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惠仁太后
惠仁太后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太子需要一位家世雄厚、手腕高明的太子妃替他打点上下,皇上便替他选中了我。 大婚那日,他掀开我的盖头后,当场就闹了起来。 他指着我说:「她怎么又黑又胖!」 1 我叫秦凌,秦家长女,十七岁被皇上指婚给了当朝太子。 我本不愿嫁,但阿爹说,他如今能得掌西北大权,成为主宰一地的封疆大吏,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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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见到一个需要他帮助的弱者,他仿佛终于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萧泽头一次剖开心肺对我说,「其实我是敬你的,也觉着自己没用,但总觉得若说了出来便会叫你笑话,只有表现自己不在乎。」
我也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向萧泽承诺,等他行过冠礼,慢慢上手朝政,便将一切还给他。
那以后我与萧泽有了一段难能的恩爱时光。
他自觉理亏,收拾了身边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常来陪我,我也不再冷着脸子对他。
慢慢的,我们开始试图互相了解。
我渐渐发现,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一无是处,他能作一手好诗词,对月酒酣之时,他即兴而赋,挥笔就成。
狂草自成一派,潇洒风流,一气呵成。
他在月下陶醉吟诗,侧脸光洁如玉,一身白衣,背后是清凉如水的月光,宛如天际谪仙。
我一下子理解了中原女子的审美。
萧泽是好看的,不过,是不同于西北粗犷男儿的好看,精致俊雅得像一块美玉。
他自然也知道,我并非只识弯弓射大雕,我亲手绣给他的十二月扇坠,他日日挂在身上招摇显摆。
那是我同萧泽感情最好的一段时日。
不久,我怀孕了。
朝野上下都很高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当朝第一位嫡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很好。
次年,我生下了长女,萧泽很高兴,赐下封号崇国。
他逗着女儿,发誓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来。
我抚摸着女儿嫩嫩的脸蛋儿,心里满足。
我生下崇国的时候是正午,外面阳光正好,天地间一片辉煌灿烂,照耀的人心尖很暖和。
我温柔地捻了捻崇国的被角,「这一辈的皇子公主,名要从火,就叫萧灿吧,小字阿灿,希望我的阿灿啊,清澈明朗,潇洒灿烂。」
那时我不知道的是,我的阿灿,此生都不曾清澈明朗,潇洒灿烂。
阿灿满月的时候,随着秦家贺礼送上来的,还有一封请安折子。
二哥告诉我,南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怕如今只是偏安一隅,也绝不可掉以轻心,我赞同二哥的看法。
段吟凰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心安的人,因此我暗中派了死士紧盯南朝动静。
她心机深沉,屡有奇谋,最擅以小博大,我不会对她掉以轻心。
她按时节年月送来的贡品我照单全收,甚至回一份更厚的礼。
但双方都知道,如今不过是韬光养晦的时节,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
5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陪着一个少年长大,改变他,让他成长为理想中的明君模样,是多么痴心妄想的一件事。
我与萧泽的隔阂,回想起来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萧泽收心肯亲政后,我自然毫无保留地全部教给他。
平常对他便更加严苛,不许他再厮混在红粉堆里,也不许他再同下人玩骰子牌九,更不许他喝酒。
他酒品算不上好,喝完酒满面红光就算了,还吵吵嚷嚷没个安静,脾气更是暴躁。
我不许他在宫里喝酒,他就跑去宫外喝。
一个倒霉的庄稼汉,瞧见他醉酒后非要拉着一棵树唱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两声。
他转过头去瞧见了,暴怒地立时叫人将那庄稼汉拖下去打死了。
无论是先帝还是圣祖,皆以仁孝治天下,私刑打死平民,那是乱世才有的征兆。
我要求他必须下罪己诏反省己过,他扭捏着说,「朕好歹是皇上,因为个平民认错认的满天下都知道,朕的面子往哪儿搁。」
我平静地铺纸研墨,「平民的命也是命,皇上只有表现出爱民如子,才能有臣下忠心追随。」
我下笔替他写了,写了之后叫他背下来,明日在朝上承认自己的过失。
他满脸涨得通红,念得磕磕绊绊。
我不断纠正他的错处,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神色从羞耻到愤怒。
在我又一次纠正他错误的时候,萧泽突然将罪己诏撕了个粉碎,「够了!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有错!」
我重重地将笔搁下,「那你就这么硬气到底,天子失德,自然可言废立!」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都还很清晰地记得他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灯下影影绰绰,他的眼里已转过四季轮回。
最终,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背诵了我替他写的那份罪己诏全文。
那时,我的眼里,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学生,唯独不是我的君王。
我忘了帝王都有的猜疑之心,我亲手在他脑海中敲响了猜忌的那顶大钟。
我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皇位,是靠我秦家才坐稳的,既然我能帮他坐稳皇位,等我生下嫡子,自然也有能力废掉他。
罪己诏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尖锐地,扎在他的心上。
在这个时候,周觅盈的出现,能走入他心里,便也不叫人觉得奇怪了。
在我又怀孕的那年,随着萧泽亲政,有朝臣上书,萧泽登基快满三年,后宫有位分的妃子却极少,如今也有了嫡出子女,理应选秀,充实后宫,为东秦开枝散叶。
我虽十分不满我尚在孕期,萧泽便要选新欢陪伴左右,但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是不可能独占这个男人的。
所以纵然内心十分酸涩难忍,我也还是同意了。
这将是我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那场选秀天南地北的秀女都有,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最出众的,无外乎江南周家的女儿,扬州布政使的千金,周觅盈。
她实在美丽,但最让萧泽意外的,并非她的美貌,毕竟宫中从来不缺美貌的女人。
她身姿窈窕柔软,腰身细如杨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绰约风姿。
不仅外形是萧泽一向喜欢的那款,更重要的是,萧泽出给秀女的对子,她是唯一一个对上了的。
萧泽拿到她的答案时,兴奋地眼睛冒了绿光,乔装而去。
他见到周觅盈在湖心泛舟,白嫩小巧的脚尖从青裙里探出,拨起一串串涟漪,涟漪简直荡进了萧泽心里去。
在那个夏天的末尾,周觅盈获宠了。
她自小养在深闺,备受疼爱,如同一株在温室里需要小心呵护的娇花,她全心全意的爱恋,自然叫萧泽颇为受用。
次年,我生下长子,取名萧明焕,萧泽匆匆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周觅盈约了他去月下共醉,晚上要用新鲜的玫瑰花瓣给他用做一桌小宴。
蓝焰抱着阿焕,抱怨道,「周贵妃也太不懂规矩了,非要在这时候霸着皇上。」
我淡淡地斥责蓝焰不要在背后议论主子,但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
6
周觅盈宠冠六宫,恃宠生娇惹出的种种是非,我并不是不知晓,但我忙于照顾一双儿女,并没有那么多空暇来整顿后宫。
何况周觅盈虽然跋扈,但对着我面上的尊重是有的。
我能不同她计较,便也不会同她计较,算是跟萧泽互相给脸,后宫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是被燕欢打破的。
她已经有了近七个月的身孕。
燕欢扑进我的宫里来,哭着求我救她,说是贵妃善妒,平日里后宫嫔妃侍寝,一律都要喝下避子汤药。
她知道自己怀孕后,不敢告诉任何人,每日束腹,深居简出,直到现在肚子实在是瞒不住了。
她哭着说,「贵妃娘娘说奴婢卑贱,不配生下皇上的孩子,可娘娘,这也是奴婢的骨肉,奴婢如何舍得,奴婢哪怕舍了命也想保他的平安,求娘娘垂怜!」
我也是方才做了人母的人,况且又正位中宫,既被她求到膝下,我便也就管了,即刻便把燕欢挪进了我宫里养胎。
随后,立马叫了萧泽来,狠狠说了他一顿,「你要宠个把女人我不反对,但你也要有些分寸,皇嗣岂能拿来开玩笑?本宫身为中宫皇后,尚且没有容不下庶子,她一个妃子,哪来的胆子置喙皇嗣!」
这番话将萧泽说得面红耳赤,他这才知道周觅盈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
萧泽想起燕欢,不由得起了些愧疚,下旨封了她为美人,加以抚慰补偿,同时,令周觅盈禁足思过。
这事过后,萧泽对周觅盈的宠爱总算稍稍收敛。
但燕欢对周觅盈的惧怕已经进了骨子里,哪怕在我宫中,也成日惊惧担忧,临盆之日惨痛异常,生下一个男胎后,就撒手人寰了。
那个男孩儿瘦得像刚出生的小猫,连哭声都很微弱。
孩子总算唤起了萧泽与燕欢从前的一点记忆,想起燕欢的好,他亲自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长烬。
于长夜灰烬里重生。
算是纪念一番他母亲拼死生下他的心。
萧泽对这个孩子是有愧疚的,因而常常来我宫里看他,冷落了周觅盈。
但周觅盈总归是周觅盈,隔着重重宫禁,她不过夜弹一曲,便引得萧泽魂不守舍,转又复宠。
因为我让她失过宠,周觅盈从那后开始忌惮起了我。
她私下小动作不断,挑衅的手法于我看来极其幼稚无聊,我并不想与她计较,因为前朝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忙。
7
献王选择起事的那个时机是秋猎,他借着送中秋节礼的由头,悄无声息地往京城运送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队伍。
这五千人或许做旁的不够,但出其不意之下,又有南朝军从旁协助,胜算就大了一倍。
更何况也只有在秋猎的时候,帝后才会起驾离开重重保护的宫城。
我知道秋猎将有大事发生,但并未提前告知萧泽。
越少人知道,献王探查到的情况就越是会一切顺利。
只有他有胆子做的时候,我才能狠下手将不安分的献王一脉拔除干净。
到了夜间,按照往常的时辰,行宫里已灭掉大半火烛,宫门紧闭,城墙上与平时一般无二,只剩下一队人马值夜。
要夜袭行宫,只能选择依山而建的西面,从那处攻进,最能达到出其不意。
当暗探来告知我,献王将会在今日黎明时分行动时,已是深夜。
我想了想,手中的禁卫军不过三千,疲累奔波一天,南朝与献王的军队却是养精蓄锐了一整日,胜算大大减负。
我略一思索,当机立断让蓝焰拿着令牌去将萧泽身边的神策军调来。
神策军是东秦战斗力最强的军队,配备最先进的三眼火铳,以一敌百并非夸张之词。
丑时末,与线报的时刻一致,山下慢慢有了窸窸窣窣的爬山动静。
禁卫军与神策军全副武装地站在我的身旁,静默地等待着敌人从山下而来。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一股攻山的人很快便被禁卫军打退了,后续甚至没有援军,架势不像是造反,倒像是哪儿的游散山贼。
更为蹊跷的是,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那段吟凰与献王费这么大力,是为了什么。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萧泽铁青着脸等在我的寝宫内,他面含怒气,显然很是不满。
他声音里有沉而未发的愤怒,「皇后,半夜不声不响直接将守卫朕身安全的神策军调走,究竟所为何事?就这么急吗,连天亮都等不及,连跟朕说一声都来不及?」
周觅盈也坐在他身旁,素妆淡雅,泪光盈盈,十分惹人怜爱,「皇后娘娘好大的阵仗,真是要吓坏臣妾了。」
我一下子明白段吟凰在打什么主意,她知道我从未放松过对她的警惕心,知道她军中定会有暗探。
但她只要不间断地派出小支分队进行试探,那我就永远无法得知真正的进攻时间,只会被消磨精力和耐力。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通了其中关窍,拔步出去,诏禁卫军统领再次商讨防守。
我满心里想着平乱,完全没有发现,萧泽的神情在我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段吟凰此人实在心计无双,沉稳到令人忌惮。
我已卖出破绽,将城墙上的守卫撤地一人不剩,她竟半分也没有上当,严格约束她手底下的兵士,打一波立刻撤退。
我将禁军排成三班,轮流值守在猎宫的各个要塞之地,同时严格约束宫妃甚至萧泽,不允许随意走动。
原野实在辽阔,寂静到仿佛能够颠覆白天与黑夜。
双方像是蛰伏的猛兽,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时机,扑上去一击必中。
十月十一日傍晚,我终于接到暗探来报,南朝军中已经不满段吟凰的长期试探,要求立刻出兵。
我兴奋起来,知道时机到了。
我刚将铠甲穿戴妥当,蓝焰突然面色凝重地掀帘进来,「娘娘,皇上要求您即刻将禁军撤回。」
我苦心孤诣步步为营的算计到这般田地,他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要我全盘放弃?
「不用理他,告诉禁卫军统领,一切照原计划进行就是。」
「朕看谁敢!」萧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我的内间,他一步步地走进来,高大挺拔的身姿挡住了西垂的残光,面部在夕阳光里轮廓分明。
我恍惚一下愣神,突然发现他早就已经比我高了。
我回过神来,柔声安抚他,「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先相信我,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原原本本地向你解释。」
我要出去,萧泽却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
目光里疑惑有之,不解有之,「你还要朕如何信任你,你一句话不说就将朕的神策军调走,约束朕、约束臣下,说是要打反贼,大半个月了,有贼影子吗?朕说过你一句不是吗?你竟还要朕相信你,相信到将整个江山都送给了你才算相信吗!」
他狠狠将我往地上一掼,我没防备重重地摔了一跤,额头跌在桌角上,跌破了头。
蓝焰尖叫一声,连忙过来看我,我被蓝焰扶起,眼里视线模糊不清,突然心里凉了大半。
萧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夜,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调兵。否则,格杀勿论。」
他蹲下来,钳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看着他,「皇后,你记住了吗?」
8
萧泽走后,蓝焰问我,「娘娘,眼下要怎么办?」
我恢复神智清明,慢慢的说,「一切照旧。」
蓝焰带了哭腔,「可是皇上说了,今夜任何人都不得调兵。」
我抬起手制止蓝焰,「先帝走时,曾将他与东秦江山托付于我,他现在终究是少年心性,不明白兹事体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吟凰将刀子悬在他脖颈上毫无动容,我做不到。」
「今夜之后,他要杀要剐要废后都罢,但只要我还是皇后,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我站起身去到内室,将熟睡的阿焕抱了起来。
阿灿已经懂事,她知道有大事发生,没有哭也没有闹,只紧紧牵着我的衣角。
我将阿焕放入蓝焰怀中,握住她的手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担着主仆名分,但在我心里,一向比亲姐妹还要亲。今夜必是一场恶战,这一双儿女,想来想去,只能托付给你了。」
蓝焰眼睛也湿了,「娘娘放心,蓝焰定不辱使命。」
蓝焰带着阿焕阿灿走了,我抹干净眼泪,吩咐宫人将我宫里的烛火全部点亮。
当初我特意选最西面的宫苑住,就是为了这一刻。
灯火通明的将叛军全部吸引过来,把我的宫苑作为战场,在此处伏叛军,阻绝战火后延,萧泽与阿焕阿灿就都能安全。
这回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双方都动用了最精锐的兵力,南朝的投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段吟凰几乎押上了南朝如今所能押上的所有。
南人较之东秦人,大多显得精悍矮小,身量上并不占优势,我从前并非不曾领兵与南人厮杀过。
但那一场的惨烈史无前例。
我从没见过这般拼命的南人,他们杀红了眼,用刀砍用剑刺用拳打,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都要用牙齿咬断敌人的脖颈。
若非我在神策军统领身前以我秦家百年忠心为誓,求得他出手相助,这一道防线,是真有可能被攻破的。
鏖战一晚,接近黎明之时,手下的兵士竟然意外地抓住了段吟凰。
战败的公主虽浑身狼狈,却不输气度,哪怕被俘,腰背也依旧挺得笔直,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只叫人绑住她的手脚而不再押着她,哪怕战败,她也是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对手。
「但我有一件事想不通,依你的聪明,显然知道献王不堪大用,谋反是断断不可能成功的,你为何还要帮他,还将南朝剩下的所有精锐全部押上。」
段吟凰面容平和,眼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她转过身,朝着母国的方向看去。
「有些事,并非是知道它会成功才去做。南朝至此,大厦将倾,我已无计可施。不过是求九泉之下面对故人时,不必羞惭。」
她转头望着我,目光里有一些我读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说,「抱歉,请你原谅。终究我要为我的子民谋一条生路。」
我觉出不对来,眼睛蓦地睁大。
段吟凰轻笑,「按照你的周密部署,我本是找不到你的孩子的,还要多谢你朝的周贵妃了。」
我将一切都扔给了神策军统领打整,飞奔进内苑。
一路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心剧烈颤动,我不停地安抚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那么隐秘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发现,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