靖精心挑选的。

他每日出去找吃的，他知道我从小就爱吃零食，但一般的零食不健康，所以陆子靖从早上找到晚上，就为了找到健康又好吃的零食。

他像是魔怔了。

我没有拒绝。

我静静地享受着一切，直到陆柯回来了。

她这次很冷静，回来了并没有大吵大闹。

父母略显迟疑地把她领进门，陆子靖在一旁低声叮嘱什么，估计是让陆柯听话。

我在楼上看着，心里很平静。

片刻后，我妈上来了，亲切地拉住我的手：「夕儿，过去三个月了，你妹妹知道错了，她回来给你道歉。」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啊。

「她还会打我吗？」我有点天真地问了一句话。

我妈连忙摇头，说绝对不会。

「这三个月来，我们经常去跟陆柯做思想工作，她也渐渐明白事理了。」我妈拍拍我的手背。

她眉眼中有一股喜色。

我知道她的心思。

两个女儿的矛盾要是解决了，就皆大欢喜了。

我真佩服陆柯，她骄横野蛮了十几年，依旧深得父母宠爱，哪怕作成了那样，父母依旧不放弃她。

我有点痛恨她得到的爱，正是因为仗着那一份爱，她才成了一个霸凌者。

一个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霸凌者。

父母和陆子靖，就是那份爱的源头，就是霸凌者的靠山。

14

我下楼去见陆柯。

对视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陆柯眼中的不屑和讥讽。

还有她嘴角翘起的冷笑。

当然，她开口很温和：「陆夕，对不起，以前我错了。」

「这样才乖嘛，都是妈妈的好女儿！」我妈迫不及待地夸奖，试图让气氛融洽起来。

我爸也点了点头，顺势道：「陆柯，爸妈把你宠坏了，你以后要改知道吗？不然姐姐不会原谅你的。」

「陆柯，我跟你一起改，我也错了。」陆子靖略显严肃，但他也是希望陆柯能回来的。

他想宠爱两个妹妹。

我在心里笑，多好笑啊。

我什么都还没说，他们已经帮我把话说完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能原谅陆柯啊，我也只能对家人感恩戴德啊。

「陆柯是我妹妹，以后我们姐妹要好好相处。」我伸出了手，以一种平等的态度。

陆柯嘴角扯了一下，也伸出了手：「谢谢姐姐。」

「太好了，正好今天是陆柯的生日，我马上安排保姆准备生日宴，大家都要和和美美！」我妈欢喜地拍手。

我爸和陆子靖也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原来今天是陆柯的生日，家里人想给她过一个生日。

所以把她带回来给我道歉了。

真好。

陆柯的生日宴开始了，别墅里喜气洋洋。

我吃了点东西，回了卧室。

陆柯跟了过来，我知道她会过来，她要跟我炫耀。

「哟，我的好姐姐，干吗原谅我呀？你不恨我吗？」

陆柯手里端着一盒饭后甜点，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也看着卧室里的大白熊。

不等我说话，她又嘲笑大白熊：「真是搞笑，你还是小孩吗？搞这么多熊，跟智障一样。」

「陆子靖帮我选的。」

「我知道啊，他很爱你，我爸妈也爱你，但那又怎样？他们还是更爱我！」陆柯得意洋洋，「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哦，我被关禁闭，爸妈还每天给我打视频呢。」

「他们说啊，我始终都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想惩罚我，但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必须惩罚我。」

「哈哈，笑死，你还以为你赢了吗？你是亲女儿又怎样？一个乡巴佬罢了，爸妈十几年没见过你，对你的感情再厚也厚不过我！」

陆柯说得很有道理。

我一直都明白的。

这并不是我的家。

我没有那么大度，无法跟一个霸凌者我的家人。

父母要么爱她，要么爱我，不能两个都爱。

15

看着得意的陆柯，我低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陆柯冷了脸。

「没什么，就是想笑而已，往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都可以笑了。」

「我成了你姐姐，爸妈和哥哥爱你也爱我，我并不介意跟你这份爱。」

「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我笑得很开朗，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陆柯。

她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门上：「我介意！你给我闭嘴！」

「介意也没用了，我不会走了，我是这个家的女儿，亲生的。」我咧开了嘴。

陆柯被我戳中了痛处，她的痛处就是她是收养的。

「你嚣张什么，你真以为我认错了？你给我等着，我弄死你！」陆柯很想当场抽我，不过还是忍住了。

她发着狠走了。

我知道陆柯向来说一不二，她真的会弄死我的。

不过以她的风格和智商，所谓的弄死我绝对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她玩不来手段。

所以她顶多找人打我，就跟以前霸凌我一样。

逼我自己滚。

我没猜错，当新的一月到来，我正式回学校后，陆柯就动手了。

几个差班生的男生把我拉进了男厕所，拳打脚踢，还将我的脑袋摁进了便池。

我吐了很久，然后陆柯带着老师来救我了。

「姐，你没事吧？」陆柯心疼地抱住我，赶紧给爸妈打电话。

爸妈来后气坏了，亲自去逮那几个男生，逼领导勒令他们退学。

我一身臭烘烘地站着，陆柯还在问我有没有事。

我看了她一眼：「就这？」

陆柯一怔，随后阴冷道：「等着呗，你死定了！」

话落，爸妈过来了，先是看了一眼陆柯，随后查看我的情况。

「我没事。」我轻轻摇头。

陆柯在一旁开口：「爸妈，姐姐在学校一直不合群，可能得罪了太多人了，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爸妈对视，皱眉沉思。

16

上学第五天，我被人踹下了楼梯台阶，摔得头破血流。

躺进医院后，我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感觉身上的痛不是自己的一样。

爸妈、陆子靖、陆柯全都赶来了。

陆子靖发狂地咆哮：「谁干的！我弄死他！」

爸妈也怒气冲天，一方面联系学校，一方面安抚我：「夕儿，你别怕，爸妈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我不语，就是看着陆柯。

大家都看向陆柯。

陆柯擦眼角：「看我干什么？我已经尽力照顾姐姐了，但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呀。」

父母抿嘴，欲言又止。

陆子靖则质问：「陆柯，是不是你干的？你还不知道错？」

「哥，你说什么？」陆柯的眼泪说来就来，同时转身跑出去，「对对对，是我干的，我死了最好，反正你们只爱姐姐了！」

病房里一阵压抑。

我妈还是追了出去：「老陆，子靖，你们照顾好夕儿，我去看看陆柯，她容易走极端。」

嗯，容易走极端。

出院后，我第一时间回学校，不过下午提前离校。

因为我看见有几个男生老是在走廊上晃荡，时不时看看我。

又有人来逮我了。

陆柯真的想整死我。

所以我提前离校。

离开班级前，我看了一眼陆柯。

她正在偷看我，跟我一对视便扯嘴笑了笑，还比划了一个中指。

我径直离开，一步步往校外走去。

铃声响起的时候，我顺利离开了学校。

而教学楼的六楼阳台上，陆柯在目送我。

我特意没有等司机，我独自一人往校外的巷子走去。

走到最熟悉的那条巷子，我停了下来。

17

我站在巷口，盯着尽头的墙壁。

墙壁上是一个又一个的坑点，那是陆子靖的飞镖撞出来的。

我皮肤莫名有点发寒，我清楚地记得我贴墙举着手的惊恐滑稽样。

而陆柯哈哈笑，陆子靖则抓着飞镖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