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负卿
不负卿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死的那一天,寄空应该挺开心的吧。 往后的余生,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我了。 百年之后,他会如愿圆寂成为得道高僧,而我会永永远远当一具孤魂野鬼。 寄空,你许给我的来生还算数吗? 1 我爱上了一个和尚。 他叫寄空。 我成为魂魄的第一天,寄空在太平间里看着我那被法医拼凑之后才得以完整的尸体,
第 2 / 3 部分
她慢腾腾地抬起头来看我,她有点认不出我,于是努力地盯着我看了又看。
「你是….」
她还是认不出我,
「奶奶,我是静云。」
我蹲下,把身体降到跟她一样的高度,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啊,你是静云呐!」
奶奶看着我,有点不可置信,看着看着又掉下眼泪:
「是静云,是静云,还是那么漂亮!」
李奶奶哭着,反向握紧了我的手。
她已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太了,没有牙齿,原来挺拔的背也变得佝偻。
她说我可怜,还是一小点的婴儿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好不容易碰上掏心掏肺对我好的养父母,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我说李奶奶,我如今不可怜了!我长大了,自食其力,往后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李奶奶紧紧攥着我的手,说是,只要这日子有盼头便怎么都是好过的。
我们说着哭着,她嘱咐我要好好吃饭,我也叮嘱她要好好保重身体。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坐上大巴车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远处的天被落日染成红色,我艰难又沉重地走在这千山万水间,就像我这注定艰难的人生,那么努力地跋涉,也只够远远地看一眼太阳。
我的生命没有根,孤独得要命。
于是我去公安局录入了 DNA,如果能够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寄空应该也会替我开心吧。
一定会的。
11
空荡荡的生活怎么都填不满。
我漂泊游离那么多年,只有寄空真心诚意的对我好。
我好想念寄空,但是也不能回去。
于是我一心扑到工作上。
老板说,只要这个月能多卖出去三千万的货,下个季度就提我当副总。
真好,提了副总就能多挣点钱,可是挣钱干什么呢?
不知道,先挣着,我强忍着胃里传来的剧痛,生灌下一杯白酒。
老板的咸猪手慢慢地攀上我的背,于是我伺机起身:
「各位,我提一杯,合作愉快!」
又是一杯白酒下肚。
还好我机灵,占老娘便宜。
逞能了,我最后强忍着没吐到出租车上,因为师傅说洗车二百。
下了车踩着老旧小区的石灰路,坑坑洼洼的,我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有些站不稳当。
我晃晃悠悠艰难地想要站稳些,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楼道的灯坏了不知道多久了,也没有人来修。
我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却被一双手扶住,我慢慢悠悠从山寨的 LV 中抽出脑袋。
「寄空?」
是寄空,上次一别,是两年三个月零四天。
我迷迷糊糊中夹杂着诧异和不解,可是夜风一吹,我看见寄空干净又漂亮的脸,酒醒了大半。
「寄空,你怎么来了。」
我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因为我真的真的好想他。
「住持叫我到山下开会,我顺道来看看你」
我听着他一如既往好听的声音,他自幼学佛,如今整整三十四年,三十多年的佛法修习,让他不管经历什么风浪,永远能够泰然自若。
他还是那么的温柔,和我记忆中的一样。
「怎么喝这么多酒。」
「那帮孙子给钱啊」
我含含糊糊,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12
寄空没多说什么,扶着我上楼,老旧的电梯咿咿呀呀,寄空穿着那身海清,我挂在寄空的身上,惹得电梯里另外一对小情侣不注侧目。
其实我没有那么醉,但是我只能装得神志不清才能靠在寄空的身上,靠得那么近。
我酒壮怂人胆,一把揽住寄空的脖子,小手抚上寄空三十四岁但依旧光滑的没有一点皱纹的脸。
「寄空,你为什么那么久才来看我。」
我假装呢喃着,却扫到寄空发烫的耳根。
寄空不理会我的话,电梯到达十二楼的时候,他低头努力地在我的包里翻着钥匙。
门一开,不等寄空转过身,我便借着酒精的作用,把寄空压到了床上。
「寄空….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
两年多日日夜夜无声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顺着寄空的脖子落到他圣洁的佛珠上。
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静云,你起来,这样不好。」
寄空努力掰着我死死扣着他的手。
「寄空,我求求你,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我死命赖在寄空身上不起来。
我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要装作不想呢?
我爱他,为什么要装作不爱呢?
寄空挣不开我的束缚,一个用力将我推倒在地上。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他坐在床上看着我。
他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有三秒的停留,而后他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满头大汗,捻动佛珠,闭着眼睛念起经文。
我此刻大概性感又漂亮,穿黑色的低胸短裙,原本的牛仔外套已经被我不知道丢到了何处,我头发齐胸,烫着干净的卷发,化合适的妆容,鲜红的嘴唇,还有因酒精而泛红的双颊。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拒绝我。
我跪着爬到寄空的跟前。
「寄空,你敢不敢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爱你。」
我那么近地靠近寄空的脸,他却别过脸去,不敢看我。
我坐在地上捂着脸苦笑起来。
他是一个和尚,我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一个和尚。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打开了房间的门: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寄空走出了我的家,依旧不敢转过身看着我,只是背对着我丢下一句:
「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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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我这一辈子身世飘零,就算不保重,又有几个人会在乎。
我仍然日复一日地喝着酒,那些男人一边起哄一边喊着,孟经理酒量真好。
我微微一笑扬起风情万种的脸,
「王总,您赶紧签合同比什么都强。」
天边的月渐渐西沉了,我拎着鞋子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冷风灌得我胸口疼。
这帮孙子。
这操蛋的人生。
修行,谁他妈又不是在修行。
回到家,我发现门上多了一个信封。我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边只有一张纸条,用我无比熟悉的字体写着四个字:
「若有来生。」
寄空,你也爱我对吗。
我任凭泪水肆意,将那字条和我的心紧紧相贴,和我的胸前的玉佛像紧紧相贴。
寄空啊,我的寄空!
14
我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几乎是跑着赶过去的。
在公安局的走廊里,我见到了我的亲生母亲。那时我才知道,我为何长得那样漂亮。
我的妈妈也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
但是她很老了,虽然四十几岁,但看着像六十几岁,头发白了大半,穿着朴素,手上拎着一个小布包。
「妈妈。」
我犹豫地走上前去,试探地喊到。
「先别乱叫,等 DNA 比对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她并不高兴于见到我,反而言语冷漠。
可是还需要等吗,我们长得那样相像。
结果是几天后出来的,我们的基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确定为亲生母女。
15
那是她唯一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
「你到医院来吧一趟吧。」
我很久不去医院了,养母去世之后,我有点害怕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是我现在找了我的家人,妈妈让我去,我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那时我才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八九岁的模样,小小的一个,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笑着喊我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在病床前蹲下,轻声细语地问他。
「我叫浩浩。」
他脸色苍白,虚弱无力,但还是温温柔柔地回答我。
血缘真是神奇的东西。
我捏着他的小手,冰冰凉凉,这是我的弟弟。
寄空,我有家人了,有妈妈,有弟弟。
「你是那个畜生强奸我,不得不生下来的。」
医院走廊的灯光昏黄摇晃,我的亲生母亲,缓缓向我讲述我的身世。
「那时候我还没结婚,不得不生下你之后,气死了你姥爷。」
「我不想生你,更不想养你,就把你送人了。」
她讲得安静又平常,我却心如刀绞。
「妈妈….」
「你别叫我妈妈,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知不知道?」
她言语间哽咽,然后擦擦眼泪继续说道。
「浩浩的爸爸,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
「我们真心相爱,他也不嫌弃我曾经生下过一个孩子。」
「可惜好景不长,他爸爸在浩浩三岁那年就得肾病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拉扯浩浩,但一年之前,浩浩也确诊了这个肾病,医生说得换肾。」
原来我的妈妈找我,是为了给弟弟换肾。
「我知道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妈妈说着,扶着医院的走廊的扶手跪了下来。
「妈妈,您先起来…」
我赶忙上前,想扶起她。
「你听我说完!」
她固执地跪着。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你弟弟是无辜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他还那么小,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她双手合十,泪眼婆娑地看向我,就像青云寺的香客那么虔诚地朝拜正殿供奉的那尊金身佛像。
16
我去做了肾脏的配型,可惜结果并不匹配。
我到病房里看浩浩,他戴着灰色的小帽子,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身上,他坐在满床的阳光里,笑着喊我姐姐。
「姐姐,你来了!」
他真的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梨涡。
「浩浩,你还好吗?」
我问他。
「姐姐,我一直在等你来看我。」
我坐在床沿上,浩浩胡乱在枕头底下翻着什么,然后拿出一大把巧克力,和一大把棒棒糖。
「姐,这是我给你攒的,都给你吃。」
他把一大把糖果放在我的手上,我却觉得有千金那么重。
「都…都给我吃啊….你舍得吗?」
我泣不成声。
「姐,我舍得,我梦见过你,你长得漂亮,我喜欢你。」
他冰凉的小手给我擦去眼泪。
然后浩浩抱着我,小脑袋贴在我的胸前。
真是对不起浩浩,姐姐没有办法救你。
「你以后就不用再来了,我要照顾浩浩,没有时间招待你。」
我推开病房的门,准备离开,却听见我的妈妈,这样说道。
「妈,浩浩是我弟弟,我来看看他都不行吗?」
「你来看他有什么用,你能给他一个肾吗!」
「一点用处都没有!你说说你怎么不去死啊,啊,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听着她的数落,低头不语,我是她人生的耻辱,我的出生害死了姥爷。
她应该恨我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那是我从毕业到现在攒的十万块钱。
我把银行卡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好好照顾浩浩,我不会再来了。」
我转身,走出医院,这城市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只有我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17
寄空啊,我又没有家了。
手机铃声响起。
「孟经理,快来啊,少了你咱这酒局可进行不下去啊。」
「吴总,您都亲自请了我能不到吗,马上啊。」
我挂了电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寄空要我等来生,那我便踏踏实实地等来生。
仲远国际那几个负责人是真能喝。
包间里烟气酒气,呛得我说不出话。
「孟经理,你要是真有诚意,那我这杯你也得替我喝了。」
男人说着,手不安分地搭上我的腿。
「那我提一杯,各位,华明的诚意呢,都在酒里了!」
我伺机起身敬酒,臭男人!又占老娘便宜。
我一顿猛灌,丝毫没有察觉今天的酒有什么不对劲。
我模模糊糊之前失去意识,记得吴华明扶着我上了他的车。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酒店的床上,我使劲挣脱,却挣不开绳子。
吴华明,还真是蓄谋已久!
「吴总,您这是干什么,快给我解开。」
「静云呐,解开你不就跑了吗?」
男人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一边脱衣服一边朝我走过来。
「吴华明你要干什么,我喊了,救命啊。」
「唔..唔…」
吴华明用胶带粘住了我的嘴,我想喊也发不出声音。
「乖乖听话,我保证你什么事也没有,不听话,我就不敢保证了。」
吴华明暴力地扯开我的衬衫,拿着摄像机录着我的身体。
我挣扎,粗粝的绳子把我的手腕脚腕磨出鲜血。
我挣脱不掉。
然后我感觉疼痛到达颅顶,生命又被撕裂。
我疼得眼泪流下来。
我想到寄空,我想问问他。
寄空啊,你不是明隐大法师真传的弟子吗,怎么你们佛家的经法没有办法救我出苦海吗,那为什么还要修这佛法呢?
18
翌日清晨,吴华明终于放开我,我穿上已经被扯破的衣服,为了遮羞还套上了酒店的浴袍。
「听说你有个弟弟?」
吴华明半靠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看昨天的录像带。
「你想干什么!」
「我是不能干什么,可是我手底下那些兄弟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
「放心,只要你不报警,你的弟弟那不就是我的弟弟么。」
「你卑鄙!」
「静云,乖乖跟了我,我能亏待你吗。」
真是恶心。
我崩溃着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青云寺。
寄空,我不想等来生了,我无路可走了。
车子停在青云寺的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寺里还没有开门。我蹲在门口等着,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花猫。
门开了,
「小师父,我要见寄空。」
开门的小师兄带着我找到了寄空,他穿一身袈裟,似乎有法事要做。
他见我破衣烂衫,狼狈不堪,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寄空。」
我叫着他的名字。
「你还俗,跟我结婚好不好」
19
寄空身躯一震。
「静云,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吗」
「你别管,我就问你要不要我。」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寄空我无路可走了,寄空啊,我不想等来生,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给我一个家好不好。
寄空不说话,我们就那样相对而立,像以往的十几年一样,共同听这青云寺的风声。
良久,寄空终于开口。
「静云,我是修行之人,我要修一辈子的佛法,渡一辈子的苦难。」
我抹抹眼泪,看向和尚。
寄空还是那么干净漂亮,清冷孤寂,他长身玉立,手拿佛珠,身披袈裟,俨然一尊活佛模样。
我皱着眉头忍住哭腔。
「寄空大师,你普渡众生,那谁来渡我呢?」
眼泪从我脖颈滑落,直到被胸前那尊玉佛像截住去路。
「你舍不下天下苍生,参透众生苦楚,唯独我是被你舍弃的那一个?」
寄空默然不语,只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我。
西风烈烈,吹得经幡哗啦哗啦作响。
钟声敲响,风铃飘动。
「阿弥陀佛,我该去诵经了,回吧。」
我望向寄空的眼睛,无情无欲,无爱无求。
「我还回得去吗?」
我把那尊玉寄空亲手雕刻的玉佛像从脖子上摘了下来,那是他亲手给我带上的,一尊佛像锁住了我的命,更锁住了我的心。
「寄空师父,这就是你们佛家说的因果吗,是谁种下了这因,又是谁承受这果。」
我把佛像塞到寄空的手上,转身,离开了青云寺。
寄空他不要我,我没有家,连寄空也没有了。
断了好,断了干净。
20
我住进了吴华明为我租的高级公寓,他升我当了副总,我还是出去喝酒陪笑。
一开始我还经常偷偷跑到医院去看浩浩,但也渐渐不去了,我看不得他日渐虚弱,一张小脸疼得青紫发白。
我是个烂人了,于是酗酒抽烟,不再管这辈子种下什么因,下辈子得到什么果。
我慢慢把寄空忘了,或者说我觉得我自己不配再想起寄空。
我一个肉体凡胎,不该扰了大师清休。
可寄空却来了,在我公寓的楼下,他还是那么清冷,几年不见也一点都不见老。
我远远地看见寄空,推推身边的胖男人,叫他先上楼。
我撩撩头发向寄空走去,
「你怎么来了?」
「他有家,他儿子都读中学了。」
「那还能怎么样,辞职然后连累别人一起死?」
寄空被怼得说不出话。
寄空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却仍然声声质问。
「寄空大师,你们佛家的佛法救得了我的命,但渡不了我的心,我给过你机会,我问过你,是你不要我,那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是你教我的,苦难自渡,这就是我的方式」
「你走吧,别再来了」
我转身,径直上楼,将寄空留在原地。
寄空啊,别再来了,你好好修习你的佛法,当普渡众生的大师,别再来沾染我这破烂的人生了。
你要干干净净地活着,当这世间,我唯一信仰的活佛。
21
七月,山城下了好大的雨,吴华明叫我到山上陪酒,晚上九点,我的车在大雨滂沱的山路上抛锚,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两米大汉开着他的皮卡出现,我打着伞赶紧上前拦住。
男人摇下车窗。
「大哥,我车坏了,能帮我修修吗?」
男人穿黑色的雨衣从车上走下来,帽子遮了大半张脸,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车?等到了那边,爷爷我亲自烧给你。」
然后我感觉有一记闷棍敲在我的后颈上,然后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