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玫瑰的最后十四天
小玫瑰的最后十四天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死了。 因为被我救下的男友,上岸后第一时间把游泳圈送给了他的白月光,而不是被水藻缠住小腿抽筋的我。 所以我就死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神祇赐我重生。 我选择用重生的机会,换自己再活十四天。 今生的孽缘,就今生了结吧。 要是带到来生再搭上一辈子,那也太苦了。 1 太平间是真
第 3 / 4 部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门被踹开。
我诧异地抬头看过去,就见唐敏之穿着衬衫,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缓缓收回脚。
他的大衣被手下抱在怀里,银灰色的衬衫卷到小臂上方,露出青筋紧绷的手臂来。
看起来水晶琉璃般病弱精致的青年,厚重的外套下竟是高挑结实的身线。
唐敏之大步走进来,揪开宋钊,一拳打歪他的脸:「宋钊,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夏千灯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这样的人渣,怎么配有这么好的女朋友的?老子处处比你强还单身呢!」
说完,丢开他,过来一把公主抱,把我抱了起来。
宋钊这才反应过来,他扑过来,试图从唐敏之手里抢过我,被唐敏之又是一脚踹开。
宋钊不甘心地捂着腰:
「千灯,对不起,我没想你难受,可我不用这种手段,你根本不愿意见我,更不会留下来好好听我说话。」
「你知道吗?你错怪我了。我对她只是因为走不出过去那口恶气,才会被牵扯了注意力,可我爱的是你。尤其是医生说你……那一刻,我觉得我心里要疼疯了。比当初失去她要疼一百倍。」
「千灯,你是我的命。」
「我知道,我那天做的事儿很过分,可我那是因为……」
「是因为我夏千灯爱吃醋,你觉得把我的东西给她,我就算死了都会从地里爬起来对吗?」我打断他,满眼嘲讽。
因为他觉得我爱吃醋,想我活过来,所以把我的订婚戒指给他的白月光,在我们的婚房亲吻她。
因为他觉得我爱吃醋,所以发现我的气愤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于是用更加过分的举动,宣示他在我们爱情中占有主导地位,希望我识相地不要计较。
因为我真的拉黑他,不要他了,所以他故意把我的婚纱送给刘如霜,意图向我证明,我还是爱他的。
宋钊彻底呆了。片刻,他问我:「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
我能理解他因为刘如霜的抛弃,喜欢用让我吃醋来证明,他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但是——
「宋钊,如果是我为了救别人把你丢在水底呢?如果是我为了这种理由,对别人亲昵呢,你能原谅我吗?」
他被我问住,手开始发抖。
看,他不是不清楚后果,只是不愿意承认我会伤心,会绝望,会因此不要他。
13
宋钊就像条得意之际,被人猛扇了一巴掌的野狗。
他想上救护车,被唐敏之一脚踹了下去。
可他并不甘心,打的追了上来。
诊疗室里人山人海,他叫声不停。
「唐敏之,你给我放开她!」
「你根本不懂,千灯心里只有我,我只是做错了事儿,惹她一时生气了而已。」
「千灯!」
完全都不管医院里其他病人的休息。
我额上青筋直跳,示意唐敏之让保镖把宋钊放过来。
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冷静下来了吗?」
掌心的血印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些狰狞。
宋钊怔愣地抹了一下脸,看着手上的血,撇唇一笑,随手捞起走廊里的花瓶,给自己头上开了个瓢。
鲜血流下。
他大概以为自己这样很帅,问我:「心情好一些了吗?只要能让你心里舒服一些,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只是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做出违背你感情的事儿。」
真是大无语了。
气到极致,我反而心平气和起来:「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现在还喜欢你呢?来,你说说看。」
他没想到我是这个态度,迟疑片刻,把过往我如何忍耐他和刘如霜那些事盘点出来。
最重要的是,我虽然跟他决裂,却没有把股票卖给其他人,也没有撬走员工,还把「千灯昭昭」使用权留给他,给他一年的缓冲期。
甚至今晚还替他去喝酒。
别说我了,唐敏之都听得轻笑出声。
看他还在执迷不悟,我忍不住嘲讽他:「我原以为你公司还要一年倒闭,现在看来,你能撑过一个月都是奇迹。」
「我没有把股份卖给别人,是因为我不想你壮大。不管是谁买下这些股份,肯定都是个财力雄厚的人,表面上看是削弱了你的话语权,实际上减轻了你破产的风险。而我逼你买下来,不但可以得到自己应得的钱,还可以阻断你的现金流。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住进了刘如霜的家?是为了凑钱买股份,把房产卖了吧?」
「以你的财产状况,你银行贷款的还款还能支撑多久?让我算算,大约两个月吧。这期间,只要有任意对手狙击你,你差不多就要崩盘。」
「我不带那些人走,是因为没必要替你们转移骂名。」
这世上不缺同情那些人都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以刘如霜的小心眼能容忍他们在公司几天?
我要骂名绝对集中在他们俩身上。
「薄情寡义,妒贤嫉能,恋爱脑。足够让你们在圈里恶名远扬。没有高阶人才投靠,你能撑多久?又有哪个怨种愿意投钱拯救你这种白眼狼?」
至于千灯昭昭一年的使用权,不过是我不想解约赔钱而已。
「我没有歇斯底里追着你们打,是因为我收拾你不需要费那么大劲,也不愿意为你分这个神。你不值得。」
却没想到,给他这么大的误会。
宋钊听完,脸色煞白,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些真相。
高声叫着不可能,不可能,朝我扑过来。
唐敏之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拦住,交给了听说有人医闹赶来的警察。
14
我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宋钊一定心里有数了。
然而他只是幽灵一样,拎着个箱子不断地徘徊在我病房下面,用忧伤的目光看着我。
他发短信给我:千灯,见见我吧,只要你肯见我,你就会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我不懂,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忙着拯救公司吗?
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还是我上次的话不够狠?
趁着唐敏之去拿我的体检报告,我放他进来。
宋钊高兴坏了,耳垂都泛着殷红,就像是刚追到女友的少年,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千灯,你看。」宋钊打开箱子,珠宝,香水,房本,丝巾,哗啦啦地倾泻在我的床头,「这些都是我给刘如霜的,我全要回来。」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曾是我歇斯底里的源泉。
我辗转了多个藏家,才收到的古董香。
非遗大师为我设计的丝巾。
网友为我找了三年材料才做出来的簪子。
每一样,都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我嘲弄地看着这些东西:「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帮你了吧,宋钊?一堆别人用过的破烂而已,你当我收垃圾的吗」
「千灯,不是的,我知道我没脸,我没打算求你帮我。你想我倒闭,我就让公司倒闭。」
他跪在床边,眷恋地抓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千灯,我们都还年轻,公司倒闭了,我会重建。你看,一切都还来得及,所以,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缱绻缠绵,就好像,我重要到可以让他放弃一切。
我不是很能理解。
疑惑地拿起位于这堆东西顶端的婚戒。
曾经我将这玩意视为我的终极幸福。
日光下钻体闪烁着迷人的火彩,所以戒身上的划痕也就更加刺眼。
宋钊大约是误会我还在意这枚戒指,神色激动起来,我瞧着他潮红的脸色,猛然把钻戒从窗户扔了出去:「没有以后了,宋钊。我和你永远不会以后。」
他追着抛物线来到窗户边,却什么也没抓住,禁不住质问:「为什么?我已经知错了啊!」
「因为你不配!」唐敏之嘶哑着声音回答道。
男人站在门边,凤眼殷红,带着潮润的湿意。
我看向他手里皱成一团的诊断书,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对宋钊的爱。
我的生命。
一切都终结那个充斥着冰冷湖水的圣诞夜里。
不是所有做错的事儿都能有机会挽回。
宋钊被这句话触怒,他大步横在唐敏之和我之间,揪住唐敏之的领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断挑拨千灯和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和你为什么接近千灯吗?」
我想喝止宋钊,可唐敏之忘记躲闪宋钊拳头的慌乱的眼神让我意识到,他接近我或许真的不简单。
15
宋钊得意极了:「千灯,你不知道吧,这个混蛋有心脏病!他对你好不过是为了骗你心甘情愿捐献心脏!」
我震惊地看向唐敏之。
原来这就是他突然接近我的原因吗?
我希望他能反驳。
他没有说话。
倒是宋钊还在喋喋不休。
原来,唐敏之大一时因为家族竞争对手的投毒,得了心脏病,唐家多方筹谋匹配,最后物色到了我身上。
唐家本来安排了他转校到我们大学接近我,想要我自己心甘情愿签下心脏捐赠协议。
可唐敏之转学进来后,却一直没有动作。
心里苦涩蔓延。
我就说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都快死了,还有这种极品大帅哥从天而降。
不过想到他帮我为留守儿童做的那些事儿,他给我的那些快乐,我拉住唐敏之的衣角:「那就拿去吧,唐敏之。」
宋钊和唐敏之纷纷怔在那里。
宋钊以为我疯了。
我握住唐敏之的手:「如果能帮到你的话,那就拿去吧。唐敏之,你是这么好这么优秀的人,你应该多活些时日。等我死后……」
你帮我多看看那些留守儿童和老人。
我说话的时候,唐敏之一直在颤抖。
当我说到我「死」字的时候,他就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似的,猛然推开宋钊,俯身朝我亲了下来。
像是想要证明什么般急切愤怒,却又轻柔得像在吻一捧即将融化的雪,小心珍惜,拥在怀里。
这个吻很长,很长。
等他放开我,宋钊早就被保镖扔了出去。
唐敏之用手背温柔地擦拭着我嘴角的银丝:「不许你随便把自己的命给任何人。小灯,你不是没人要的野草,你是我的珍宝。」
唐敏之拎起了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跟我说。
他说宋钊说得不全对。
他的身体早就过了最佳移植期。就算我现在把心脏给他,他也做不了手术。
他那时转到我们学校,的确是为了我的心脏。
「可我见到你之后,我就舍不得你死了。你已经那么难了,我想你快乐。」
他比告诉所有人的,都更早爱上我。
「所以,我放弃了家族的选择,自愿成为弃子。」
「你想和宋钊一起,你想创业,我就找人帮你投资。」
「你想要古董香水,我帮你找来,以其他人的身份转手给你。」
「你喜欢玉簪,我以你网友的身份找来材料,学习,亲手雕给你。」
「……」
殷红的果皮顺着刀锋流水似的滚过素白的手。
他一句一句娓娓道来。
我看着床上那堆东西眼眶不断发热,发酸。
我曾以为,这些是我被抢走一切,不被珍视的屈辱证明。
却没想到,它们也是有人隐藏在背后,为我准备得用心良苦。
「小灯,如果我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我一定会争会抢。他不要你,可我梦里都想要你想到心里发疼。
但我没有。
我醒来后连看你都不敢。」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唐敏之举起削好的苹果:「听说吃了苹果,就能平平安安,小灯,你多吃几个吧?平平安安早日出院。」
上天啊,再多给我几天行不行?
为什么要在最后,才遇到他?
我揪住唐敏之的领子,恶匪似的往胸前一拽,撬开了他的唇舌。
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多一天也行。
16
我和唐敏之在一起了。
我告诉了他我和神祇的交换,生命的最后,我不想把时光浪费在医院。
他带我回了老家。
我们一起去给爸妈还有姥姥上了坟。
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加工厂和山货销售公司以让我瞠目的速度建设着。唐家的名号,让公司还没建好就已经出了名,很多出门打工的亲友都托着关系来问我怎么进厂。
我看着学校里,孩子们热切讨论着父母就要回来了的笑脸,感到了无比的幸福。
我爱唐敏之。
和他在一起,让我感觉到了久违的珍视。
就是他每天都执着让我吃苹果,还总问我那个神祇长什么样,让我有点崩溃。
我:「唐敏之,咱不能搞封建迷信,吃再多苹果也没有用。」
其实是因为身体衰败,我牙开始松了,我怕被他发现。
然而他却递过来一碗刚打好的苹果泥:「苹果是没有用,但是小灯,我有用。我唐敏之很有钱。这世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儿。乖,来看看我这张画得像不像?」
你看,和一个爱你的人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说,他就会把你的点滴变化放在心上。
我美滋滋地吃着苹果泥。
后来,竟然还真给唐敏之找到了我梦里的老神仙。
就在我家老宅山背面,有一座小小的神龛。
我气喘吁吁坐在脚掌宽的青石阶上,看着神像想,绝了呀!
小时候我给老神仙上供过苹果。
17
唐敏之弄得阵仗很大,鲜花珍果,巨香礼炮,还叫手下的营销公司连夜写了一百零八篇彩虹屁,带着一块放在神龛前。
但是没什么卵用。
什么显灵的现象都没发生。
唐敏之从一脸热切,等到一脸死灰。但他就是不肯走。
星星都出来了,野狼都开始嚎了,他就跟块磐石一样,坐在神龛前,继续上香,调度新的贡品,把各种花果换成了手机等电子设备。
我只好在神龛前点了一盆火,陪着他。
就在他打算把电子设备换了,喊一群爱豆来给老神仙跳女团舞的时候,老神仙终于被他打动了。
带着张被香烛熏得黧黑的脸在梦里冷拒我们。
「不行,机会给过她了。」
「是她自己放弃了重生,不能再重选。」
「不过吃了你几个苹果,让你多活十四天已经破例了!」
从梦中醒来,唐敏之和我互相对视一眼,他脱下西装,披到我的肩膀上,拉着我的手往山下走去。
男人的身上溢满了悲伤。
我安慰地靠在他的肩上:「唐敏之,就这样很好了。」
唐敏之温声却坚决:「没关系,我们明天可以再来。」
哦豁,老神仙,对不住了。
18
我们还没打动老神仙。
倒是把宋钊给招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命不久矣的消息,拎着行李,拽着刘如霜,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站在神龛前,看着下方的两个人,尤其是刘如霜,不过几天,她憔悴得不像样子,更奇怪的是她总是用手不安地捂着肚子。
难道,她有了?
唐敏之戒备地把我拉到他身后。
宋钊却好像看不到他似的,视线径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千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
我抿唇。
心里对他的厌烦到了顶点。
当初连腾十秒扔个游泳圈给我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做出这样的深情样子,恶心谁呢?
我靠上唐敏之宽厚的背,示意他我累了,带我回家。
宋钊却依旧不依不饶:「所以你是因为我救了她,才会死的吗?」
唐敏之轻咳着,用西装把我包裹起来,
我们旁若无人地亲密,刺激到了宋钊。
他堵住我们的去路,然后狠绝地看着我:「是不是我赔给你这条命,你就能原谅我?」
刘如霜顿时疯了:「宋钊,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我跟她道歉,你就不卖掉公司,娶我吗?」
可她怎么也挣脱不了宋钊的钳制。
男人的眼里全是阴鸷,全无过去的怜悯:「用命欠的,用命还,有什么不对吗?」
我意识到了什么,想要伸手去拦一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穿着高跟鞋的刘如霜惨叫着顺着陡直的山道滚落下去。
她的身下,全是嫣红的血。
青苍的野草地上,女人惨白着脸捂住肚子,许久,痛哭出来:「宋钊,那是你的孩子啊。」
宋钊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松动,他上前一步,试图接近我。
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满是疯狂:「千灯,我知道,我不值得原谅。所以你杀了我吧。我问过神明了,可以用命抵命,我和刘如霜肚子里的孩子,可以换你续一次命!」
我俯瞰着他,还有台阶尽头的刘如霜。
片刻,推开唐敏之的手,重重给了宋钊一个耳光,走到刘如霜面前,蹲下:「要我为你报警吗?」
我曾以为他爱刘如霜,爱到疯了,所以才会在刘如霜离开后,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所以才会不断通过对我的试探,来确认我爱他。甚至在刘如霜出现后,因为对我不信任,才又选择刘如霜。
我以为他是患了「回避型依恋」。
我错了。
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任性又自以为是。所有的真心他都看不见。
他的命,和他浅薄的深情,让我觉得脏。
唐敏之说过,我很珍贵,我的爱更珍贵,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到。
19
最后刘如霜选择了报警。
宋钊入狱。
但是刘如霜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我和唐敏之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我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老宅窗前种的红玫瑰,异常地开了。就好像在给我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