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折娇

傅洛玉喃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蹲了下来，细细瞧着他。

不爱吗？不对，上一世我是真心爱过的。

所以才会对他恨之入骨。

倘若他不娶我，好好地当他的摄政王，一切该多好。

我可以嫁个小郎君，爹爹也不会因为我而被傅洛玉蚕食势力。那样的话，老皇帝又哪敢对如日中天的爹爹下手。

思至此，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叹着：「你不该娶我。」

月色钻入那扇高高的小窗，倾洒在傅洛玉的身上，一时间竟让我分不清此时此地是真是假。

反而是傅洛玉，他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眼神比往日更加灼热，似要将我烫穿。

「我想娶你，想得到你。既然得不到，那么便遂了你的愿，死在你手中。」傅洛玉轻声说着。

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说，那本当下最火的话本子给我买来了。

我站了起来，将和离书丢在了他面前。

总算是，了断一切。

地牢阴暗且狭长，我花了好久才走出来。

外边明月悬空，格外的亮堂。

我仰头瞧着，只觉得心里边像是长了根刺。

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沈瑞青正快步朝我跑来。

他拉着我的手，神色慌张，问我是不是去见傅洛玉了。

我如实交代，他却更急了。

沈瑞青说他知道傅洛玉对我说的那些话，他担心我会乱想。还说知道我恨他，所以特地让人锁了傅洛玉的琵琶骨。

沈瑞青絮絮叨叨说着，我听完才明白，从进宫开始，他就将我查得一清二楚。

老皇帝死后，沈瑞青就开始示弱了。表面是资质平庸的傀儡皇帝，其实手早伸到了摄政王府。

真是恐怖，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玩命的疯子。

沈瑞青抓着我的手，红着眼说：「这天底下，只有你对朕真心好。所以你要给朕当皇后，不许再喜欢别人！」

我摇摇头：「不当皇后。」

「那就不当，霜儿，你跟朕回宫好不好？」沈瑞青嗓音变得嘶哑。

他穿着第一夜翻窗时的那件玄服，在这夜里，似血色般沉重。

我往后退了两步，向他行礼告退。

沈瑞青想拦我，但他最终还是停下了步子。

离开天牢后我回到家中，劝说着爹爹要不然告老还乡得了，爹爹却说要为朝堂出力到最后一刻。

我知道，他是因为傅洛玉和太后这两个毒瘤没了而开心，罢了，随他去吧。

第二天我本想搬去城外的宅子，但一出门就被辆马车堵在了巷口。

里边坐着的，是微服出巡的沈瑞青。

我还是没能跑成。

沈瑞青拉着我坐在马车里，远远就瞧见了空荡荡的刑场，刽子手正低头清理着刀。

我知道，那血迹是傅洛玉的。

像是怕我害怕，沈瑞青用手轻轻盖住了我的视线。

「如果我宁死也不进宫呢？」我推开他的手，等着答案。

其实我明白，沈瑞青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小孩子争抢物件。明面上瞧着喜欢得紧，可一旦出现更好的，便可随手丢了。

「你真不喜欢朕？」沈瑞青垂下手，那双眸子里充斥着不甘。

我摇摇头，想要多解释一句，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倒也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喜欢这两个字，我再也不想碰了。

沈瑞青没有再拦，我顺利拜别他后出了城。

后来我找了个小屋子，又养了条狗，安安静静过完了这一辈子。

番外

第一次见霜儿时，是在我那死对头的楚相寿宴上。

楚相的幺女，众人护着的明珠，她被宠得无法无天。

于是我向老皇帝讨婚，逼着楚相将她嫁给自己，只为看那老头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在新婚之夜，她捧着包子可怜兮兮说自己饿时，我忍不住被她逗笑。

后来我真心待她，亲手为她铸造世外桃源，隔绝这乱世纷争。

「王爷，新出的话本子，你快来陪我一起看！」霜儿拉着我，像只猫儿般在怀里撒娇。

话本里的男女挣脱了世俗陈规，躲进山中成了对神仙眷侣。

霜儿看得哭哭啼啼，说自己也想过这般闲云野鹤的日子，我拍了拍她脑袋，应了下来。

我是真心答应的，可这世事从不肯让人如愿。

边界战乱又逢涝害，楚相连上二十道折子逼老皇帝下令斩杀贪官。老皇帝虽明白楚相一片忠心，但更担心他无法控制。

我看出了老皇帝对楚相起了杀心，于是开始明面针对，暗中相护，直到他被我逼到无路可走，辞官还乡。

原以为所有风波在此平息，却不料楚相在回乡的路上惨遭埋伏，楚家数十口人，无一生还。

我派人去寻查，只见到了一根染血的羽箭，柄端刻着的是宫中秘纹。

回到府中，霜儿认定楚家惨案由我造成，哭闹着要杀了我。我舍不得她伤心，只说这一切我会给她个交代。

那夜我召集亲兵，冒着大逆不道之罪将皇宫围了，老皇帝死于我的剑下，闭眼之前承认了是他下令杀害楚相。

我满心欢喜将霜儿接进宫中，让她当这一国之后，可她还是不愿见我，就连解释也不听。

霜儿就那样死了，死在我为她精心布置的寝宫中。

而我，也不想独活。

重生后我本想去找霜儿，却没想到是她主动找到的我。

一改前世的骄横，这回她处处贴合我的喜好。

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虽然霜儿还想杀我，但这一回一切尚可挽回。

我将她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淡淡桂花香，求她再信我一回。

为了她，我将羽翼展得更大，甚至逼老皇帝退位，扶了个傀儡上位。

但我忽略了太后这个蛇蝎心肠的疯女人。

太后为了稳住权利，将霜儿禁于宫中，那我就带兵围攻。

霜儿说不想回府，我知道她是不愿见我，她还在恨我。

我顺了她的意，暗中派人在宫中护她，直到我发现她想让我和太后自相残杀。

无妨，只要她开心就好。

我费尽心思蚕食太后势力，并且发现楚相最为看重的门生，居然是太后的人。

为了保住楚相，我连写十道折子，逼傀儡皇帝将那人处死。又派人送信进宫，想让霜儿回府，我才能将这一切解释明白。

可霜儿太恨我，她不肯信我，还服毒嫁祸给太后。

我疯了般冲进皇宫，命令太医将她救醒，可她醒来时却告诉我想让太后死。

她的双眸如同寒窖，里面找不到一丝情意。

如今的我早被太后耗掉了不少势力，眼下杀了太后，就等于让我去死。

「好，那便让她死。」我为她披好薄被，指尖滑过那如锦发丝。

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愿意给。

哪怕是死。

（全文完）

作者：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