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枯木逢春
第 4 节 枯木逢春
分开后很久,我被人扒出来去寺庙祈福的视频。
一步一叩首,最后抱着个小木盒子跑下来。
网友们都以为我好事将近,全网祝福我百年好合。
我在媒体上笑着澄清:
【凑热闹而已,没有什么好事。】
可当晚,陆家那位太子爷发了疯。
找人去湖边捞了三天三夜,也没捞到那个木盒,和里面我藏着的情书。
1
拿到影后回国时,朋友们给我办了庆功宴。
“庆祝我们的大影后终于得偿所愿!”
推杯换盏,灯红酒绿,我笑着摆手:
“也感谢大家对我这么久的陪伴。”
“哪里,说到陪伴,是陆哥吧。当时你黑料缠身,他气得上集团大号对骂呢……哎,他怎么没来?”
我一怔,还来不及阻拦,他就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两秒后,那边就被接通。
屏幕里出现了陆知闲那张俊美的脸,和错愕的眼神。
他似乎是摁错了。
也可能是因为和摄像头正对的我四目相对了。
朋友们都对我们的事一无所知:
“陆哥,温姐今天回国我们都告诉你了,你怎么没……”
“知闲!”
可下一秒,屏幕里陆知闲身子一歪,被一个女孩子抱住了脖子。
“你在和谁打视频啊?阿姨在催我们回家啦。”
2
视频通话被陆知闲挂断了。
原本热闹的气氛被浇上一盆冷水。
那个朋友表情很难看:
“温姐,陆哥他……”
“别叫陆哥了,”我倒了杯酒,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早就分了。”
音乐重新响起。
朋友们为了调节气氛开始玩游戏。
可我却又想起那个,视频通话里和陆知闲亲昵的女孩。
他果然还是答应了订婚啊。
3
陆知闲比我小三岁。
和他恋爱时,我正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是个小透明演员。
“周导经常来陆氏,你想要那个角色,我给他打个电话就是。”
陆知闲抱着我撒娇:“别看剧本了,用不着去试镜,你就不能依靠一下我这个男朋友。”
“这不一样。”
我叹了口气,推开他:
“如果我接受你的资源,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可到了第二天试镜,周导把我单独拉到一边后,我就知道,陆知闲还是打了他的电话。
4
“温晚!”
回到家,我径直回房间关上门,陆知闲哐哐哐地敲着门:
“周导打电话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拒绝?整个试镜都耽误了,你在干什么?”
我背靠着门,深吸一口气:
“陆知闲,你回去吧。”
那边的动作停滞片刻,陆知闲缓声问:“回哪儿?”
“你该回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
“陆知闲,我们不合适。”
5
陆知闲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锲而不舍地追了我一年多,我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他朋友开玩笑说我这种高材生除了学历长相哪里配得上他,被他当场砸了酒瓶。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爱我,连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我被许末找上门来。
6
“不久的未来,我就会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
许末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那是一张全家福,陆知闲的父母,表情有点臭的陆知闲,还有靠在他身边笑得甜美的许末。
她是他的未婚妻。
“看清楚了吗?”
咖啡店里很安静。
许末喝了口咖啡,杯子落下的声音唤回了我些许神思。
“他在逃婚。”
7
“温晚!”
今天陆知闲回来得很晚。
一进门他就直奔我的房间,夺过我手里正在看的剧本,把我揽进怀里:
“你今天不是加班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没说话,只是淡淡地从他手里把剧本拿回来。
接着推了推他:
“松开,我要看剧本。”
陆知闲动作微顿:“你今天不开心?”
“没有。”
我把剧本合上:
“我上次说了,我们不合适。
“现在,也同样不合适。”
8
陆知闲喜欢我到什么程度?
那天过后我把他赶出去,大雨滂沱,我把手机关机,不收他一条消息。
第二天起来下楼,他还待在楼下,浑身湿透。
“温晚,”陆知闲嗓子很哑,“我不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明明相处得这么好。”
他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那一瞬间我不该心软的。
可下一秒,他昏了过去。
9
因为淋了一夜雨,他发烧了。
我送他去医院,因为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还被医生臭骂了一顿:
“你们这些小年轻,尽不把男女朋友当回事!吵架了吧?给人淋成这样。”
陆知闲的手机还放在一边。
我刚刚给他打完热水在床边坐下,就看见它的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消息。
许末:
【阿姨被你气得发病了,我给你的钱不用还,你回来看看她,算我求你了。】
10
陆知闲醒过来的时候,我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是他欣喜的笑。
陆知闲紧紧地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眼中倦意未散。
他已经退烧了,身上不烫了。
可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推开。
“你好。”
许末一袭白裙,笑得很淡:
“我找陆知闲。”
11
“她只是我妈朋友的女儿。”
送走许末后,陆知闲回来病房:“温晚,你千万别多想,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抬眼,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
看不出一丝欺骗。
“嗯,”我点点头,“我相信你。
“但是陆知闲,我们分手吧。”
12
这次的陆知闲没有再大吵大闹。
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也可能是在淋雨的时候想通了。
想通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决绝的人。
“你爱上别人了是吗?”
陆知闲抓住我的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让人觉得刺鼻,又很清醒。
我闭了闭眼,他又苦笑一声:
“还是说,你就根本没喜欢过我。”
我没反驳。
13
因为工作,我过了两天才回家。
家里很乱。
陆知闲带走了他的所有东西,包括我曾经给他求的一串手串,盒子都带走了。
他像在跟我怄气,删除了微信,拉黑了电话,就连钥匙都丢在了门口。
我坐在玄关处,缓缓松了一口气。
就应该这样的,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能喜欢多久清粥小菜?
14
我过了一段没有陆知闲的日子。
我甚至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就像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我其实对他一无所知,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许末的存在。
好在我的事业开始好转。
新剧开播,人气暴涨。
然后,被爆出来与圈外公子同居的黑料。
15
那个人是陆知闲。
爆出来的,是我和陆知闲。
可放出来的照片只看得见我,也只说了我。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直接澄清就是了啊。”
经纪人一直知道我们的事。
也一直在劝我用他的资源。
我不为所动。
“我们分手了。”
“那你也该知道,公司不会再供着你了。”
我一直想跟陆知闲平等恋爱。
但其实,在我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利用他了。
16
事情发酵得轰轰烈烈的时候,终于被打断。
彼时我正在酒吧醉生梦死。
挂断了经纪人给我打的所有电话,转身去洗手间时,却不小心撞进一个怀里。
“你不是要事业吗?”
抓住我的是陆知闲,那个好久不见的陆知闲。
他发了火:
“为什么不澄清?还是说你承认了你还是……”
我不爱听。
醉意上头,我钩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17
第二天我才知道,陆知闲做了什么。
他登上了集团大号跟那些营销号对骂,把我是他女朋友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来说。
“你醒了?”
宿醉让我头疼,拿着手机翻完了热搜。
经纪人还在给我打电话。
陆知闲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我:
“昨天是你……”
“怎么,要负责?”
我撑起身子,把自己的手机丢过去,上面是我发的一条微博。
温晚:【已分手,祝好。】
18
我回了公司。
因为陆知闲的出手,公司都对我敬畏了几分,以为我又得了他的喜欢。
可只有我知道,事情在失控。
手机里躺着陆知闲发来的信息:
【昨天不是你主动的吗?
【你明明就还喜欢我,为什么要逃避?就因为我们的身份?
【温晚,你这个懦夫,我都敢为了你出面,你却什么都不敢做。】
当勇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陆知闲太幼稚,不知道成年人的所有,都是要用筹码去换的。
【见一面。】
下一个信息,是许末发来的。
我甚至能脑补出她说这话时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语气:
【陆知闲因为你,捅了大娄子。】
19
陆氏唯一继承人爱上演员的消息登上热搜。
即使花大价钱压了下去,也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陆许两家世交,老爷子还有过命的交情,陆知闲这么做,给许家狠狠打脸。
一时陆家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跪下。”
陆家大堂,老爷子身子骨尚为硬朗,手里拿着戒尺:
“忘恩负义,该打!”
陆知闲就跪在中间。
陆夫人又哭又喘:“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只是不懂事被那个女明星迷了眼,他本性不坏啊!”
“我就是喜欢她,”可陆知闲突然出声了,“我就要娶她,我非她不娶!”
“啪——”
一道戒尺狠狠地拍到陆知闲的背上。
“你知不知错!”
“我不……”
“陆先生。”
许末走了进来,一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陆知闲一开始听见了,懒得抬头。
可下一秒,有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就是温晚?”
20
“温晚?”
一觉睡醒,我才发觉自己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梦到了以前和陆知闲的事情。
而现在,该叫他陆总了。
“周导临时调整了饭局时间,”经纪人推门进来,“你醒了吗?该准备准备了。”
拿到影后回国,多的是饭局。
昨晚翘了一个去参加老朋友聚会,朋友却给陆知闲打了电话。
“知道了。”
我揉了揉脑袋,下了床,可一闭上眼,还是昨晚视频通话里,许末紧抱陆知闲脖子的样子。
熟稔又自然。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以死相逼都要逃婚的任性小少爷了。
而我也不是那个在初入圈子摸爬打滚,不愿意敬酒被压榨的小演员了。
明明,才两年而已。
21
“敬温小姐。”
包厢里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今天见的都是大人物,不敢怠慢,碰了杯,我还要低头奉承几句:
“敬字担待不起,运气好罢了,不像您是有真才实干的人。”
那位老总一笑置之,转过头,旁边还有个空位。
还有个惹不起的主没到。
“怎么还没来?”
有人问起,那位又回答:“他脾气是这样,改不掉。”
我低头倒酒,没有刻意去听,在包厢里却依旧清楚。
“啧,忘了当年他脾气上来要退婚的事儿?还是为了个女明星……叫什么来着?”
22
我的身子一僵。
但他似乎没有想起来,琢磨了半天,也只有一句:“记不清了。
“哎,温晚,你认不认识还有一个……”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一个略显懒散的声音传来:
“来晚了,抱歉。”
我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声音收了收,还不等我看清他眼里的情绪,就转了过去。
陆知闲理了理袖口,走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说: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23
酒桌上的气氛依旧。
我知道陆知闲就坐在我的正前方,就算没有刻意地侧头,眼神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轻轻划过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温晚,”偏偏有人忽然给陆知闲推了杯酒,又点了点我,“年轻影后,刚拿奖回国,有实力。”
短短几句话,便阐明了我跟流量明星的不同。
也难怪没把我跟话里那个陆知闲非娶不可的女明星联系起来。
“认识认识,温小姐,怎么不抬头?”
那位老总一笑置之,转过头,旁边还有个空位。
还有个惹不起的主没到。
“怎么还没来?”
有人问起,那位又回答:“他脾气是这样,改不掉。”
我低头倒酒,没有刻意去听,在包厢里却依旧清楚。
“啧,忘了当年他脾气上来要退婚的事儿?还是为了个女明星……叫什么来着?”
22
我的身子一僵。
但他似乎没有想起来,琢磨了半天,也只有一句:“记不清了。
“哎,温晚,你认不认识还有一个……”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一个略显懒散的声音传来:
“来晚了,抱歉。”
我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声音收了收,还不等我看清他眼里的情绪,就转了过去。
陆知闲理了理袖口,走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说: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23
酒桌上的气氛依旧。
我知道陆知闲就坐在我的正前方,就算没有刻意地侧头,眼神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轻轻划过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温晚,”偏偏有人忽然给陆知闲推了杯酒,又点了点我,“年轻影后,刚拿奖回国,有实力。”
短短几句话,便阐明了我跟流量明星的不同。
也难怪没把我跟话里那个陆知闲非娶不可的女明星联系起来。
“认识认识,温小姐,怎么不抬头?”
“是见过的。”
陆知闲的声音比我快。
他放下杯子,抬头,与怔愣的我四目相对:
“温小姐,好久不见。”
24
两年能改变什么?
这次看着他,不是通过手机屏幕,而且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
眼前是略显冷漠,姿态懒散又矜贵的陆知闲。
脑子里浮现的是两年前抱着我撒娇的陆知闲。
“好久不见。”
我很快回过神来,回敬了他一杯酒。
推杯换盏间,我才有了些许实感。
面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陆知闲。
却不再是我的陆知闲。
25
这场酒局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就好像一抬头,就能再次看见那个满眼都是我的陆知闲。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
我去了洗手间回来,终于听见了要散场。
那边传来杯子磕碰的声音,我抬头,先看见的是陆知闲红红的脸。
“你小子今天喝了多少?”
那老总问他:“一直喝一直喝,真想跟我拼酒下次预约,今儿我可没有着了你的道。”
“行……”
陆知闲抬头,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语调散漫,也像沁了酒:“但是我今天……没想拼酒。”
“那你想做什么?”
我的脊背下意识一僵。
而下一秒,我听见了他的回答:
“想喝醉而已,温小姐有驾照吧?送送我。”
26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幼稚的陆知闲。
可他的眼神里却透着漫不经心,上了车,坐在后座,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天府新区。”
我按着方向盘的手缩了缩,才缓缓掉转了方向:“好。”
车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一路无话,陆知闲一直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路程很快。
我把车开进了他楼下车库。
“等等。”
车刚停稳,后座就传来声音。
我的指尖又下意识蜷缩起来,话里却没有露怯:“怎么了?”
“你一开始开车的时候,方向是九街,”陆知闲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为什么下意识往那里开?”
27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陆知闲让我把车开走,送自己回家。
“为什么?”
那个问题,我没有立马回答。
而是默了默,说:“我现在还住那边,是新房。”
他就不说话了。
以前我们住的,是出租屋。
而在我出国的时候,退了租,东西也丢得干干净净。
我又回想起当年在陆家的场景。
跪在地毯上,一寸寸打碎陆知闲的傲骨不是老爷子的拐杖。
而是,我跟在许末身后,接过了他们给的钱,鞠躬道歉:
“我确实只是想在他身上捞钱。
“他不懂事,但我是识趣的人。”
28
那天陆知闲给我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是通过我经纪人的。
因为我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可以让你捞很久很久。】
年少的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二十二岁的陆知闲,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
可我只是回给了他一条短信:
【是你的,我就不要。】
29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陆知闲的车还在我的小区车库里。
黑色的豪车,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经过的时候,我的目光会落在后座的粉色抱枕身上。
它跟这辆车十分格格不入。
但昨晚陆知闲就是喝醉了抱着它睡觉的。
那个抱枕是白色的,边上绣了一朵茉莉花。
哦,是许末的东西。
30
“你很缺钱?”
这是经纪人对我说的第三次。
我翻着手里的几个剧本:“还好。”
“那你一回国就又开始拍戏,你还没回就接了广告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家里出事了?”
“没,”我垂眸,翻页的指尖顿了顿,“你知道的,我是孤儿。”
经纪人默了下:“抱歉。”
“没事。”
下午拍完杂志封面,我很早就开车走了。
路途有些远,我到的时候已经天黑,疗养院的选址好像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走进一间亮着灯的病房,看见床上坐着的男人时露出一个微笑:
“醒了?今天精神很好呢。”
31
“你昨晚去哪儿了?”
第二天拍摄片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我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看见我发给你的了吗?有狗仔拍到你去了郊外那个疗养院,我怕出事就付钱了。你去那儿做什么?”
“去个疗养院而已,又不是酒店,”我不太在乎,“我又不是流量明星,我只是个演员,就算真的谈恋爱了又怎样?”
经纪人被我怼得闭了嘴。
挂断电话,我叹了口气。
两年前和陆知闲那件事爆出来,我不肯接受这波热度,飞快跟他撇清了关系。
公司翻脸很快,撤了我的大部分资源,要给我教训。
他们说我不识好歹,谁不是炒热度上去的。
“我是个演员。”
我一字一句:“我不是流量明星,我也不是花瓶。”
然后,我偏偏靠自己的死皮赖脸,去争取一个又一个试镜的机会。
用自己积累起来的实力,一步一步到这个位置。
现在,没有人可以左右我了。
32
我接了一部大制作电视剧。
开机前,经纪人让我去陪几个大人物吃饭。
“是陆家的人,但不是陆知闲。”
说完,她又问道:“上次碰到陆知闲,没出意外吧?”
我垂眸:“他喝醉了,开他车送他回家。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知闲在?你知道他在的。”
经纪人叹了口气:
“公司的意思,你也知道陆家在娱乐圈半壁江山,就算不安排,陆知闲接手后你们也免不了接触。”
“那今天你说的陆家的人是谁?”
“陆知闲的堂哥,陆舟。”
33
以前和陆知闲的时候,我没少听过这个名字。
成熟稳重,年少老成,对陆知闲的胡闹一边容忍一边施压。
也有人说陆舟,才是陆家最佳的继承人。
“温小姐。”
除了陆舟,还有几个只听过名字的人物。
这部电视剧是今年的大制作,资金预估早就破亿。
陆舟倒了杯茶,语气不紧不慢:“好久不见,记得第一次看见你,还是在陆家教训知闲的时候。”
他毫不避讳旁边的几位。
“是……陆先生好。”
“担待不起,坐吧。”
我的位子在陆舟旁边。
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刚坐下,旁边的人就问了:“没想到温小姐跟陆家有渊源?”
“这么说来,我记得两年前倒真听说过一个同样姓温……”
“温晚小姐是我的客人,”陆舟这下说话了,“年纪轻轻就拿下影后,优秀异常,我们陆家当然得率先认识。”
我这才松了口气。
34
这顿饭吃得有惊无险。
结束时,我送走了其他几位,最后走的是陆舟。
“今天回家,等司机来接。”他笑着解释。
说实话,我根本不记得两年前在陆家见过他,我也对他捉摸不透。
我点点头:“我陪您等车吧。”
“不用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关系可以不用那么生疏。”
陆舟的这句话让我更捉摸不透。
上位者居高位久了,好像随便一句什么话都带着施压感。
我点了点头:“好的。”
夜里街边吹风有点凉。
陆舟忽然出声:“要帮你叫个车吗?”
我一怔:“我自己开车来的,谢谢。”
“不,我的意思是,你或许需要一个顺风车。”
他的语气好像又带上了商人的傲慢,很慢,暗示着什么:
“一个足够强大、坚定,但绝不幼稚的顺风车。”
我懂了他的意思。
“我觉得我不需要。”
“你会需要的,”陆舟笑了,“有的东西,是钱也得不到的,就像今晚。”
我又怔了怔,抬头看他。
是,就像今晚,即使我凭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影后,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陪笑的戏子,招之即来罢了。
跨越不过去的,是阶级。
“嘀嘀——”
一束车灯猛然照过来。
我眯着眼,看清楚了那是一辆黑色的卡宴,透过车窗,后座上放着一个白色抱枕。
陆知闲从驾驶位上下来,冷冷地看着我们:
“是还舍不得走吗,陆舟?”
35
那天回去过后没几天,我就找人把车钥匙给了陆知闲。
他没说什么,我也没太关注。
好像两个人只是短暂交集,又飞速撇清。
但我知道,今天这顿跟陆舟一起的饭局,他是一定知情的,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
“又直呼大名,叫哥。”
陆舟笑了笑,又回头看我:“你们也算老朋友了,赶紧劝劝他对我尊敬点。”
他的语气莫名自然。
就好像我们已经无比亲密,亲密到了已经能“劝劝”陆知闲的程度。
“什么老朋友?”
陆知闲的脾气一点没变,直勾勾地盯着我:“哥,用词准确一点,是老情人。”
我立马别开了头。
就好像最后一层体面被他直接地拨开,把我们的过去都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是吗?”
陆舟故作惊讶:“没听温小姐提起过呢。”
陆知闲笑了笑:
“毕竟是过去式,怎么会提起?”
36
陆舟先走了。
他夺过了陆知闲手里的钥匙上了车,别有深意地留下一句:
“难得有机会,那你们就好好老情人叙旧,我先不打扰了。”
然后,绝尘而去。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知闲,貌似也不知道。
他打了个电话,再挂断,我已经蹲在马路边上叫车了。
“住哪儿?”
“嗯?”
我大概愣了有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说话。
“九街。”
陆知闲没说话。
我们就这么站在了一起,度过了无言的十分钟,直到他的车来了。
他突然捉住我的手臂:
“不是不要我的钱吗?
“他也是陆家的,为什么你要他的?”
37
其实陆知闲没变。
还是那个幼稚、小心眼的他。
“你爱上他了吗?”
他忽然拔高了声音:“我当时问你的,是不是爱上别人了,你默认了。是他吗?”
我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直到陆知闲忽然笑了,笑得很疯。
他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还是说,是疗养院里的那个男人。”
38
“你调查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可陆知闲只是退开半步,笑了:
“狗仔拍到了你的照片,还有那个男人的。
“那个男人在疗养院住了多久?你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我偏头:“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但好像就是这一句话,将他彻底点燃。
陆知闲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两张照片,猛地摔了过来:
“他跟我有六分像!
“温晚,以前你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在透过我看着他?”
39
夜里睡到一半,我突然被电话吵醒。
收拾起来去开车,一路去到疗养院,急急忙忙到了急救室:
“他怎么样了?!”
熟悉的护士拦住我,语气也很急促:
“他应该是做了噩梦,发病了,房间里没有刀具他就将头往墙上撞,隔壁的病人被吵醒我们才发现,现在已经在缝针了。
“怪我们没有照顾好,没看住,但他平时挺好的啊,白天还笑嘻嘻地看书……”
我还在平复着呼吸。
陆衔知已经很久没有发病过了。
他有重度的精神疾病,还很嗜睡,一直积极配合治疗,有时候躺在床上,笑起来开朗阳光。
可昨晚不知道是怎么了。
“做梦……他做什么梦才会发病……”
我想不出来。
因为陆衔知,是父母生前收养的孩子。
他们死后,是陆衔知打工把我养大的。
40
陆衔知醒了。
脑袋缝了八针,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坐在他床边给他削水果,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你是不是想问我昨天怎么回事?”
陆衔知先开口了。
他一贯是个文气的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也掩盖不住身上不紧不慢的书香气。
他的确跟陆知闲有六分相似。
以至于我看着他的侧脸,一时出神没注意他的问题。
“温晚。”
“怎么了?”
陆衔知盯了我一会儿:“刚刚,你在想的不是我吗?”
我的心口下意识一紧,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不然怎么会连我问你话都没听见。”
他苦笑了声:“也是,我在疗养院待久了,不像你整天在外面,跟我说话应该很无趣吧?”
“没有,”我忙不迭地摇头,“你在这边静养,没有外面的事烦心,跟你说话,我总能安静下来。”
陆衔知没说话。
他抬头,纱布遮住了他的眉尾,举手投足间都是病态的美。
“温晚,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41
我是科班出身的高材生。
我上高中时,陆衔知正好大一。
他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却因为我父母车祸陡然去世,家中亲戚不愿接手我,就一边做家教一边上学,还要照顾我。
两个人的学费,衣食住行都压在他身上。
最苦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件破旧的羽绒服。
我和陆衔知都让给对方穿,最后两个人都不穿出门,到了学校,老师却把我叫到一边:
“你哥哥给你送来的,你也是,就算是年轻也要注意保暖,闹脾气不穿羽绒服怎么行?”
陆衔知甚至都没有透露,我们家是因为穷才买不起羽绒服。
他说是我闹脾气不肯穿。
生怕我在学校被看轻了一样。
“小姑娘要富养,”回到家,陆衔知新买了一件羽绒服,把那件旧的自己穿了,“不然别人看见我们温晚,就觉得好欺负。”
那件羽绒服,直到现在,都躺在我的衣柜里。
42
或许是车祸后的应激反应,陆衔知有了很重的精神问题。
不见人,不出门,锁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很快就消瘦了下去。
当时的我还在读大学。
因为自身条件好,加上一个微电影的热度,我挣到了钱。
送他去疗养院的那天,他好像已经感觉到了。
推门进去,陆衔知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
“你要把我送走吗?”
我说不出话。
“温晚,你想和我分开吗?”
陆衔知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的卡里有一笔钱,是我攒下来,除了补贴家用剩下来的奖学金。
“经常来看我,好吗?”
我突然眼眶就湿了,用力地回抱他: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啊?”
43
我暂停了一段时间的工作,留在疗养院里亲自照顾陆衔知。
他的状态似乎恢复得很快。
“你没有工作吗?”
大概是在疗养院待的第三天,陆衔知问我了:“你有你的人生,不要因为我而停下来。”
我笑了笑:“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也没有不管我啊。”
“那不一样,我也是你的哥哥,那是责任。”
“那难道妹妹就不可以照顾哥哥吗?”
我抿了抿唇,换了床头柜上的花:“我已经长大了,我拿了影后,我有很多钱,我们也可以买很多件新羽绒服。”
陆衔知笑了。
可我没在他的眼里看到多少开心。
“好,”他摸了摸我的头,笑却慢慢消失,“温晚,那边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我闻言转了头。
只看见病房外,半开的门。
站着的男人目光冷淡,身姿挺拔,面容跟陆衔知有六分相像。
是陆知闲。
44
“你怎么来了?”
我关上病房的门,偏开头:“谁让你来的。”
陆知闲直勾勾地盯着我:“不能来?疗养院你家开的?
“就算是你家开的,这间病房目前也不是你住。”
我们沉默地对峙着。
陆知闲看了看我,又透过病房门的窗户看见里面的陆衔知。
“你……”
“温小姐。”
我的话被打断。
旁边的病房里,走出来另一个身影。
陆舟对我笑了笑:
“知闲的脾气还是这样。
“其实是陆家即将得到这家疗养院,所以前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
45
“我们要搬走。”
回到病房,我这么跟陆衔知说。
他看起来似乎不惊讶。
“为什么?”
我不说话。
陆衔知放下了手里的书:“是因为刚刚门外那两个?他们是谁?”
“陆家的人。”
气氛静默一阵。
我以为他不会再问了,可他撑起身子来,忽然去拿了我的手机。
黑屏,像照镜子一样对着自己看。
“你……”
“温晚,我跟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46
陆衔知在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我家。
他大我四岁,除了小学,我们几乎都没有机会同校。
印象里,他不爱说话,对我总是说的比做的多。
父母死后,偶尔会有人将我们误认为是同居的情侣。
可陆衔知比我反应快。
“是兄妹,”他温声细语地撇清关系,“妹妹这么漂亮,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看着点,怕她被骗。”
没有人怀疑我们不是亲兄妹。
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
因为陆衔知对我来说,是比亲人还要亲,比兄妹更坚定的感情。
因为只有他,永远都站在我的身边。
47
“他是你哥哥?”
疗养院办公室里,对着我的是陆知闲。
他嗤笑了声:“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他?”
“那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我们当时还没分手,我却连你有个哥哥都不知道,”陆知闲低声道,“温晚,是私事,还是心虚?”
那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到了,陆知闲的变化。
他褪去了年少的莽撞,语气里开始有了上位者的冷漠。
只有利益,没有真心。
如果我初入娱乐圈时,被人知道有一个在疗养院花钱治疗的哥哥,对钱十分紧缺,会怎么样?
我会被那些狮子老虎以此要挟。
所以我只能,尽量把陆衔知藏起来。
陆知闲不知道,就连我的经纪人都不知道,我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为什么不说话?”
陆知闲步步紧逼:“被我说中了?真的心虚了?”
我深吸了口气。
然后,抬起头来正视他:
“那你呢?
“当年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有婚约?
“现在接受了家里的婚约,又为什么要来纠缠我?”
48
“祖宗,我一天不是打电话查你岗,就是在查你岗的路上。
“你到底还要休多久?无法无天了啊?”
经纪人又开始给我打电话。
我敷衍了几句就挂断,然后给她转了一个红包。
【我要开车去邻省一趟。】
给陆衔知,换一个疗养院。
那天他的话好像还在耳边:
“我和陆家的人,是不是长得很像?”
不止陆知闲。
和陆舟,也很相似。
甚至还有他们的名字。
陆衔知,陆知闲。
我的内心开始隐隐不安。
49
晚上忙完,我又要开车去疗养院,最近我都不敢离开陆衔知太久。
他太脆弱了,常常看着窗外,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刚出门,电话响了。
“喂——”
“温晚。”
一接起来,电话对面的人就出现在了楼道。
我抬头看过去。
“认不出我了吗?”
许末依旧很喜欢白裙,好像白裙能掩盖所有肮脏的东西。
“没关系,这不重要。”
她笑了笑,突然拿出了一堆照片。
照片上,是最近我跟陆知闲的同框。
“温晚,你最好跟我道个歉。”
“是他在纠缠我,”我深吸了口气,“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止这个。”
许末笑了笑:“他爱的还是你。
“我不服气,所以,跪下来跟我道歉。”
50
疗养院周围闪烁着警车的灯。
伴随着救护车的声音,我发疯了一般地冲进去,又被赶出来。
“急救!闲杂人等走开!”
“干什么?!不要耽误时间!”
担架上的人,是陆衔知。
他跳楼了。
51
“你发什么疯?!他出事了对我们不是好事吗?”
疗养院办公室里,陆知闲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你在害人!”
陆舟冷笑一声:“害人?难道留下这个私生子,等你父亲来清算我们吗?”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刺激他?”
陆知闲低头缓着呼吸:“他已经在疗养院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你为什么这么绝情?”
“没了他,温晚不就会只爱你了吗?不会再把你当作替代品。”
气氛沉默。
可下一秒,我踹了门。
陆知闲转过头来,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手里拿着正在录音的手机。
“我要报警。”
52
陆衔知被抢救回来的时候,我还摸着他身上掉下来、碎掉的玉坠,在抢救室外发呆。
玉坠本来就小,摔碎后,更是四分五裂。
玉碎挡灾。
陆衔知身上多处骨折,下半身接近瘫痪,无法行走,但好在护住了一条命。
“你醒了?”
我在他的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他的手正摸着我的侧脸:
“醒了。”
听见他嗓子哑,我就去给他倒了水。
我的手有些抖。
“温晚,”他忽然叫住我,“你……都知道了吧?”
53
当年陆家有一个私生子。
那个颇有手段的女人,马上就能登堂入室, 带着陆先生最宠爱的孩子。
偏偏就是在这之前, 他们母子俩出了车祸,死在川藏线上。
陆先生打击巨大,陆家却也安稳了下来。
随后才有了陆知闲。
像是报答, 陆先生对他几乎是纵容, 以至于陆知闲的脾气很差,经常被老爷子教训。
可谁也没想到,那孩子没死, 只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被我父母收养,成为了我的哥哥, 带着他的名字。
陆衔知。
54
我带着陆衔知搬了家。
去了云城, 最适合养病的地方, 宣布了退圈的消息。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陆衔知一开始不肯。
可我只是笑了笑:“有人欠我们。”
我开始每天陪在他身边。
一日三餐, 遛弯散步, 几乎是无时无刻。
再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情侣时,我们也同时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陆家……怎么样了?”
陆衔知也终于,面对了那段过去。
他问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55
那天夜里警察的调查结果是, 陆衔知自杀未遂。
我的录音也不能作为证据。
但好在陆衔知还在我身边。
陆舟言语刺激了陆衔知, 才造成了他发病跳楼,却因为没有关键证据不了了之。
庭审结束那天,陆知闲拦住了我。
他小心翼翼:
“还有原谅我的可能吗?”
我冷漠地看着他。
好像看见了以前那个热恋我的他,也好像看见了接受许末的他。
可我最后看见的, 是那天的办公室,陆舟说没有陆衔知我就能只爱他的他。
“不, ”我笑了笑,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不可能。
“你总是怀疑我不爱你, 现在,我的确不爱你了。”
56
陆家每个月会给我们打二十万。
我知道是陆知闲, 因为陆舟不可能这么做。
“这是你跟他们的交易吗?”
陆衔知知道后这么问我。
我笑了笑:“没有交易, 只是他们陆家欠我们的。”
“那你真的喜欢过陆知闲吗?”
我默了默。
陆衔知大概以为我不会回答。
可我只是顿了一会儿,说:
“是真的。”
陆知闲当时有婚约瞒着我, 也是真的。
57
我偶尔会想不清楚,我当时喜欢陆知闲是因为什么。
直到后来,我为了他去寺庙祈福, 求佛珠的视频被爆出来, 陆知闲哭着给我打电话时, 我才想清楚。
我从未把他当作过陆衔知的替代品。
陆衔知是我的家人。
陆知闲,是第一次这么坚定、热烈选择我的人。
他又在电话里问我:
“温晚,如果我把它捞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挂断了电话。
他大约是因为自己隐瞒了有婚约的事, 才一直怀疑我并不喜欢他。
可我不是那样的。
我只是在爱过他过后, 发现并不适合, 发现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人,其实一直都在我的身后。
曾经口上一直拒绝我的陆衔知,是个胆小鬼。
年少抽屉里藏的那封信, 已经被翻开。
上面写的是:
【我永远在她身后,等她长大,主动回头来看见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