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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斯科剧院的枪与毒

莫斯科剧院的枪与毒 黑色任务:悬崖上的英雄与恶徒 如何从恐怖分子的手上,一次性救出 850 名人质,普京给出的答案是——强攻。 一场巅峰对决,在莫斯科剧院上演。 01 2002 年 10 月 23 日,莫斯科国家文化宫剧院内,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观众都注目观赏着舞台上精湛的表演。 演出的音乐剧叫《东北风》,刚问世一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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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剧院的枪与毒

黑色任务:悬崖上的英雄与恶徒

如何从恐怖分子的手上,一次性救出 850 名人质,普京给出的答案是——强攻。

一场巅峰对决,在莫斯科剧院上演。

01

2002 年 10 月 23 日,莫斯科国家文化宫剧院内,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观众都注目观赏着舞台上精湛的表演。

演出的音乐剧叫《东北风》,刚问世一年便口碑炸裂,万人空巷。

它讲了一位苏联空军机长,历经万难为父亲平冤,30 年后抓获真凶的故事。

剧情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

而这一天,是《东北风》的第 323 场演出,能容纳 850 人的剧场内,几乎座无虚席。

——那些好不容易抢到票的观众,都庆幸自己运气太好。

24 岁的女医生费采娃也是其中之一,男友丹尼斯排了很久的队,才抢到了两张票。

沉浸在剧情中的他俩,激动地手拉着手。丹尼斯更是被男主大无畏的行为所打动,击节叫好。

直到第一幕结束,俩人才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我猜,他会找到凶手的,你说是吗?」费采娃的脸上挂着笑。

「当然。萨尼亚绝不会向罪恶妥协,他可是卫国战争的英雄!」丹尼斯握紧了拳头。

「我都忍不住想看下一幕了,快开始吧……」

现场的观众们,也都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期待着接下来的表演。

…

然而,谁都不可能预料到,命运给他们开了多么大的玩笑。

当晚 9 点左右,一辆古怪的公交巴士,静静地停驻在剧院门外。

车上共有 40 个人,有男有女,都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打扮:一身迷彩服,头上严严实实裹着黑头套。

更恐怖的是,他们几乎人手一把枪,车门一开,便冲进了剧院。

当这伙暴徒从过道冲进大厅时,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甚至以为,这是幕间附送的彩蛋。

但炸响的枪声,霎时间打破了所有人的幻觉。

…

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年轻男子,更是直接跳上了舞台,手持 AK47 对天扫射: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许擅自行动!你们必须服从!否则……」他把枪口指向舞台上一名演员,作势扣了扣扳机。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尖叫着跪在地上,有人不断做着祈祷,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已经晕了过去……

生死时刻,丹尼斯边安慰啜泣着的费采娃,边冷静地扫视四周。

他发现,舞台边缘的一个角落里,有扇打开透气的窗户,附近没有持枪的歹徒……

但很快,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数名表演者朝着那扇窗户狂奔,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翻窗而出。

「不许乱跑!他妈的,我说了不许乱跑!」舞台上的年轻男子连开数枪,打得墙灰飞溅,吓退了剩下那些试图逃出窗外的人。

…

「你们现在是人质,懂吗?」他大吼道,「剧院所有通道都放了炸弹,你们能做的,就是乖乖服从,不要有任何妄想!」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让几个部下拉开了外套。

这些人居然浑身上下绑满了炸弹!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丹尼斯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在场的大多数人质也在猜测。

这些武装分子虽然说着俄语,但相互之间称呼很像阿拉伯名字,他们中的那些女人,更是穿着阿拉伯式的黑袍黑纱。

…

联想到一年前的 9·11 事件,有人甚至小声吐出了几个字:「基地?」

很快,谜底被领头那个年轻人的一句话揭晓了:

「我们来自车臣。」

「车臣……是车臣的恐怖分子!」费采娃忍不住小声说道。

「就该猜到……是这群混蛋……」丹尼斯气愤至极,太阳穴旁的青筋根根暴起。

舞台当中那人还在大声高呼,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两人的耳中:

「我叫莫夫萨尔·巴拉耶夫……你们的军队屠杀了多少车臣平民……我们不是为了杀害你们……俄罗斯的军队,必须无条件撤军!」

巴拉耶夫

…

巴拉耶夫

他话锋一转:

「如果一周内,撤军没有完成……那么很遗憾,你们会一个接一个被枪杀。」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令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莫大的恐慌。

显然,这些车臣恐怖分子的目的只有一个:俄军全面撤出车臣。

那么,俄罗斯政府会同意这个诉求吗?

但凡对事件大背景有所了解的人,恐怕都知道问题的答案。

02

车臣,一直都是俄罗斯统治者心中的一个心病。

这里位于高加索山脉北侧,面积不大,只有 1.5 万平方公里,人口更是仅有 100 万,其中绝大多数信仰伊斯兰。

虽说仅是个弹丸之地,但车臣的地理位置却相当关键,堪称出入高加索山地的咽喉要道。

…

此外,车臣还是石油产地,更重要的是,俄罗斯若想要通过中亚向欧洲输送石油,也必须要经过这里。

因此,控制车臣,始终是俄国历代政权都极为重视的。

然而,车臣人却始终排斥俄方统治,他们有着自身的目标,那就是:在北高加索地区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

到了苏联时期,车臣终于看上去「老实了」。

但其实表象之下,强烈的民族主义,外加历史遗留的反俄情绪,让车臣人始终暗藏着脱离的心思。

1991 年,随着苏联加速衰落解体,车臣积压许久的分离主义情绪终于涌现出来。

…

当年 8 月,车臣政治家、前苏联空军将军杜达耶夫发动政变,以车臣共和国的名义宣布独立。

俄罗斯为了重新控制这块战略要地,分别在 1994 年和 1999 年,两度大军压境,试图收回车臣。

随着 2000 年 5 月战争结束,俄罗斯成功控制了车臣大部分疆域,但俄军依然面对不断爆发的小规模武装叛乱。

显而易见的是,这两场车臣战争,给当地平民造成了巨大的灾难。

…

无数无辜的车臣老人、妇女、儿童,都在战火之中死去。至于家园破碎,妻离子散,更是数不胜数……

…

这些战争牺牲者的父母、亲人,还有死掉伴侣的丈夫和妻子,集合在一起,并在一些军事首领的整合下,结成了复仇的团体。

这其中,就有四十号人,自称「第 29 师」。

他们进行了周密的计划,绕开了巡逻检查,最终确定了莫斯科剧院的恐袭计划。

其领导者小巴拉耶夫,正是车臣军阀阿尔比·巴拉耶夫的侄子。

…

老巴拉耶夫外号「高加索之狼」,是车臣经验最丰富、最冷酷无情的战地指挥官,也是策划恐怖事件的「顶级大师」。

而他的侄子,虽然还不到 23 岁,却也继承了长辈的衣钵,果断狠辣。

为了实施恐袭,巴萨耶夫早已事先踩点,并在剧院周围布下了炸弹。

这些炸弹设置得非常专业,任一枚触发爆炸,都会连锁引爆下一枚,从而引发大规模爆炸。

固定炸弹还不够,巴萨耶夫还安排了很多「移动炸弹」——他们大都是女性,身上绑着 TNT 炸药,随时随地都可以发起自杀式袭击。

…

在这样的高压恐怖下,剧场虽有 850 人之众,却只能束手就擒,几乎无人敢忤逆暴徒。

与此同时,莫斯科当局也已经获悉了这场剧院劫持事件,并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震惊之余,每个人都在思索该如何应对此事。

有人提出,考虑到人质数量的庞大,很容易酿成国难级的惨剧。因此有必要适当让步,至少可以暂时摆出撤军的姿态。

也有人质疑,如果因此便轻易撤军,那么如何给那些战死在车臣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还有人更是声称,无论牺牲多少人质,也必然不能向恐怖分子低头,只需要处理好善后的抚恤工作就好。

高官们各执一词,最终,大家都把视线全都转向一个人的脸上。

——弗拉基米尔·普京。

…

这个刚刚度过 50 岁生日的俄罗斯最高统治者,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没有妥协。我们决不能妥协。」

普京认为,如果向恐怖分子低头,必然会刺激他们策划下一次行动,屡次不断地使用这种极端方式。

「一旦我们妥协,那么所有俄罗斯人都将睡不好觉。」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离开了会议室。

03

这一夜,费采娃和丹尼斯都没睡好觉,俩人几乎彻夜未眠。

850 多名人质,全部被集中在剧院大厅的座椅上,只能坐着睡觉,不许乱动,更不许擅自离开座位。

没有食物,水只有可怜的一点点。

后半夜时,寒风从破碎的窗户吹了进来,冷冽刺骨。

更无奈的是,费采娃难忍便意,只好向看守提出请求。

「跟我来!」两个蒙面大汉用枪指着她,紧盯着一举一动。

…

费采娃颤抖着,一路跟随,向舞台走去。

「就在那里解决。」大汉用枪口指了指。

「那是……乐池?」

所谓乐池,就是舞台前乐队待着的一块凹陷区域。

在国家文化宫剧院,这块乐池有着接近半米的深度,但对于费采娃而言,在众目睽睽之下解手,依然令她无比难堪。

走进乐池内,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原来恐怖分子们早已把这里当成厕所,每个人质也只能来这里如厕。

乐池示意

…

乐池示意

「我、我真希望没有抢到票……」回到座位后,费采娃靠在丹尼斯的身上哭了。

「沉住气……都会过去的。」丹尼斯抚摸着女友的肩膀,许久之后,他缓缓补充了一句:「我相信……普京会解救我们。」

费采娃点了点头。

没想到,几分钟之后,大厅外便传来了阵阵骚动。

外面有人进来了!

只听巴萨耶夫大吼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

啊……是特种部队来救人了吗?

丹尼斯的心里猛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直起身子,扭头向门外遥望。

只见剧院的大门内侧,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女人,一身白衣。

十几枚枪口笼罩着她的周身,恐怖分子大声质问她:你是谁?

「你们又是谁?」白衣女人不卑不亢地反问道,「为什么来到我的城市?」

这强硬的态度,令巴拉耶夫一时迷惑了。少顷,他向着大厅内的同伙喊道:「这女的一定是克格勃的特工,来打听我们的虚实!」

女人还在试图向剧场内迈步。

此刻,丹尼斯才看清那姑娘的长相:短发,和费采娃相仿的年纪,脸上写着骄傲和倔强。

「滚出我的城市和我的国家!我不在乎你,你们也吓不到我!」

她似乎毫无畏惧,朝着巴萨耶夫怒吼。

「该死……打死这个疯女人。」

枪口吐出闪焰,女人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浸透了她的白衣。

「该说这话的是我。是你们,先闯入了我的国家和城市!」面对着尸体,巴拉耶夫还在倾泻着他的愤怒。

事实上,这个名叫罗曼诺娃的女人,只是个住在附近的平民。她得知人质事件发生后,勇敢地前往剧院,试图敦促大家站起来反抗恐怖分子……

奥尔加·罗曼诺娃

…

奥尔加·罗曼诺娃

遗憾的是,事与愿违。

听见了枪声,目击了第一位受害者的倒下,数百名人质们更是处于歇斯底里的恐慌之中。

就在骚动和哭泣声中,费采娃和丹尼斯心惊肉跳地捱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人质们已经饥寒交迫,情况更加恶劣。

没有人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政府是在策划救援?还是正在和恐怖分子谈判?谁也不知道。

唯一能庆幸的是,这些车臣人尽管高压严控,还好并未对人质进行过分虐待和殴打。

…

下午时分,国际红十字会的医生获准进入了大厅,为几名身体不适的人质们做了简单检查,又送来了食物和水。

费采娃吃了几片面包,那种心悸的感觉才稍稍好转。

这时,她发现原本负责看守他们的大汉不见了,换成了一个黑纱黑袍的车臣女人,手拿一把手枪,正来回踱步巡逻着。

两人的眼神对视了几次。

费采娃努力控制自己,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

那是一双褐色的,略显沧桑的眼睛。在黑纱狭窄的缝隙里透出黯淡的光。

…

不知为何,费采娃内心蹦出一个想法:她觉得,对方似乎是一个可以沟通的人……

04

趁她又一次巡逻过来的当口,费采娃靠了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袖:

「你好。」

车臣女人停下了脚步。

「看到那些孩子了吗?」费采娃指向远处的儿童人质,「他们并没有对你的城市做什么吧?」

黑衣女人蓦然不语。

「如果你们充满愤怒,请把怒火对准那些高官们,是他们发起了战争。放过孩子们吧!」说到最后,费采娃的眼泪几乎流了下来。

「你知道吗?」那女人的声音很低沉,「我的孩子,三个孩子,都在你们发动的战争里死去了。他们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他们还是死了。」

「……」

这下,轮到费采娃沉默了。

「我们在这剧院里的每个人,都有无辜的亲人在战争中死去……」黑衣女人继续说着,可以看出她在尽最大可能克制自己的语气。

…

一旁的丹尼斯突然开口接话:「可是……就算你现在就杀了我们,就算你是为了复仇,你知道俄罗斯军队下一步会对你们做些什么吗?」

女人刚要作答,一个年纪很大的武装分子走了过来,严厉警告她不要和人质多说话。

她冷冷扫了一眼丹尼斯,忿忿走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费采娃感觉度日如年——一直坐在座位上,她的双腿早已麻木,渐渐失去知觉。

乐池的粪臭味不时飘来,令她陷入一种饥饿和恶心交杂的痛苦状态中。

与之相比,精神上的折磨更是令人难熬。

对于未知的畏惧,生死无定的惶恐,缠绕在每个人的心间。

…

入夜之后,昏昏沉沉睡去的费采娃被一声爆响惊醒了……

惊魂未定的人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恐怖分子们纷纷向剧院东北角聚集过去。

有人在大声嚷嚷:「是 FSB!是 FSB 在搞破坏!」

FSB,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简称。它的前身,就是著名的克格勃机构。

巴萨耶夫一跃而起,端着喇叭,朝墙外大吼:「如果你们想搞事情,我会炸掉整个剧院!这他妈不是危言耸听!」

他身边的手下粗暴地拽来一名女人质,把手机塞到她的手上:

「不管你们是谁……是不是要解救我们……只希望你们千万不要进入剧院,否则,他们一定会枪杀所有人……」

或许是女人的哀求起到了作用,剧院外再也没有传出大动静。

事件发生地的剧院

…

事件发生地的剧院

但破损的墙壁,令寒风倒灌了进来。

在俄罗斯,大型室内场所比如商场、剧院,入口处都有衣帽存放处。此刻人质们全都身着单衣,因为外套和大衣还都挂在在存放处。

费采娃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男友的身边。丹尼斯搂住了她,自己也止不住地打寒颤。

「求求你们,把大衣还给我们吧。」

「没有大衣,我们很快就会冻死。」

越来越多人质发出哀求。

见此状况,巴拉耶夫扬了扬眉毛,示意手下去取衣服。

几名手下从大堆外套里,一件一件随意丢给人质们。妇女和孩子优先,对于那些穿戴齐整的男人,他们直接忽略而过。

费采娃把自己裹在一件宽大的羊绒大衣里,她觉得舒服多了。

入夜之前,那个黑衣女人又经过了这里,她把一个小塑料杯放在费采娃的面前,里面灌满了水。

「谢……谢谢你……」

那一刻,在费采娃的内心深处,居然不可思议地钻出了一丝幸福感。

两天以来,她第一次睡得稍稍踏实了些。

她显然不知道,这两天来,这群车臣恐怖分子,和俄罗斯方面都进行了多少轮激烈的博弈。

她更不会猜到,天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05

几天来没有睡好觉的人里,巴拉耶夫必然算一个。

当他提出诉求后,俄罗斯政府很快就给出了回应:短时间内想要完成撤军,是不切实际的。

撤军这样的军事行动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巴拉耶夫明白,这是对方拖延时间的说辞。不过,俄罗斯军队确实暂时停止了对叛乱地区的炮击和空袭。

…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巴拉耶夫在第二天释放了 39 名人质,他们大多数都是儿童和外籍人士。

他还向俄方提出,如果能够把艾哈迈德·卡德罗夫送来剧院当人质,他可以立刻再释放 50 人。

艾哈迈德·卡德罗夫是如今车臣领导人,小卡德罗夫的父亲。当年的他,也是车臣军事头目,曾在第一次车臣战争中英勇对抗过俄军。

然而,他却在 1999 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转而向俄方投诚,摇身一变成为了「亲俄派」。

在巴拉耶夫看来,卡德罗夫无疑是个变节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叛徒。

卡德罗夫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