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谁的青春不迷茫

她仔细看看了又接着骂：「瑶瑶，这不是你的摘抄本吗，怎么成这样了？哪个缺德货做的？甄佳佳是不是你！」

甄佳佳红着脸大喊：「你说什么呢！我怎么知道这谁撕了放我抽屉里，我大课间又不在教室，你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小文捏着碎纸在她面前晃了晃：「对啊，你大课间不在，谁知道你干什么坏事去了？」

班里其他人也凑了上来，一片唏嘘声。

5

「我都还没来得及看呢，这谁啊怎么做这种事？」

「班长，你不会是妒忌高瑶瑶吧，这是存心报复啊！」

「卧槽？班长干的？」

厚厚的本子变成了一堆碎纸，可想而知干坏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甄佳佳的表情足可用夸张二字形容，她急促地「啊」了一声，手指颤抖，「你们！我说了不是我！高瑶瑶你告他们不是我，说啊！」

我蹲在碎纸堆前低着头，她想把我扯起来，我直接挣开她的手，「佳佳，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她拼命摇头，发圈都被甩掉了，「真不是我，一定是有人想害我！」

小文当即骂道：「你有被害妄想症吧，自己做错事不道歉还在这狡辩，要不要脸啊，我看你就是妒忌瑶瑶考的比你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有本事就去告诉老师。」

小文真是我嘴替！

甄佳佳脸部肌肉因愤怒而抽搐，耳朵一点点变红，随后蔓延到脸颊，她拿着试卷跑了出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勾起唇角。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甄佳佳撕了我的摘抄本，威胁我不要说出去。

而这一次，我预判了她的预判。

我撕了摘抄本，趁甄佳佳不在塞到她的抽屉，随后又折回医务室。

这样就不会有人相信她，她就是那个恶人！

语文课上，甄佳佳给我写了纸条：「摘抄本是你自己撕的吧，你凭什么给我泼脏水。」

我没回她，朝她挑眉笑了笑，眼神不屑。

她气急了，右手伸到下面掐我左手手臂，我也不甘示弱，右手捏着她的指关节，她疼的皱脸，而我——

在她尖叫的前一秒松开了手，痛苦地叫出声。

全班都愣住了。

陈老师问我：「高瑶瑶，你怎么了？」

我怯怯地看了眼甄佳佳，眼里蓄满眼泪，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在干什么。」陈老师不怒自威。

甄佳佳站起身手指着我说：「她掐我！」

陈老师疑惑地看向她，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除了张强国，在其他老师眼中，我一向是个胆小的学生，怎么会做出掐人的事呢？

为了公平起见，陈老师还是问我：「高瑶瑶，你掐她了？」

我弓着腰站起身，右手捂着左胳膊，哽咽道：「老师，我没有掐她。」

甄佳佳不淡定了，她愤怒地望着我，怒气冲冲地说：「你装什么无辜！就是你差点把我手指捏断！」

陈老师发现我的异样，隔着讲桌把我的左手拉过去，右手顺势滑下，就见纤细的小臂上两个几乎见血的指甲印。

周围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陈老师皱眉问我：「这谁掐的。」

我不说话，看了甄佳佳一眼后迅速低头。

陈老师拿出包里的创口贴帮我贴上，随后又问甄佳佳：「这就是你说的高瑶瑶掐你？」

甄佳佳死鸭子嘴硬，「是她自己掐的！和我没关系，老师你不要相信她，她就是一变态。」

变态？我心里冷笑。

上一世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表面笑脸相迎，背后刀子捅心，她难道不是个变态吗？

这人真可怕，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甄佳佳！」陈老师拍了下讲桌，看得出很生气，「你为什么要骂你的同学？谁教你这么骂人的？高瑶瑶又不是傻子，她为什么要掐自己？」

「陈老师您是不知道啊，班长课间时把高瑶瑶的摘抄本撕了。」后排的男生大声说。

随后就有人附和：「撕的那叫一个碎，这得有多嫉妒人家啊。」

陈老师看向我：「是真的吗？」

我摇摇头：「老师，我不知道。」

「不是我！我没有撕她的本子，明明就是她自己！」甄佳佳惊慌失措。

「我问你了吗？」陈老师瞥了她一眼，甄佳佳迅速闭嘴，陈老师接着说，「她掐她自己，她撕了自己的摘抄本，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她自己过不去？」

甄佳佳哭着解释，「高瑶瑶故意陷害我，她想让我在这个班里待不下去。」

陈老师哪里会相信她的话，「高瑶瑶和你无冤无仇，她是班里第一名，每天除了学习就没有其他事情，你和她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她为什么陷害你？甄佳佳，好孩子是不撒谎的，班里除了高瑶瑶，你的语文成绩最好，可这次你让老师很失望。」

甄佳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是被她哭得心烦，陈老师摇摇头叹气：「行了，这件事情我会告诉你班主任，我们接着上课。」

我心里清楚，张强国根本不会管。

6

果不其然，班会课上张强国只字未提早上的事，只说学校要举办班级合唱比赛，并且让甄佳佳组织。

即使班里现在没人喜欢她，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风采的机会。

张强国夸奖她：「大家都要向班长一样谦虚认真，努力学习的同时还能兼顾特长，当代优秀青年就是要德智体美劳样样都好。」

他就差没直接说我啥也不会了。

大课间排练时，甄佳佳骄傲的像只开屏孔雀，站在讲台上打拍子。

「来，再来一遍！」

连续唱了三四遍，好多同学都累了，嚷嚷着要喝水，甄佳佳不许，「一个课间就半小时，大家就不能坚持一会吗？」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不知是谁说了句：「口干舌燥的怎么唱。」

其他人跟着附和：「太累了，歇歇吧。」

「又不是明天就比赛。」

甄佳佳顿住了，又指着我说：「高瑶瑶，你总是唱错拖大家的后腿，这几天不休息就是因为你跟不上拍子。」

她在针对我。

我故作慌张小声说：「对不起班长，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学过唱歌。」

「别人都能唱好就你不能？没学过那你现在跟着学啊。」

我低下头沉默，看上去格外委屈。

果然甄佳佳急了，她直接跑到我面前，大声斥责我：「说话啊！都是因为你唱错，大家才不能休息，装什么白莲花？在陈老师那里告状的劲儿去哪了？」

我缩着脖子向后退，心里却在呐喊：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把你心里那些憋屈都朝我倾泻吧！

小文第一个站住来为我说话：「甄佳佳你什么意思，撕了瑶瑶的摘抄本还掐她，现在又来针对人家？瑶瑶唱错歌和我们休息没关系吧。」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明明是她欺负高瑶瑶，还恶人先告状，老班都没找她算账，一看就是包庇她，肯定没少拍老班马屁。」

「天呐班长怎么是这样的人，我好烦她。」

……

甄佳佳气得脸红，她双拳紧握，大声打断他们的话：「我是班长，老师既然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就要办好，而且我们是一个班集体，就不能为班级荣誉着想吗？」

我不说话，静静看她表演。

班里一个叫刘明的男生反驳她：「我看你是想当老师的走狗，拍什么马屁啊，办得好和我们有啥关系，老班夸的都是你。」

杨帆一拳打在刘明的脸上：「你他妈说什么呢！佳佳让你唱你就唱！」

刘明也不甘示弱：「早就看你不爽了！」

两人扭打在地上，桌子被撞翻，教室狼藉一片。

甄佳佳慌了神，上去拉架却不小心被杨帆抓散了头发，校服拉链都被拽坏了。

她哭着跑走，不一会儿张强国赶到教室，甄佳佳红着眼睛跟在他身后。

「干什么呢！都给我松手去办公室！」

刘明和杨帆去办公室罚站后，张强国就把我薅去了走廊，他拽着我校服袖子，气得鼻孔都在放大。

我并不顺他的意，轻而易举挣开他的束缚，抬头冷眼瞧着他：「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张强国笑歪了嘴，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高瑶瑶，你可真行啊，班长的话都敢不听？」

又是甄佳佳这蹄子！

「我一没打班长二没骂班长，何来错？」

「你唱错了歌，班长提醒你你还不接受，害得班里同学打架，这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

张强国脸色阴沉。

我嗤笑了声，「老师您真逗，他们打架又不是为了我，就算我唱错了歌，甄佳佳……」

「够了！」张强国打断我的话，「你还敢顶嘴是吧！」

我不卑不亢地直视他，「没有顶嘴，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好啊高瑶瑶，觉得自己考的不错就上天了是吧，果然乡镇初中上来的就是不一样哈，你敢不听我话，我让你这高中三年都不好过！」

张强国指着我，咬牙切齿地说。

我满不在乎道：「乡镇初中没你说的那么神，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考大学，并不想和你做对，老师你太敏感了，我还要回去准备下节课，老师再见。」

说完后我就走了，懒得和他废话。

就算他把我踢出这个班我也不怕，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7

合唱比赛拿了第一，张强国在班里把甄佳佳夸上了天，还说她就是所有人的榜样，可没人买她的帐，甄佳佳在班里的人缘明显变得更差了。

「政治作业还有没交的吗？我要去交给老师了。」

课间时甄佳佳站在讲台上大声问，她不仅是班长，还是班主任的政治课代表。

没人理她，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更有甚者直接说了句：「呦，班长又要去拍马屁了。」

众人哄然大笑。

她气得够呛，转身就走。

不出意外，政治课上张强国又开始维护甄佳佳，说班里同学和她对着干。

他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我也保持微笑看着他。

火药味十足。

没错，我就是要和甄佳佳对着干，你能怎么着？有本事把我赶出去啊！

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学校要对各年级第一名给予奖励，很阔气的奖励五千块钱。

这钱本该是我的，但甄佳佳的名字却出现在奖励名单上。

我去找张强国时，他说的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臭气十足。

可我不是从前的我。

当他讽刺我只不过是个小镇做题家时，我立刻反击：「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兢兢业业埋头苦读的学生，难道他们不配得到努力结出的果实？从山底努力攀岩到山顶的人，凭什么得不到尊重？」

张强国恶狠狠对我说：「你跑到你老师这里讲道理，高瑶瑶你脸呢？算什么东西给我甩脸色！你现在考第一，你能保证高中三年都考第一？」

我一秒都不想尊重他，直接把那个名单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我考不考第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根本就不配为人师，走着瞧吧，她甄佳佳敢上台领奖，我就敢跑到台上闹，我去找校长，我去找教育局！光脚不怕穿鞋的，我看谁损失更大！」

说完后我就走了，留下张强国在我身后骂骂咧咧。

周末我爸打电话给我，问我在学校怎么回事。

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在小镇生活，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可他们很疼爱我，也不会逼着我学习，我也没让他们操心。

他们时常对旁人说：「我闺女就是来报恩的。」

我把学校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爸爸，我爸听后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没事，张强国算个屁啊，老师也不全是好老师，我待会打电话给他。」

「爸爸，张强国是不是找你告状了？」

我其实有点担心张强国颠倒黑白。

我爸说：「他告诉我你在学校很狂妄，担心你这么骄傲以后会害了自己。」

我气得手抖，就知道这死老头会污蔑造谣：「没有的事！他说我是小镇出来的，瞧不起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老子能信他的鬼话？我和他说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最了解，她不是那样的人，我让他以后不要管你了，他也答应了。」

听到我爸的话，我想起上一世自杀时爸妈和爷爷奶奶的绝望，看着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我忍不住哭了。

其实他们一直都相信我，即使那些人造谣我早恋要开除我，他们也对我说：「没关系瑶瑶，大不了我们带你去其他地方，学校这么多，总会有人收，不一定非要是重点高中，怎么过都是一辈子。」

只可惜上一世的我太懦弱，伤了他们的心。

我不知道我爸对张强国说了啥，那获奖名单上最后换成了我的名字，张强国再也不管我了，即使我在他的课上随意进出，他也会装作看不见。

我想以我爸的性格，应该是骂了他一顿。

小文告诉我，甄佳佳趁我不在时，总会阴阳怪气地说：「看到没，老师都对她放弃了，被老师放弃很可怕的。」

可班里没人听她的，反倒都觉得我很帅。

「瑶瑶，我每次看到了张强国吃屎一样的表情，我好想笑。」

我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我可不想被他管。」

8

高二分班，陈老师是文科班班主任，张强国是理科班班主任。

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半刻都不想看到张强国。

分班那天，陈老师向张强国炫耀：「年级第一到我这咯，我可真有福气，捡到宝了。」

张强国不屑地笑：「你说高瑶瑶啊，她小镇初中上来的，底子就在那，高一高二内容不难，就凭我多年的教学经验，高三她肯定跟不上。」

陈老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一个教政治的懂什么，你那得意门生甄佳佳，语文成绩一降再降，有功夫你还是赶紧操心操心她吧。」

说完陈老师就拉着我走了，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别把他的话放心上，他这人就是个势利眼，其实他自己也是农村出身，那个年代有几个不是小镇上来的？」

我点头，「谢谢您陈老师。」

「没事，要想谢我就认真学习，把你这年级第一的位置坐住了。」

「我一定会的！」

……

上一世我没能活到分班，新班级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同学们互帮互助，讨论问题热火朝天。

本以为高中生活会一直愉快到高考结束，直到某一天晚自习，张强国又跑来恶心我。

他语气很差，站在我们班窗户旁边大声喊：「高瑶瑶，你给我出来！」

「有事吗？」

我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被他耽误学习的感觉很不爽，因此也表现得极为不耐烦。

张强国像是看瘟神一样看我，「你以为我想找你吗？高瑶瑶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我皱眉看他，「请问你在说些什么？」

他直接把一个粉色信封甩我脸上，厉声说：「谁让你给我们班杨帆写情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些歪门邪道。」

我打开那封信，信上的内容肉麻极了，落款是：高瑶瑶。

字迹和我有几分相像，一看就是生硬地模仿我。

不用想，这信一定是甄佳佳的杰作。

我不禁冷笑。

上一世让杨帆写情书造谣我，这一世模仿我给杨帆写情书。

为了害我，她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我不想背黑锅，「这不是我写的。」

张强国哪里会信？

「不是你还能是谁？名字是你，字迹是你，你还想狡辩？现在就和我去校长办公室！」

他说着就要来拽我。

就在这时陈老师赶来了，将我护在身后怒瞪他，「张强国你干什么！谁允许你不经过我同意，私自处置我的学生？」

张强国把信塞给她：「你看你学生干的好事，还敢给我班里学生写情书，这就是所谓的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吗？」

陈老师看了看那封信，我突然紧张了，我怕她不相信我。

陈老师握住我的手，视线落在了张强国身上，哂笑，「这明显不是瑶瑶的字啊，你骗我玩呢张强国？」

我如释重负，心里感动。

「你怎么知道不是高瑶瑶的字？」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高瑶瑶的字？就凭最后的名字？恕我直言，我看这像你班里甄佳佳的字，毕竟她作文都交给我改。」

陈老师丝毫不给张强国面子，直接到隔壁班把甄佳佳和杨帆喊出来对峙。

「说说吧，这信谁写的。」

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凝视眼前二人。

甄佳佳低着头嗫嚅道：「是……是高瑶瑶让我递给……递给杨帆。」

杨帆倒是硬气，他昂着下巴说：「就是高瑶瑶写给我的。」

我冷笑道：「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地中海？」

「你！」杨帆气得瞪眼。

「甄佳佳，」我不理杨帆，看向她，「你知道高字怎么写吗？」

后者漏出疑惑的表情。

我回到教室把书全搬了出来，一本本地翻，「除了考试，我平时写的高字都是繁体，而这封信上的高是简体，所以这不是我写的。」

我顿了顿，又跑到隔壁班翻甄佳佳的抽屉。

果然，我翻出了另一个粉色信封，和装情书那个一模一样。

上一世我和甄佳佳玩的好，她习惯我很了解，无论买什么都喜欢买一对。

我在赌，赌这一世她还有这个习惯。

老天爷眷顾我，我赌赢了。

甄佳佳僵在原地，额头有密密的冷汗，显然是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