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奸臣不好当
奸臣不好当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打盹儿弄乱了人间命盘,被司命仙君一脚踹下了凡。 要我以齐国大奸臣的身份,暗中帮助真正的天子上位。 任务不成,我就会被剔除仙骨。 可等我真的魂穿到羌月影身上时,才发现,这奸臣并不好当。 1. 魂魄像要散开一般,我努力凝聚意识,睁开眼睛。 便看见,面目全非的的尸体堆积如山,未熄灭的焦烟孤零
第 4 / 5 部分
你暗中为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为我笼络势力、营造声势、联系党羽,你一直为我铺路。其实那些旧臣早都寄书信予我,起初我是想谋逆的,可我渐渐发现,我并没有那么想要得到大统。
明日我也不会和他们走。我只想在你身边,我哪儿都不去。 」
我连忙说:「可柳清梦已经嫁给齐萧了,你只有做了大英雄,才能将她抢回来。」
齐焱摇头:「就算我不联合父皇余党,柳大人也会将柳清梦救出的。 」
我睁大眼睛:「你喜欢她,救她这件事,你难道不应该亲力亲为吗?」
齐焱用手勾了勾我的鼻尖:「笨蛋,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柳氏?」
「你与她青梅竹马,我要将她送给齐萧的时候,你还那样生气……」
「月影,你醋了?」齐焱笑着:「我虽自幼与柳清梦交好,但我只是将她视为我的妹妹。那日我生气,其实是因为,我本以为看穿了你良善的本质,可你却又让我将这个念头堙灭了……月影,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我与你心意相通?我喜欢的,是你。」
一瞬间,我脑中宛若被雷劈,只有隆隆闷雷声:「什么? 」
「我虽是大齐的七皇子,可我的额娘是个宫女。父皇从未正眼看过我,也未曾将我视作他的子嗣,甚至送我去丹墀做质子。我从丹墀回来的路上,即使齐萧派你来杀我,父皇依旧没有降罪于他。
齐萧篡位那日,之所以我在大理寺中没有死,是因为父皇在我从丹墀回来后没几天,就听信他人谗言将我无端判罪,关至大理寺。
齐萧篡位的时候,我甚至有些高兴,我想我终于可以了了这无趣的一生……可你却来狱中救我,还为我挡箭。
虽然我总觉得看不透你,但月影,从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好,愿意为我挡箭,愿意为我中剑,愿意为我做这样多。
最初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恨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奸臣。可我渐渐发现,你并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样。
虽然你醉酒时说了很多胡话,你说什么你想回到天界。但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带你走。所以那时我下定决心,我不会同父皇余党们一齐起义,我只想带着你远离大齐。
月影,我喜欢你。我并不想做什么英雄,我只想做你的枕边人。」
那日的人竟不是司命仙君,而是齐焱……
我被齐焱的话吓了好几跳,连忙摆手:「不,你不能喜欢我,你必须谋逆。」
齐焱的眸光凝了凝:「为什么? 」
因为《人间录》里便是这样的。
我支支吾吾地说着:「因为我明明就是个奸臣。 」
「你不是,虽然我从前也对你有过误解,可你救了那对母子。」齐焱依旧定定地看着我:「所以我知道,从前那些都只是因为你受齐萧所迫,所以你不得不假装做一个奸臣。月影,你善良,大义。你做的一切都在我眼里。
况且,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登上了皇位,那些父皇的余党会怎么折磨你?我知道你的好,可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若我跟着他们谋逆……你必定会死。」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我想《人间录》里那些不欢而散的结局,都是因为『无情』。
所以我抬眼,冷冷地说:「可我不喜欢你。 」
齐焱愣了一刻,又笑开:「怎么可能?那你为何将我从大理寺中救出?那你为何不让我泡那暗卫营的毒汤?为何你怕我忘了你?那你为何在我斗剑故意中剑?那你为何要一直为我的皇位铺路?为何怕我对你失望?」
我:「…… 」
「那你为何一直对我说喜欢我?」
我:「…… 」
齐焱的眼中像是绽着我们以前一齐看过的烟花,他将我抱得更紧了。他用他的唇贴在我的唇上,我感觉头晕目眩。
齐焱像是醉醺醺的:「若这些都不是你对我的喜欢,那这些是什么?月影,你已经摘下了我的面具,我们走吧,离开大齐。
那日你看着烟火,满眼的期待与欢愉。我想让你做一个普通女子,我还想带你看很多地方。我们应该去西境,去看看葡萄冻子一般的天空;或是去江南,去看看小桥上那些女子流霞般的轻纱;亦或是去蜀州,去看看缠绵蜿蜒的远山。
总之,我不愿你再做齐萧的刀。」
司命仙君说我是个无情仙子,可我为何听到了齐焱的这些话,这样欢喜呢?
其实,我也挺想和齐焱一起去看看人间更多的地方。
可是司命仙君说,如果我不能将人间的命数拨乱反正,齐焱会死,而我会被剔仙骨。
或许是因为怕被剔仙骨,所以我企图推开齐焱:「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要被儿女情长捆住手脚。」
可齐焱听到这话,将我直接压在地上,他笑道:「好,羌统领……儿女情长,动手动脚……我通通遵命。」
说罢,齐焱撕开我的外衫,开始啃我的锁骨。齐焱明明没有禁锢住我,可我在他身下,却忘了逃。
我顺着齐焱,看着他身后,我先前用枯木生起的那团火。那枯木还在燃着,火芯处,火苗极烈,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在暖暖的火焰中,我的心里也似乎是有东西要溢出来。
我突然很想对齐焱说些什么。片刻之后,我正想要开口,然而,齐焱突然停了下来。
齐焱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眸子好像一个瓷瓶被人小敲一般,裂纹均现。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我的胸前。
我胸前一直有一个小小的、花纹状的烫痕,只是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
齐焱的声音在颤:「这是……齐萧的命符?月影,为何你胸前会有齐萧的命符?」
命符?
我想起来了。若什么物什上印上谁的命符,就表示这物什归谁所有。
从前,不论是齐萧的砚台上,还是腰牌上,都印着这个花纹。
我又想起来了,在羌月影统领暗卫营之前的某日,她喝醉了,便向齐萧表明了爱意。
可齐萧说,我不爱你,羌月影,我当初救了很多人,你并不是什么特例。若你愿做我最利的那把刀,我便留你在身边;若你于执着于其他,我留不得你。
羌月影于是哭着,求齐萧在她的身上烙一个命符。
齐萧只当好笑,便允了,用炭在羌月影的胸前烫了那个命符。
可这命符却是羌月影一生的寄托。
齐焱的眼角红了,他盯着我,像是祈求什么答案:「月影,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齐萧,是我,对不对?这命符是齐萧逼你印上去的,对不对?」
我看着齐焱这样,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受,很闷,很难受。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我当然不会喜欢那个齐萧。
但眼下,我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我终于想到了完成任务的法子。
所以我不得不昧着良心,轻笑着说:「自作聪明……亏你是皇子呢,没想到你竟如此愚钝,若是你父皇在泉下看见你这样无能,必定会气地死不瞑目吧?」
齐焱眸中满是雾气。
「不错,我喜欢的是齐萧,我自小就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这命符也是我求他印在我身上的,即使他对我再不好,我依旧喜欢他。
至于你问我的那一切关于我救你尔尔的问题。我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齐萧允诺我……如果我能骗得你的信任,利用你找出大齐所有旧皇余党,将你们一网打尽,齐萧就会娶我。
不过,我得承认,我说喜欢你,又与你亲昵,其实还是有一点私心的……因为你的模样,和齐萧有六分相似。我现在得不到齐萧,便想找个替代品……不,是残次品。
所以,你……便是那个残次品。」
我的语气拿捏的太好,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
这才是羌月影,这才是我,我们本都是无情的人。
齐焱的眼尾猩红,然后,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淌出。
他在笑,或是在自嘲:「月影,从前我还以为,我是个不会哭的人……是你将我从万丈深渊中拉出来,又这样轻飘飘地将我一脚踢下去。月影,你不是没泡过毒汤么?可你为什么没有心?」
看着齐焱的样子,我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眸子很冷,让我陷入一阵无端的心慌中,仿若漫天大雪无边无际。
「齐焱,既然你喜欢我,明日你就跟着旧皇余党走便是。到时我若是真能将你们一网打尽,嫁给齐萧后,我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我整好自己的衣襟,努力拿捏语气:「或者,我们来打个赌,赌究竟是你能做扬名一世的英雄,还是我能做扬名一世的奸臣。」
说罢,我从山洞中走来出来,跃上那崖壁。
我没有再回头看齐焱一眼。
当我回到了九重宫阙的秘殿,一推开殿门,却看见坐在正中的齐萧。
齐萧笑得高深莫测:「月影,你现在变得还真是和以前不同了。朕这么信任你,可元归告诉朕,你暗中命暗卫做了许多朕没下旨的事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手中不停甩着的,是我和旧皇余党的书信。
「朕早猜到那暗卫十七是齐焱,那日在练兵场,朕可是给你机会让你杀了他,可你却选择杀了自己。」齐萧摇了摇头:「不过之后,朕便想着将计就计,干脆利用你和齐焱将那些旧皇余党铲草除根。如果朕没猜错的话,明日便是齐焱与他们汇合的日子吧?」
你瞧瞧,这齐萧的话术与我的话术多么像。
我淡淡看着齐萧:「所以呢?」
齐萧摇摇头:「朕给过你机会,可是你不知悔改,过几日我们来搭个戏台子,我们来看看是你这乱臣贼子重要,还是忠臣柳七的独女柳清梦重要。」
说罢,我便被元归拖进了地牢里,日夜受刑。
我再次出地牢,已经不知道是几日后。
齐萧对外称,我与柳清梦犯了欺君之罪。他便将我倒挂在了皇都南侧的城墙上,将柳清梦倒挂在了皇都北侧的城墙上。
齐萧说,午时,他便会斩断挂着我们的麻绳,让我们从十几丈的城墙上坠下,以头抢地,以死谢罪。
但其实,这两侧城墙中都是齐萧的埋伏。
柳清梦是柳七的独女,忠臣柳七手中握着许多前朝文书,还有齐萧多年来暴政的证据。
旧皇党羽们当然会同柳七一齐去救柳清梦。
所以齐萧想趁这机会,将旧皇党羽一网打尽。
而至于我,齐萧说,他想让我知道背叛他是什么下场。
但我其实只想午时早点来,那样我就能结束这一切,回到天界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上悬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越来越多的百姓出现在我的脚下,他们看着我的面具,纷纷说着,昏君叛乱那日,就是戴着这副面具的人杀了先皇。
他们说城北的柳清梦是一世烈女,而我是罪该万死,罪不可赦,死有余辜。
随着一声重重的钟响,午时已至。
城中终于有人喊着:「城北起义了!七皇子在城北救下了柳氏!七皇子起义了!」
城中一片混乱,四面都是火,四面都是血,四面都是砍杀声。
挂在我脚上的麻绳终于被砍断,我从空中极速坠下。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城门处却冲来一人一马,我直直地载在那人怀中。
齐焱飞速地驾着马,他满脸都是血,却还在对我笑:「月影,没事了,我们离开皇都……我同那些余党说你是好人,他们不信,他们都去救柳清梦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来了……对不起,月影。」
有一支箭射进了齐焱的后背,他疼得发了颤,却还是在对我笑:「对不起,月影,我好像……我好像永远都不能成为你期盼的大英雄了……」
我觉得头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齐焱,你做什么?我根本不喜欢你?!」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城楼上朝我们射来,像铺天盖地的蝗雨。
我们在乱箭中犹如沧海一粟,就像是飓风之前的草叶。
我知道我们逃不走的。
可齐焱用身体紧紧地围住我。
又一支的箭射在他的背上。血溅在我脸上,他的语气里是祈求:「月影,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你,一定要逃远一点……不要再做齐萧的刀,做你自己,好么?」
我看着齐焱,只感觉胸口蓦地炸开一团血雾。
这痛楚比从前的任何一道天谴都痛。
紧接着,胸腔最深处撕裂开来,然后喜、怒、憎、哀、惧这些复杂的感觉同时涌出来,涌进我全身的每一寸每一丝里。
原来,这就是情。
司命仙君说,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齐焱会死,而我会被剔仙骨。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害怕被剔仙骨。
可现在我突然发现,其实我真正害怕的事,是齐焱会死。
人的一生本就这样苦,他本该有美满的一生,我不愿让他死。
所以我足尖轻踏,用尽全力从马背上跃起,像个披风一般挡在齐焱的身后。
因为我为他挡箭,第十四道天谴终于来了。
一瞬间,全身各处都如被万根银针穿透一般痛苦,我猛然吐出一口血。
「月影?」齐焱的眼睛里满都是泪:「月影?!不要!」
紧接着,一支又一支的箭射在我的背上,不一会儿,我的袍子就被箭射得千疮百孔,褴褛不堪。我额角的青筋浮起,随着每次中箭而震动一下。
真的好痛。
我觉得自己像风中仅剩一星火的残烛,即将一吹就灭。
可我还是咧开嘴角,朝齐焱笑了笑。
齐焱的泪大把大把落下来,他说他从前不会哭,我想他是骗我的。
我想齐焱上辈子也不是个红彤彤的仙果变的,他这样爱哭,应该是个引水的竹节变的。
我攥紧拳头,忍受着同时来自于内力与外力的万般痛苦。
我看着右手手腕上的血色的天谴令,统共十四道,不多不少。
如果再多加一道,迎接我的将是三界最高的惩罚。
我不知道什么是无间之狱,也不知道什么是九极天雷。
但我知道自己这凡胎撑不了多久,有些话现在不说,便再没机会。
我张开嘴,一字一顿,声声坠地:「齐焱,过去我折磨你,羞辱你,是我抱歉……但我那样做,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好的余生,我从未真心想害你……你要答应我,我死后,你要好好地做一个皇帝。」
齐焱不断地摇头,他不断叫着我的名字:「月影,撑住……你不准死,你死后,我绝不独活。」
「齐焱,你必须好好活着。我们本就不该相识。我知道我说完这句话后,第
十五道天谴一定会来……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齐焱,我爱你。是真心的,爱你。」
听到这话,齐焱终于从泪水中挤出一个易碎的笑容。
「齐焱,为你受十五道天谴之刑,我不会后悔。但你必须答应我,你会好好活着,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愧对我受的十五道天谴。
相信我,好好活下去,你的余生,会很好,很长。
齐焱,还有,我的名字其实不叫羌月影,而叫……」
因为第十五道天谴,我终是没说完那句话。
像是每一寸肌肤都被人撕扯开,像是每一处经脉都被人挑断,血从我口里、鼻里、耳朵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我还尚不知道世间会有这样难熬的痛楚。
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我听见齐焱的嘶吼。
身体渐渐轻了起来,我还从未感觉到这样轻。身上的万般疼痛渐渐消失了,可胸口的痛却越发明显。
魂魄像要散开一般,我再次将意识聚拢起来的时候,我又回到了因果天机轮盘前。
「烟青,你做的很好,」司命仙君站在我的对面,他将手一挥,水镜中出现了大齐现在的场景。
齐焱满面是泪,满面是血,他驾马到城北接下了柳清梦,然后他向空中放了烟火。
一霎间,千千万万的旧皇部下从这皇城中的各个角落中冲了出来。
司命仙君说着:「齐焱已经按照因果起义,过不了多久,《人间录》里的结局就会出现。」
「真好,」我看着那水镜,正又想说些什么,天机台却突然闯进许多天兵天将。
司命仙君眸中有一瞬间的错愕,我抬眸,坦然地望向他。
他冲过来,掀开我右侧的袖口,愣在那里。
十五道鲜红色的天谴令,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我的右手腕上。
司命仙君的神色一变:「烟青?十四次违反命格的机会明明足够,你怎么会触犯十五条天谴?!」
我没有告诉他,最后一次是为了我自己。
天兵天将拉走我之前,我朝司命仙君笑着:「仙君,谢谢你从我将蛮荒之地带了出来,是我让你失望了。但我还想求你一件事……在我受九极天雷之前,你可不可以去无间之狱中,告诉我,齐焱之后的命数?」
司命仙君背过身,不回答我。
……
我在无间之狱的第六十六日,终于等来了司命仙君。
那之前,我总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可司命仙君来了,我难得有了精神。
我兴冲冲地想跑过去,可我的双腿已然没有知觉,所以我只能一点一点爬到司命仙君面前。
我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痕。
司命仙君站在结界外,转过头去,不忍看我:「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