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平元玉史
平元玉史 凤凰蛊:美人无归路 「皇姐,靖朝只能有一个女帝,天下也只有一个顾哥哥。」 说这话时,成柔披着顾邺的外袍,笑容甜美,眼中却尽是冰冷。 她贴近我耳边,轻声道: 「皇姐想要的,妹妹也恰巧都想要呢。」 1 靖朝女子当政。 我和成柔同母异父,皆为皇储公主。 只是,她自幼被养在江南,直到我十四岁时,母上才下旨,接她回宫。
第 4 / 4 部分
女帝愣了神色,问:「你喜欢的,是裕儿?」
「是,臣喜欢的,只有长公主。」
她叹出一口气,笑了笑,「裕儿这丫头,哎,也罢,朕就为你们赐婚。」
她爽利地写下了圣旨,「日子,就提明年吧,明年八月,你看如何?」
我点头应下,看着她在圣旨上写下了「平元十二年秋八月」的日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抹笑。
离开前,她问了我一句,「若是她做了皇帝,变得跟现在截然不同,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会,臣喜欢的只是成裕,无关身份。」
「你可知道,裕儿她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可如今与我形同陌路。」她笑着叹了口气,「是朕忘记了,裕儿不是朕,你也不是他,罢了。」
「裕儿的嫁衣,教给朕吧。朕已好久没有做绣活了,有些手痒。」
我领旨谢恩,走出了开南宫。
看来,女帝与李家公子,并不似传言那般,毫无感情。
4
平元十二年夏季,突如其来的战争打乱了我所有的安排。
东夷来犯,占边境行木城,战事直直持续到冬月,靖国大败,女帝议和。东夷却扬言东夷王妃空缺无人,要求从靖国两位公主中选一人前去和亲。
成柔提出要以马场胜败定下和亲人选,我慌了神,担忧地看着成裕,眼见她应下了这事。
比试时,成柔耍了阴招,成裕险些输掉。
她背后中了一箭,我想要问她伤势,她却漠然走开,我正想追上去,却听见场中人说,受惊的马死了!
那银针竟然有毒!我失态地跑到马前,便看见那银针,是女帝才会有的进贡之物!
比试完,在女帝回宫的路上,我拦了圣驾。
女帝扶额,脸色不似从前那般从容,声音也有些沙哑:「朕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偷了朕的银针,还淬了毒,想要置裕儿于死地。」
我咬了咬牙,问:「陛下向来偏心柔公主,就不怕成裕心寒吗?」
「要做帝王的人,就必须心寒透了,求一个不破不立。」她淡声回着,「接成柔回宫,本是想增加她的危机感,却没想到,添了这种事。」
「我已没心力管这些了,待成柔走后,你记得好好辅佐成裕。」
我被这些言语惊讶到,呆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成裕执政后,我与她不亲不远,连见面都少得可怜,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我发现了徐尚书与已去和亲的成柔互传书信。
我开始明里暗里地提示成裕,那日她破天荒地宣了我进宫,破天荒的主动与我亲近。
她不知道我的心跳如雷,仿佛溺死在正午阳光里。
她说,「卿为大义舍己所爱」,她还是误会着。
可现在不是解释的合适时机,我咽下了那句话,转身离开。
成裕去开南宫找了女帝,将她请出了京城,女帝临行前,托苏公公将绣好的嫁衣交给了我,并带了话,尽管现在已经过了平元十二年秋八月,可那圣旨还作数,嫁衣她也没有误,让我好好替成裕分忧解难,尽快解决这次战乱。
女帝言语里没有丝毫的埋怨,我问前来传话的苏公公:「开南宫里,成柔传来的信,是怎么回事?」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苏公公叹了口气,又道:「陛下知道,长公主对她心有芥蒂,此事之后,恐怕更甚,更何况,为人母亲,看着两个女儿斗来斗去,眼不见的好。」
「此去江南,是女帝自己的意思。」
我理清了思绪,叹了口气。
女帝,果然是女帝,利用女儿的猜忌打了一手牌,离开了这是非地。
她对成裕的感情,似乎很是复杂,而这,恐怕与成裕的父亲有关,与她的过去有关。
没过多久,行木城战乱又起,成裕忧心忡忡的样子落在我眼底,我思索良久,请兵前去。
我不想让她那危险之地,我想,去外面挡下我能挡住的风雨。
临行前,我先是将嫁衣连带赐婚圣旨埋到了琳琅轩的梧桐树下,然后去向她表明了心意,她听后红了眼,像是受了很多年的委屈。
金银台上风声呼啸,我拥她入怀,忽然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到行木城时,两军正在交战,远远地,我看见了坐在车上的成柔,她穿着黑灰色的华服,神情妖艳毒辣,朝靖军说着什么。
我向前去,说着:「柔公主,好久不见。」
她卸下了那副神色,对我甜甜一笑,「呀!是顾哥哥呢,你怎么来了?是想柔儿了吗?」
我无声叹息,笑了一声,「成裕不在此处,柔公主,不必再演下去了。」
她勾唇笑了笑,「顾哥哥在说什么?柔儿听不懂。」
「随柔公主的意吧。」我回身,上了城门,对着将士们喊:「杀——」
「我与诸位共进退——」
「杀————」靖兵举刀冲锋,硝烟起,满目黄沙。
在行木城,我遭遇了数次暗杀,许多次险些丧命,但老天有情,都让我捡了条命回来。
每每伤愈,随行的将士们都士气更甚,道:「天佑大靖。」
我应声,顺应着他们这些言语,可只有自己知道,我是怎样撑过来的。
伤重时,我总是想,宫中有人还在等我胜利凯旋,那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同她许诺了后半生。
所以我不能死。
许是信念支撑,我在行木城竟熬过了近两年。
这期间,东夷与靖国打了大大小小三十个战役,退守攻进,靖渐渐占了上风。将士们常戏言说,杀死成柔,这场仗,就赢了一半。
他们都痛恨这位公主,她因自己的私欲挑起两国战争,害得边境民不聊生,害得多少战士惨死——
「杀成柔——护边境——」
「杀成柔——护边境——」
5
成柔死在那年冬天,她同往日一样坐在车辇上胡言乱语,靖铁营有人潜入了东夷战队,自她身后将她一箭穿心。
她临死时,痴痴地望着皇宫方向,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还是输了。」
见我朝她走来,她勾唇笑了一笑,吐出了口血,却道:「顾哥哥,你终究……还是属于她了。」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我在离她三步的地方站定,「若单单为一个皇位,不必做到如此吧?」
「当然……不只是为了皇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坐直,「世人都说,我是受了母上的偏爱,被养在江南……」
「其实根本不是,我父亲就是一个穷书生,无意间知晓了母上是女帝身份,他想要上位……就骗了母上,将她灌醉……」
「这才有了我!」
「母上爱的,从来都是成裕的父亲!而我父亲早就被母上给杀了!」她狂笑起来,有血液源源不断从嘴里流出,狰狞又凄惨,「我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母上把我生下,只是出于她的心软!」
「什么被藏在江南……是见不得人吧!」
「我拼命地向留下照看我的嬷嬷学习宫里的规矩,从市井买来各种书籍阅读,就是为了有一天回宫!我一定要回宫……」
两行泪滑落她脸颊,她看着我,嗤笑了一声。
「母上娇惯我,是因为,她从没想过要让我做女帝……」
「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我要抢走成裕的一切!」
「包括你!包括皇位!我要让她比我还要痛苦!我要让她一无所有……」
「可我还是输了……」她死时,痴痴地望着靖国皇宫的方向,未能瞑目。
我唤来将士将她埋葬,转身进了营帐。
竟是如此吗?她的恨意,竟是从此而来。
靖国彻底胜利,是在平元十六年开春,东夷节节败退,塞上紫云终究消散,将士们终究得以归家。
我也终于可以,达成所愿。
凯旋军踏上回靖征途,路旁的梧桐树叶又绿了。我想起了初见她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终于可以,为我穿上嫁衣了。
(全文完)
作者: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