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一舟心动

我不以为意「哦」了声，然后狠狠吸最后一口粉。

「他刚刚问我，我家在哪儿。」

「？」

「可能快到了。」

恍若一声惊雷，一大口粉堵在我的喉咙不上不下，然后全数被我喷在了闺蜜脸上。

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她两小时前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她放大的脸，背景是我和肖照在打游戏，重要的是定位开了……

从 n 市到 s 市开车的话得两小时，所以说，林裴舟看到这条朋友圈立马过来了？

「小梨，你在抖什么？」

我拿筷子的手在抖。

「我哪有？我这是手累了。」

我慌啥呀，过这么久了，我已经对亲他的事无所谓了，爱咋咋地。

换了另一只手拿筷子，还是抖。

麻蛋，我在害怕什么，林裴舟还会吃了我不成？

「谁啊？」肖照问。

「没谁。」

见此，他也不多问，「姐姐还玩游戏吗？继续带你上分。」

我感觉没啥心思，焦虑地抠头发，算了，还是玩会儿游戏压压惊吧，该来的总会来。

但我没想到林裴舟来得这么快，在我和闺蜜弟弟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时。

林裴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整个人被吓没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两秒挪开，看向一旁。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才发现我和闺蜜弟弟靠得贼近，肩碰肩，腿贴腿。

「起开。」他冷着脸，对肖照说，语气不大好。

「姐姐，我好怕。」肖照往我这边缩，林裴舟的脸更臭了。

我怕林裴舟会动手，连忙拉住他的手，他看了我一眼，拉着我往外走。

我向闺蜜求救，她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你怎么过来了？」我弱弱地问。

他的脚步没停，侧头：「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拐跑，怎么，和他玩游戏玩得这么开心，连家都不想回了？」

「没有。」

「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不发消息给你，你就不会想到我？」

「不是。」

他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他又不是没亲过别人，至于吗？还是说我和他那些女朋友不能相提并论，觉得我亲他就是恶心？从小的情谊就这样？

想到这儿，心里就难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鼻子酸酸的。

「你讨厌我对吗？讨厌我讨厌到非得来 s 市找我吵架是吗？」

15

林裴舟愣住了，语气温和了些：「你哪儿觉得我讨厌你了？我来找你是担心你。」

「你总是凶我。」

「我那是……是因为，」他停了两秒，「我是被你蠢到了。」

我怼他：「我还不是老是被你说蠢才变蠢的。」

「那你说，你是不是蠢？」

我不想和他吵，也不想承认，「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吃。」

「我陪你去吃。」

我们进了一家人少的饭店。

我安静地坐在林裴舟对面玩手机，他点了份烤鱼饭，色香味绝，看着就十分让人有食欲。

也就抬头看了不下五次，林裴舟指着煎蛋：「要吃吗？」

我很没骨气地点头，去拿新的筷子。

他把蛋黄挑出：「过来。」

我只好张大嘴，尽量不碰到他的筷子，我记得他是有洁癖的。

「不喜欢吃蛋黄还点。」我嘟囔着，心情很好。

「还吃吗？」

「吃！」

他收回筷子时，末端不经意蹭过我的下唇，我愣了一下，看过去。

林裴舟正好夹起一团米饭送进嘴里，红润的薄唇微启。

我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质感凉滑的筷子触碰到的地方，耳根处微微发烫。

这感觉好奇怪……

「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的异常。

「没什么。」我拿了双新筷子。

大半的菜被我吃进肚子，我不大好意思：「其实我是吃了饭的。」

「知道了，大胃王。」林裴舟上下扫了一眼我，戏谑，「看样子，你在这边日子过得不错，圆了一圈。」

「真的吗？」我捏了捏自己的脸，有点肉，想哭了。

「挺可爱的，」他难得夸我，似是想到什么，低头一笑，声音很轻，「我喜欢。」

心漏跳一拍，我错愕地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吃饱了吗？我送你回去。」

天已经黑透了，幽蓝的夜空只有几颗星在闪烁，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我故意带着林裴舟绕了一圈。

「确定是这条路？我记得没这么远，你个小路痴。」

「大概吧。」

他一下子笑了，我心虚到冒汗。

晚风很大，林裴舟的头发被吹得凌乱，眼里漾着笑意，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拉起我的手，我一时没反应，怔怔看着他。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看我干吗？看路。」

「哦。」我低下头，没一会儿，又看了他一眼。

以前不是没被林裴舟拉过手，这次怎么就……心跳这么快，要死了。

「问一下那小子走了没？」

「啊？哦。」我心不在焉。

林裴舟停了下来，弯下腰盯着我的脸：「你不对劲，从吃完饭开始。」

「没有啊，我正常得很。」我的眼神躲闪，「我发个消息问问肖照还在不在。」

慌乱掏出手机给闺蜜发消息，又想了想，解释道：「我和他只是在打游戏，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我干吗突然要解释，他又没问，就很突兀。

「不喜欢比你小的？」林裴舟的关注点也很奇怪。

「是、是啊。」这不对吗？转念一想，林裴舟比我小几个月，虽然他从没叫过我姐姐。

我补充：「也不是，小一点没关系，小很多就不行。」

「哦 ～ 多小才不行？」

我估算着肖照的年龄，抬眼间发现林裴舟在笑。

我反应过来，多小才不行？不行？他这句话才不对劲吧，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闺蜜回我了：「你今晚还回来？」

「说什么屁话，我不回去还能去哪儿？」

「我以为你们去酒店了。」

看到这儿，我摁灭了屏幕，问林裴舟：「你住酒店是吗？」

他挑眉：「你想和我一起住？也行，不过只有一张床，勉强和你睡在一起吧，你可别趁机对我动手动脚。」说着，捏了捏我的手心。

潮！不该多嘴问的。

16

林裴舟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

闺蜜坐在客厅敷面膜，我进厨房倒了杯水喝，走到她身边坐下：「你觉得林裴舟怎么样？」

「很好啊，又高又帅。」

「那，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如何？」

闺蜜缓缓转过头，一张绿面孔对着我，绿得发慌，黑白分明的眼好像看透了我在想什么。

「算、算了，你当我没说过话。」我没等闺蜜说话，跑回房间一把关上门，靠在门上，压住慌乱的心跳。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跟林裴舟出去一下，就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林裴舟也是，突然过来，见到我什么也不说。

我低头看着手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林裴舟的温度，握紧手心，捶向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捶出去。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林裴舟拿着大喇叭，用全世界都能听到的声音喊：「蒋梨，你就是觊觎我。」

「我没有啊。」我尖叫着醒来。

怎么会做这种梦，魔怔了吧。

十点了，还有一个小时林裴舟就过来了。

昨晚说好今天回去的。

和闺蜜告别后，我坐进副驾驶，林裴舟为我系好安全带、翻下遮阳板，动作自然，我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车子驶去没多久，他找了个地方停车，让我在车上好好待着，然后自己下车了。

回来时给我带了奶茶和泡芙、班戟。

「怕你会饿。」

「看什么？」

我移开目光，停在手里的奶茶上：「你今天特别帅。」

林裴舟笑了起来，在我头上一揉：「平时给你带吃的，不见你夸我一句。」

「那不一样。」

「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危险什么？」

「你喜欢我呀。」

无语，这都能联系上。

要是平时我一定怼他，这次我沉默地咬着吸管。

林裴舟专心开车，没再逗我。

我把整个泡芙塞到嘴里，松软的奶油在齿间四溢，我看了眼林裴舟，口齿不清地问：「吃不吃泡芙？」

「挺腻的，不要了。」

我靠近一点又问：「班戟呢，要不要？」

「试一口。」

他微微偏头。

因为离得近，我能看到林裴舟脸上细小的绒毛，没来由地心跳加快。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他瞥了眼我：「快点。」

「哦。」

勺子触到他偏红的唇，他用舌头一卷，轻轻巧巧卷入嘴里，喉结上下滑动。

我看呆了。

我的吞咽声在耳边极为清晰。

回过神后，赶紧坐正身子，眼睛没忍住往他那边瞄。

林裴舟的颈项线条优美，皮肤细腻，颈侧有颗浅色的痣，如果种上一颗草莓……

这个想法跳出来后，我直接被呛住，转到一边咳，车窗上映着一张通红的脸，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

我居然对他有了不正经的想法。

联想到今早那个梦……

完蛋，我好像真的觊觎他。

17

晚上，我思来想去，决定给闺蜜发消息。

「我好像对林裴舟有意思。」

发送完，我躺在床上煎熬地等回复，几分钟后她才回复我。

「那就上啊。」

「相信我，他肯定是喜欢你，不然你有什么值得让他来我家接你？你没腿没手吗，不会自己回去？不，是他急了醋了。」

「就他恨不得把我弟吃掉的样子，我敢保证，他绝对是吃醋了。」

闺蜜连发了几条消息，我盯着那句「他肯定是喜欢你」入了神。

按她这么说，再结合林裴舟的所作所为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我决定先撩一撩林裴舟，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还没有所行动，就被过完二人世界回来的爸妈赶去找工作上班。

我妈嫌我在家太碍眼了。

我找了家公司屁颠屁颠去上班，林裴舟最近也变得很忙。

这天，我刚下班，他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儿。

他在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离我不远，要来接我。

这一带不好停车，我过去找他，顺带买些东西。

如果我让林裴舟来找我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看到那一幕。

在酒店门口，他和一个女的抱在一起。

我记得她。

她是林裴舟唯一承认过的女朋友，也是唯一一个被带到我和林名面前介绍的女生。

至今我仍记得当初林裴舟拥着她，站在我面前介绍她时的幸福神情。

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就分手了，后来女生出了国。

所以他们现在是旧情复燃了？因为一场同学聚会？

双眼被眼前的一幕刺痛，我转过身选择不看，心却堵得慌。

我怎么会有他喜欢我的错觉。

要真喜欢，早就喜欢我了。

说不定和林名一样把我当作妹妹或者姐姐，看我失恋了，出于好心安慰我，那些话不过是哄女孩子的花言巧语，那些亲昵的举动不过是因彼此多年情谊的照顾罢了。

而我居然当真了。

一阵手机铃声把我从思绪抽出。

林裴舟：「你到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才回他：「不用等我了，我还要逛逛。」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别……不用你过来，我和同事逛街呢。」

「男的女的？」

「女的，晚点我和她一起打车回去。你们好好玩，挂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正常聊天，正常相处。

朋友这条界限还是不要随便越过，我怕了。

接下来，能不见林裴舟就不见，遇到了就快点避开。

也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最后又得伤心一番了。

大概林裴舟看出我躲着他，每次他望着我逃跑的背影沉默不语，减少了来我家的次数。

18

难得周末可以休息，我坐在客厅听我爸和我妈说话，他们聊到了林名。

说到林名，我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也没关注他的事。

「小名下个月就订婚了。」

什么，林名要订婚了？

「这也太快了吧。」

我妈听到我的话，冲我狮子吼：「快什么快，小名要结婚了，你呢，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暴躁夺过我手里的薯片。

这还是我妈不，怎么跟我有仇似的？还是说她的更年期到了？

无奈之下，我滚到林家避避，没想到只有林裴舟一个人在家。

「林名呢？」

他在打游戏：「陪他老婆呢。」

「哦。」

我想走了，才刚来没两分钟就走不大好，我只好进厨房找点吃的。

端着果盘出来，林裴舟打完游戏了，坐在沙发上看我。

我有些不自在，于是找话题聊：「林名是不是要订婚了？」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语气偏冷：「还惦记着我哥？」

接着一阵沉默，我懒得理他，抱着葡萄津津有味地吃着。

林裴舟过来抢走我的果盘，伸手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我爬起，骂他：「你有病吧。」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一天到晚躲着我，这会儿见到我问的还是我哥的事。」

我的气势顷刻熄灭，声音降了下来：「哪有躲着你，我不是要上班吗？」

好端端的，他生气什么？

这段时间我没想躲着他，就是见到他情绪会波动，单纯想调节一下，就算躲着他，他有什么理由生气。

他的语气冷硬：「哦 ~ 哪家公司要求员工每天加班到十点？还是说，和别的男人在外面不舍得回家。」

他凭什么这样说我？他自己和女生卿卿我我，我有说什么吗？真是又气又委屈。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林裴舟闭上眼又睁开，眼神晦暗不明，把我推倒，附身而下，「你说说，要怎样才能管你？」

距离拉近，我有些害怕：「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勾唇一笑：「没干什么，欺负一下你。」目光下滑，定在了某处，「你快把我逼疯了……」

我直觉危险，用手去推他，却被他单手禁锢住。

「放手。」声音有点抖。

越是挣扎，他的力度越紧。

我小声喊他：「林裴舟。」

「嗯。」他的目光沉沉，眼里夹杂着我不懂也不想懂的情绪。

静谧的空间，方寸之地，彼此的呼吸交缠，一时之间，我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呆呆望着他。

玄关处传来动静，我猛然回神，挣扎着推开林裴舟，冲向门口。

「小梨？」

我看都没看林名一眼，逃似的飞奔回家。

跑回房间的速度让我爸惊叹，带上门的声音让我妈发怒：「你撞鬼了，跑啥？」

比见到鬼还可怕。

林裴舟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奇怪，但不敢多想。

暗恋失恋什么的，我不想再经历了。

可是越不想，我越是着了魔地想林裴舟，想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那样对我，就连做的几个梦都是有关他的。

林裴舟却像没事人一样照常和我打招呼。

只要我下班没回家，查岗似的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接就让我妈轰炸我，只要我晚点回家就立马过来接我。

我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生怕在他面前乱了心神，但也总有些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看着他发呆。

19

部门拿下了一个大项目，所有人决定出去庆祝，免不了喝酒。

我自知酒量不好，怕出丑，喝了几杯，借口去厕所。

回来的时候，又被灌了几杯，整个人醉晕晕的。

拿起手机一看，林裴舟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回拨过去：「喂……」

「你在哪儿？」

「和同事吃饭呢。」

「喝酒了？」

「我去接你，好好待着别乱跑，谁和你说话都不许理他！」语气强硬。

这人好霸道啊……

挂了电话后，我瘫在椅子上，也没那么醉，就是看东西有点模糊，每个人好像在转圈圈。

林裴舟来了，我还能小跑上去，一头栽进他怀里：「你怎么才来，我想回家了。」

大家都在起哄笑话我。

林裴舟把我半抱在怀，跟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带我离开了。

停车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距离，他抱着我走过去。

走到一半，我推开林裴舟，跑到一边弯腰吐，什么也没吐出来，醉意更浓了。

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

我冲那人傻笑：「你长得好像他……」

「长得像谁？」他问。

「他的名字叫林、裴、舟。」脑子里浮现一张女生的脸，我难过地摇头，「他有好多好多女朋友，从这儿排到……」

「那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别人都这么说。」

「我就是林裴舟呀。」他把手放在我头上，轻声说。

「你也叫『裴舟』吗？怎么这么多人叫『裴舟』？」我凑近他几分，神神秘秘地跟他说，「既然，你也叫裴舟，那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裴舟一直说我喜欢他，对他图谋不轨……好讨厌啊……」

我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可是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他静静地听我说，嘴角上翘，就没有放下来过，我说的话就这么好笑吗？

我生气了：「你和他一样令人讨厌，他就很喜欢笑话我。」

我不能对他生气的，万一他告诉林裴舟怎么办？

「你不许告诉林裴舟，不然，他会笑我的，我们还会……做不成朋友，呜呜呜。」

他笑了：「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你答应我，不许告诉他！」

「他已经知道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做不成朋友，那就做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