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及笄

「三日回门那天，我是真的想同你好好过这一生的。」

我想起那日的场景，终是忍不住地流下了泪，顺着我的脸颊，滴到地上，留下一片湿润。

「你喜欢温柔贤良的姑娘，我便做那样的，你喜欢吟诗作画，我便去学，你拿我做替身，我不在乎，大家彼此欺骗，谁也不欠谁的。」

「可你偏偏拿我当傻子！」

「呵，」我一声嗤笑，笑自己当时的愚蠢。

我再次拿起那把匕首，眼神逐渐狠厉，他恐慌的一直往后退，嘴里支吾的说不全，只是一直嘟囔着别杀他。

我不会杀他，但他今日也不能活着出去。

我告诉他，我知道柳卿卿的孩子是他弄掉的。

但与柳卿卿通奸的男人是我安排去勾引的。

人果然是只在乎自己的，他听了我的话，居然平静了下来。

直到我说了大皇子给他下的毒……其实是我提供的。

墨景澜，你看，我是多么想让你死呀！

他满目的怒火，仿若要把我撕碎一般。

他骂我毒妇，说要诛我九族，要将我五马分尸，死后也不得超生。

我忍不住的大笑，他越骂，我笑的越欢，看到最后他累得瘫软无力倒在了地上，捂着心口喘着粗气，我知道他没什么时间了。

我决定再告诉他一个秘密，让他明明白白的死去。

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如蝼蚁一般的他，声音轻柔如同爱人一般的同他说。

「其实……墨钰并不是你的儿子。」

13

他气急攻心，眼睛瞪得老大，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裙摆，用力的青筋暴起。

我随意地伸脚踢开了他，嫌恶地扫了扫他触碰过的地方。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可我偏不说，我就是要让他到死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原本我的想法是默默做一个太子妃，不闻世事。

可我却知道了墨景澜的秘密。

三年前那次导致我哥哥弟弟阵亡的惨败，其实背后的真正元凶乃是墨景澜！

他提前将情报偷偷给了敌国！

墨景澜早就勾结了敌国，敌国答应帮助墨景澜登上皇位，而墨景澜会将我朝情报源源不断提供给敌国。

只要墨景澜坐上皇位，堂堂的皇子，为了得到皇位居然背叛自己的国家？

一个如此令人恶心的男人，我怎么可能跟他生孩子？

这样的人，也更加留不得。

他此时神智已不甚清明，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我，好像要记住我的模样，做鬼也要寻我报仇。

呵，我连人都不怕，更何况是鬼了！

墨景澜死了，死在这一年的深秋。

皇上连失两子，一时哀痛不已，身子也大不如前。

在墨景澜的灵堂上，文武百官前来祭拜，我一身孝衣站在一旁，哭的隐忍而哀伤，几次背过气去，被宫人搀去休息。

前朝后宫都在说，太子妃深情厚谊，太子离世时哭的撕心裂肺，令人动容。

可是我的父亲却找到我，他说沐家世代忠义，即便是被皇家怀疑，被文官诬陷，可依旧保持着一颗赤诚的忠君之心。

而如今，他看着我一步一步地做出了弑君这等罪大恶极的事来，他对我失望至极，他说当时同意我嫁给皇家，便是个错误。

他说有教育出我这样一个不仁不义的女儿，他愧对列祖列宗。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站在上首，他站在下面，看着父亲眼中的严厉和鬓边的白发，我突然觉得他老了。

他不知道，沐家同我分不开的，因为他们忠君，而我便是君。

14

今年的除夕注定比往年冷清，大年初一我看着屋外飘落一地的雪，心中感叹，这将是个全新的开始，雪白掩盖所有的脏污，瑞雪笼罩了这个新年。

皇上终是没有熬过这个春天，驾崩了。

我的儿子是唯一正统的继承人，不到一岁，由我抱着登基，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主人。

我做了太后，皇后直接做了太皇太后从此吃斋念佛，甚少露面。

我再次见到表哥李天然，是藩王进京对新皇朝拜的时候，距离上一次已隔了五年，却恍若隔世。

15

表哥来这里，除了朝拜，就是要看看他的亲儿子。

也就是当今皇上……

这是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

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我必须要让最合适的人来掌权。

宫宴之上，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藩王们已不再掩盖自己的狼子野心，他们把不屑写满了双眼。

傲慢，无理。

果然，狗松散了太久，需要关回笼子里了。

就在这些藩王们在京中作威作福时，边关的沐家军和京城四十八卫同时出发，分别前往五个方向，不曾惊动任何人。

几天的时间，藩王的根基被彻底打碎。

沐家军接管了藩王的部队，整合完毕开始了下一个计划。

沐家军开始西征。

那个和墨景澜偷偷定下协定的敌国，被沐家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仗，让所有人知道了我朝天威。

表哥找到我的时候，小皇帝刚刚睡着，我同他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院中，两两相望，熟悉又陌生。

他盯着小皇帝看了半天，眼中是满满的慈爱。

而我慢慢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

他比从前稳重了许多，身上的少年气不见了，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我们聊了许久，回忆着儿时做的傻事，一起爬树摘果子，一起去茶馆听书，一起偷溜进军营看他们操练，一起骑着烈马驰骋在大漠。

我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很向往京城，觉得京城繁华，热闹且神秘，我临走的那天，他早早地翻墙来到我的院中，他羡慕我能看看传说中的皇宫，能吃到京城有名的枣泥酥，还能逛最灯火通明的夜市，还有许多我们一直见不到的风景……

最后，他牵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我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能感觉到他手心冒出的湿汗，他对我说，等我回来嫁给他好不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负此生。

他对我说这话的那一刻，就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忘记家族，忘记皇家的猜忌，什么也不顾的同他离开。

天南海北，远走高飞。

可那也只是说梦罢了！

16

我还是离开了，没有告诉他，我不会再回去了，没有告诉他，我将一生都待在我们曾经向往的京城。

说起往事，我的泪止不住的大颗大颗滑落，我抬眸看向面前的他，看着他英气的眉眼，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无助，掩面痛哭。

他从没见过如此悲伤的我，一时忘了身份把我轻抱在怀中，柔声安慰。

后来，他问我要不要离开，他可以安排我假死，带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我有些惊愕地问他，难道不要岭南了吗？

他摇头，他说他不喜欢权势，他想做个普通人，或者做个普通的士兵，保卫家国，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权势带给他的除了虚荣便是失去。

看着他殷切的目光，我还是违背内心的拒绝了他，我不能离开，皇帝年幼，需要我的保护，我不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我的心酸痛的厉害，仿佛有一颗石头压住了一般，我告诉他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他，但也只能这样欠着了。

后来他失望转身想要离开，我突然开口，说谢谢他的新婚贺礼。

是那匕首让我燃起了希望，成了我寂寞深宫走下去的底气。

我问他可不可以送我一份生子的贺礼，让我继续能有底气的活下去。

他回身看我半晌，眼中有细碎的光，他点了点头，问我想要什么？

「岭南……」我轻轻地开口，眼眶猩红，可语气坚定。

岭南一直是独数藩王外另一个地方的存在，它是独立的，不归属朝廷，那里常年花开，民风朴素，百姓团结一致，非常的拥戴王府。

所以我要岭南顺利回到朝廷的手里，我要为自己的儿子铺一个太平盛世，不受任何威胁。

我看见表哥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直到被一抹绝望取代。

许是察觉到我的决心，他终于还是艰难地说「我答应你！」

我听出了他的决绝，心死莫过于如此。

看着表哥落寞离开的背影，想起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如同陌生人一般，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我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其实我忍不住地唾弃自己，就连与曾经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再相见，都是满心的算计，全无真心。

不过他同意就是好的，我派人送密报给收复岭南的军队，告诉他们不要伤害那里的百姓和王府。

就当我们给彼此最后的颜面吧！

自此我与表哥天各一方，再无相见。

17

我今日照镜时发现鬓边有了一根白发，入宫十五年，我也不过三十出头罢了。

这些年我垂帘听政，拥有着无数权力，初时还觉得兴奋，后来只余疲累。

如今皇帝才十岁，但聪明且孝顺，他已开始学习帝王之术，遇到问题时，我也让他先听一听，说一说自己的见解。

沐家在朝堂之上如日中天，是人人巴结的权贵，我不知道有一天这靠山会不会变成一把悬在头顶上方的刀。

我需得打起十万分的精神，保全我们孤儿寡母。

表哥去了边关，做了一个小小的武将，他保卫百姓，一直未娶。

他做到了心思清明，守住本心完成了儿时的梦想。

而我却很有遗憾………

我这一生竟未做过皇后！

（全文完）

作者：娇滴滴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