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从寒门弟子到黑帮大佬:首富陈凯覆灭记
从寒门弟子到黑帮大佬:首富陈凯覆灭记 黑色任务:悬崖上的英雄与恶徒 风暴要来了。 福州海山大酒店顶层的江景套房里,一个身穿黑西服的中年男人,静静注视着窗外乌云密布的闽江。 一年多来,各种风闻都在传:有人正在查他。要让他完蛋。 原本他并不在意,觉得自己的靠山很稳。 直到前几天,内线暗送消息:市委方秘书长撞人的顶包案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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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门弟子到黑帮大佬:首富陈凯覆灭记
黑色任务:悬崖上的英雄与恶徒
风暴要来了。
福州海山大酒店顶层的江景套房里,一个身穿黑西服的中年男人,静静注视着窗外乌云密布的闽江。
一年多来,各种风闻都在传:有人正在查他。要让他完蛋。
原本他并不在意,觉得自己的靠山很稳。
直到前几天,内线暗送消息:市委方秘书长撞人的顶包案曝光了,这回上面要亲自办他。
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望着暗沉的江面,隐隐觉得,或许,真要出大事了……
此人叫陈凯,是福州市政协委员,公认的官场红人——同时,也是这个城市手眼通天、呼风唤雨的黑大佬。
彼时在福州地界混的,不管啥来头,都得老老实实喊他一声凯哥。
可是,你可能很难相信,仅仅 20 年前,这位黑白通吃的「凯哥」,竟然只是个摆地摊的小贩……
究竟是怎样一路狂飙,才做到了这样的位置?
此人的人生,又经历了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才爬上如此高位?
1962 年,陈凯出生在福建闽侯县的一个小村中,父母都是本分的村民,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家境相当贫寒。
寒门苦读的陈凯,自幼脑子就比别的小孩灵光,成绩也很突出。
13 岁时,他成功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中学:福州八中。
然而,来到大城市后,陈凯逐渐放飞自我,再加上家里穷,他的脑子里颠来倒去想的都是:
「要多赚点钱,让爸妈和弟弟过上城里人那样的生活。」
时间线到了 1978 年底,中国宣布改革开放。
正读高中的陈凯听说这个消息,两眼冒光。
17 岁的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读书没用,我也要做生意。
于是,他干脆辍了学,到附近的服装厂进货,在热闹的五一中路摆了个地摊,每天卖些衣服。
实话说,改开初期像陈凯这样辍学摆摊的小年轻,并不在少数。
但全福州地摊生意做得比他好的,真没几个。
有人归结于这是因为他长得帅,能说会道。
但只有被他拉出来一起摆摊的程同学才清楚:陈凯这个人,确实很有手段。
摆摊第二年,陈凯就发现,江苏常熟的一批货特好卖,但中间商给的价并不理想,他跟对方扯了一堆,没谈拢,货还被别家买跑了。
转天,吃了亏的陈凯便打听到常熟这家厂的老板娘,亲自同她聊了半小时电话。
一副好口条终于派上用场,老板娘给到了接近成本的价格。
陈凯乐坏了。
这一回,他不仅大赚了几百块,还领悟了一个道理:
凡事遇到麻烦,最好找更上游的人去解决。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刚满 18 岁的男孩,能够悟出的道理……
今后在江湖的摸爬滚打中,陈凯多次践行了这一点。
1982 年初,陈凯发现倒卖服装的人越来越多,市场卷起来了。
但他很快盯上了一个新的商机:微风吊扇。
这玩意很小,挂在床上就能吹风,在酷热的福建一定大有市场。
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陈凯就把摆摊攒下的钱,全部投进了这片「蓝海」。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确实辣。
微风吊扇精准击中用户需求,一上市就卖断货,堪比今天的「网红产品」,甚至成为属于那个时代的记忆。
陈凯狠狠大赚了一笔,他再也不满足于做一个小摊贩。
「我也要开公司,当个真正的老板。」陈凯对一起摆摊的几个兄弟说。
但是,在当时的大环境,想要注册公司,没点背景实在难。
还好他听闻了一个小道消息:有家叫「芳艺文化」的公司经营不善,正在寻求转让。这公司还是福建省文化厅下属的。
陈凯寻思: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毫不犹豫,又把倒卖电扇的存款全数拿出,打算用这些钱接盘。可没想到,好几个竞争对手都虎视眈眈,而且个个都有点来头。
见此状况,陈凯一狠心,又跟朋友东拼西凑,借了一大笔钱,买了一支当时全中国都罕见的名表:劳力士……
陈凯托人找到文化厅的一位干部,偷偷把这块表藏在一袋水果里,给人送了过去。
没过多久,承包芳艺公司的许可证就到手了。
在陈凯的经营下,芳艺成了家电零售公司,除了微风电扇外,哪种好卖就卖哪个。
…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一位正儿八经的老板,身家远超同龄人。
然而,这种暴富并未让他满足,反而变本加厉,追求变得更加富有。
欲望,就像一个无底的深坑,把陈凯拉向黑暗之中……
90 年代初,一种新玩意儿从台湾流入了福建地区,很快便成为娱乐场所的新宠,无数人为之上瘾,难以自拔。
——这,便是老虎机。
这些老虎机每次下注都要至少两块钱,最高可以下 300 块。
机器早就被设置成十赌九输,每台机一晚上就能赚上千块钱。
…
在那个时代,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暴利。
而且这种赌博手段,在当时并未被法规明文禁止。
「要是能搞上这玩意,肯定能发大财。」陈凯心被勾得痒痒的。
然而经过一番了解后,他却意外地泄气……
原来,要做成这件事,有两大难点:
一是,要搞这种老虎机,普通游戏厅不行,得那种大型的电子娱乐城,投一个少说得几十万。
这一笔钱,对陈凯而言,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可是第二个难点,就不是他能随便办到了——要经营这种场子,必须要当地公安局的审批。
说是审批,其实就相当于有关部门的「特殊关照」,以后遇到相关检查,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显然,如果没很强的背景,想拿到这一纸牌照简直难如登天……
虽然陈凯动用了百般手段,求人求了一堆,却依然无果。
可以说,这是他「下海」以来,头一次体验到那种深深的挫折感。
此时谁也不会想到,一件极其意外的事情,却给此事带来了不可预料的转折。
甚至可以说,彻底改变了陈凯的人生。
那是 91 年的某天晚上,陈凯带着女友宋洁,去五四路一家歌厅唱歌。
当晚宋洁喝得有点多,去洗手间时,在过道不小心撞到一个穿着时髦,留着中分的男青年。
那人刚要发作,见眼前的女孩长发披肩,白皙的面庞带着微醺的淡粉,霎时便春心荡漾、魂不守舍。
他伸手拉住宋洁的胳膊,面带轻浮道:
「靓女,陪我喝一杯哇?」
「走开啦,别来烦我。」
「干!是你撞了我哎……陪杯酒都不该?」
中分男手上使力,把宋洁往他的包间拽。
而这一幕,被出门找女友的陈凯刚巧看在眼里……
见女朋友被一个陌生的年轻异性搭讪,陈凯一下气得血压飙升,拳头也捏紧了。
就在想要冲过去动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瞥见那人穿了件「梦特娇」T 恤,皮带是「金利来」的,顿时放慢了脚步。
在当时,穿得起这些的非富即贵。
陈凯强压下怒火,笑着和对方交涉说女孩是他朋友,并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中分男倒也没多计较,不过直到临走,他那双眼睛还在宋洁的身上来回打量。
通过歌厅老板,陈凯了解到此人叫做徐力,是这场子的常客,素来骄横无忌,常常和他人冲突。
之所以敢这么横,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爹——福州市公安局局长徐聪荣。
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陈凯倒抽一口凉气,还好当时没上头……
第二天,他便托人给买了厚礼,给徐力送了过去。
此后,他还多次替他把唱歌喝酒的钱结了,这给对方留下了一个印象:陈凯这人出手阔绰,讲义气。
而这一切,全都只是铺垫的前戏而已。
见时机成熟,陈凯做了件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亲自帮徐力安排了豪华酒店房间,让他来和宋洁约会。
…
当晚,他就呆在隔壁房间。
一边灌酒,一边聆听着隔壁传来颠鸾倒凤的动静……
就这样,他把自己的女人当成筹码,献礼给了对方。
徐力并不清楚这些幕后的事,他只知道这个叫陈凯的哥们,帮自己搞定了想要的女人,觉得这人实在很够意思。
于是,俩人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牵上了线,一拍即合。
一来二去,彼此都觉得很投缘,就差结拜了。
听说兄弟搞不定娱乐城的事,徐力一拍胸脯:「阿凯啊,这事好办。」
靠着老爹徐聪荣,他很快便拿到了福州公安颁发的《电子游戏机娱乐场所经营许可证》。
这还不够,他又通过父亲的熟人关系,从银行办下一大笔美元贷款。
「要干大事,就来点大的!咱的场子,气场上就不能输。」
徐力带着陈凯,亲自去福州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选地皮,俩人兜了一圈,最后敲定了五一商圈的双福楼。
…
老福州人都知道,这座别具风格的七层大楼曾经矗立在五一广场西侧,多年来一直是当地的地标之一。
能在双福楼开办这家「南方娱乐城」,让陈凯感觉到自己终于摸到了成功人士的边。
在这家经营卡拉 OK、桑拿和老虎机的娱乐城里,老玩家们时常能见到一名身穿西装,仪表堂堂的男子,坐在大厅的吧台边,眼神迷离地看着人来人往。
他们很难相信,这个刚满 30 岁的年轻人,居然是这家场子的老板。
同年,徐力又带陈凯去了香港,俩人在那里共同注册成立了香港芳艺公司,平分股权。
办完事,就在港岛各处潇洒、挥霍。
…
花花世界迷人眼,香港的繁华和奢靡,远超想象……
迎着维多利亚港的夜风,陈凯发下一个更大的「宏愿」:要在福州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娱乐帝国。
从那一刻起,他的欲望之火,燃烧得更旺了。
然而,刚回福州,几个小弟就哭丧着脸向他汇报,有人在场子里闹事,老虎机给砸了好几台……
陈凯起初以为,是赌客输急眼了,一番了解之后,才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来闹事的,是一群长期出没于鼓楼区的混混。
而他们背后的老大,是一个叫做「健哥」的闽南人。
在整个福州,健哥是最早搞老虎机的。
他的审批许可,是一笔巨款换来的。
健哥的场子在五四路的海山宾馆,包了一整层,还有配套的酒水服务,每天都生意爆满。就连外省的赌徒,也会特意跑去玩乐。
然而,陈凯的南方娱乐城一开,大批流量被吸走了。
这下健哥不乐意了。
他指使手下的小弟,借口赔率有问题,连打带砸,搞坏了好几台机器。
听闻此事后,陈凯气得青筋直暴,但他还是忍住了,客客气气把健哥请到一家饭店,打算当面解决此事。
两人客套了几句,健哥便皮笑肉不笑地说:
「后生仔,你开的这场子,挺好。就是抢我生意了。」
「健哥,福州这么大,容得下多几个场子吧?」
「这样吧,」健哥按住陈凯刚要递茶的手,眼一横,「你把场子交给我,要多少钱,你报个数。」
陈凯笑了笑,把对方的手轻轻挪开:
「我们福州呢,有句老话,叫做『水浸眼眉毛——唔知死活』。别人的东西,你不能抢。」
饭没吃一口,俩人便不欢而散。
几天后,健哥又找来一帮混混,在南方娱乐城门口围着,见人就扯住说:「他们家老虎机有问题,去玩就要赔光。」
见他们个个都不是善茬,还拎着钢管,店员也敢怒不敢言。
被这么搞了几次,陈凯的生意顿时冷清了许多。
不过,健哥并没有得意多久……
一周后的某天,福州公安突击了海山宾馆,以涉嫌赌博为由,把场子直接给封了。
就连健哥本人,也被抓进去关了好些天,托关系才放出来。
经此一役,他才搞清楚,公安局局长徐聪荣正是陈凯的靠山,徐公子又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只能自认倒霉……
就这样,海山宾馆一年后便被陈凯吃下了,改造一新,变成了海山大酒店。
开业不久,陈凯还特意请健哥来参观,陪着他到了酒店二楼,亲自推开富丽堂皇的大门——里面赫然列着一排排的老虎机……
…
望着目瞪口呆的健哥,陈凯一声冷笑,那意思仿佛在说:有本事你也来举报我啊?
大胜归来的陈凯并未见好就收,反而干脆把事做绝,他软硬兼施,把全福州十几家老虎机场子全部吃了下来,以防后患。
从此之后,在这一块,他再也没有一个竞争对手。
不过,这一通疯狂收购,也给陈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他好面子,酷爱豪华风,在翻新装修上花了过多的钱。1994 年时,陈凯第一次遭遇了严重的资金困境。
没钱咋办?找银行贷款呗。
然而,在那个年代,陈凯就要贷上数百万……这个数目显然过于庞大,问了好多家银行,都直言办不下来。
90 年代的福州
…
90 年代的福州
更要命的是,这金融系统的事,公安系统的徐家父子也搞不定。
眼看钱一天天地烧,到后来,连装修材料都买不起了。
陈凯急得如坐针毡,就在这个骨节眼上,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约莫半年前的一天,南方娱乐城来了个 50 多岁的干瘦男人,灰白头发,披个黑外套。
男人进门之后,便独自守着角落处一台跑马机,中途也不跟任何人搭话。
陈凯注意到,此人每一把玩完,都会思考一会,下注的额度也特别大。看起来既不像是暴发户,也不像那种老赌棍。
此后一个月里,他又数次光顾。不过在此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直到某天,陈凯去边上的中国银行总部办事,在 VIP 房间恰好遇到了那个灰发男人,才知道此人居然是中行福州分行的行长,陈秀竹。
…
陈凯当场便想和他套近乎,但对方的态度不冷不热。
多次尝试后陈凯发现,此人虽然身居高位,但为人很内向,不近人情,甚至就连他手下的支行行长都摸不准他的心思。
见陈秀竹很难接近,陈凯只好暂时作罢。
可如今火烧眉毛,他决定病急乱投医,搏一把了。
费了好一番功夫,陈凯才约上了这位陈行长喝茶,并在私下里,把自己的难处坦诚相告。
全然没想到的是,陈秀竹竟然爽快同意了:
「说实话,我挺看好你的企业,就当扶持一把吧。」
转天,他便从行里贷了 250 万给陈凯,而这些贷款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抵押物,是完完全全的违规借贷。
在此后短短三年内,陈秀竹利用职权,给陈凯一路开绿灯,违规借贷高达两亿元。
…
有了这位坐镇资金审批口的靠山,陈凯再也没为资金链困扰过。
拿着这些巨款,他加紧了收购,还另建了两座全嘉福鱼翅海鲜大酒楼。
而修这两座酒楼的目的,完全就是为了招待那些达官贵人,陈秀竹自然也是其中的常客之一。
除了行长外,陈凯和行里其他高层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这些人也经常光顾一街之隔的南方娱乐城,久而久之,大家已经到了隔三岔五就「凑在一起打麻将」的地步。
陈凯的场面做得很足,在酒楼遇到熟客,动不动就免单,搞得这些人也不好意思不帮忙。
…
直到 1997 年,中行内部进行「岗位轮换」,陈秀竹由于年龄偏大的原因,从一线被调入人行工会,失去了资金审批权。
这对于陈凯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损失。
甚至可以说,严重打乱了他的事业规划。
原来,当时的他,已经察觉到中央对赌博的严打力度,也明白老虎机不是长久之计。
还有什么暴利的行当呢?
陈凯想到了房地产。
他觉得,如果趁此时转型地产行业,说不定就能洗白曾经的黑历史。他还计划着,有朝一日能把地产公司开去北京。
不过,娱乐业的老本行,也不能丢。
于是,陈凯兵分两路,搞起了两个「大工程」:
一个,是位于福州市中心的凯歌音乐广场。
这座位于福州市中心,占地两万多平的夜总会,是华东六省最大的一家夜店,也是陈凯娱乐帝国的一张重磅王牌。
…
另一个,则是凯旋花园。
这是陈凯进军地产业的处子作,他买下了毗邻凯歌广场的一块「黄金地皮」,意在将其打造成全福州最高档的楼盘。
只不过,这个投资庞大的项目,如果没有银行资金注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的。
为了弥补陈秀竹的空缺,陈凯势必要找到下一个替代者。
在那些关系不错的中行高层里,陈凯选中了其中一位。
私下里塞给他一张存有 20 万的银行卡,外面用《福州晚报》的头版包着。
当时的潜规则里,这种包装便暗示这是「第一笔献礼」,今后还会有更多。
…
可是,这位领导远不像陈秀竹那么胆大包天,思前想后,他把银行卡的储户名修改为陈凯,又给寄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