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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昔昔在望

昔昔在望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被拐卖了。 当我在面包车上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渐渐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前,那些刻意尘封的儿时记忆一点一点侵入脑海。 我回到了这个曾经拐卖妈妈的地方。 1. 山村没有什么变化。 偏远,落后。 还有那些看着就很面熟的人们。 坐着车一路颠簸,我的腰颠得很酸。 麻药的时间还没有过,我只是恢复了

第 1 / 3 部分

昔昔在望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被拐卖了。

当我在面包车上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渐渐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前,那些刻意尘封的儿时记忆一点一点侵入脑海。

我回到了这个曾经拐卖妈妈的地方。

山村没有什么变化。

偏远,落后。

还有那些看着就很面熟的人们。

坐着车一路颠簸,我的腰颠得很酸。

麻药的时间还没有过,我只是恢复了点意识,身体还动弹不得。

「喏,上大学的女娃嘞,长得也标志,五万,就一口价了。」人贩子拍了拍我的脸,冲面前的男人说。

我听着他们讨价还价,忍不住想:

妈妈也是这样吗?跟我现在一样,像块砧板上的猪肉,任人宰割,听着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我的价格。

眼前想要买我的人显然钱不够,跟人贩子说:「可以便宜点吗?我家娃子年纪大了,就差一个婆娘了。」

人贩子不缺这么一个买主,作势要把我卖给其他人。

「我跟你讲,现在大学生多难找啊,长得不错,肯定可以生几个男孩。」

见人还在犹豫,人贩子直接想要拽我上车。

买主在后面说:「行吧。」

我闻着泥土的味道,听着买主说等他回去拿钱来接我。

身体恢复了点知觉,稍微能动一点。

「哎,我这也算做一件好事了,男娃娃找个老婆不容易。他们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人贩子说。

有点想笑。

我清了清嗓子,假意哭着说:「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只要你放我回去,求求你了……」

人贩子笑了,抬起我的脸。

我对上一张堆满横肉,还有不少痘痘,泛着油晕的脸。

「女娃娃长得还挺标志嘞,乖一点,给他们生个娃娃,日子就好过了。」

「好。」我垂下眼睛。

很显然,他们没有见过我这么配合的被拐卖的人。

我看出他脸上的讶异,笑了笑,「好啊。」

人贩子对拿钱过来的买家说:「这女娃还挺不一样的,之前的谁都是哭着喊着要回家,这个还怪安静的嘞。」

是啊。

买主带我回家时,我乖乖地跟在买主身后。

看到买主拿钱过来,我还主动打了招呼:「叔叔好。」

我说我很乖的。

语气很淡然。

人贩子听到这话嗤笑一声,「肚子要争气点啊,生了男娃就舒服了。」

我说好。

本来也挺无所谓的。

在车上看到越发熟悉的风景,我就下定了决心。

复仇的决心。

我跟着买主回了他的家。

一路上,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背,脸上的沟壑一道又一道。

他的声音很哑,说话声像划坏的钢琴,「你别怪我,我也不容易。」

我一愣,低头看着脚上穿的小皮鞋。

小皮鞋反着光,我身上还穿着沾了点灰尘的衬衫牛仔裤,一切都是大学生青春洋溢的打扮。

跟这个山村格格不入。

前面的老人还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服。

五万,是他努力一辈子可以拿出来的全部的钱了吧。

我的手还被绳子绑着,是死结,绑得很紧。

我刚刚表现得很听话,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

我说:「你会放了我吗?我可以加倍把钱给你。」

老头一愣,普通话带着很浓的乡音:「不行,一定要嫁给我的儿子。」

语气很凶,刚刚的和蔼仿佛是我的错觉。

皮鞋踩在泥土里,之前下了雨,路很泥泞,皮鞋沾染上泥水,早上穿上的袜子被染黄。

很脏,突然就脏了。

我蹲在地上,前面牵着我绳子的老头感受到手上的阻力,回头看我。

眼睛像野兽。

跟我之前养的眼镜蛇一模一样。

我跟他认真地解释:「我的鞋子脏了。」

他拽了我一把,常年干农活的力气都很大,「脏就脏了,都卖给了我儿子,你还想过以前的生活啊?」

我仔细思索了下,好像是的。

我站起身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皮鞋一次一次陷入泥土里面,泥水溅到了我的脸上。

一向有洁癖的我没有觉得不适应,相反,我很习惯。

就跟妈妈骂我是杂种一样。

屋子很破落,一栋红砖平房。

这栋房子周围还零星坐落着几家,一般一个村都是一户挨着一户建个四五户,然后再在隔得远点的地方建几栋。

房子只有一层,两个房间。

我跟着老头走进屋子时,被屋子震惊了一下。

屋子很乱,客厅摆了几张家具,角落放着喂猪的粮食。

整个客厅还放了不少农具,塞得满满当当。

带着油渍的桌上还有他们中午吃剩下的菜,盖着一个盖子,盖子很黑,发黄。

我看到这屋子的摆设,只是垂下眼睛,双手紧紧地攥成一团。

妈妈她之前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吗?

「你去房间坐吧。」老头指了其中一个房间,我对上老头浑浊的眼睛。

我微微笑了一下,扬起了手,示意他看看绑着我手的绳子。

「等我儿子回来解开,他去地里干活了。」老头已经低头去整理地上的肥料了。

我感觉到,进了屋后,老头的态度就平和下来,他知道我进了屋就逃跑不了了。

还因为我那一切配合、没有吵闹的认命态度。

「好。」我只在原地失神了一会,就走进了房间。

在我进房间的一刹那,我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勾起了唇角。

这个房间显然是刻意收拾过的。

衣服都放进了柜子里,床上的被子是新买的,一切都收拾得很整洁。

在欢迎我的到来。

我莫名觉得焦躁,下意识地摩挲衣服,没有刀,不能割自己一刀了。

疼痛,可以让我很快地冷静下来。

没让我烦闷多久,老头的儿子就回了家。

我听着屋外洗手的声音,还有老头跟他儿子的谈话。

「这个女娃还挺乖,没有闹。」

「也不能松了警惕,你看之前的那些人,都是憋着坏预计跑呢。」很粗犷的一道声音,用的是乡话。

得益于我幼年在这里生活的几年,我听懂了他的话。

「你快点让她怀上孩子,我们家不能绝后啊。」

……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了。

来到这里的这一刻,我脑袋里就一直盘旋着一个想法:我的妈妈,她经历的这些,该有多绝望?

男人跟老头谈完话就进来了,房子的隔音不太好,老头去地里干活了,顺便给男人跟我留出了地盘。

男人进屋后,我主动打了招呼:「嗨。」

随即,我问道:「我叫苏忘昔,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求饶哭泣,甚至,我还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沉默了一会,男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我叫何耀宗。」

我点头,「你好,何耀宗。」

在偏远的小山村,村里都没有几个女人。村里男人见得最多的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哪有什么跟年轻女孩打招呼的记忆。

何耀宗黝黑的脸变得很红,有点滑稽,他躲闪开我的目光,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好。」

我端详着面前的男人,何耀宗应该是刚刚顺便洗了个澡才进来的,带着点沐浴露的味道。

皮肤很黑很粗糙,一张极平凡的脸,我视线划过他的脸,落在他的手上。

一层厚厚的茧。

我有观察手的习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里,总是会有一双手狠狠地扇我,将我扇倒在地,又逼我去干活。

农村的娃娃早当家。

何耀宗在我的目光下变得羞涩,手别别扭扭地藏在身后。

「你就是我爸给我娶的婆娘?」

「是啊。」我语气淡定地问他,「老公用你们的话该怎么称呼?」

何耀宗粗犷的嗓音有点小:「老官。」

「嗯。」我垂下头。

从何耀宗的视角看过来,我现在是一副娇羞惹人怜爱的模样,轻轻重复了一遍他说的那个词:「老官。」

我看着脸红快要冒气的何耀宗,正色说:「老官,我顺从你,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以对我好一点吗?」

我半真半假地流出泪水,「我之前看过信息,我不逃的,你别打我。」

我的音色是娃娃音,妈妈很厌恶我的声音。

她很讨厌我说话,只有外婆会将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希希啊,妈妈只是生了病,妈妈是爱你的。」

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是「苏忘昔」,她希望可以忘记过往。

外婆给我取的小名是「希希」,「希望」的「希」,她想要我任何时候都抱着对生活的勇敢热烈地活着。

我从外婆温暖的怀抱探出头,小大人模样地说:「我知道的,阿婆,我知道妈妈爱我。」

外婆的眼睛里面有泪光闪烁,我不喜欢她哭。

可是她很爱哭。

在拼了半条命带着我逃出那座山村后,妈妈得了精神病。

严重时,她拿着菜刀要砍死我。

外婆越来越沉默,每天打起精神去照顾患病的妈妈,还有年幼的我。

夜晚我写完作业后,总是看见她在台灯下抹着眼泪。

「我不会打你的。」何耀宗挠了挠头,向我走近了几步,他约莫四十的年纪。

确实,农村四十还没有后代,家里人肯定急疯了,所以买来一个女大学生生娃。

我瑟缩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给了他勇气。

何耀宗坐在我旁边,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在我的视角看过去,粗黑的大手跟养护很好白皙的手并不相配。

何耀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放心,只要你不逃跑,乖乖地生下儿子,我们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何耀宗颇为羞涩地说:「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好,都很护短,你在这里待久了,就会发现跟城市没什么区别了。」

我忍着不适,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正是初秋,天气还很炎热。

何耀宗刚刚洗了澡,身上还是有很重的汗味。

我无视了这一切,说:「我会好好生孩子的。」

对上何耀宗惊喜的眼睛,我缓缓地扯出一个笑容。

何耀宗没有完全信任我。

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个来到落后山村的漂亮女大学生,嘴上说认命留下,可是谁会真的相信?

安静坐在床上等着买我的人到来时,我就打定了主意。

我要获得何耀宗的信任。

他不看管我的行动后,我才可以开始我的复仇计划。

何耀宗他这些日子还是不肯让我在村上溜达,每天的放风时间是我洗澡的时候。

何家所有的钱都用来买我了。

我最近迷上了冥想,何家父子出去干农活后,我就坐在床上,在脑袋里一遍一遍过着我的复仇计划。

天快黑了,我双手抱膝坐在床上。

很快,何耀宗回来了。

他在客厅先脱了满是泥土的鞋,穿上毛茸茸的干净黑色毛拖才走进来。

这鞋是他在早市买的。

我的棉拖鞋也是黑色,有可爱的兔子耳朵,何耀宗递给我鞋时,四十岁的人像个纯情的孩子,他学了个时髦的说法「情侣鞋」。

我穿上棉拖鞋,手被绑在床上,我唤他:「老官,我想要上厕所。」

「好。」我叫他老官时,他面上总是掩饰不住地开心。

何耀宗解开了绳索,牵着我的手走到了屋子不远处。

他们家里没有厕所,如果要上厕所,还要去外面露天的旱厕。

第一次来到旱厕时,我看着下面层层交叠的肥胖蛆虫,差点就吐了出来。

臭气熏天的厕所,下雨天还要撑把伞才可以上。

我都忍耐了下来。

上完厕所后,我沉默地打量着旱厕的环境,黄黄的泥土砌成的,似乎弱不禁风。

但这里成了蛆虫天然的食堂。

我走出了厕所,何耀宗在门口守着。

我率先往水龙头走去,「今晚吃什么?」

何耀宗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镇定,他都做好了我会哭着求他放我离开的准备了。

他去过镇上,看过镇上的公厕,虽然很臭,但那是瓷砖铺的地板啊,他家想都不敢想的。

我一个城市来的学生姑娘看到旱厕时,肯定会变了神色。

「吃炒豆角。」

我洗干净了手,闻到身上还带着旱厕的味道,满心厌恶。

我有洁癖。

最喜爱的味道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往屋子走去时,我问:「后面会在屋里建厕所吧?」

何耀宗露出发黄的两排牙齿,脸上的皱纹都卷在了一起,「后面有钱了肯定会建的。」

「嗯。」我应了声。

……

何耀宗在外面守着我。

农村并不太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在一众单身汉中可是香饽饽。

虽然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毕竟农村圈子小,容易被指着脊梁骨骂,但是饿急了的单身汉偷看洗澡引起注意什么的可不少。

出来时我嘟起了嘴,说:「何耀宗,昨晚折腾得好累啊,今晚我要早点休息。」

在黑夜降临时,我看到不远处男人手中猩红的点点,是刚从地里归家的何老头。

「好,等会晚上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何耀宗四十才碰女人,恨不得日夜与我缠绵,农村的房子隔音也并不好。

前不久,渴望我怀孕的何耀宗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偏方子,天天夜晚让我捏着鼻子喝下一碗黑黑的汤药。

我试探地撒娇说不想喝,何耀宗也不恼,抱着我说:「小昔,这样你才可以快点怀上我的孩子啊。」

我搂着身旁男人的胳膊,蹭了又蹭,委屈巴巴地说:「老官心疼心疼小昔。」

一根筋的男人哪里受得了我刻意的撒娇,「嘿嘿」地向我保证。

吃晚餐时,我故意说:「老官,明天我想去村上走走可以吗?」

不出所料,何耀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小昔,你怀了孩子就可以到处去逛了,先生孩子吧。」

买下人的人家总是想着姑娘怀了孕就不会想要跑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安定下来」,母爱不会让人抛弃任何一个孩子。

说他们蠢吧,他们还可以想到用孩子去绑架被拐卖的人。

但是,任何一个被拐卖的人,她们都不会放弃回家的路。

因为,家里有亲人,有朋友,还有梦想。

她们究其一生,哪怕献上自己的命,都想回家看看。

看看苦苦等待的亲人,看看日夜祈祷的朋友。

我抽噎了一下鼻子,眼睛迅速红了,「老官,你们这么辛苦,我也想帮你们做些什么。」

我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你们可以让村上的人看着我,再说我一个人,我也跑不了啊。」

何耀宗不说话了,脸上是纠结的神色,他在为难。

我将求饶的目光放到何老头身上,嗓音带着脆弱的哭腔:「爸,你相信我。」

第二天我就叫何老头「爸爸」了,「爸爸」这个称呼,在我看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令人厌恶的称呼。

何老头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我会找上他。

愣了一会,何老头拍板:「可以。」

何耀宗还想要说些什么,被何老头制止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现在也是我们何家人了,你出去散散心吧。不过,别逃跑,我抓回你肯定就打断你的腿。」

我露出感激的神色,「爸爸,我不会逃的。」

怎么会逃呢,妈妈的仇我可还没有报啊。

何耀宗是个愚孝的人,几天的观察,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很听何老头的话。

这天夜半,何耀宗悄悄起了床。

不多久,隔壁房间就传来说话的声音,「我会让村上的人盯着她的,不会像景致家那样跑了媳妇。」

「嗯,现在的女人坏着呢。」

隔壁说话声慢慢停了,没多久,何老头咳嗽了一声,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满意地听着何老头起夜的声音。

第二天,何耀宗牵着我的手到村口时,说:「小昔,你不用干活,家里的活交给我就行了。」红晕从脖子冒到了脸上,不好意思地捏捏我的手,移开了视线,「你只管给我生孩子就好了,粗活都我来做。」

我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他的背很宽厚,「嗯,我等你回来。」

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有紧紧攥着他的手,我的呼吸很细弱,可怜极了,「我等老官。」

何耀宗捏了一把我的脸,粗犷嗓门声音很大:「小昔怎么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我打断了他,一双水光粼粼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

踮起脚尖,我贴在何耀宗耳边,说:「老官,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何耀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揉了一把我的脸,嗓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那老官很快就来接你。」

大手擦了一把我的眼泪,手很粗糙,擦在我的脸上我并不舒服。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我认真地看着他,「我才二十岁。」

比他小二十岁。

何耀宗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色变了。

我从来不愿意给猎物喘息的机会。

就跟我养的那条眼镜蛇一样,在它意图袭击我时,我亲手将它碎成了八段。

拔了毒牙,还扒了皮。

我的呼吸柔柔扫在他的身上,「老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身上的疤怎么来的吗?今天晚上我告诉你。」

在同床的第一天,何耀宗就发现了我胳膊上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他问过我。

那时我只是哭泣,不停摇头,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