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东宫谋
东宫谋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我以忠烈遗孤的身份嫁与太子李庭做良娣。 在东宫这座囚笼中,我如行尸走肉般任人宰割奚落,苟延残喘。 直到某日,太子李庭来我房中同我说: 「良娣的仇我是没什么兴趣的,若换作太子妃,那我或许还有些兴趣。」 他是想我在这东宫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爬上太子妃之位吗? 1 京城人人皆知我顾家满门
第 2 / 4 部分
李庭并未作答,伸手扣住我的下颚加深了这个吻。
这便是我风寒拖了数十日未好的原因。
尚在病中都得干些体力活,可谓是东宫劳模。
毕竟成为太子妃,太子的恩宠是必不可少的。
3
随着李庭来得次数逐渐减少,我的风寒也逐渐痊愈。
东宫里的人都精明得很,一到夜里便是这位陈良媛腹痛想要见殿下、那位徐承徽急病想要求见殿下。
一入夜,整个东宫都跟病患大本营一样,李庭便成了四处奔走的万能御医。
我本以为我病好后,便是有数不尽的姬妾给我使绊子,结果一个都没有,都忙着先去针对许诺宁跟季承徽去了。
一个是京城人尽皆知的太子心上人,她自嫁入东宫后,既有捧着她的,也有妒忌的,这两方人拿她打擂台,她自是没有一天清静日子过,硬生生将一个纯真姑娘折磨成事事小心谨慎的妇人。
一个是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被诊出喜脉,成了整个东宫第一个怀上太子孩子的女人。
听说诊出喜脉那一日,东宫有许多娘娘气得茶杯摔碎好几个,许诺宁甚至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哭了两宿,眼睛都肿成核桃般大小。
日日失魂落魄的许诺宁、腹部日渐隆起的季承徽,还有身居暗处虎视眈眈的诸位娘娘们。
如今的东宫的确有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我本不愿蹚这浑水,可那季承徽不知着了什么魔,日日挺着个肚子往我这里跑,我自然是拒绝的。
毕竟,东宫里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她这一胎凶多吉少,多半是保不住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可我一婉拒于她,她便跪在我跟前说我不让她入院,便在此地长跪不起。
我见她不识好歹,心中不悦:「你是在威胁我?」
「良娣娘娘。」季承徽抓住我的衣角,「求您怜怜我吧,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我也不愿麻烦娘娘。」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几丝哽咽,以一种十分卑微的目光望向我。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个儿微微隆起的肚子,轻柔地说道:「我想让他活着。」
那一瞬间,我想起尚且怀着身孕,便被敌军杀死在战场的娘亲。
我同意了季承徽进入我院中。
在这东宫之中,她求我做她的庇佑,原因很简单。
一是我与她同为将门之女,好歹有点共同的家世,许是能让我惺惺相惜。
二是我是这东宫中除太子妃之外,地位最为尊贵的良娣,虽然昔日这个名头不管用,可如今我也得了李庭几分宠爱,这名头自然有用起来。
并且另一位良娣早就因她怀孕之事眼睛都哭成了核桃,只能来寻我。
我将这两点例出来同她听,季承徽弯了弯眼眸说道:「还有三。」
我不解:「何为三?」
她望着跳跃的火烛缓缓说道:「尚未出阁时,我在城外马场学骑马,却因胆小迟迟不敢上马,是娘娘您主动教我驭马之术,那时我便觉得娘娘是个热心之人。」
「这些事过去太久了,娘娘许是记不清了,可我还记得。」
这些事的确是过去太久了,我身居东宫太久,已经忘却了许多那些未出阁的日子。
那时我还是顾家嫡女,成日跟着家人穿梭在军营中,驰马于天地之间,那般快活恣意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
我将这些一一涌出来的回忆再次藏进内心深处,看见季承徽正拿着针线在绷子上刺绣,便出声问道:「你在绣什么?」
季承徽羞涩地笑了笑,将绷子立起来给我瞧,一只栩栩如生的狮子头映入眼帘。
她道:「我给孩儿绣些肚兜,盼他日后平平安安些。」
自此,季承徽白日无事便会时常来我院中小坐,偶会谈起一些从前之事,但大多数时日是她坐在窗边低头刺绣着,将自己的祈愿一针一针缝进肚兜中。
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这期间许是因她投靠于我的缘故,过得是十分安稳。
李庭来我院中有时还能同她打个照面,他例行公事般询问了几句胎儿如何,季承徽一一作答后会识趣地回去自个儿院子。
这时李庭便会火速换上另一种面孔,方才的温情一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瞧着季承徽远去的身影,回头同我说道:「袅袅,你可真爱给自己惹麻烦。」
连李庭都认为这胎保不住。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得等到日后才能下定论。」
我说完便掀起帘子让李庭进屋。
李庭这人眼尖,一进屋便看见了我放在桌的绷子,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袅袅,你绣只老鼠是何意?」
我沉默了一会,随后冷冷地说道:「殿下,这是狮子。」
李庭有些不可置信,但他也听出我话里的冷气,放下绷子忙转移话题:
「袅袅,武家儿女不精女红也罢,只要擅骑射便成,不知袅袅明日可否陪我一同前去城外大营?」
4
第二日,我坐在马车里同李庭大眼瞪小眼。
昨日李庭虽是询问口吻,但我自知不能拒绝。
若不是东宫中武家之女甚少,就算有身份地位也不及我,他也不会想着带我前去慰问那些凯旋的将士们。
我这忠烈遗孤的活招牌,李庭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次能利用的机会。
当他伸出手搀扶着我下马车时,我便知道这出戏开始了。
在众将士眼中,李庭处处对我关怀备至,我俩情意绵绵,好一对恩宠夫妻。
还有曾经跟随过我父兄征战的将士,说如若我父兄泉下有知,见到我嫁给对我如此好的儿郎,定会十分欣慰。
甚至还有人说如此看来,我才是太子真正的心上人。
别!上一个太子真正的心上人,现在还偶尔会蒙在被子里将眼睛哭得如核桃般,我可不愿为了一个男子自毁容貌。
我内心默默反驳着,太子却牵来一匹马。
「袅袅,难得有此机会,可愿意上马同我驰骋一番?」
我正要牵过缰绳,远处却跑来一侍卫在李庭耳边低语几句,李庭神色逐渐凝重,我当下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庭说:「袅袅,季氏早产。」
我与李庭赶回东宫时,季承徽仍在产房中叫喊。
宫中稳婆说是早产加上胎位不正导致的难产,这才导致迟迟生不下来,再迟些恐怕胎儿难保。
这胎足足生到后半夜才落地,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落地便没了声息,稳婆从产房抱出来,对李庭汇报说是死胎。
这胎本就凶多吉少,能保到八月有余已是强求后的结果。
李庭面上并没有太多难过。
我见他那副模样,便也知道,等他以后坐上帝位,多的是女子前仆后继为他诞下子嗣。
一个生下来便夭折的男婴,在他日后的岁月中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正觉得悲凉。
却听到季承徽的侍女小池来寻我,说是季承徽想见我。
一入产房,我便被血腥味包裹。
她躺在产床上,我头一回见到她如此瘦弱,仿佛大半个精气都被那个死胎夺走,一起葬入地里了。
她微微喘息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见我来了便挥手叫我过去,我忙上前坐在她边上,她如往常那般弯了弯眼眸。
这是她每次向我示好时的动作。
她问我她刚刚生下的孩儿是男是女?都没听见他哭,是不是体弱?
这时小池端来热水打算替她擦拭,却摸得满手血,小池哭叫着抬起手。
稳婆见状大喊不妙,方才闲下去的其余人又匆匆跑出去唤太医。
整个产房闹哄哄的,可她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柔声询问着我。
最后她说:「良娣娘娘……我自知我不行了…你是个热心之人……我的孩…就、托……」
她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完,眼睛里便没了生息,手直直地垂下。
小池见状,忙大喊道季承徽去了!季承徽去了!
我直愣愣地望着她。
这胎本就凶多吉少,注定是保不住的。
可谁也没料到,连人也保不住。
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八月的孩儿诞下便是个死胎。
她甚至还想将一个死胎托付给我照料,因为她以为我是个热心之人。
她的所思所想,皆是错的。
最后,我是被迟水强行拽起来离开产房的,已经有不少下人步入涌了进来,要处理季承徽的后事。
她苍白的脸上盖上一张白纸,就此离开了这争斗不休的东宫。
李庭尚未离去,他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淡漠神情,仿佛死的不是自己妻儿,里面的那个女子不是因为他诞下子嗣而死。
整个东宫的女人,本就在他眼中算不上妻,只是他想要得到一个聪明太子妃的养蛊间。
可我在离开之际,仍旧抓住他的袖子说道:「李庭,你为何不难过?」
李庭只是望向我,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说道:「袅袅,纵使我宠爱于你,你也不能直呼我的名讳。」
5
我那日的行为实在是放肆了。
李庭是君,我是臣。
臣子自然不能去质问君主,若是惹君主不快,反而会惹祸上身。
自那日之后,我便加倍地讨李庭欢心,讨他欢心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只要我不再做那个驰马天地的顾家嫡女,只需乖顺地做依偎在他怀中的顾良娣。
每当李庭露出被讨好后满意的神情,我便会想起在军营马场驯马的阿兄。
每当他驯服一匹烈马,他也是这般神情。
在这东宫中,我与这匹马有何不同呢?
真有不同之处的话,便是李庭偶尔还会想起我不是他正欲驯服的烈马,玩笑般地说道:
「那日你问我为何不难过,其实我心中还有点欢喜。」
「欢喜何在?」
「喜在我知道了,倘若我有一天也永远离去,你还能因为和我相处的这些日子,真心实意为我掉下几滴泪。」
这又有什么好喜的呢?他日后坐上帝位,百年后驾崩,别说我了,全天底下的人都会为他掉几滴泪的。
季承徽死后,她那侍女小池跪在我跟前求我留下她,我念在昔日同季承徽的交情份上,将小池调到了我院中。
我那时还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如今看见她跪在我与李庭跟前,我倒是明白了。
小池说道:「太子陛下明鉴!奴婢愿以自身性命起誓,以下所言句句属实,奴婢的主子不可能无辜早产,定是被人暗害才致早产而亡!」
「奴婢手中已有罪证,求陛下明鉴,替季承徽讨个公道!」
小池这两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东宫浮于表面的祥和。
求我收留,原来是为了能够有机会向李庭申冤。
她倒是找对了人,李庭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巴不得整个东宫后院越乱越好。
李庭问她证据是什么,小池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
那香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上面还沾着许多黄土泥。
小池道:「自故主季承徽逝后,奴婢时常会去季承徽生前日日去的凉亭小坐怀念故主,此香囊便是奴婢在凉亭周围的土里发现。」
「殿下!这香囊里面尽是催产下胎的麝香,后奴婢又挖出其余埋在地里的香囊,里面也皆是麝香。」
「许是因近来雨季致泥土松软,又遭雨水冲刷,这才露出此物,奴婢见此香囊,想起昔日季承徽尚在时种种之事,这才察觉端倪。」
「季承徽平日里身子骨尚可,自孕后素来小心,不曾大动过胎气,连大夫也说不出季承徽早产之由,只当作是一场意外罢了。」
「如今想来,定是被这麝香所害,埋下大量麝香本就是不寻常之举,且那凉亭平日鲜有人迹,唯有季承徽怀胎之时爱去那小坐,那凉亭周围种植诸多花草,花草之香盖过麝香的味道,这才无人察觉。」
「殿下!这显然是蓄谋已久,求殿下明察!」
她说完,重重地对着李庭磕了几个头,手中还紧握着香囊,仿佛握住一棵救命稻草般。
李庭沉默片刻后,朝身边随侍吩咐道:「召她们都来后厅。」
李庭查起后院之事倒也不含糊。
他先是遣人将埋在凉亭四周的麝香都挖出来清点数量,查明究竟用了多少麝香。
后又令詹事调出东宫姬妾们每月用度的账本一一察看。
圣上如今倡导节俭,贵族们也谨小慎微,不敢再奢侈浪费。李庭作为太子自然是得做个表率,东宫的吃穿用度每门每项都记载得十分详细。
能够制出这么多的麝香香囊埋在凉亭四周,在账本上关乎麝香这一栏的支出定是惊人。
那詹事埋头在账本里搜寻许久,似是有什么发现,抬头开口要说些什么,一出口却是支支吾吾的。
李庭有些不耐烦,叫他直说,那詹事才慢吞吞地说道:
「禀告陛下,八月前许良娣倒是从库房中支出许多麝香。」
怪不得支支吾吾,毕竟谁敢说自家上司的心上人谋害人命。
闻言李庭望向坐在不远处的许诺宁,自季承徽死后,她精神头越来越好,再不见之前蒙着被子哭成核桃眼的憔悴模样。
她被点到名时,还有些不知所措,对李庭道:「妾的性子殿下莫非不知?妾怎会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许诺宁的性子的确不像是能做出这事之人,但在这东宫之中谁又说得准?
入东宫前哪位姑娘不是深闺中的天真少女?难道独她许诺宁不变性子?
若真是不变性子,那也并非是所谓的坚守本心,而是蠢得出奇。
一直坐在许诺宁身旁的王良媛突然说道:「麝香此物多是用来制香,妾近日因思及许良娣娘娘精神不佳,便时常来寻许良娣娘娘同她聊天解闷,可妾从未闻到香气。」
王良媛出身江南,声音轻柔,平日里开口说话令人如沐春风,此时却犹如一记铁拳砸在许诺宁身上。
似是觉得这一拳不够重,她继续说道:「有时入夜,妾也见过许良娣娘娘在漪澜园走动,但那是妾只当她是心中苦闷需要独处,便并未上前问候,如今想来……」
漪澜园正是小池口中那凉亭所在之处。
王良媛的话点到为止,却已经周围人都听明白,许诺宁为季承徽之死的主谋。
许诺宁被王良媛的指认弄得神色难堪,她起身跪在李庭跟前说道:「殿下莫非不信阿宁?」
人家已经跟李庭扯起物证,她反而拉起李庭打起感情牌,当真是被情情爱爱糊住了脑袋。
王良媛见状,说道:「这些都是妾大胆揣测,做不得数,漪澜园日夜皆有侍卫把手,定会有人瞧见许良娣娘娘的踪迹,陛下不妨召他们来问问?」
李庭点点头,当即叫人查明漪澜园侍卫中可曾有人瞧见许诺宁的身影,不多片刻,便有人说自己曾数次在夜里瞧见过许诺宁前往凉亭。
那侍卫作为人证被带入后厅,跪在地上将他看见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那许诺宁是如何入夜后前往漪澜院,手中又是揣着什么东西,神色又是如何慌张。
他每说一句,许诺宁身上的嫌疑便重上几分。
等到他说话,就差在许诺宁脑门上写上「杀人凶手」这四个大字。
许诺宁急得几滴泪挂在眼眶边摇摇欲坠,几番开口却又说不出什么话,与一旁气定神闲的王良媛成鲜明对比。
「我见这侍卫对王良媛倒是情深意切。」
我这番话落在王良媛的脸上,硬生生给她这副淡定模样戳出一丝裂痕。
王良媛反应也快:「太子殿下在此,顾良娣娘娘可莫要胡言。」
「你怎就一口咬定我胡言?」我继续说道:「那侍卫一进来谁人都不瞧,偏生第一眼就落在你身上。」
「罢了,这一眼许是因王良媛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他一俗人难以自抑。」
「但王良媛不惜因这侍卫威胁季承徽,令季承徽在梦中都念叨着,不会将你同这侍卫私会之事说出去——」
我望着王良媛,她到底是在东宫待得时间久了,被我戳破和别的男人私通,都还有胆子同我对视。
我在她的目光中说完最后一段话:「——我想,怕是并非单单只有他这个小侍卫难以自抑心中情愫吧?」
众人闻言顿时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尤其是李庭,那目光跟要生吞活剥二人一般。
显然比起自家院子里女人打架,他更关心自己女人给他戴绿帽。
那侍卫只将头埋得更低,让王良媛一人上阵同我打擂台。
王良媛道:「顾良娣娘娘借死人之口泼脏水,未免太不顾往日季承徽同娘娘您的情意,季承徽若泉下有知,定是万般不愿娘娘用她来污蔑好人。」
我冷笑道,「她若能活到今日,怕是也要揭穿你与侍卫私会之事的。」
她倒是好意思提起季承徽,能吓到季承徽在梦里都不断念叨此事,她哪是自己口中的那个好人。
「自那日我无意间听见季承徽提及此事,为了维护陛下颜面,便一直留心,派了迟水暗中盯着你起居行动。
有一日发觉你前去漪澜院假山之后,不多时便有一侍卫模样的男子前来,孤男寡女深夜相会,莫非只为吩咐他好好巡视园子?」
「今日我还真当是你做回好人,要揭发暗害季承徽的真凶,直到这侍卫入场,迟水附在我耳边说那日同你相会的就是这名男子,我这才知你是故意设局。」
我跪在李庭面前,说道:「妾所言非虚,还请殿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