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及笄

及笄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我叫沐清风，我和墨景澜大婚那天，他为了一个女人宣布解除婚约。

而我，当着全场宾客的面，一脚踹飞了这个负心汉。

墨景澜乃当朝三皇子，为了那无上的位置，他主动攀上了我。

因为我父亲是驻守边关的战神，母亲是皇后的闺蜜，伯父各个都是重臣。

能娶我，是他母后好不容易求来的，若不是看墨景澜长得好看，我才不会答应。

其实我心里早已有了人，是我的表哥，但我知道，我的婚配，由不得我。

大婚之日。

我头顶红盖头，坐在婚床之上，等着墨景澜时，丫鬟告诉我，柳卿卿来了。

柳卿卿是柳丞相的孙女，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墨景澜的青梅竹马。

丫鬟说柳卿卿和墨景澜凑在一起亲亲我我，若不是有宾客在场，二人怕是要搂抱在一起了。

丫鬟说的绘声绘色，我虽没看到，但也想到了是何等场景。

我冷笑一声，我还没去找她算账，想不到今日她居然来了。

柳卿卿，怪就怪你出门没看黄历，今天我必要好好教训你！

我到前院时，柳卿卿正拉着墨景澜泪眼婆娑，满脸的舍不得。

而墨景澜也是一脸的心疼，好一对有情人不能相守的戏码呀。

看的我都有点不忍心棒打了这对苦命的鸳鸯，我找了个椅子随意地坐下，斜眼看向那梨花带泪的女人。

「我是不是打扰两位了，柳卿卿要不这个王妃给你当？」

「我……」她刚要开口，便被我厉声打断。

「柳家好大的教养呀？未出阁的姑娘跑到别人大喜之日私相授受，柳丞相便是这样教育自己孙女的？你来我这婚宴，不仅丢了你柳家的脸，还脏了宾客的眼。」

听到这话的柳卿卿一脸惨白。

「墨哥哥，你知道的我没有……」她的声音颤抖，一双哀哀欲绝的眼睛看向墨景澜，好一个我见犹怜。

「柳卿卿你觉得他会帮你吗？他敢帮你吗？从他决定娶我的那一刻，他就帮不了你了！」

说完我看了眼脸色墨黑的墨景澜，哼笑一声，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我有极其显赫的家室，别说我今日有理有据，就是无理取闹，他也奈何不了我。

不过我也就是想出口气，柳家自己种的因，也要自己吞这个果。

可是当我看到柳卿卿腰间的玉佩时，心中震怒，因为我也有一块，据说是墨景澜的贴身物品，是他从小带到大的。

未成婚时，皇后亲手送给我的，说只有皇家的儿媳妇才有，天下独此一份。

还真是独一份呀？

真把我当傻子耍吗？

我扯过玉佩，用力摔在地上，玉佩四分五裂。

「沐清风！」

耳边想起墨景澜的怒吼声。

「三皇子，要跟我去皇后面前理论一番吗？独一份的东西，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有了呢？」

我看向一脸隐忍的墨景澜，终是没有对他说出太狠的话，毕竟他长得还是很合我意的。

否则这么多的皇子，我怎么偏偏选中了他呢。

可对于柳卿卿，我当然不会客气。

「柳卿卿，本王妃今日大婚，你这素衣实在太不吉利了，来人，扒了她的衣服！」

在柳卿卿惊恐的眼神中，丫鬟扒了她的外套。

看着墨景澜一脸心疼地想要阻拦？

「沐清风，你别太过分！别逼我退了这门婚事！」

我一脚踢开了墨景澜。

「好啊！墨景澜，你可别后悔！」

事实证明，墨景澜还是后悔了，他离不开我们沐家。

柳卿卿被柳家人接走时，墨景澜苦求我，说他知道错了，今日都是柳卿卿勾引他，日后绝不会再见她。

看着这样的墨景澜，我居然有点可怜柳卿卿，权力是多么诱人，能让人非黑即白。

第三日回门，我看着墨景澜在我父亲和诸位伯伯面前展示着他虚伪的喜爱。

他逗我母亲开心，他一直照顾着我，为我夹菜，添茶，不敢怠慢一下，好像自己不是皇子，之前的事情真的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侧头看向墨景澜，他是我选的夫君，他有我喜欢的眉眼，我不爱他，可既嫁给了他，家中一定会鼎力相助，让他成为太子。

我不会阻碍他纳妾，但那个人绝不能是柳卿卿。

因为，我与她的仇恨，不共戴天。

不仅是因为在我成婚时，她同墨景澜卿卿我我，让所有人看了我的笑话。

更是因为我们沐家的那些忠臣良将，为国捐躯之人……

婚后，墨景澜跟我恩爱缠绵，在我们沐家的支持下，他终于如愿地做上了太子，入主东宫。

我敛去从前的一身锋芒，尽量去做一个太子妃该有的模样。

我本想一生也就这样了，可惜，太平的日子，终究被墨景澜毁掉了。

岭南是我长大的地方，皇上命墨景澜巡视岭南的时候，我求他带我前往，我想回去看一看。

他说他是储君，要给地方官员一个好印象，带着女眷终究是不合适，希望我能理解。

我不愿他为难，便同意了。

夏末，墨景澜回来了。

我冷眼看着他说着关于岭南的一切，最后他拿出一把匕首。

「这是你表哥李天然送的新婚贺礼，他说你会喜欢。」

我缓缓伸手接过那匕首，心中是满满的苦涩，这是表哥的至宝，我知道了他的意思。

其实墨景澜不知，我在他回来前，便知晓了他所有动作。

他，太让我失望了。

如果他主动对我说的话，我会看在夫妻情分上原谅他。

结果，他却在皇上面前让我难堪。

此去岭南，墨景澜立功，皇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他当着满朝文武和我父亲的面，说自己只有一个小小心愿。

便是，迎娶柳卿卿做太子侧妃。

墨景澜，我口口声声说了不许柳卿卿进家门，你真当我沐清风好欺负是吗？

我穿着受封太子妃时的华服，跪在金銮殿外，求皇上答应墨景澜的请求。

「还望皇上成全太子与柳姑娘，太子跟柳姑娘，情投意合，而且太子去岭南都带她在身边，可见情意之深……！」

说完我便施施然地晕了过去。

众人一片哗然，看我的眼神都带了同情。

皇上震怒，最后让柳卿卿入住东宫，但却是最卑贱的侍妾。

就这，还是柳丞相拼了脸面求来的呢。

就在柳卿卿进东宫的当晚，墨景澜心急地上了柳卿卿的床。

我推门进去，看着这对赤身的男女，示意他们继续，我就是随便看看。

「沐清风！」墨景澜沉声喝道，「你来做什么？」

我用悲悯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来看你的侍妾是怎么服侍你的，来问问你让当侧妃的人，却当了最卑贱的侍妾，连个宫女都不如，可是她想要的？墨景澜，我以往说过的，你可能忘了，但是我没有，我们来日方长。」

墨景澜最终还是留下了柳卿卿。

柳卿卿怀孕了，在她入宫后的半个月。

她自从怀孕后就特别小心，生怕我会加害她的孩子。

对于我送去的衣服，统统不用，我叫去的御医，也拒之门外。

没办法，我只能亲自去。

沐浴焚香后，我来到她的房间，跟她保持距离，让她宽心将养，放松身心。

尽管柳卿卿如此谨慎……

孩子还是没了。

她在悲伤之余，一口咬定是我的错。

柳卿卿每天念叨自己那苦命的孩子，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疯子。

可我，还是每天去看她，宽慰她，宫里人人都在说太子妃贤德，大气。

但她，却恩将仇报，想要我的命。

她趁着我背过身的机会，从后面抱住我，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沐清风，你还我孩子！」

呵呵，你的孩子，你只是个侍妾，一个侍妾生的孩子，能有什么荣宠呢。

现在你有太子的宠爱，但是人都有色衰的一天，还是你觉得你们柳家能给墨景澜带来什么？

听了我的话，柳卿卿情绪更加激动，她的指甲扎进了我的脖子里，血流了下来。

我没有动，任她伤害我，我要用这次机会让她永不翻身。

我看到侍卫们上前，将柳卿卿直接掀翻在地。

她不甘的嘶吼着，我摸了摸脖子上的伤，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痛苦的在地上趴着。

她杀不了我，只能声嘶力竭地诅咒我。

「沐清风，你抢我夫君，夺了我的太子妃之位，还杀了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垂眸看向她，笑容一点点在唇边绽放，轻描淡写的说到。

「我是皇上赐婚的正妻，你们只是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你的太子妃之位？若是没有我，墨景澜能坐上太子之位？至于你的孩子，不是我杀的，而且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奈我何呢？」

她嘴里一直嘟囔着为何这样，为何这样……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我不再理会她的疯癫，告诉宫人不必囚着她，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此时的模样。

后来，曾经的京中贵女，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妇人，每日披头散发地游走在东宫的各个角落，无人问津。

辞官的柳丞相听到了孙女如此的遭遇，气绝昏迷，再没醒来。

柳家的百年门楣，因此没落，再无辉煌。

我为何如此憎恨柳家？

三年前的一场战役，柳卿卿的父亲，是当时的大将军，敌国进犯，他执意出兵。

当时我父亲正生重病，无法披挂出征，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认为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战机，不要出兵，以防中计。

结果，他不知用的什么办法说服皇上，皇上采纳了柳将军的意见，让他率兵出征。

柳将军征召了我沐家所有男丁，包括我的幼弟。

结果那一战，我军遭到伏击，几万人战死。

我的哥哥刚刚弱冠，我的幼弟也才十二岁，我所有的沐家军，全部战死。

而柳将军，则带着他的几个亲信逃了回来，之后为了保命辞官回了老家……

而我父亲不仅痛失爱子，还要带病出征。

经过半年时间，父亲击退敌国，再次成为这个国家的战神，但身体却落下了残疾。

所以我恨，恨皇上，恨柳家，恨到不惜牺牲自己，来筹划这一切。

柳家没落后，我和墨景澜也倒相安无事，不过，他多次在梦中呼唤柳卿卿的名字。

我没时间生他的气，因为我有孕了。

墨景澜知道后，竟然激动地晕了过去。

我原以为他是太过高兴，可太医检查后却说，墨景澜居然中了慢性毒！

下毒的人是大皇子！

事情败露后，他没有反驳，只是问皇上，这天下究竟还是不是墨家的，为何坐上皇位的人选要由沐家来决定！

皇上大怒，骂他愚蠢，一杯毒酒赐死。

坊间有传闻，说沐家势大，早就狼子野心，如今太子妃又怀了皇孙，将来墨景澜登基，沐家势必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父亲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请求辞官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父亲定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他想要阻止我，让我没了娘家的底气，他想让我迷途知返。

可是……太迟了。

从我谋划这一切开始，我就回不去了！

在盛夏的某一日夜里，我生下了皇孙。

墨景澜看着孩子，眼眶有些湿润。

「清清，这是我们的儿子吗？」

「嗯，是你的儿子。」

「叫……墨钰吧！」

我与他对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柔情，那是他从来没给我的东西，如今拥有了，反倒觉得无趣的很。

屋外有宫人来禀，说是有一个侍妾失踪了，墨景澜生气地说道，「那就去找，这等小事，还来叨扰太子妃做什么！」

侍妾，是柳卿卿吗？墨景澜是多么薄情的一个人呀。

墨景澜从中毒后，身体一直没好，从我生孩子以后，日渐衰弱。

他日日来看我们母子，但他不敢抱孩子，怕把他摔了，又怕过了病气给他。

墨景澜突然吐血病重。

只因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心上人柳卿卿，与外男通奸被抓了现形。

听到宫人的禀告，我有些恍惚，从柳卿卿失去孩子，柳家没落以后，我有许久没见到她了。

我带人找到柳卿卿时，她衣衫不整，酥胸长腿皆裸露在外。

通奸的男子因反抗已被打死了，我只得带她去找墨景澜，毕竟她是太子的侍妾。

结果，搞的墨景澜急火攻心，险些丢了性命。

太医好不容易将墨景澜救醒，他却抬起一脚，用力踹在柳卿卿的心口！

「你这淫妇，咳……咳……如此不知廉耻！」

墨景澜显然是气极了，一直捂着嘴咳嗽着，喘着粗气瞪着地上的人。

「当初若不是看你可怜，本宫也不会让你入宫！你这个贱人，当时你腹中的孩子，说不定是别人的贱种！」

墨景澜命令手下暴打柳卿卿，然后将柳卿卿吊在树上。

晚上我去看她，她只剩下一口气，柳卿卿奄奄一息之时，抬眼看向了我。

她想知道孩子是不是我害死的。

「不是我！是墨景澜，你的心上人！」对于一个可怜的将死之人，我不屑撒谎。

「不可能！……」

「是香。」

我那时每次去看她，都沐浴焚香，味道是我从前不用的，那香是墨景澜给我的。

后来我才知，那香中含有红花。

我每次坐在她身边，时日一久，她自然就保不住那孩子了。

她听了我的话，愣了半晌，仰天长叹「我的孩子，我那苦命的孩子……」

柳卿卿被拖出去时，她对着墨景澜用足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虽然不是脏话，但比脏话还要厉害万倍。

「与你在一起，半分乐趣也没有，那个男人可比你强多了！」

柳卿卿被处死。

而墨景澜，他……也要死了。

墨景澜身体愈发虚弱，每晚都是我拍醒他给他服药。

喝过药后，我问他当初那么喜欢柳卿卿，为何还要娶我？为何还要害了她的孩子？

因为权利，因为柳家帮不了他。

那如今后悔了吗？

不后悔。

我们就像老友一样，坐在地上对面而谈，聊了许久。

他突然感觉胸痛，张口让外面的宫人去请太医，却没有回音。

他缓缓看向我，眼神有些浑浊，却也带着防备。

「别喊了，我早就把宫人遣散下去了，现在你身边只有我。」

我慢慢地从袖口中拿出一把匕首，眼神痴迷的看着它，放在手中反复把玩，像在抚摸爱人一样。

「这是……你表哥给的贺礼？」

听到他的话，我神情一愣，说出的话缥缈的好似来自远方。

「是贺礼，也是杀你的工具呢。」

墨景澜听到这里惊恐地看向我，然后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敢，我是太子…..」

我欺身上前，在他惊慌失措的表情下，缓缓抚上他的眉眼，温柔缱绻的描勒着他的轮廓，我痴迷地盯着他细长的眼尾，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何嫁给你吗？」

「因为你像他，尤其是这眉眼。」

「………你咳……咳……」

他重重的咳嗽着，仿若下一瞬的呼吸就要喘不上来一般。

我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如同他已是个死人一般。

待他终于可以说话时，他质问我，「你从前的低眉顺眼都是假的？」

「你的满目爱恋也是假的？」

「你同我说沐家会好好辅佐我，也是假的？」

「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

「你一直在骗我！」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尾猩红，眼眶湿润，胸腔的起伏很大，好像一颗真心错付给了我这个负心人一般。

呵，我觉得好笑，也觉得可怜。

可怜我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让皇家安心，嫁入这深深宫门，嫁给了这薄情寡义的蠢材。

现在，到了该了结的时刻了。

「我当初没有骗你，低眉顺眼是真！」

「同你说沐家会好好辅佐你，也是真！」

「我嫁你同你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亦是真………」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对视之中我们看到了这几年夫妻的一地狼藉。

我开口继续说道，

「可我也同你说过，柳卿卿不能入宫，我与她柳家有不共戴天之仇！都是因为她父亲，我沐家所有男丁才会惨死沙场！」

「而我初入京城，她还在宴会上教唆其他人对我嘲讽讥笑，满脸的看不起。」

「圣上的赐婚圣旨传遍天下，她却在街上同你拉拉扯扯，故意让我看到。」

「新婚之夜，她又一身素衣来诅咒我！」

「我沐家助你入主东宫，我为了全你的名声放弃了去岭南的机会，可你呢？你却偷偷带上这个贱人……」

我越说越激动，身子前倾怒目而视。

「你带着那个贱人，去了我的故土，你让我表哥看见了你对我如此薄情！」

「你让他如何能安心！」

我心中这些年的不平，刺痛和委屈，所有的情绪通通涌了上来，我眼眶微红，努力忍着不让懦弱在他面前展现一点一滴。

缓和了两息，方开口，「桩桩件件，哪一个不值得我恨她？不值得我恨你？」

我身子因生气而有些微微颤抖。

墨景澜看着我的模样一脸的惊愕，下意识地往后退，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我厉声打断。

「听我说！」

「我放弃了自由，放弃了梦想，放弃了那梦中的人，我义无反顾的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