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玫瑰的最后十四天
小玫瑰的最后十四天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死了。 因为被我救下的男友,上岸后第一时间把游泳圈送给了他的白月光,而不是被水藻缠住小腿抽筋的我。 所以我就死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神祇赐我重生。 我选择用重生的机会,换自己再活十四天。 今生的孽缘,就今生了结吧。 要是带到来生再搭上一辈子,那也太苦了。 1 太平间是真
第 2 / 4 部分
宋钊被我气得磨牙,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甩到阳台上那把躺椅上。然后单腿跪在我两腿之间,手按在躺椅两侧,把我圈死。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野兽般盯着我:「夏千灯,如果你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你成功了!」
「或许我没有那么爱你,但是我的确无法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开心了吗?」
他缓缓朝我倾身。
他的话语,他温热的气息,透过衣物,皮肤,呼吸,穿透而来,形成排山倒海的厌恶,在我每一处神经呼啸。
「宋钊,快放开老子!我要吐了!」
宋钊当然不信:「别装,你昨天还为了救我愿意去死。」
他以为这是我拿乔的手段,然后,猝不及防被我吐了一脸。
「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夏千灯,我走了,以后你就算求我,我都不会回来!」
他一副受伤的模样,拖着行李摔门而已。
我吐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就抱着垃圾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隐约约感觉门开了,有人骂骂咧咧地把我抱起来,给我清洗。有我家钥匙的,只有宋钊。但是这狗东西怎么可能回来?
第二天早晨,我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推门,就被满屋子的酸腐味儿击溃。
瞬间确认了,被宋钊抱上床就是我做梦。
离谱,竟然做这种梦,我对这个男人不可能存有任何幻想才对!
我戴上口罩清理垃圾桶,却在客厅的桌子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打包盒。
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唐敏之那家餐厅里的限量糕点。
应该是宋钊留下的。
大约是我在餐厅里说的话,刺激到他那为数不多的良心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把给刘如霜的东西让给我,我一定能高兴地原地转圈圈。
毕竟,向来是刘如霜看上我什么,宋钊一番愤怒拉扯后总会让我主动把东西让出去。
可我现在不需要了。
我不会再辜负任何美好,宋钊给的除外。
我拉黑了宋钊的电话,把他的东西和把那份蛋糕塞进装着呕吐物的垃圾桶里,一块扔进了物业的垃圾房。
不止这些,这栋房子我也打算卖了。
以我对宋钊的了解,只要我把房子挂出去,他百分百会下单。
于是我再次翻出自己的大锤……
6
还没砸几锤子,造型中心来电话,说我之前定制的婚纱到了。但是宋钊让他们把婚纱送到一个地址,和我之前给的不一样。
我打开一看,呵,刘如霜家!
我就算把婚纱砸了,都不可能给她!
热血上头,我扛着铁锤就气势汹汹杀到造型中心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在造型中心遇见唐敏之。
唐敏之不知是要出席什么发布会,正在做造型,化妆灯下,精致得像个神仙玉人。
我,脚踏拖鞋,身穿睡袍,一头乱发,满脸煞气,手持巨锤,锤上还沾着我家墙皮砸下来的白粉。
四目相对,我尴尬的脚趾抠穿鞋底。
我:「做,做,做造型啊。」
我想假装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但是没成功。
唐敏之思索片刻,娓娓劝解:「打砸他人财物是要赔款的。」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我是来做造型的。
小仙女的尊严,让我即使快死了,也不能容忍自己在美男面前丢脸。
于是半个小时后,我傻子一样穿着婚纱站在造型中心,接受八方惊艳的目光。
更尴尬的是,唐敏之竟然没走。
他怎么可以没走?!
他惊艳了一瞬,紧跟着面露愁容。
「我留下来是想确认,我们之间的协议还作数吗?虽然以昨天的情势看,你的确是跟蠢狗分道扬镳了,但现在你在试婚纱……」
住脑!
「我只是单纯的心疼这婚纱做了一年而已。」
「哦。」他从善如流,立即给我道歉,然后拍拍手,让人呈上来一沓合约,「原来是我误会夏小姐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您现在就把合约签了,也好让我放心。」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宋钊加我都没把眼前这个动不动就咳嗽两声的男人干趴。
我还没破产,都是唐敏之手下留情了。
7
这件婚纱是真的好看,签字时,我忍不住看镜子。
特别研制的新型面料,像是粼粼的水,看似透明,其实不透,行动间一颗颗水晶,犹如水间滚动的水滴。
等了足足一年,三次飞过去配合修改。
溺水的那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上了。
造型师注意到我的眼神,趁机夸我:「真好看,您这套是送到您家还是宋先生留的地址。
我:「剪了。」
造型师:「好的……啊?」
我:「剪了。」
唐敏之温声劝道:「这么费心难得的婚纱剪了多可惜。虽不能便宜蠢狗,但也应该拍照留念,愉悦自己。」
为什么唐敏之每次说话都这么有道理呢?
我心动了。
可我一个人拍,好尴尬啊,尤其是刚被人甩了,多少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和可怜。
「咳咳咳。」唐敏之咳嗽着示意,「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作为你把玫瑰给我,并帮我改良配方的谢礼。」
「放心,我会戴面具。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任何一个你想要嫁的人。」
唐敏之他真是个神仙。
女孩子哪有不憧憬婚礼的呢?
虽然我没几天好活了,但是看一眼,总不过分吧?
「嗯,那个,也不用拍照。能请你陪我跳一支舞吗?」
他摘下胸前的红玫瑰,拿在手中,躬身行了一礼,「荣幸之至。」
8
小时候看完灰姑娘,我总披着个床单在床上转呀转呀,憧憬长大后自己能变成穿着纱裙的公主。
那时候爸妈还在世,他们满脸骄傲:「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们小灯以后一定是世界上最漂的小公主!」
在山洪中,他们用血肉之躯给我托起了生的希望,因为我是他们的掌心宝,可我却辜负了这份珍重,把自己活成了别人脚下的草。
只因为,他在爸妈三周年祭日的那晚,递给我一包餐巾纸:「同学,想哭就哭,哭完后向前走吧。不要回头。」
可是一包餐巾纸,怎么能跟爸妈给我的命比呢?
我不要重生。重生后,还要跟他做四年大学同学,恶心都够恶心死我。
等完成爸妈遗愿,我想干干净净去找爸妈了。
9
「你们在干什么?」
正随着唐敏之的舞步旋转,一声阴沉的低喝忽然在童话般的音乐里炸开。
「夏千灯,你怎么穿着我们定制的婚纱,抱着他跳舞?」
宋钊像是一只被触怒的狮子,踏着逆光,一步步逼近过来。他的视线紧紧黏在唐敏之握着我腰肢的手。
刘如霜紧张地拉着他,试图抢回他的注意力,却被他一把推坐在地上:「滚开!」
刘如霜人都傻了:「宋钊?」
宋钊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然而他就像是失去对自己的控制,一双眼眸一错不错地看我。
所有人都很诧异,他反应竟然这么大。
只有我知道,宋钊曾经被背叛,为了照顾他的安全感,我从来不跟异性亲密,有人追我,我也是背着他低调处理,绝不让人舞到他面前。
即便他因此有时候会嘲笑我没有魅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我在他面前,抛弃他偏向别人。
应该很难受吧?
可这和他抱着别的女人,当我面亲吻比起来,算什么呢?
唐敏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边叫保镖拦住宋钊,一边一直牵着我的手,刺激得宋钊更加愤怒,口不择言,全无风度:
「这就是你不接我电话的原因吗?夏千灯,我听人说你要把我们的玫瑰卖给他,我还以为他们骗我。你忘了我们一起被他打压的那些日子了吗?你怎么对得起夏宋?还有,你别忘了,我们有竞业协议。」
他困兽般跟我吼:
「夏千灯,你过来。」
「只要你过来,我既往不咎。」
到现在,这个人都搞不清楚,谁才是那个需要被原谅的人。
我拍拍唐敏之,示意他让开。
宋钊露出胜利的微笑。
下一秒,我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夏宋?亏你还记得公司叫什么,我以为它早就改名刘宋。」
「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爱你时,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跟你,不是因为你给我的待遇好,你心里清楚,仅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爱你了,我的东西当然不会再给你。千灯昭昭的使用权你爱买不买,但是,休想再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从我手里拿到任何东西,更别没分寸地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别人!」
想到这婚纱是为他做的,我撕烂了头纱,砸在他脸上:「也别再张口闭口竞业协议。就算我投奔了唐总,你能拿我怎么样?唐家可不止香水产业,我的本事也不止香水。你最好不要得罪我这个唐总的未来手下爱将!我怕你这种新贵公司承受不起我的雷霆之怒!」
他抓下脸上的头纱,抹着唇边被我美甲刮出来的血迹。
我以为他会发疯,谁知,他看了眼手背上的血,还有我身侧保护姿态的唐敏之,反倒冷静下来,沉声问我:「消气了吗?能听我说话了吗?夏千灯,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有什么隐情都不重要。宋钊,我,夏千灯,不要你了!不要了!!不管你有什么隐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不要你!!!」
「夏千灯,你不听你别后悔!」
我气乐了,转身想走,没忍住,又给了他一耳光。
老子现在只后悔当初瞎眼一门心思喜欢过他。
10
从复活那天,我就决心从宋钊那里讨回这么多年他亏欠我的钱,然后用那些钱完成父母的遗愿。
把千灯昭昭卖给唐敏之,只是一步试探。
确认唐敏之并不排斥跟我合作,并揽这趟麻烦大于好处的摊子后,我正式提出,请他收购我的鲜花培育中心和药材培育实验室。
当初为了完成父母的意愿,带领老家的乡亲们致富,也是为了给公司培育独一无二的香氛花源和中药材,我开创了鲜花培育中心和药材培育中心。
宋钊觉得我的家乡在深山里,要修繁复的山路,运输费也会增加,这些额外的钱不值当,所以这两家产业都是以我私人名义注册的。
可最后,正是这两家中心培育的产品,成功地成为了击败唐家的王牌。
把这两家中心卖给唐敏之,相当于对宋钊所有准备中的规划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如果再丧失千灯昭昭的使用权,他连今年一年的缓冲期都没有,肯定受不了。到时候就只能坐下来,跟我谈合约。
唐敏之看着资料,啧啧惊叹:「宋钊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我微微一笑,再次为之前拿他狐假虎威刺激宋钊道歉。
他轻咳着微微一笑:「我倒很乐意是真的。」
我摇了摇头。
如果我能活很久,我自然愿意选择去他那里。
可是我没时间了。
我拿着钱,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当初孕育我的那个小山村。
唐敏之本来是好奇我突然之间疯狂圈钱是要干什么,结果就被我忽悠上了贼船,不但和我一起出钱,成立了留守儿童午餐基金会,也成了我们县里山货销售公司、丝绸厂,还有中药基地最大的投资商。
朗朗星空下,我们坐在老村长家二楼楼顶,一起眺望着远山,聆听竹林涛声。
唐敏之摇着老村长的蒲扇,忽然有些委屈:「我总感觉自己被你下套了。」
我笑得差点从小马扎上摔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事在我心里憋太久,还是太久没有人聆听过我的心事,在他温润的眼神里,我忽然升起了浓浓的倾诉欲。
「我爸妈那个时候本来应该在外面打工的,是我想他们哭得两天没吃饭,进了医院,他们才决心回来跑运输卖山货。」
爸妈死后,亲友都说,是我克死了爸妈。他们跟我抢夺爸妈的遗产,爷爷奶奶也记恨我,不愿意帮我。
瘸腿的姥姥从法庭把我带走,姥姥说,不是我的错。
可认知清楚,和心里的愧疚是两码事。
我其实也认为,是我害死了爸妈,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回家,更不会为了救我而死。
大二的时候,姥姥因为当年地震留下的后遗症走了,为了给姥姥治疗,我不但卖了家里所有的地和山,还背上了十万的负债。
没有一个亲戚关心我好不好,他们只想让我把姥姥卖地的钱分他们,因为他们有继承权。可那些钱早就看病用完了。
遇到宋钊的那晚,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扛不下去了。
是他那一句话,让我又觉得我可以坚持了。往前走,我总会见到彩虹。
说着说着,我眼泪再度失控。
这么多年,我不是不知道,我在轻贱自己。
宋钊因为「回避型依恋」,一次次对我无底线的试探,以此证明我对他的爱独一无二,牢不可破。
我很疲倦。
可我怕放开他,这世上就没有人需要我了。
理智上清醒,心理上发昏。
拥有「白骑士综合症」的我拯救不了「回避型依恋」的他,而他也救不了我。
我只能自救。
我很清楚,自己这些心理问题一部分因为父母的死和亲戚的诋毁,还有一半是来自小时候做留守儿童,一年只见父母一次,无人关心的缺爱。
「我爸妈死前,还在跟我说他们的计划,他们说,等他们的山货工厂做起来,以后村里孩子的爸妈就再也不用出去了。」
我不想再有孩子像我一样,因为别人给的一点点糖,而沉沦在无尽的痛苦中。
我给家乡修路,建厂,铺销路,给学校的留守儿童改善环境和生活,我要用爱灌满这些孩子的生活。
我想让他们活得尊严,自信,光芒万丈。
这样就好像,我曾经不圆满的人生也圆满了。
月色静谧而慈悲,拂过我的面庞,似是大山对我的怜悯。
唐敏之忽而来拉住我的手:「夏千灯,我来爱你吧!你这么好,值得被爱。」
那一瞬,我破防了。
好像疼了很久,等了很久的伤口,终于被人轻柔地安抚了。
风吹竹海,竹叶沙沙,不是林动,是我心动。可我只能把头埋在两腿之间,摇头拒绝。
第七天了,我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脏开始崩坏。
鼻血和眼泪一起滑落,被夜色与阴影温柔掩没。
11
我几乎是逃跑一般,从山里滚了出来。
到家接到小杨电话,才发现宋钊找了我很多次。
一会他秘书说宋钊吃多了辣椒胃溃疡发作。
一会助理说他胃药找不到了。
一会销售部经理说宋钊身体不适,喝出胃出血,可今晚还有个酒局要谈。
我一条都不理。
相信我把培育中心卖给唐敏之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宋钊一定面临了很大压力。
我在等他意识到,他必须向我低头。
最后,他打电话问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见我?」
我:「你签了股份转售协议,还有永恒之恋的分成协议。」
我需要几笔长远的收益,好在我死后,继续维持留守儿童的生活保障。
宋钊:「签了你就会来吗?」
「是。」
12
宋钊到底是把协议签了。
拿到盖好章的传真件,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背着包去赴约。
一看到宋钊满脸的闲适,我就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
几个男人拼命架秧子灌酒,而我的胃,其实比宋钊更不好。
宋钊在等我服软。
可就算是死,也不会求他。
我仗着这具身体丧失了大部分的痛觉,酒到杯干。胃里一直翻涌。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
宋钊脸色越来越黑,最后忍不住打断:「不错啊,跟着唐敏之去一趟山里,酒量见长啊。」
「是啊,和唐少一起为山区发展做了贡献,心情好,酒量就长。」我边说,边用袖子擦了下嘴,咽下差点滚来的血。
对不住,唐敏之,我又拿你镇幺蛾子了。
有一说一,唐敏之的名头是真好使,几个老板纷纷签下合约告罪跑路。
这场闹剧,到此算是画上了句号。
我点了点合约,示意他任务达成,起身往外走,出了包厢,我就佝偻了腰。
不行了,满嘴都是血腥味儿。
我扶着墙摸向厕所,没注意到宋钊跟在我身后,在我进洗手间后,他拿了块「维修中」的牌子挂在了门上。
我趴在马桶上吐得狼狈,忽然一片阴影兜头罩下。
宋钊冷嗤:「难受了?该!谁叫你跟个倔驴一样,早向我低头不就没事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鲜血涌到嘴里,单凭咬合力根本撑不住,只能用手死死捂住。
我不要,我就是立即死在这里,也不要在他面前流露一丝脆弱。
那样就好像输给他一样。
我忍得辛苦,他可能是觉得我在哭,伸手过来捏我的下巴,我怎么可能让他得手。
宋钊不耐烦地拍我的后脑勺:「夏千灯,差不多得了,别闹了,我已经从刘如霜那里搬回我们的家了,你丢掉的东西我也重买了。你跟我道个歉,服个软,我们继续过。」
他这一拍,我头脑一阵眩晕,紧咬的牙关松开,满嘴的血立即吐了出来。
顺着马桶边缘往地上滴。
满心绝望。
宋钊呆住,他看着滴答的血,又看看我,好半天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