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昔昔在望
昔昔在望 事不过三:爽文女主不干了 我被拐卖了。 当我在面包车上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渐渐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前,那些刻意尘封的儿时记忆一点一点侵入脑海。 我回到了这个曾经拐卖妈妈的地方。 1. 山村没有什么变化。 偏远,落后。 还有那些看着就很面熟的人们。 坐着车一路颠簸,我的腰颠得很酸。 麻药的时间还没有过,我只是恢复了
第 2 / 3 部分
所幸,这个人还有点良知。
若是他逼着我说出,我估计会换一个方式攻略他。
伤口,要在合适的时机爆出来。
麻痹敌人的神经,一刀,把他拿下。
何耀宗深深地看我一眼,我浅浅笑了一下,是我刻意练习的角度,这个角度看上去,我整个人单纯又无害。
「好。」何耀宗说。
我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村口有一座井,村上老太太最喜欢来这里聊八卦。
有几块天然形成的大石头,我拣了离聊天的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出门我看了一眼时钟,十点多。
农村没有什么娱乐设施,老太太们最喜欢的就是围在一团,聊聊东家的八卦,再说说西家的事情。
现在已经有五六个人开始唠嗑了。
我的视线落在一个七十多岁,牙齿已经掉光,佝偻着背的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身上有腐朽的死亡味,掉光了牙齿并不影响她高谈阔论。
她大声宣扬着,给一个审判。
我认识她。
应该说,她是我的奶奶。
我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见到她。
在我的记忆中,她总是拉着邻居的手,用这张嘴,大声唾骂着我跟我的妈妈。
说我是赔钱货,出生就该溺死我。
说我妈妈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就不应该把我妈妈买下来。
她盖棺定论:「要不是她肚子里现在还有一个,我肯定让她滚蛋。」
邻居老太太不怀好意地说:「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你也舍得让她滚蛋?」
她琢磨了一下,「可以把她再卖了啊,我看隔壁村那么多光棍。」
她吹鼻子瞪眼,一副骄傲的神色,「再说嘞,她还可以伺候我跟我儿子啊,一个大学生做丫鬟。」她鼓着眼,推了推邻居,「你说我这个像地主老爷吗?」
两个人哈哈笑了起来,只有穿着破烂衣服的我躲在偏僻角落看着她们。
其实格格不入的还有不远处,蜷缩在屋子里的,身上满是伤痕的妈妈。
我看着跟记忆中相差没有多大的老太太,手指颤抖着。
我时常感慨我的好记性,小时候发生在这座村庄里面的事情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丑陋的嘴脸,挥舞的大手,成了我多年挥之不去的记忆。
它们成了我每天晚上的梦魇。
聊着聊着,这群老太太把视线挪到了我的身上。
在这偏远的山村里,她们放肆聊着我,有恃无恐:「这就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还蛮水灵的嘞。」
话题到了我的身上,几双眼睛盯着我,旁若无人地开始谈论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
我攥紧拳头,平稳着呼吸。
再忍一下就好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扇她们。
「我说啊,这城市来的姑娘不简单啊,就是一个荡妇。」何桂花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哎,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啊,她特别配合何家那个小子,还听老李说,这是他卖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这么听话的人,不吵不闹的。」
「你们说,她不会想男人吧,所以乖乖地配合。」
有个老太太接了话:「我听他们隔壁说,这女娃每天都在勾引何家小子。」
一群人笑了起来,奶奶何桂花又跟十多年前一样,给我下了定论:「她就是一个荡妇。」
十多年前,她说的是赔钱货。
我抠了抠手掌,好焦躁啊,不能用刀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讨厌死了这样的氛围。
好像,我又置身在了十多年前,被逼着早上五六点起来干活,还要给何桂花按摩。
我是何家人的沙包,所有人都可以打我,村上的男孩将我围在中间,笑着摸我的头,笑着不让我回家。
晚回家,何桂花就会说我是浪蹄子,小小年纪就想着勾引人了,跟我那个讨人嫌的妈妈一样。
其实妈妈跟所谓的爸爸有过关系融洽的一段时间。
何全甚至为了妈妈跟何桂花顶过嘴,日子很短暂。
何桂花接受不了她是家里的掌权者,儿子却因为一个外人对她指手画脚。
她开始在何全面前说妈妈的坏话。
妈妈满心惦记着外公外婆,和她未完成的梦想。
所谓丈夫的冷落欺侮她都不在乎,她想回家。
被拐前,妈妈是优秀的美术班学生。
在八十年代,她还申请到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未来,她尚未开启的人生却在她被拐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哪怕最后,她逃了出来。
但是画画的手,早就被何桂花找着理由弄断了。
妈妈,她是我在何家唯一护着我的人。
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时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厌恶推开我,但她好温柔啊。
是生在地狱中的我,唯一的一道光。
我的手指打着拍子,估摸了一下时间。
她们见我不说话,谈论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时间到了。
我站起了身,活络了一下筋骨,朝何桂花走去。
何桂花滔滔不绝的嘴巴终于闭上。
村里的老人身上都会有一种味道。
很臭。
在我看来,是他们干枯没有灵魂的身体日益腐朽的味道。
不用多久,他们就会走入灭亡了。
我告诉自己。
我抓起了何桂花的头发,将她整张脸都压在了她刚刚坐过的地方。
何桂花年纪大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我。
更何况,我还常年健身。
「你干什么,快放了我,你现在还造反了?」何桂花有很重的口臭,我挪开了头,更加用力地把她按了下去。
手上使了巧劲,她现在死了可就对我不利了。
「啊,疼!」
刚刚聊天的几个老太太明显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何桂花叫嚷疼了她们才回过神来,想要上前拽着我。
我看着她们冷冷地嘲讽:「你们是都想被我打一顿吗?」
欺软怕硬是她们的本性。
再说了,少个话搭子,她们也不在乎,老太太们止住了脚步。
村口安静下来,只有何桂花叫疼的声音。
何桂花前面还在说要叫我的男人打死我,见我的力气越来越大,她开始求饶了。
「这点疼都受不了吗?你打别人的时候想过吗?」声音很小,在场的人都没有听清楚。
我没对她做什么,何桂花吓坏了,不停尖叫。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停了我:「住手,你在干什么?」
我循声看去。
不得不说,血缘的关系真的很奇妙。
我一眼就认出了叫停我的人就是我的弟弟。
是的,我还有一个弟弟。
妈妈十月怀胎生下了他,在生下他后,村里的人终于对妈妈放松了管控,妈妈筹谋几个月,带着我跑了出来。
原来,弟弟已经这么大了啊。
我神色没有变化,将何桂花的头摁得更紧,「你是她的谁?这个人嘴巴不干不净的,我给她一个教训。」
「我是她的孙子。」
「你叫什么名字?」努力维持声音的镇定,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我的脸,他们看不清我的神色。
少年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何景致。」
何景致是妈妈给他起的名字,妈妈逃跑时他才一岁,小时候的我很喜欢逗弄他,他笑起来很好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他,「你该让你的奶奶给我道歉,随意编排别人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何景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硬挺的鼻,和秀气的眉毛,皮肤不是很好,冒着痘痘。
「你就是小何哥家的新媳妇,你确定要我们给你道歉?」
「你的奶奶说我是浪蹄子。」
「难道你不是吗?」何景致反问我。
我愣住了,眼泪迅速地流出来,白皙的皮肤挂着点点泪水,眼角发红,「你们明明知道……」
何景致的眼神很冷漠,是野兽看着猎物的眼神,「被买来的?」
何景致带着厌恶地开口:「买来的就好好做何家的媳妇,别有什么花招。」
「被拐卖过来的也要认命吗?」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何景致冷笑一声,「难道你还想要逃跑,来到这里不乖乖生孩子还有二心?」
他似笑非笑,「那我得让何哥看好你了,别到时候跑了。」
我的心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石头,泛起涟漪,面上却是越发冷静。
我松开了压着何桂花的手,笑容灿烂单纯,「我怎么会想要逃跑呢,还要给老官生孩子。」
何耀宗这时也听到动静赶来了,来到这里第一眼就是看我有没有受伤,「没什么事情吧,小昔?」
我摇摇头,扑进他的怀里一脸委屈,「她们说我是浪货,所以我跟她们吵起来了。」
何耀宗搂着我的大手很紧,我吃痛,「老官,好疼啊。」
他这时如梦初醒,「桂花姨,你要跟小昔道歉。」
何桂花浑浊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村上的小辈居然要她向一个被拐卖过来的年轻女人道歉,这对于何桂花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何耀宗,小时候还是我看着你长大的嘞,现在你就为了一个女人……」
我拉住了何耀宗的手,垂下眼帘,示弱说:「老官,就这样吧,我有点累了,想要先回家。」
倚靠在何耀宗怀抱里回家时,我的视线落在了何景致身上。
正巧,何景致饶有兴趣的目光也看着我。
我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老官,我没有想过去主动招惹那个阿婆的,可是她们说我说得太过分了。」我红着眼睛拉着何耀宗的手,声音娇柔。
何耀宗深吸一口气,安抚性地拍拍我的头,「我没有怪你,小昔。」
我眼神怯怯地看着他,「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老官?」
何耀宗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怎么可能会怪你呢,我怪自己,没办法给你提供好的生活,还让你跟我受苦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何耀宗脸上的难过不似作伪,我扑进他的怀里,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没关系的,老官,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全心全意都是我就好了。」
回到家的何耀宗先在房间起了一个火炉,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了,农村的冬季比城市还要冷。
我坐在床上,晃悠着腿看他起火。
「何耀宗。」我叫住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怎么了?」何耀宗听见我严肃的语气愣了一会。
「你会一直爱我,永远陪着我信任我吗?」
何耀宗笑了一下,「当然会,只要你别想着离开我。」
我语气轻快:「肯定不会离开你的。」
我想到了什么,问他:「老官,之前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跟我一样的女孩?」
何耀宗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怀疑,「怎么好端端问这个?」
我苦着脸,「就是刚刚跟那个婆婆说话啊,那个婆婆说我不守妇道,她说之前有人生了孩子就跑了。」
「喏,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男孩,他妈妈生下他就跑了。」
火点燃了,何耀宗唾了一口唾沫,「他妈妈也真的不是个东西,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也不要。」
「嗯。」我浅浅地笑了一下。
「花了钱就是何家的人了,跑了十多年,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老何叔一直说早知道就不买那个女的,换个听话的人了。」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淡然,仿佛是说一件轻巧得不能再轻巧的事,话语中还带着淡淡遗憾。
「那女的还应该感谢何叔,不然不知道卖去给谁嘞。」
我跳下床,抱着他的胳膊,语气甜蜜:「是啊,我应该感谢老官买下我呢,不然我都不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事情。」
何耀宗安抚地抱着我,「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何耀宗话中的何叔是我的亲生爸爸。
那个逃跑的不守妇道的女人是我的亲妈妈。
这个村子里的人说起拐卖都是语气淡定得不得了,就跟平常喝水吃饭一样。
他们都自发地不让被拐卖到这里的女人离开,要是有人有想要逃跑的意图,一个村子的人都会出动去追她。
被抓回来的女人会受到毒打,她的买主会被村上人嘲笑,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了。
警察也曾经来过这个村庄,上了年纪的老人堵在村口,只要警察试图进来,她们便往地上一躺,说警察打人了。
壮年的人则是拿着制作的武器堵在门口,不得已,警察他们没办法进入这个村庄。
村上的人在这件事情上总会出奇地团结。
自从我在村口跟何桂花吵了一架后,何耀宗便不再管控我的行踪。
我在村里狠狠刷了一次面,我只要走到村口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加上我跟何耀宗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更是在他面前夸下海口,要给他生三个男娃娃,他开开心心让我出门。
我被拐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何耀宗有点着急,半年还没有怀孕,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催我去吃那些偏方。
何耀宗看我看得没有那么严时,每次我都会偷偷把这个药倒掉。
现在还不是怀孩子的好时机。
更何况吃了他的这些偏方,万一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怎么办,我还要回去给外婆养老送终,回去照顾妈妈。
「老官,你要去隔壁村帮忙杀猪,为什么要去一个礼拜啊?」夜晚,我躺在床上,房间里点着火炉,暖融融的。
何耀宗洗了脚把水倒掉,擦完脸坐在床上,顺手把我捞进怀里,「杀猪不止杀一家,到时候我多拿点猪肉回来,你尝尝土猪肉,特别香。」
何耀宗把头抵在我的身上,笑容憨厚。
我仿佛没有骨头地贴在他身上,「唔,那你要快点回来啊。」
「没事,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找爸,他帮你,我也会快点回来看你。」
「嗯。」冬天埋在被窝里总是忍不住犯困,在我的头开始一点一点时,何耀宗将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面。
我给他一个眼刀子,何耀宗也不恼。
「何耀宗你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我笑吟吟地说。
两个人独处时,我一般都是叫他何耀宗来得多,语气凶点,他也会哄着我。
「小昔。」
「嗯。」
「我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怎么会有一个你这样的婆娘,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你更应该好好听我的话对吗?」
我带着笑意地挑起他的脸,语气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小狗狗?」
我大学选修的就是心理学,学得还算不错。
农村的孩子大部分都缺爱,父母顾着自己眼前的生活,80 年代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
何耀宗的妈妈也是被拐来的,但是生他的时候难产,那时去找产婆已经来不及了,何耀宗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他的妈妈。
他缺母爱,也缺父爱。
何老头子可不是一个慈父。
我抓到了这一点将它放大,谁可以抵抗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呢。
夜深了,我听着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更深地埋进何耀宗怀里。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拐来的女孩其实也是一个出生在这里的怪物。
村子的人都是怪物。
刚刚出生是漂亮鲜活的人类,长大就开始了异变,一个个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这段时间经常在村子里到处逛。
逛来逛去,对村庄了解得越来越多。
我离开这里是在六岁。小时候营养不良,又黄又瘦的,离开这里之后,外婆精心照顾我,我脱胎换骨一般。每天在村上逛,也经常遇到小时候跟何桂花嚼舌根的老太太。
也会遇到那些在我幼年时期堵着我不让我回家的男孩。
男孩变成了男人。
我那时四五岁的年纪,不读书的村上混混拿我取乐。
现在被拐来这里,在遇到我时,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会冲我吹个口哨,好事的人则会用恶心下流的眼神看我。
每次我都是不加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无视他们叫我的名字。
我还在村上见到了我的爸爸。
他现在衰老得厉害,常年用纸卷着干烟吸,伤了肺。
不经意路过他身边时,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他时不时就要咳嗽一声。
我偶尔做梦,还可以梦到他挥舞着手臂要打我跟妈妈的样子。
他嘴里骂着我是赔钱货,因为妈妈第一胎不是儿子,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媳妇不经用。
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喝醉后把我打一顿,打得遍体鳞伤,我哭着抱着他的腿,「爸爸,你别打我,以后我肯定好好听话,会孝敬你的。」
他一顿,后面下手更重。
村里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地方。
谁家的孩子不受宠,谁家的大人不管事,下一秒,就可以去欺负那家的人。
当我在村道上看到摇摇晃晃去井边打水的爸爸时,心中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岁月没有轻易饶过他,我也不会。
我跟何景致慢慢熟悉起来了。
妈妈逃离这里时是清醒的,那时她伤痕累累地回到家,她去找了警察,说要把何景致接回来。
警察来到这个村庄时,被拦住了车,不得不返回。
后来妈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清醒的呢?
因为妈妈的失踪,外公跟外婆离了婚。
外婆说只要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找回她的女儿。
最开始,外公也是这么说的。
渐渐的,面对越来越渺茫的希望,还有寻找女儿到了疯癫的伴侣,外公选择了逃离。
妈妈清醒时跟外婆有过争吵,她们并没有避开年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