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东宫谋
东宫谋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我以忠烈遗孤的身份嫁与太子李庭做良娣。 在东宫这座囚笼中,我如行尸走肉般任人宰割奚落,苟延残喘。 直到某日,太子李庭来我房中同我说: 「良娣的仇我是没什么兴趣的,若换作太子妃,那我或许还有些兴趣。」 他是想我在这东宫杀出一条血路?一步步爬上太子妃之位吗? 1 京城人人皆知我顾家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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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就等我这番话,当下便说道:「吾自会明察,来人,先将这侍卫带下去审问,若不肯开口,动刑也无妨。」
「至于王良媛,先扣在这吧。」
李庭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无论这件事结果如何,王良媛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那侍卫在众人面前都只敢缩在王良媛身后,被动刑拷问后更是什么都招了。
他与王良媛本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下婚约,后来因为他家道中落,只能被迫从军讨生路,这桩婚事也就被王良媛父母作废,但二人私下一直有书信往来。
直到王良媛被父母做主嫁与太子做良媛,二人才停止书信往来,但他却还没死心,而是寻了门路来东宫做侍卫,两人这才破镜重圆,重燃旧情。
谁听了不得说这是一对苦命鸳鸯,李庭在这出戏里倒是做了个恶角。
这侍卫又提起季承徽之事,说起初被季承徽撞破,两人只是威胁,可后来越想越怕,王良媛便设计杀害季承徽,毕竟只有死人才最老实。
那转述侍卫口供的人将话说完后,众人再看向王良媛时,她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王良媛,你也太贪了些。」我缓缓说道。
被季承徽撞破私会威胁她还不够,便下了毒手杀害她,如今又想着栽赃给许诺宁。
她实在是太贪心了。
「若真论贪心。」王良媛冷笑一声:「我只认我既做了王良媛,又贪心想做回王徽宜。」
王良媛认命般闭上眼,等着李庭下令。
李庭也懒得同她多费口舌,命人将王良媛拉回自个儿院里赐毒酒一杯,那侍卫也即刻斩首。
我听迟水说,王良媛临死前格外疯癫,嘴上不断辱骂许诺宁,还一直说许诺宁一样贪心。
我听迟水说,许诺宁后面哭哭啼啼地找到李庭,说她用这么多麝香是因那几月睡不好用来调制香料安神,当时怕李庭为自己担心才迟迟不说。
我听迟水问我,之前那些绣好的肚兜还要不要留?
我说:「扔了吧,反正也没用了。」
6
季承徽是东宫中第一个说我热心的女子。
近来许诺宁成了第二个。
因那日我突然跳出来同王良媛对峙,顺带替她洗刷冤屈后,她便主动与我交好,夸赞我是个热心之人,还同我道歉之前「偷」玉佩之事是她过于亲信旁人。
她时常系着那半枚玉佩来寻我。
可每当我看见那枚玉佩,便会想起那日的战场,以及阿兄那段话。
本应在京城中的许家玉佩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很难不让人揣测许家同阿兄口中乱臣贼子的关系。
阿兄将这枚玉佩塞在我手中,本是为了让我活下去,领着顾家军替他们报仇。
可我那时年少无知,又被全家阵亡的悲痛弄得整个人麻木不堪,已经无力再去思考那日种种,就这般被人将我顾家残存的势力吃干抹尽。
顾家一倒台,许家收益最大,朝廷中原本依附于我家的势力,大多归顺了许家。
再加上许家百般不愿许诺宁入东宫,京城人人皆知她与李庭情投意合,她嫁给李庭也算是如愿以偿,而且嫁与李庭无疑是给许家势力添砖加瓦。
这种百利而无一害之事,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如今想来,那丢失玉佩之人多半猜测到玉佩是被顾家人拿了去,怕我有一日察觉到顾家殉国之事的真相,会在东宫之中报复许诺宁。
照许诺宁当初违抗父命,死活都要入东宫的模样,估摸着她自己也不知道顾家殉国的真相与自家有关。
毕竟这年头,总不会有人被情情爱爱糊了脑子后,连命也不要了吧。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明面上同许诺宁演着姐妹交好的戏码。
若是被许家察觉出,我已经知道他们与顾家殉国真相有关,保不准会对我先下手为强。
我可不指望李庭会护着我,他顶多会在我死后点评我一句:可惜,顾良娣还是不大聪明。
李庭想要寻个聪明的太子妃,他这明面上的心上人可瞧着不大聪明。
我与许诺宁交好这些日子,日日听她诉说对李庭的情意。
光是她踏青之时放风筝,风筝线断砸在李庭身上,李庭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是将风筝还给她,又嘱咐她多加小心——这件她与李庭初遇的事情,我都已经听得倒背如流。
更不用说之后她与李庭的数次邂逅了。
只有她这个娇惯出来的天真姑娘,才会相信那是巧遇。
若我朝太子这般闲得慌,天天各处闲逛偶遇佳人,圣上早就气得废太子了。
许诺宁并未察觉其中端倪,只是单纯地以为他们是上天赐的缘分,誓要与李庭做夫妻。
每当说起这些,许诺宁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眉眼里的灵动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脸上的红晕令她犹如一株绽开的牡丹,李庭则是滋养她的养料。
她从不掩盖对李庭的爱意,任由它在东宫中肆意生长,哪怕引来妒忌之人,她也从不收敛半分,反而更加热烈。
这份爱意有时甚至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许家能养出这么一个痴情种,也不知算不算报应。
每近深秋,我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就会变多,梦境中永远在重复我被圣上封赏那一日。
我着素缟,携着顾家军,带我全家灵柩归京,灵柩里躺着我身首异处的阿父、被烧成枯骨的阿兄、以及我那死后被剖腹取子的阿娘和还未有我掌心般大的弟弟。
那日的雨水很大,令圣上那明黄衣袍都染上一层朦胧。
他说失我顾家这般忠烈之臣,于国于民都是一件痛心之事,他已为此悲痛良久,如今又见我顾家灵柩,心中愧疚悲愤之情更是难掩,日后定要好好待我,以告慰我全家在天之灵。
过了几日,他召我入宫,说要我入皇家,此生受皇家庇护。
他指了指一旁的李庭,说这就是我日后的夫君。
每当这时,我便会猛地从梦中惊醒,仿佛只要我醒了,就能逃离这座东宫。
可睁眼的大多数时候,我面对的都是一脸担忧的李庭。
正如那时我顺着圣上所指的方向,看见了刚刚及冠,尚未褪去眉目青涩的他。
在我每一个从梦中惊醒的夜里,他将我搂进怀中,笨拙地轻拍我的背,似是母亲哄睡婴儿。
嘴上还说着:袅袅莫怕。
话里带着浓浓倦意,有些含糊不清,却也比白日他说话口吻显得多几分柔意。
7
迟水见我近来因惊醒精神不佳,便在宫中为我点燃宁神香。
许诺宁还是爱往我这里跑,大多数时日是她在一旁自顾自说着自己的事,我只在一旁搭腔几句。
「殿下当年待我……阿嚏!」
许诺宁的话被喷嚏打断,连忙用手帕捂住鼻子,略带羞意说:「让顾姐姐见笑了。」
「季节交替之时,最易生病。」
我说着,让迟水将我那新得的兔毛披风拿出来,盖在许诺宁身上。
「你且先披着,听说这新来的厨子最善糕点,我已派人叫这厨子做上几碟核桃酥,待核桃酥呈上来吃几个再走。」
那披风上的香味浓郁,一闻便知是用熏香熏了许久。
许诺宁盖在身上仍是止不住地打喷嚏,到后来竟是鼻头也泛红起来。
她说道:「这核桃酥我是无福消受了,现下我脑袋昏昏沉沉的,怕是病来了,得早些寻医看病,免得令殿下也身染风寒。」
她将披风递给我,露出的皓白手腕上起了一层红疹。
她这病瞧着倒像我年幼时食用红枣糕后的模样。
那时给我瞧病的大夫说,这是因我体质与红枣相克,不可像常人那般食用红枣,否则就会红肿发热,浑身起疹子。
她来时并未见她这般严重,仿佛是在盖上那披风后,这病状才加重。
待许诺宁走后,我便问迟水这披风熏的什么香。
迟水眨巴眨巴眼说道:「回娘娘,熏的是近日院里新换的宁神香,这熏香方子同许良娣娘娘先前用的是同一种,是奴婢特意从许良娣娘娘院子里讨来。」
我当下便有了猜测,第二日借着探病为由去了许诺宁院中。
「倒是令顾姐姐忧心了,我并无大碍。」许诺宁笑着说道:「昨日本打算睡会儿便找太医瞧瞧,哪知一觉起来,这病自个儿就好了。」
更像了。
我当下宽慰她:「无碍,身子要紧,我明日也来寻你。」
第三日,我披着狐毛披风登门来看许诺宁,这披风我叫迟水用那宁神香熏了一夜。
许诺宁不多时便有出现了前两日的症状,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便寻个由头将我请了回去。
季承徽那件事,许诺宁最后是哭哭啼啼地说,支出这么多的麝香是因睡眠不佳,需用麝香调制宁神香以来安神。
如今看来,这宁神香与她本人相克,并且克得不轻,她之前为自己开脱罪名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第四日,我选择赌一把,带了装满麝香的香囊。
我借观赏香囊上的刺绣为由,引诱许诺宁长久拿着香囊。
不多时她又出现之前那般症状,这次也是匆忙将我请出去。
与她相克的其实是麝香。
麝香一直作为诸多熏香的配料,她又生在高门,生活起居自然是少不了熏香,之前定是有发作过,怎会不知自己与麝香相克?
每回她出现病状,便找各种理由将我匆忙请出去,估计也是怕我知道了她与麝香相克,彻底打了自己那日哭哭啼啼辩解的脸。
王良媛临死前说,许诺宁同她一样的贪心。
东宫中的人大多将她看成被情爱糊了脑子的小蠢蛋,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也会为这份情爱不惜一切。
她是个人,是个人便会有妒忌心。
想起许诺宁对李庭那窒息的爱意,纵使李庭那张嘴再怎么能忽悠、许诺宁的脑子怎么围着李庭转。
她都不可能大度地将李庭给其他女子。
季承徽这事,许诺宁定是掺在其中。
这是报复许家的好机会。
我从来不认为许诺宁无辜,她的纯真烂漫建立在她父兄对他人残忍之上。
她的衣袍首饰上未曾染过一丝鲜血,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父兄赠予她之前已经为她拭去上面的血色。
如今知道她促成了季承徽的死亡,连那点纯真烂漫都是伪装的,骨子里还是同她父兄那般不择手段、残忍无情后,倒是叫我松了口气。
这日夜里,李庭前去养心殿为圣上侍疾,许诺宁派侍女传话,说想同我说些体己话。
一进屋内,许诺宁便将下人都遣走,她看着我,那双眼眸不复昔日天真模样,说道:「顾姐姐,今日我只想同你说说体己话。」
昏暗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长,她的影子割裂了墙上的光亮。
她柔声说道:「顾姐姐试探这么久,可有试探出些什么?亦或是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顾姐姐当年归京之日的阵仗不小,连我阿兄都同我说不可小瞧顾姐姐,毕竟身负血仇,又孤身一人全无后顾之忧,若有朝一日咬我许家一口,定是要拼个鱼死网破才罢休。」
「若我知阿兄所谓的良计是向圣上谏言将你嫁与太子陛下,我定会阻拦,何至于让顾姐姐你与仇家共处同一屋檐下。」
许诺宁原来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家与我顾家的仇怨,也知道有朝一日我得知真相,定会第一个就报复她。
但她还是不顾一切嫁入东宫。
原来这年头,真有人被情情爱爱糊了脑子连命也不要。
她在试图激怒我,可惜没什么效果。
我轻描淡写般说道:「我尚能忍与仇家共处同一屋檐下,许良娣你呢?」
「我就知那理由站不住脚,可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许诺宁叹口气继续说道:「王良媛太贪心,我给她麝香暗害季承徽,她竟想借此一石二鸟……不,算上那个未出世的,是一石三鸟。」
我嘲讽道:「许良娣倒真是对殿下情真意切。」
「我对柏舟自然是情真意切。」
柏舟是李庭的小字。
「我也知柏舟心中所想。」
许诺宁望着火烛,似是想起李庭的面容,眼眸中流露出温情,「他是太子,想要个一等一的女子做正妃也无可厚非,我做这一等一的女子便是,毕竟我与他注定要做夫妻,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也要做他心中最不能忘怀的女子。」
「因此,只得令顾姐姐今生委屈一下了。」
许诺宁脸上的神情随着口中话语逐渐疯癫,她被心中滋养出来的情爱吞噬殆尽,最后竟伸手拿起烛台,点燃身侧垂下的帘子。
火焰顺着布帘一路直冲,大快朵颐吃着屋中的一切,屋子里一瞬亮堂起来。
院内的那些下人大概是被她之前吩咐过,即使现在屋里亮得不同寻常,也没有一个人闯进来。
她看着满屋的火焰,十分满意地说道:「柏舟今日去养心殿侍疾,赶来怕也是为时晚矣,顾姐姐下辈子可莫要再入东宫了。」
「许诺宁,你不会真以为我顾家人会再栽在你们许家手中吧?」
我老神在在,语调平缓地反问。
她脸上的疯癫神情有一瞬的破裂。
我脱去披风,露出腰际悬挂的宝剑,这柄剑在我未出阁时便常常携在身侧,出嫁后它也随着我来到东宫,但也随着我嫁与人妇,久未出鞘。
如今握于手中,我感觉那个出身将门、毫无畏惧的女子回来了。
许诺宁的神情在周遭燃起的火光中并不好看,我猜她已经想到了我要做什么。
「就算今日与你共死。」我启唇道出她的心思:「我也要用这柄剑令你死在我前头。」
她不怕赴死,不然也不会不惜自身与我同被困于火焰之中。
她怕输给我、输给李庭曾青睐过的女人们。
她不是要做一等一的女子吗?
死于我的剑下,输给我,又算哪门子一等一。
许诺宁后退了几步,但还是稳住心神,说道:「柏舟定会来救我,你若伤我令他瞧见,你下场不会好过!」
我看她真的是被太子的心上人这个称号给忽悠瘸了,还相信李庭会为她奋不顾身,将他的爱当做救命稻草。
纵使当年二人初见的确是一见钟情,但李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发誓说此生非她不娶的少年郎了。
若她不是丞相嫡女,而是一个九品官家的小姐,李庭或许早就把这段往事归于年少无知,而不是娶她过门。
许诺宁此人,蠢到如今还以为李庭对她情真意切,又坏到为了这份只存于她幻想中的情真意切对他人下毒手。
我将剑锋对准她:「那我也得杀,对于你们许家人,我一向秉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回本杀三个血赚的道理。」
「至于下场?反正我全家皆亡,我早就没了求生念头,太子气上头将我杀了,反倒是成全我同家人团聚。」
「而你,则等着在九泉之下被我顾家人凌迟吧!」
季承徽的死我固然难过,但难过又有什么用?不如借势钓出东宫的大鱼。
王良媛被我钓出来也算是情理之中,她的确有足够的理由对季承徽下毒手。
可钓出许诺宁是我不曾想过的,但当我见她时刻带着那半枚玉佩,我便知她为何被我钓起来。
她也在钓我。
那半枚玉佩撑死也只算他许家玉佩,她嫁入东宫,又不是从此不做许家女,玉佩既有损,差人去家中重新令人造一块便是,何必日日将半枚玉佩系在身边?让别人笑话太子良娣所用饰品都是缺失的。
她必然有自个儿的打算。
例如时时刻刻激怒我。
说不准连我的试探都是她故意设局,这样我才能不惜一切去同她对峙,踏入她的圈套中。
但我也只能将计就计,这是唯一能报复许家的机会。
大仇若能得报,死又何妨?
我对活下去的渴望早就在全家身亡那一日便已消失。
许诺宁那群下人再怎么忠心,纸终究包不住火,许诺宁小院的火光引起了其他宫人的注意,开始有宫人大喊走水的声音,紧接着是匆匆步伐声。
宫人们泼了些水,但也无济于事,火势越来越大,宫人们闯进屋内的脚步也犹豫了。
许诺宁不逃,仍是抵着剑尖,她在赌李庭是否会闯进火场救出她。
死到临头,还将希望记挂在虚无缥缈的情爱身上。
我原以为,未做太子之时的李庭或许能冒死闯进救他,但做了太子的李庭,可不会弃帝位跑去救一个女子。
但这次,倒是我想错了。
屋外传来宫人们断断续续的阻拦之声,我在一片火光中看见了李庭。
他全身衣袍,连同头发都滴着水,却又被火焰镀上一层暖色,似是人间最烈的一团火,可眸色却令人如逢深冬大雪。
在李庭出现的一瞬,许诺宁眼中的神采又活了过来,她喊道:「柏舟,我就知你会来!」
下一刻,李庭却牵起我的手,连瞧也不瞧许诺宁一眼,便护着我逃离。
许诺宁一愣,更加拼命地喊道:「柏舟!柏舟!柏舟!」
这一声声呼喊又转为咒骂。
「你负我!你竟敢负我!李庭你不得好死!」
最后我听见的,便是一声声哀求。
「柏舟……你回头看看我……回头看看我……」
李庭自始至终都未回头。
他已然化作火海的一部分,燃尽许诺宁的痴心、燃尽那些利用、虚情假意……
也许还燃尽了年少时遗留的一滴真心。
当所有的炽热消亡,唯余寒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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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东宫一团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