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此恨无绝期
此恨无绝期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皇上,臣妾伤了身子,不能生养,怎敢贪恋浪费雨露,还请皇上移驾别处,为皇家开枝散叶着想。」 「你还是在怨朕。」 「无怨无恨。」 1 我忘不了初见萧栾的场景。 一个样貌十分俊俏的男孩子,一脸倔强地站在众位皇子公主中间,听着他们的奚落嘲笑,眼中充满的怒火好像马上就要伴着紧握的双拳释放出来。
第 2 / 3 部分
这位贵妃名唤苏柔,其父苏行舟是大祁一品宰相,掌上明珠,大家闺秀。
另外苏柔凭借着美貌与才学,更是把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等称号占了个遍。天之娇女这四个字可能就是这样的女子打造的吧。
除此之外,我还听说,这位贵妃早些年是被许配给先皇宠爱的端王的,然而端王因过错被先皇贬斥前往封地,贵妃最后也更加花落新帝之家。
听到这,我突然感觉这个苏柔就好像是个奖品一般,谁最后得了势,谁就可以得到。
不过看到萧栾对她宠爱的模样,奖品又何妨呢?
想到这儿,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沾着手中的河灯。
明日是我的生辰,萧栾说一切从简。我没意见,毕竟从小到大都没过过什么生辰。但是如今走到了萧栾的身边,我还是忍不住滋生了点自己的心思。
我跟萧栾说想放河灯许愿,萧栾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敷衍的应了下来。
虽然萧栾敷衍完我之后,直接去了贵妃的寝宫,但是我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放河灯许愿不是什么奢侈的事情,但是在大周的时候,我是不敢的,因为无论何时,我都可以成为皇子公主们取悦的对象。
幼时第一次放河灯,我在自己做的丑丑的河灯上写下了最简单的愿望:
我想吃油酥糖、桂花糕、蟹粉饺子、豌豆黄……
这些本是公主平日里唾手可得的东西,却值得我写在许愿的河灯上。
这正是这样的违和,足以当做是二公主等人找乐子的笑料。
她们命人将我放入水中飘走的河灯捞上来,然后在我面前将我朴实无华的愿望阴阳怪气地念出来,惹得众人哄笑,在排山倒海的哄笑中,得意地欣赏着我的手足无措……
「哈哈,六妹妹还真是大志向啊,这上面写的,竟然都是馋嘴的东西。」
「可不嘛,要不然怎么说傻人有傻福,成天想着这些个东西,哪知道操心是何滋味?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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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里讨厌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像苍蝇一样萦绕,我猛地晃了晃脑袋,把手中的河灯再描摹得精致一些。
不会再如此了,我终于可以好好的放个河灯许下心愿了。
而且,还是跟自己心爱的人。
我自诩从小到大提出的要求都不曾奢侈,但是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呢?
放个河灯而已,萧栾没有赴约,我被放了鸽子。
「娘娘,三更了,咱们还等吗?」
我一个习惯的动作抬头,正如第一次放河灯被嘲笑时的那样,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来,昂首的角度正好看到今天的夜幕有些深沉,不似那日在屋顶,月亮明亮,星星闪耀。
我自己将河灯认认真真地放入了莲花池,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回去后,我一边忍不住地将泪水打湿了枕巾,一边不停地安慰自己,许是萧栾公务繁忙,一时就忘记了。
皇上勤于政事,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相比较之下,我想要放河灯庆生辰的小情调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是被别的宫里的太监唤醒的。
「娘娘,皇上请您去莲花池。」
这一刻的心情,仿佛是面对至宝的失而复得。
「我就说,皇上定是公务繁忙一时忘了,这不,今天一大早就要给我补上。芳兰,快帮我梳妆!」
我兴匆匆地梳洗完毕,拿着备用的一盏河灯到了莲花池,怎么也没想到,看到的场景就好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就如和亲那日一般,贵妃媚眼如丝,柔弱无骨地依偎在萧栾的身上。
「皇上,臣妾有个心愿。」
「哦?什么心愿?」
「臣妾想与皇上长长久久,生三个胖娃娃,两个皇子,一个公主,皇子结伴读书练武,公主被两个皇兄从小宠到大。」
靠在萧栾的贵妃羞涩间悄悄瞥过来的目光仿佛写满了挑衅。
萧栾看到我来,目光只是冰冷的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满目深情地看着怀里的贵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调笑道:「卿卿饱读诗书,难得这心愿许起来,竟带了点俗气。」
「呵呵呵,」贵妃黄鹂般好听的笑声在我耳边显得那么刺耳:「臣妾也觉得好俗气,到底是读书少,呵呵呵……」
有着第一才女名号的贵妃当然写不出这样通俗的话来,这样的俗气话语,只能出自我之口。可是读书少怪我吗?在大周的时候,我连上皇家学堂的资格都没有,认的字都是宫里的老嬷嬷教的。
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我知道此刻的我,脸上怕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时至今日,我成了大祁的皇后,也要受到幼时一般的羞辱?
为什么这次羞辱我的是萧栾?
我突然感觉,幼时二公主给我的难堪,于此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又有什么比被心爱的人伤害更痛的呢?
我气急,再也忍不了刚想要上前给贵妃点教训,却突然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一个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察觉到萧栾厌弃的眼神又一次投来,我竟然有些胆怯,就像做了错事一样转身逃跑。
尤为狼狈,也尤为心痛。
萧栾,也许我并不应该对你有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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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得给贵妃一点教训。为了我作为皇后的威严也好,为了我破碎的心情也罢。
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动手,贵妃就先动手了。
「皇后娘娘,嫔妾只不过是偶然看到你放的河灯,随意说笑了几句罢了,您何必残害臣妾的性命?」
看着躺在萧栾怀里,面色惨白仿佛奄奄一息的贵妃,我着实一头雾水。
「贵妃,你在胡说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萧栾立刻怒斥道:「你还好意思问!朕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毒妇,竟然敢在贵妃的汤饮里下毒!」
萧栾没有任何询问,并且看样子也没打算给我辩解的机会,就立刻将残害妃嫔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看到眼前这番情景,我忍不住冷笑:「看来我还真是天赋异禀,这种背后使绊子的手段无师自通,要知道,在大周的时候我哪经历过这些,当时想要为难我的,从来都是明着来,想必陛下也十分了解吧,毕竟陛下在大周的时候……」
「住口!」萧栾好像更加动怒了:「你在大周是什么样子,没有人会感兴趣!」
萧栾顿了顿,用带着些威胁的语气继续说道:「朕在大周时的处境,也没有人感兴趣!」
其实,我是故意刺激他的。
我早就发现,萧栾在逃避回忆在大周时屈辱的三年,认识到这一点后,我就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这次提起,不过是心痛,想气他罢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被罚去隆安寺为贵妃祈福。
堂堂皇后为贵妃祈福,也算是头一遭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找个地方静静。还有,在佛祖面前许愿,绝对不用担心被人嘲笑。
我本想先老老实实的在隆安寺呆一段时间,权当是修身养性,但是却不曾想得到了皇上遇刺的消息。
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慌,我要回宫,我要立刻见到萧栾!
「娘娘,皇上有令,未经允许娘娘不得离开。」
我怒极,抬起手给了守门的侍卫一耳光。
「放肆!你没听说皇上遇刺了吗?你若是再敢阻挡本宫,本宫就杀了你!」
那侍卫也是个倔得,听我这么说,依然纹丝不动。
我直接抽出了他的佩剑,然后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开!」
我以命相抵,侍卫终于松了口。
此时的我一心只想回宫见到萧栾,只身骑上一匹快马便启程。侍卫们自然放心不下,紧跟其后。
却不曾想在万隆岭处,遇上一伙匪徒。
「不过是要钱而已,别惹事耽误行程。」
我一边说着一边拆下了我身上所有的首饰,拿出了身上多有的银两。
虽然是来祈福的,并没有佩戴太多,但是毕竟是皇后,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想必匪徒也不会太贪婪。
但是没想到,这伙匪徒并不像是本着钱财来的。
「做的干净一些,否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糟了!
我心道不好,身后的两个侍卫也迅速挡在我的身前拼死抵抗。可惜这两人难敌四手,我们被节节逼退,厮杀中直到我的马受惊,前蹄一震,将我摔落山崖。
坠落的那一瞬间,我这短暂的一生似走马灯一样晃过,眼前的最后一幕,竟是停留在了初见萧栾的场景。
如今想想,与萧栾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不曾相爱到痛彻心扉,最后所有的期待都落于尘埃,说不清值不值得,只叹缘浅。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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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坠落的那一瞬间,我已觉自己必死,可能是上天可怜我,我竟然晕倒在树枝上,捡回了一条命。
而且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变。
贵妃被查出是端王细作,已经被收押到大牢。
萧栾看到浑身是伤的我,终于对我怜惜了起来,我也终于体会到了期盼已久的笑意温柔。
这些巨变完全可以掩盖我此刻浑身的疼痛,但是萧栾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宛如晴天霹雳,让我瞬间从天上坠落无底深渊。
「阿若,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我有身孕了?
我的孩子没了?
反应过来这一切的时候,再面对萧栾,我有些怨他。
如果当初萧栾信我,我又怎会被苏柔诬陷送到隆安寺,又怎会坠入山崖,又怎会失掉这个孩子?
「萧栾,其实你也没有相信过,贵妃汤食里是我下的毒对不对?」
面对我的质问,萧栾的眼神有些闪躲。
「阿若,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其实……」
「陛下,我累了,想休息。」
我打断萧栾的话,然后准身侧躺,背对着不再看他。
我想静静。
第二日,有人来传话,说是大牢里的贵妃正在寻死觅活地说要见我。
正巧,即使她不想见我,我也会去见她。
昨日我想了一夜,总觉得坠崖前遇到的那伙山匪来的蹊跷。而在大祁,最想让我死的,除了觊觎后位的苏柔还会有谁?
大牢里,苏柔褪去了华服,披头散发,脸上也布满了污尘,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辉。但是即便如此,她那玲珑的五官含情的双眼也能看出是一位绝世美人。
「那伙想要害死我的山匪是你派去的?」
「没错!」
苏柔回答得十分干脆,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就让我有些不懂了:「你既然想要除掉我夺取后位,又为何背叛萧栾,私通端王余孽?」
苏柔的面目突然狰狞了起来:「我与端王从小青梅竹马两心相知,是萧栾害得端王惨死,又将我强取豪夺,我怎么可能安心待在他身边?」
接着,苏柔又得意一笑:「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萧栾竟然这么在乎我。」
「你知道吗?我本来有个重要的情报迟迟找不到机会传出去,于是我便想到利用你,只要你遇了难,萧栾定会有个顾及不到我的间隙可以利用,但是却没想到,萧栾前些日子才遭遇了刺客,又在听说你遇险后,断定这批刺客针对的是皇宫众人,竟然没有先顾及你,而是连忙到我这里来看我有没有事。」
「你说,我这因为萧栾的关心而暴露,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女人最懂女人,最懂如何诛心。
但是让我自己都感到惊异的是,此刻的我听到这些,竟然平静得出奇。
那个没有机会出世的孩子,好像带走了我对萧栾所有的期望。
心灰意冷时,情爱才是最不值钱的。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太难过。
苏柔看到我的样子,顿时气急:「秦阿若,皇上在你遇难的时候,选择来看我,你就真的不在乎吗?」
我冷笑一声,摸了摸头顶的发冠:「这世上除了这东西,还有什么值得我去在乎?皇上即便是偏爱你又如何,你不会真以为还有机会翻身吧?」
苏柔冷哼一声:「笑话,你不会真以为你这个皇后的位置能坐得安稳吧?一个不再会有子嗣的皇后,可是一点后盾都没有的!」
苏柔的话让我当场愣在那里:「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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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去萧栾,当时他正与几位大臣议事,我推开企图阻拦我的太监,放肆地赶走几位大臣,质问道:
「我们将来真的还会有孩子吗?」
萧栾看出事情已经瞒不住了:「那日,太医说你滑胎又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但是朕答应你,即便是没有子嗣,朕的皇后也只能是你。」
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多么让人愉快的承诺啊。
萧栾给了一个这样的承诺,换做谁,谁又会不开心呢?
我笑了好久,直到笑出眼泪来,然后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一声一声地谢恩。
皇恩浩荡,谢主隆恩!
萧栾显然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连忙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阿若,你别这样,苏柔行刑定在了三日之后,丞相府抄家,苏家上下连坐,斩首示众。」
「贵妃啊,你舍得?」我问道。
「阿若,你相信我,起初朕宠她,不过是把她当成了赢家的奖励,认为她是朕成功的标志,直到朕知道她心里一直都是皇兄,两人的情愫一直都没变,朕才知道朕错了。」
「那我呢?」
我抬起头,看着萧栾精致的下颌线,突然觉得他明明离我那么近,却又好像相距甚远。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阿若,不要再想起他,朕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面对我的问题,萧栾又一次顾左右而言其他。
既然萧栾不想回答,就让我来替他回答吧。
「在你的心里,苏柔是你胜利的标志,而我却是一个见过你最狼狈样子的见证者,对不对?」
是的,曾经我以为我遇上了同类,可以相互依靠,抱团取暖。
却不曾想,原来在萧栾的心里,我一直只是一个见过他最狼狈样子的见证者。
就像父皇一样,将我视作他醉酒后犯下错误的证明。
原来我在最亲近在乎的人面前,一直都是多余的。
萧栾猛地把我抱得更紧:「阿若,我是真的在乎你的,直到看到你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才真正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阿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能看得出来,萧栾为了弥补我,真的拿出了十成十的诚意。
但是我却好像有些恃宠而骄。
一年后,世人皆说当今的皇上虽然暴戾,却是个情种,娶了个冰块儿似的皇后,怎么捂都捂不热,真是一物降一物。
但却没人提我的无私大度:「皇上,臣妾伤了身子,不能生养,怎敢贪恋浪费雨露,还请皇上移驾别处,为皇家开枝散叶着想。」
「你还是在怨朕。」
「无怨无恨。」
我也没想到,面对我的冷漠萧栾能迁就这么久。
一个性子并不温和的帝王,昨天刚被我从寝宫赶了出去,今天傍晚又兴匆匆地跑来找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阿若,我们去御园游湖好不好?穿上红衣服,朕回来再为你绘制一幅丹青。」
「臣妾不喜欢红色,一见红色想起曾经斗篷破裂的口子,就像心被撕碎了一样。」
萧栾顿住,仍然硬撑了一抹笑意:「马上就到你的生辰了,朕决定将这次的千秋宴办的盛大一些,还请来了皇后在大周的亲眷。」
我冷冷地看着萧栾,并不领情:「皇上请大皇子和二公主来,是想显示我多受宠,还是显示你现在有多么高高在上?贵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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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栾再一次被我怼的没话说,看得出他强忍着怒意,但是脸上更多的还是愧疚与不知所措。
真是……没劲。
话虽这么说,但是对于我来说,在自幼欺负我,多年不见的二公主面前扬眉吐气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这一次,二公主亲眼见证了我母仪天下,众人跪舔的样子,眼神中的不服终于变成了隐隐的羡慕,也终于在我面前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我感觉我有点可以理解萧栾心态了。
当然,千秋宴上还有更让我感兴趣的。
亲王的小世子真可爱,粉嘟嘟的小脸,看到我就笑,笑得人心痒痒。
我忍不住地抱在皇子,亲昵了好久。
萧栾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回到寝宫后,萧栾突然说道:「若是你喜欢那孩子,朕可以下旨过继,成为朕的嫡子,将来继承大统。」
这简直荒唐!皇上正值壮年,怎么可能过继亲王的孩子,若真如此,我岂不更地成为前朝老古板们口中的祸国妲己。
见我不同意,萧栾又劝道:「没关系,将来也可以去母留子,朕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是咱们的孩子。」
我冷笑:「陛下何必自欺欺人呢?」
萧栾的耐心终于被我消耗殆尽,终于爆发了:
「秦阿若,你以为朕对你有那么一点愧疚,就不敢废了你?」
「愧疚,我觉得你是爱上我了。」
「你既然知道……」
「可我不爱你了。」
半年后,大周传来消息说我的父皇离世,我决定回家看望。
萧栾知道我与父皇根本没有父女之情,当然也知道,我说得看望意味着什么。因此他当然不允。
「阿若,朕只有你了,别走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