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重返十六岁

我佯装一脸愧疚的下车：「爸爸，我刚才说话好像得罪了这位阿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晓茹脸上怒气还没消，但在和季颂对上后，连忙装出温柔的样子：「没事季总，孩子么能有什么坏心眼。」

「真的吗阿姨？可你刚才说你是我的长辈，让我对你说话尊重点啊。」我接着说。

「长辈？」季颂捕捉到这个敏感的词汇，再看向陈晓茹时，眼里藏不住的锋利。

「不是的季总我没那样说，我只是……」

「够了！你先回公司吧，这边不需要你了。」季颂直接打断她的话，拉着我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陈晓茹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却不敢置喙半个字。

我太知道我这位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虚伪势力极要面子从不轻信任何人，他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尤其是他的身边人，如果做不到顺从，就会被他厌弃。

所以当陈晓茹和蒋松韵在他面前露出一丝贪婪的肖想，就会被他成百倍的厌恶。

6

当我在朝晖楼雅间看到程远之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妙。

上辈子，他是季颂高二那会儿才介绍给我认识的。

后来我们两家关系越来越好，我也和他越来越亲密，直到我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他。

我现在才上高一，这辈子他怎么会出现的这么早？

程远之还是我记忆中那副虚伪的高岭之花的模样。

上辈子我痴恋了他两年，他也和我订了婚，可以说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就是我心里唯一的美好。

哪怕他从没正式回应过我的爱，也总是对我爱答不理。

可后来他竟然和蒋松韵纠缠在了一起，并且恶狠狠的对我说，都是因为我他才没办法和心爱的女人结婚。

当我看见他和蒋松韵一起躺在酒店大床上的时候，我心痛的无法呼吸。

所以飞速退了婚，可没想到我这样的单恋与成全，也换不来他丝毫的仁慈。

在空无一人的订婚宴后花园，他任由未婚妻蒋松韵将不会水的我推进游泳池，亲眼看着我被淹死。

「季玫，你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

狠辣的决言，在我耳边回荡，直到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同学你好，我叫程远之。」

——

「你好，我是季玫，以后请多指教。」

我甜笑着和他握手，果然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上辈子，我其实能意识到他为什么会不选我而选蒋松韵。

因为妈妈去世后，我的性子实在是太拧巴了，全心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殊不知这稻草，是一株毒草。

我的不幸直到死，程远之绝对的功不可没。

「小玫啊，你还不知道吧，远之就在你们学校上高三，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老程在一边笑嘻嘻的介绍。

他和我家在公司上有合作，但真实情况是他家依附我家更多。

程远之连忙附和：「我会照顾季玫妹妹的。」

我心里一阵冷嘲。

该是我会好好照顾你啊程远之，未来还很长，我会好好的「照顾」你。

一顿饭都食之无味，盘算着该怎么解开妈妈的心结。

季颂出轨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不想看妈妈再为他伤了身子了。

一周后，学校期中考试。

上次还是年级倒数的我，这次竟然直接冲上了前三十名。

我的数学实在差点，那怕这两个月已经很努力在学，但还是只达到九十分，怪只能怪国外对数学要求太低。

再看蒋松韵，她的名字毫无意外的出现在班级倒数第一。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着我期盼的方向发展。

学习好了，妈妈还活着，蒋松韵母女暂时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可当天回家，还没进门我就感觉到了门内不寻常的氛围。

紧接着就是一阵乒铃乓啷砸东西的声音，妈妈坐在沙发上，合着眼睛悲痛出声：「季颂你想离婚？」

该逃的果然永远也逃不过，妈妈还是知道他出轨了。

我闷头进屋，跑进房间拿出提前预备好的药，连忙到了水给她送去。

「妈你千万不要生气，先把药喝了好么？」

也许是我太过冷静，她真的乖乖吃了药跟我上了楼。

我回过头看向季颂，哪怕心里已经恨的出血，可面上仍旧乖觉的安慰出声：「爸爸，我会好好劝妈妈的。」

还没到要和季颂撕破脸的时候，我不能让妈妈重蹈覆辙。

我的态度安抚了处于气急败坏状态下的季颂，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冲出了门。

今夜，陈晓茹那边也绝不会安宁。

7

妈妈呆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了，第一句话竟是：「小玫你饿不饿？」

鼻腔有些酸涩，忍不住过去抱住了她：「妈妈不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你早就知道了是么？」

她很聪明，也很了解我，她知道我最近变乖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我点了点头，她瞬间泪流满面，永远温柔知性的她，竟骂了脏话：「混蛋季颂，竟然让这丑事露在你面前！」

那怕是这种时候，她也永远第一时间为我考虑。

「妈，我长大了。」我为她递去一杯温水。

上辈子，我们娘俩被陈晓茹和蒋松韵压的死死的，我早就忘了我妈曾经也是个坚毅的女人。

「妈你看这个，这次我考的很好。」我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成绩单，我的名字是第六名。

「怎么进步这么大。」她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开心盖过。

「妈，我最近学习好像开窍了，这些题对我来说都很简单，所以……」

「那些生活上的污糟事，对我们娘俩也很简单对不对？」

妈妈的眼眶微微发红，强撑的坚强被打碎，没忍住捂嘴微声呜咽：「小玫，你这么小，不该知道这些的。」

她轻拨着我额间的发丝，眼中柔光流转：「妈妈不会怕，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上辈子这时候，蒋松韵已经依靠我打进了我家，完全获得了我爸的欢心，陈晓茹有了依仗自然飞扬跋扈，敢直接打电话给我妈。

但这次陈晓茹是算好了时间给季颂发了暧昧短信，正好被我妈看见了。

正巧我在，拦住了妈妈的怒火，季颂又不是傻子，他肯定看出了陈晓茹的野心。

但第二天，蒋松韵照常来上学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就连在面对我时，都有一种趾高气昂的意味。

和季颂的公司打了电话，发现他并不在公司，陈晓茹也不在。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有车接走了蒋松韵，那车我认识，是季颂公司的。

本来想着偷偷跟上去看看，却碰上了迎面而来的程远之。

「季玫同学，听说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大，恭喜你。」

我懒得理会他，只想赶紧追上蒋松韵，对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听说你数学不太好，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帮你补习。」

上辈子季颂安排他给我补习，我也是在那过程中爱上了他。

我刚想拒绝，心里却划过一丝念想，转过头甜笑着应了下来：「好啊，我不介意的。」

动脑子好好想想，能这么牵动季颂的事也没几件，和陈晓茹有关的不过就那么一件。

上辈子，她凭什么能大张旗鼓进我家让我妈都束手无策。

还不是因为她怀孕了，私人医生说怀的还是个男胎。

这么多年季颂想儿子快想疯了，这件事足以令他忘记所有不悦。

不过陈晓茹那胎没保住，在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因为狗毛过敏流产了。

不怪任何人，要么说恶人自有天收呢，她不过是走在路上被路边小狗扑了一下小腿，回家就过敏流产了。

但这也是我复仇的绝佳机会。

8

三天后季颂才记得回家，他满脸红润兴奋，完全忘记了走之前刚被发现出轨的事实。

妈妈站在楼上凝视着他：「季颂，我们谈谈吧。」

不出所料又爆发了一场争吵。

他好像不在乎被人发现出轨，面对妈妈的指责，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要个儿子。」

「那个女人怀孕了？」

季颂颔首点了点头，转而态度又软了下来：「悦卿，她不会占了你的位置，等她把儿子生下来就交给你抚养好不好？」

上辈子我妈没去世前他确实没动过离婚的心思，他虽然无耻却最要脸面，离婚娶小三这种事他不敢干。

陈晓茹太想鸠占鹊巢了，所以才动了杀人的心。

「季颂你疯了！」眼见妈妈红着眼怒气达到了顶点，我连忙冲出去。

拿好提前冲泡好的药，送到了隔壁房间。

季颂看见我莫名有些心虚：「小玫你怎么在这儿？」

我低着头淡淡回了句：「今天是周末，妈你先把这个喝了。」

季颂最后只留下了一句：「最近我忙暂时不会回家，悦卿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答复。」

等他离开之后，我看着妈妈静静问道：「妈你会和他离婚的是吧？」

面前的女人神色却带着迟疑：「傻孩子，我们离婚了你怎么办？」

「妈！」我情绪激动：「不管您相不相信，你们不离婚我才会过的更惨。」

也许是我态度太认真了，妈妈沉默了许久，片刻后扬起下巴，眼里含着笃定：「我要离婚。」

「我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能让她这么快下定决心的办法只需要一个我而已。

第二天，妈妈就换上了几年没穿过的职业装去了公司。

我出生后，妈妈就放弃了管理公司的职务，公司面上是季颂一人独大，但实际上我妈占着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只比季颂少十个占比而已。

临走之前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发顶问：「小玫你最近给我喝的什么，嗓子里凉凉的很舒服。」

「就是一些润喉茶而已。」我笑着回应。

那是上辈子妈妈肺病病重后，找中医给开的方子，我拿着方子开了一年的药，药方早就烂熟于心。

送妈妈出了门，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程远之的消息跳了出来：「季同学，今天晚自习我在音乐教室等你。」

我回复了个「嗯」，拿起书包朝着学校走去。

今天是周一，我踩着早读铃进了教室。

蒋松韵正埋头在一堆书中间，好像是在学习，但我分明看见了她在用手机聊天。

聊天对面是季颂的微信头像，我站在原地俯视她屏幕的时候，对面正好发来了一句：「下课后叔叔派人接你来医院，你要好好学习听到没。」

蒋松韵：「谢谢叔叔，松韵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忍不住发出冷笑，心想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会装。

「季玫你站着干什么上课了还不坐下！」

语文老师的声音唤醒了蒋松韵，她抬头正好和我对视，连忙心虚的收起手机。

「蒋松韵，我听老师说你是单亲。」坐下后我说。

从来没主动和她说过一句和善的话，她有些诧异。

转而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虽然我是单亲，但是我从来不觉着自己比别人差。」

绿茶的话一套接一套的，难怪小时候的我会被她哄骗。

「既然如此你还在课上玩手机？」我冷嘲。

她顿时红了脸，解释道：「因为我妈妈住院了，所以……」

我打断她：「老师说我最近成绩进步大，让我帮助成绩差的同学。」

「但我没什么教人的经验，正好有一个学长会教我数学，你来蹭听吧。」

「你应该听过那个学长，他叫程远之。」

程远之的名字一出，蒋松韵双眸明显亮了起来，当时就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愿意，谢谢你季玫！」

陈晓茹母女一直都是同样的心态，妄图用嫁人来改变自己的阶级。

陈晓茹于季颂，蒋松韵于程远之。

9

音乐教室里阵阵琴声传出。

推开门就看见程远之正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奏。

阳光下英俊的少年，确实像是青春剧男主角，但看在我眼里只剩厌恶罢了。

一旁的蒋松韵倒是看直了眼，满脸羞红。

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化了素颜妆，我见犹怜。

程远之抬头，目光直接从我身上移走落在她身上，忍不住惊艳。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程远之得了他爸的命令来讨我的欢心，为了将来和我家联姻。

但我从来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在我身上浪费了一年的时间，最后和蒋松韵勾搭到了一起。

这辈子，我亲自把他们捆在一起，也省了他俩背地里眉来眼去。

「学长，她是我的同桌蒋松韵，我们一起向你学习你不介意吧？」我甜笑着叫的亲密。

「你的同学就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不介意。」程远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都没离开蒋松韵。

一堂辅导数学课，我倒成了边缘人。

程远之手把手教蒋松韵解数学题，俩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怕是忘了我还在一边。

蒋松韵接着茶言茶语：「同桌我不会的题太多了，你那么聪明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不介意不介意，绿茶配狗，天长地久。

「我学得差不多了，既然你有这么多不会的题的话，那你自己在这儿学吧。」

我站起身就离开了教室，离开前还不忘拔了教室钥匙反锁了门。

第三天，蒋松韵羞赧着脸质问我：「季玫，你为什么锁了门，你知不知道我和远之熬到了半夜才有人放我们出来！」

「远之？」认识一天就叫的这么亲密了？

我冷冷的哦了一声不想搭理她，她却有些自豪的扬起下巴：「远之说我和你基础不一样，他会单独给我做辅导的。」

她以为拿程远之激我会令我嫉妒，但殊不知这不过是我设的局罢了。

——

最近几天妈妈每天往公司跑，神色一天比一天紧张，我差不多能预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辈子我大二那年，季颂的公司出了大危机，说是逃税数年被人举报了，季颂拼了公司半条命才稳了下来。

我妈学审计的，这些天待在公司，估计是发现了账目上的疏漏。

「妈我今天上政治课，老师给我们讲了个临市的新闻。」我递给她一杯凉茶。

她有点心不在焉，但面对我依旧温柔，我接着说：「说有个明星偷税漏税还不上钱，结果坐牢刑拘了。」

妈妈听到这神色一怔，望着我若有所思：「小玫你最近……」

我连忙打哈哈：「快期末考试了，老师讲点课外话让我们放松放松。」

「不过妈妈，偷税漏税被抓住这么严重吗？咱家可要注意呢。」

说完我转头回了房间，但清楚的看见妈妈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冷静下来。

妈妈，我希望这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10

蒋松韵最近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上课时都不停的照镜子。

她跟程远之补课也有两个月了，俩人关系发展到了哪一步我也不清楚。

「蒋松韵你和程远之学的怎么样了？」我问。

旁边的女孩有一瞬的得意，但很快又伪装成小白兔：「学长他很有耐心，不过我太笨了，可能还需要辅导一段时间。」

我心下冷笑，嘴上佯装在意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爸和程叔叔关系很好，所以我和程学长自然是关系匪浅，未来也许还要……」

这话一出，我明显看到她眼中寒光乍现，嫉妒带着怒意险些遏制不住。

我继续说：「远之真的很优秀对不对，和我蛮合适的……」

「下学期他就毕业了，他应该只能给你补一个月的习了，你要抓紧时间哦。」

我的声音温柔，带着循循善诱，蒋松韵明知我讨厌她，在这种时候却没意识到我的异常。

「我去上个厕所。」她握着手机逃离了座位。

我偷偷跟了上去，果然听见她在厕所隔间打电话。

「远之你和季玫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哭唧唧的，电话那头安慰了半天，她情绪才稳定下来：「远之你一定不要骗我，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不过高中的女生，说话却这么早熟。

我正是了解蒋松韵，所以才会故意说话激她。

她再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却满是得意。

我装不知情的说道：「这周末我约了程远之来我家补习，你要来吗？」

她明明都打定主意要跟来了，还装作礼貌的反问：「这合适吗？」

我连忙点点头，告诉她：「我之前脾气差欺负到你了，这次就当我跟你道歉。」

不过一个高中生而已，在我这样的成年人面前，终归还是嫩了一些。

——

放学路上，我转道去了一趟宠物店才回了家。

到家后，妈妈正满脸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我回来了立马露出笑容。

我看见她手中文件里夹着两张照片，是陈晓茹母女。

「最近在学校有遇到什么事吗？」她问的试探，但我知道她在问蒋松韵。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告诉了她蒋松韵是被季颂送进学校的，又说了她其实是陈晓茹的女儿。

「他竟然敢把那个女人的女儿安排到你身边！」她猛的站起身。

其实也不能说是季颂故意安排的，只是陈晓茹太贪心，她想让自己女儿过上更好的生活，顺带迷惑一下我这个正主女儿。

「妈你放心吧我没事。」

「不过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妈妈终于意识到我说的这些事，根本不是一个高中学生能查出来的了。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我发现了蒋松韵找小混混欺负我，然后季颂路过的时候拉她讲话被我偷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