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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重逢月亮

第 6 节 重逢月亮

因为缺爱,我主动靠近班上那台“中央空调”。

少年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几乎来者不拒。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温柔,直到毕业给他留了笔钱,一走了之。

没承想三年后,我们再度重逢。

明面上彬彬有礼的他,转头就用领带绑住了我的手腕:

“还想跑吗?”

他面无表情:“再跑就弄死你。”

1

“拿去。”

啪的一声,几摞钞票被丢在我桌上,碰掉了我的课本。

父亲面露嫌恶:“别他妈再给老子找事,老子找谁你都管不着。”

门外的客厅,被我扇了巴掌的女人正在呜呜哭泣:

“徐总,小姐一定是不小心的……”

我那一巴掌直接让她毁容,也闭不了她讨我爸欢心的嘴。

果不其然,下一秒父亲火气就更大,拿起旁边的杯子泼了我一脸水:

“晦气!真是跟你妈一样!”

“怎么一样了?”我笑得没有温度,“她死了不能折腾您,但我还活着啊。”

2

那个女人是父亲的新情人。

漂亮,但没脑子,看上了徐夫人的位置所以来接我放学。

于是,在学校门口被我扇了一巴掌。

“啧,又是徐织那个大小姐啊?”

“是啊,整天就她最能惹事,但是突然打人也太恐怖了吧?”

“恐怖吗?”我忽地出现在她们身后,“我觉得还好呢,打女人的滋味儿可不一样。”

两个背后嚼舌根的女生一下就被我吓跑了。

然后,我就因为打人的事情,被请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3

“徐织同学,我跟你说这么多,归根到底还是告诉你,打人是不对的。”

班主任是个慈祥的中年大叔,最爱反复唠叨。

同学们嫌他话多,常常背地里说他像个老太婆,可我却莫名地爱听。

虽然听得并不怎么走心。

“报告。”

江辞白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校服干净,长相清俊,面上始终带着温和有礼的笑:

“老班,您找我?”

“对对对,”班主任连忙招手让他过来,指了指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以后你跟徐织同学就组成互助小组,你负责监督她的学习品德,尤其是不能动手打人的品德!”

“好。”

江辞白有些措手不及。

但我却悄悄弯了唇角。

毕竟,让他监督我,是我主动要求的。

4

江辞白是个台“中央空调”。

顾名思义,就是对谁都温暖的老好人。

无论谁找他帮忙,他都尽己所能,只是久而久之,他的风评突然变差了。

没有分寸感、来者不拒、暧昧不清。

他们说是因为江辞白跟班长偷偷恋爱过,暴露渣男本性了。

我不在乎。

我只是好奇,被关注,被看重,被爱……是什么感觉。

5

为了方便,班主任把我安排在了江辞白旁边。

少年的确如他们所说,懂事礼貌,很自觉地来帮我搬书,甚至连桌椅都替我擦过一遍。

“以后就是同桌了,”江辞白笑得温柔,“徐织同学,请多多关照。”

“你也是,中央空调。”

我毫不客气。

他一愣,我以为他会反驳反问或者不承认,可他只是笑了笑,说:

“别担心,那你坐在中央空调旁边,是最温暖的。”

6

放学回到家才知道,那个女人果真第二天就被父亲厌弃了。

做完作业已经是深夜了,我忽然想给江辞白打个电话。

他确实是标准的三好学生和“中央空调”。

“刚写完作业,”江辞白的声音里带了些喘,“在看书。”

这个点,气喘吁吁在看书?

“你这喘气声,怎么都不像在看书。”我直接拆穿。

“嗯……”

莫名地,我总感觉此刻的江辞白,有些怪。

“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默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很奇怪,耳尖好像开始发烫了。

“没事,闲的。”下一秒,我挂了电话,“早点睡,晚安。”

7

第二天江辞白来得比我早。

他精神不错,坐在座位上记单词,抬眸看见我时,忽地不自然地偏开了头。

我对他的异样没有好奇心。

反而是他的耳根有些红。

我不再看,埋头记单词,只是记到一半,有个女生过来问他题目。

江辞白讲题很细致。

声音温柔,姿态认真,连我都听懂了,那个女生却还是没懂:

“那个……你能再讲一遍吗?”

我看了看江辞白那张小白脸,合理怀疑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哐——”

我突然猛地一推桌子,把女生吓了一跳。

“还没懂啊?”我皮笑肉不笑,“我懂了,我替我同桌给你讲吧?”

8

那个女生落荒而逃。

我终于得了清净,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

“不能打人。”

哦,还有我的中央空调同桌。

江辞白侧头看过来:“老班说了,让我监督你。”

“我又没打人。”

“那她这么怕你。”

听到这话,我觉得好笑,干脆转身面对着他反问:“那你怕吗?”

他一愣:“不怕啊。”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班级里已经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作业,我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没人看过来。

看着江辞白这副温和样子,我突然心头躁动。

“江辞白。”

他下意识应答:“怎么了?”

可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下一秒,我摁着他的脖子,咬上了他的唇。

9

我是转学到这里来的。

所以没人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很“疯”。

初中,我用美工刀切了猥亵女同学的班主任的手。

高中,我把搞霸凌同学打进了医院。

就算是这次转学,也是因为我把老师私收红包的事情捅出去了。

父亲对我厌恶至极:“你真是跟你那个该死的妈一模一样。”

“正好,”我笑,“那你们所有人都忘不了她了。”

当年父亲是个穷小子,讨了我妈喜欢才飞上枝头。

可我妈比我更疯,婚后发现父亲出轨,亲自打断他一条腿,就算治好了也落下病根。

只可惜,她因为车祸而死。

所以折磨父亲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

10

那天我把江辞白亲了过后,很期待他的反应。

可他的反应让我失望。

“不打人就行。”他偏开头,露出了通红的耳根,“你怎么都可以。”

无趣。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以后别这样了。”

江辞白埋头,除了红透的耳根没有其他区别,继续做题了。

哦,果然是中央空调。

亲都能亲,是不是睡也无所谓?

11

“徐织啊,最近和江辞白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老班又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我满不在乎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一般。”

但其实也不是一般。

江辞白会帮我做很多琐事。

接水,打扫卫生,交作业,讲题……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过分细心了,连我的生理期都记得。

但不妨碍我因为上次他的反应而对他失去兴趣。

我觉得是我错了,怎么能因为好奇被爱去找一个对谁都好的中央空调呢?

谈话结束后,我忽然问了一句:

“老班,那是不是我不犯事了过后,就不用和他做同桌了?”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伴随着一句近乎不识时务的“报告”。

我回头看过去。

是江辞白。

12

“徐织,有人找。”

睡到一半,我被人叫起来。

揉着眼睛起身,江辞白正专注地写作业。

只是看起来有些冷漠,唇线抿直了,貌似从办公室回来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我懒得顾及。

“你怎么来了?”

出了教室,看见眼前人时,我怔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身高腿长,气质出众的少年。

他一把勾住我的肩,手狠狠在我脑袋上揉了几把,气得牙痒痒:

“这才几个月,你就把我这个青梅竹马忘了?”

“徐织,陆言礼三个字,回去抄一百遍!”

13

“你来干什么?”

“怕你想我,不行?”

我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打我爹的新情人都不肯想你的。”

陆言礼气得摔筷子:“我还比不上你爹新养的小三?”

我被他这模样逗笑:“好好好,想你了行吧。”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饭店。

今天陆言礼从临市过来,特意请我吃饭。

我刚掐了一把他的脸,就感觉到背后有股视线。

“怎么了?”

陆言礼笑着问,没注意我的一瞬失神。

而我把头转了回来,全然当作没注意到门外看着我们的江辞白,笑着回:

“没什么,看见条跟谁都亲的流浪狗而已。”

14

“今天那个是你朋友吗?”

送走陆言礼以后,我回了教室。

江辞白问的这句我当作没听见,面不改色地整理我的笔记。

“不是朋友,那是男朋友吗?”

这下我转头看他了。

不是因为“男朋友”这个字眼,而是江辞白捉住了我的手腕。

我抬眸看过去:“松开。”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

“那你上次亲我,只是在玩我吗?”

15

我对他没兴趣了。

可暂时老班还看不出我的“悔过之心”,要求江辞白监督我直到高考。

于是,我还得将就将就。

但就事论事,他的确是一个很完美的同桌。

“不是,”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对我太好了,我没忍住,对不起。”

江辞白一怔,貌似没想到我会直接否认。

他不自然地偏开头:“那……”

“你肯定不介意吧?”可我直接打断了他,歪着头对他笑,“江辞白,你人真好,我们会一直做同桌的。”

才怪。

16

我们恢复了同桌关系。

江辞白对我依旧很好,甚至好得有些过了头。

如果不是众人眼里的“中央空调”,或许会传我们有暧昧在。

“江辞白,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还是有女同学来问他题目。

我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听着他温柔仔细地解析步骤。

只是一个题目讲完,女生并没有急着走。

而是忽然低头凑近,问他:

“你们……在谈恋爱吗?”

“那天在教室里,其实我看到她亲你了。”

17

“是……”

“不是。”

江辞白的话被我率先打断。

顾不上他错愕的脸,我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我是哪种人,看他好看亲了一口而已,没必要这么计较。”

女生被我的发言震惊到了。

但是又因为是我徐织,显得合理了起来。

她落荒而逃。

而我避开了江辞白的视线,低头继续写作业。

“你……”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我面无表情,“你要是想,我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18

诚然我这个行为很渣女。

但想到是面对江辞白这个中央空调,我又觉得无所谓了起来。

反正他对谁都这么好脾气。

“吃早饭了吗?”

早上,江辞白还是正常给我带早餐。

实际上,从成为同桌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爱吃早饭的毛病的。

我不说话,他就把吃的推过来,继续做自己的,温柔里又透着不容拒绝。

我一般都会吃。

但是怎么以前我就没发现呢?他主动为我做事时,从来都带着不容拒绝。

怪怪的。

于是,今天我忽然把早饭给他推了回去:“我不吃。”

江辞白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愣了愣:“为什么?你吃过了吗?”

我摇头:“没,但是不吃你的。”

他盯着我,眸光微闪:

“为什么?”

我不答。

那一瞬间,他眸中闪过些我读不懂的情绪,又归于平静。

下一秒,热腾腾的早点就被拎起。

江辞白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面无表情:

“不要就丢了,别还给我。”

19

早饭的事貌似只是一个小插曲。

上课后,江辞白依旧细心地记了两份笔记,等我睡醒,才把我的笔记本推回来:

“累就继续睡吧,我都帮你记了。”

除了笔记,还有错题集。

只要是他做的,都会给我一份,还会事无巨细地整理出我的易错点。

看着他温柔的笑,我心里忽然更烦了。

我把笔记本夺过来:“谢谢,但是以后不用你帮我了,我自己来。”

他一怔:“可你不是……”

“我睡觉不是因为累。”

我觉得我的恶劣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因为我盯着江辞白,这个老好人,一字一句:

“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20

我总是很容易烦躁。

母亲当年的精神疾病貌似有遗传,结合我那个废物父亲,我也总是很暴躁。

只是在跟江辞白做同桌的这么段时间,我安分很久了。

可最近又开始反复。

我把这个归结于江辞白的无趣,让我厌烦且腻了。

“江辞白,老师叫你。”

他起身,路过我去班主任办公室。

课桌中间多了一条缝,是我移过来的。

江辞白看起来很平静,好像我的语言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也对。

距离高考只有半个月了。

中央空调怎么会在乎某一个人的冷暖?

21

“我们被调座了。”

这是江辞白回来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目光晦暗不明。

可我没有去注意他的异样。

我站起身,声音里带了些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雀跃:“我坐哪儿?”

江辞白不说话,只是撸起了袖子,低头搬起了我的桌子:“我帮你搬。”

其实也没离多远。

一个小组的距离,江辞白在我的左前方,抬头就能看见。

“你没有新同桌?”

我看着他那张孤单的桌子,忽然问了一句。

“我应该有吗?”江辞白抬眸,看向我的目光微冷,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你原来就这么讨厌我吗?”

22

说真的,那次调座申请被老班驳回后,我没想着还要换了。

反正就半个月,江辞白人也不赖,没有什么很特别的理由。

“学校很看好江辞白这个好苗子,”老班私下里找了我,“还有他的家长,专门来告诉我让他最后这段时间一个人坐,不被影响。”

原来如此。

那天正好看见一个女人进出了办公室,是江辞白的母亲。

但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而他换座时的反应,貌似也不知道。

“所以,真的是你去要求的吗?”

江辞白一字一顿,他正死死地盯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他的眼里似乎有点红。

我错愕了一瞬。

可他还在盯着我,声音也压低了:

“你就是在玩我。”

然后,转身走得决绝。

23

其实也没差了。

我故意接近他,又嫌他无趣踹了他,其间还占了人家便宜。

于是,我认命地坐回到座位上,抬头就能看见江辞白。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低头写着题。

而我翻开书,掉落出来的笔记本也随之翻开。

密密麻麻的,全是江辞白的笔记。

家里打算在毕业后把我送出国。

其实我本来就不用学习,只是觉得好玩才让他一直帮我做笔记。

我好像确实玩弄了他。

可那又怎样呢?

下一秒,我把笔记本丢进了垃圾桶。

反正也要分道扬镳了,玩一个中央空调怎么了?

浑然不觉,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年,脊背随着笔记本落地的声音,猛地颤了颤。

24

“周末回家吃饭。”

下课后,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心底陡然有了预感。

于是在周末的饭桌上,看见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小织回来了?”

那个女人笑得很温柔,围着围裙从厨房里端了饭菜出来,而父亲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两人还真有了些夫妻的样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啊?”

女人的表情凝固一瞬:“说什么呢……”

“徐织,别整天给老子讨嫌。”

“到底是谁在给这个家讨嫌?”我笑了,“父亲,那句话对你也适用,这里是徐家,你姓徐吗?别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徐织!”

茶几上的杯子被砸得粉碎,我反手就又砸了一个回去,碎在父亲的脚边。

“做什么?”

我的笑没有温度,只是又转头盯上了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脸上温柔的表情再也绷不住,甚至还害怕得后退了两步。

而我扯下了她身上的围裙,冷声道:

“别弄脏我妈的东西。”

“你能站在这里,只不过是跟她长得几分相似而已。”

25

我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父亲震怒,摔了家里的东西,那个女人惊慌失措,却只能收拾烂摊子。

没本事的男人,也就只能在女人面前撒气。

“嗡嗡嗡——”

我拿出手机,是外公的电话:

“他是不是又作妖了?”

这个他,说的是我父亲。

当年,他们并不支持我父母结婚,只可惜木已成舟,后来母亲车祸,外公就丢给他一个分公司让他自生自灭了。

“徐织,不用在乎你父亲,徐家未来的一切只能是你的,”外公的声音铿锵有力,“明天就回临市准备出国吧。等你留学回来,那个废物就该滚出去了。”

“好。”

我挂断了电话。

抬头,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巷子里,几个人正在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而那个人不断反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隔着马路,我终于看清。

是江辞白。

26

“嘭——”

一块儿砖狠狠地砸了过去,碎在地上。

几个混混被吓了一跳,再转头,就看见了手里拿着水管的我。

“哪来的多管闲事?”

“滚不滚?”我把水管抡起来,冷冷道,“不滚就打,报警了,大家一起进局子。”

终究是几个职高的混混,怕事,跑了。

我走过去,江辞白正低着头,他领口露出的皮肤上有些许瘀青,人却在发着呆。

我把水管丢下,慢慢蹲下,蹲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说声谢谢?”

江辞白的眼睫动了动,却不说话。

分开座的这些日子,还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他依旧认真上课、做题,时不时解答其他女生的问题。

而我依旧混日子,每天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

“下周就高考,你惹这些人,不怕他们把你手打断?”

“他们不敢。”江辞白依旧没看我,只是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而且你在这里。”

我思索了几秒,然后反问:“你知道我在这里?”

恰好碰见,还是蓄谋已久。

下一秒,袖子被扯了扯。

江辞白低声道:“我不想说这个。”

27

已经是傍晚了。

我带着江辞白去诊所开了药,给他抹上,又带着他去吃饭:

“点菜吧。”

我把菜单推过去。

这是一家我惯常来的高档餐厅,但江辞白貌似比我更熟,菜单都没看就念了几个名字。

“你也常来?”我问他。

江辞白点了点头。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穷书生,相反,他穿的都是五位数一件的衬衫。

因为平时温柔没架子又低调,其实也很少有人看出来。

这顿饭吃得平平无奇。

但江辞白总是能准确地给我夹我爱吃的菜。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他顿了顿:“凭感觉。”

我莫名有些不自然,偏了偏头:“你对谁都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江辞白否认得很快,“只有你。”

28

或许是因为明天我就要走,今天我并没有捉弄江辞白的心情。

但是,我也没有告诉他我要走的这件事。

“一开始……是你主动要求,跟我做同桌的吧?”

江边晚风微凉。

听见这句话,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知道。

江辞白面色不变,眼里有种冷清的柔色:“因为是我答应了。”

意思就是,他知道是我,才答应的。

“我其实从来不和女孩子做同桌。”

“为什么?你不是中央空调吗?”我脱口而出后才觉得不妥,偏了偏头,“抱歉。”

江辞白笑了笑:“你怎么说都没关系。”

他今天温柔过了头。

我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你想去哪所大学?”

我大概顿了有三秒,然后,冲他一笑:

“有你的大学。”

29

我其实很少接触异性。

因为父母的关系,我从小就对爱情很悲观。

青梅竹马的陆言礼不止一次地说过我:

“徐织,性单恋是可以治好的,别这么悲观。”

我是性单恋。

简单来说,就是喜欢不爱我的人。

一旦他开始回应我,我就想逃跑。

所以,直到第二天我找到江辞白的账户,打了一笔钱过去,收拾东西跑路时,来接我的陆言礼都还在叹气:

“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啊?”

“别找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无法回应任何人对我的感情,包括从小就喜欢我的陆言礼。

他像每个宠文小说里的男配一样,无论多久都是那个留在原地等我的少年。

可女主的剧本里,是没有男配的。

30

我更换了号码,飞去了国外,消失得干干净净。

飞机上睡觉时,我梦到了江辞白。

那天问我去哪儿的少年,又小心翼翼地提了另一个要求:

“高考结束那天,我可以约你吗?”

我点头了。

可转身就订好了回临市的票。

而我登机那天,正好是高考结束。

“小姐,有个男生说是你朋友,一直在找你,你看……”

“送客。”我闭了闭眼,将脑子里江辞白的样子赶出去,“就说,他被我骗了。”

31

我出国后,外公就收回了父亲的公司,把他赶了出去。

而他曾经的情人们听说他落魄,也纷纷离去,还恨不得踩上一脚。

“您把他赶出去了?”我给外公打了电话,“我不是还没回国吗?”

“你已经长大了,”外公好像又开始揉他的眉心,“你就是徐氏的唯一继承人,你好好学习,外公会给你扫除障碍。”

我默了默,半天也就憋出来一句:“谢谢您。”

他嗯了声。

就在我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外公突然问我:

“徐织,你觉得,陆言礼那孩子怎么样?”

32

国外的日子过得很快。

回国的前一天,我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

“喂?”

是陆言礼的电话。

听见这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气得不打一处来:“徐织,你是不是非要我明天在机场就收拾你一顿?”

“来啊。”我慢悠悠地开口,打了个酒嗝,“正好……”

“什么?”

“我说……正好,也想你们了。”

那边没说话。

默了半天,我才呼出一口气来。

“明天下午的航班,来接我。”

“还用得着你说?”陆言礼嘟囔了声,然后轻声问,“徐织,你的性单恋,治好了吗?”

33

没有。

我觉得没有。

可在国外的这五年,我时常想起江辞白。

认真写题的时候、解答问题的时候、趴着睡觉的时候,以及耳根通红的时候。

最后定格在,我突然亲他时,他错愕的眼神。

“这么些年在国外,你一段感情都没有过?”

问我的是陆言礼。

下了飞机,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笑容一如当年,不断地冲我招手。

我和他说了很多话。

我以为这几年能改变很多事,包括陆言礼对我的喜欢。

可他一点都没变。

“没有。”我笑了笑,“如果是为了感情而去谈感情的话,会错过天意的。”

34

之前外公告诉我,陆家有意跟徐家结亲。

两家中都适龄的,只有我和陆言礼。

“陆言礼那小子喜欢你,我看他也不错。”外公在电话里思索着,“但,有缘无分咯。”

我不喜欢陆言礼。

尽管他像个小太阳,偶尔撒娇,偶尔傲娇,但我清楚,他给不了我要的。

更何况,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萌芽于小时候,我最不堪的时候。

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父母那段不幸的婚姻。

35

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接风宴。

并趁着这机会,跟陆家家长见面,道个歉。

——因为拒绝这场亲事的,不是我外公,是我自己。

这场宴会分内外场。

内场,是徐陆两家的饭局。

外场,是晚饭结束后,借给我接风洗尘的目的,让我认识一些商业伙伴。

“实不相瞒,我一直都把织织和言礼看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陆先生笑着看了看我们,又叹气道,“结果我们言礼没这福分。”

“陆叔叔说笑了。”我不动声色地续了杯酒,抬手敬他,“我一直把陆言礼当弟弟看待,我们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不会疏远。”

外公全程都笑眯眯地看我应酬。

而我姿态大方,挨个问了个好,才施施然坐下。

“徐织,你……变化挺大的。”陆言礼坐在我旁边,低声说了句,“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场合了吗?”

我低头,忽然笑了:“那是以前。”

然后,用杯子碰了碰他的:

“以后,合作愉快,小陆总。”

36

外场来了很多人,有人物,也有新贵。

外公有意看我表现,我便不厌其烦地跟每个客人应酬,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表现不错。”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不舒服就先休息,我让你大姨过来。”

外公早年是军人。

退伍后也没有疏于锻炼,直到如今身子骨都很硬朗。

早年我妈不听话,瞎折腾,害得他愁出不少白发,于是如今更加看重我。

喝完一圈,人已经晕乎乎。

我去了露台吹风。

“徐织。”

又来?

我顿感心烦,怎么还有人没敬?

我转过头:“你……”

“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在身侧,让我莫名地一怔。

然后,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辞白?”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眸色很淡,没什么表情:

“我来抢婚。”

37

徐家和陆家要结亲的消息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但他们还不知道,我没同意这门亲事。

以至于今天敬酒的时候,还有人在祝我和陆言礼“百年好合”。

但我还是没有消化,江辞白就站在我面前的这件事。

“承蒙你还记得我。”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脊背挺拔,气质清冷出尘,“我以为,你早就把我丢了呢。”

莫名地,我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危险。

我再次抬头看他,时隔五年,江辞白长开了许多,身形也不再是清瘦的少年,狭长的眼形看人时,总是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没有。”

我又想逃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应该叫作“老情人”的江辞白。

“你又想跑了。”他看出来了,语气笃定,“又要丢下我和一堆烂摊子,又要骗我了。”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对谁都好的“中央空调”了。

“徐织。”江辞白强硬地、不容拒绝地夺过我的手机,我们的指尖碰了碰,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通讯录里存下了他的号码,“下次见。”

38

回到家,我累倒在沙发上。

指尖好像还有薄薄的温热,好像来自今晚,又像五年前少年滚烫的掌心留下的。

我打开手机,静静地看着联系人第一个:

【A 江辞白】

这个小心眼,还特意加了首字母,这样就能稳稳当当地躺在我的第一个联系人。

我盯着它盯了半天,终究也没有把那个字母删去。

算了。

微信里躺着助理刚刚发给我的资料。

江辞白,江家独子,A 大毕业,两年前江氏集团董事长去世,继任成了新董事。

大刀阔斧,杀伐果断,完成了前董事长生前的目标。

总之,是个狠角色。

不是当年那个喜欢脸红的“中央空调”了。

39

“徐织。”

“你怎么来了?”

陆言礼的车停在公司楼下,驾驶位车窗摇下来,他就坐在里面招呼我:

“今天不是有个局吗?我开车一起去吧。”

我答应了。

只是到了地方,才觉得不对。

“来了啊,两位。”

坐在主位的,是江辞白。

他表情很淡,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滑过我身边的陆言礼。

我莫名觉得有些不自然。

“我不记得今天有邀请陆家的人。”

他开口了,眼睛却盯着我。

“我陪她来的,”陆言礼看出些不对劲,下意识护在我身前,“她刚回国,不太懂,长辈们托我照顾。”

江辞白的表情……貌似变黑了。

正又要说些什么来讽刺,门就又被推开,其他合作伙伴也到场了。

“诸位请坐。”江辞白礼貌性地笑了笑,“今天正好有些事谈。”

40

饭桌上的气氛还行。

我和陆言礼坐在一起,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靠过来低声问:

“你和江辞白,是不是认识?”

何止认识。

还给他欺负得不轻。

我抬眼,正好对上江辞白,又下意识偏头。

“高中同学。”我应付道,“赶紧吃你的饭,你就是来跑龙套的,别瞎打听。”

只是这一偏头,距离拉近。

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另一个亲密的场景。

江辞白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接着举杯:

“敬你一杯,徐织。”

他叫的不是“小徐总”。

我一怔,没顾得上他的称呼已经和他碰了杯:

“以后,合作愉快。”

41

因为前一天也喝了很多酒的缘故,中途我就离场了。

去露台上吹了会儿风,又从口袋里摸了根烟。

只是刚拿出来,就被人夺了过去。

“陆……”

“徐织。”

我一愣。

转头看,是一片宽阔的胸膛,不属于陆言礼。

“把我当成他了?”江辞白冷笑一声,“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42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宴会里、酒桌上都彬彬有礼的江辞白,现在正把我压在楼梯转角的休息室里。

“江辞白……”

他不应声,扯下了自己的领带,一圈一圈,毫不留情地缠住我的双手。

我终于忍不住,抬脚想狠狠踹他。

“徐织……”

可他声音里带着的哭腔阻止了我。

江辞白哭了,眼睛红红的,一手拽着领带,低头凑过来哭:“为什么骗我?”

我不知道。

年少无知时因为顽劣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在这一刻开出了花。

打父亲旧情人都毫不留情的我,现在却连很简单地抬腿踢他都做不到。

“你是不是想打我?”见我不说话,他的哭腔收敛了些许,“你怎么不打?你当初亲我都没这么犹豫。”

“……”

得,一边哭一边跟我算账。

我叹了口气:“松开我。”

“不。”江辞白低声,“你会跑。”

“你现在绑着我我怎么跑?”

这人又不吭声了。

或许是因为对他束手无策,又或许是心软了,我问了一句:“那你想做什么?”

他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句:

“想带你回家。”

43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认了,我就是鬼迷心窍。

被什么鬼迷心窍,那就是一边哭一边不规矩的江辞白。

都怪他长得好看。

“嗡嗡嗡——”

我手机响了,不用说就知道,肯定是半路被我丢下的陆言礼:

“电话……”

江辞白压着我不松手:“不准接。”

我艰难地喘着,又没忍住骂了他句:

“再没轻没重我踹了你。”

“嗯。”他眼尾还泛红,闻言好像又委屈了,又开始哭,“你是不是又在想着玩我?”

“……”

我有些无语:“你是不是就知道哭?”

但是这句话给他点着了。

下一秒,我就在皱眉骂人了。

江辞白一边哭一边掐我:

“你招惹我的。”

44

第二天,我的手机里多了一堆未接电话,全是陆言礼。

我刚拿起来看,就被江辞白小心眼地夺过:

“在我家的时候,不准接他的电话。”

我无语:“你到底讲不讲理?”

他不说话。

ok,看来是不讲。

我下床的时候,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早饭,江辞白刚解下围裙:

“过来吃。”

我第一次吃他做的饭。

“怎么样?”

“很好吃。”

江辞白听见这句的时候眸子很亮,而我慢腾腾地喝了口粥,又猛地想到些什么。

“江辞白。”我问, “以前你给我带的早饭, 是不是都是你自己做的?”

他一顿, 点了点头:“是。”

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江辞白放下筷子,轻轻抱住了我:

“我本来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就算你和他结婚也没关系,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45

我觉得澄清婚约的这件事需要提上日程了。

毕竟要是让我外公知道, 堂堂江家董事要为我做三, 这可比我妈更炸裂。

“那个, 江辞白,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把他推开, 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首先, 我和陆言礼没有婚约, 只是两家想结亲, 我拒绝了。”

“其次,这么些天,我也想通了。”

“我拒绝的理由,大概是因为你。”

江辞白怔怔地看着我。

下一秒就又哭着抱过来了, 声音发颤:“这是真的,你不准骗我。”

我让他抱了一会儿, 然后才说:

“但是江辞白,我是性单恋。”

“你愿意陪着我一起治疗吗?”

46

我和陆言礼的婚约澄清了。

澄清的那场宴会里, 江辞白也在, 他的领带跟我的衣裙同色, 模样异常地意气风发。

我看见陆言礼经过他,对他说了些什么。

江辞白点了点头。

“他跟你说什么?”事后, 我去问他,“其实……陆言礼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合适而已。”

“我也很好,”江辞白又开始执拗, “你跟我最合适。”

性单恋其实很好治疗的。

童年的创伤,成长的缺爱,只要有人细心爱着, 怎么会好不了呢?

“所以, 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我们很般配, 最般配。”

我笑着打了他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 我后来才知道, 陆言礼跟江辞白说的那两句话是:

“她的性单恋其实早就好了。”

“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47

江辞白跟我的童年经历差不多。

家暴、创伤、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他跟着他母亲的期许成长为了一个温柔的三好学生, 对谁都那么的好。

他疯狂压抑本性, 可偶尔也让人撞见了他的不堪。

他高中时其实也会泡吧喝酒,只是在见我之前一定会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你……不会喜欢真实的我。”

可如今的江辞白, 已经不需要遮遮掩掩。

他的爱像当年滚烫的掌心,也像如今强烈有安全感的占有欲。

他的爱热烈而长久。

而我要的,正好就是这一份偏爱。

“如果当年, 我就这么偏执地追求你, 你会喜欢我吗?”

带他去看我外公前,江辞白问了这个问题,他最近总是很喜欢回忆从前。

我叹了口气, 牵紧他的手:

“那重要吗?”

“最重要的,已经在我身边,牵在我手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