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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黑心莲公主称帝了

第 6 节 黑心莲公主称帝了

我和太子是龙凤呈祥的双生子。

他翻墙逃课,母后让我去父皇那里领罚。

他不愿吃苦练武,是我在演武场替他弯弓搭箭。

他南下治理水患不利,是我收拾残局。

可当新皇即将登基的时候,皇兄哭着找到我,说想要换回来。

我笑了笑,一刀把他变成了太监。

“换不回来了。”

1

赐婚圣旨到太子府时,我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太子昏庸,在后殿与新得的瘦马厮混。

皇上为李怀瑾钦点了太子妃,是宋相的女儿,宋如筠。

宋相德高望重,乃是文人典范。李怀瑾虽为太子,可名声并不太好。

皇上如此为李怀瑾铺路,可惜他并不领情。

他不懂朝政时局,我却知道东宫之位群狼环伺。我随手拿起屏风上绣着四爪金龙的披风,就去前院替李怀瑾领下了赐婚圣旨。

2

我前半生挨得所有打,几乎都是为了李怀瑾。

刚代替李怀瑾领完圣旨回到公主府,我就被皇后急召入宫。

进门前我刻意停顿了半晌,果不其然,一只茶杯被狠狠掼在了我的脚边。

“李怀玉,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允了宋家的婚事!”

虽然我有意躲避,可滚烫的茶水浸透了我的绣鞋,带来一阵刺痛。

开口质问我的,是当今皇后娘娘。

而坐在他身边的,是身穿四爪金龙大氅,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此刻,他们正同时怒目而视,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儿臣问母后安,皇兄安。”我波澜不惊地行了一个万福礼,脸上挂了三分笑。

“儿臣知道母后属意舅舅家的瑛娘为太子妃。可下月的春闱父皇全权交给了宋相。此时为皇兄赐婚,意图不言而喻。儿臣为兄长的前途考量,此时万不可莽撞。”

我顿了顿,“至于瑛娘妹妹,母后疼惜她,待日后封为贵妃,也不算辱没。”

皇后毕竟身居高位多年,比李怀瑾更会审时度势,更好沟通。

“母后知道你是个好的,一心为怀瑾。待来日怀瑾登基,必不会忘了给你封赏。”

果然,三言两语间,她就转了口风。

我三分笑扩大到九分,假装没有看到这对母子眼中的轻蔑,“是啊,儿臣还等着皇兄封我当长公主呢!”

李怀瑾的婚事定下,我就直接告退了。

母后没有挽留,而是温声劝着闹脾气的李怀瑾,一点一点地给他分析利弊。

自幼我在人前是千尊万贵的淮阴公主,人后,却过得如履薄冰。

这样的薄冰,我走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整颗心都冷了下来,冰凉一片。

我强撑着,刚走到宫门口,感觉被烫伤的脚灼烧难忍,忍不住踉跄。

赵关河留侯在宫门口,匆忙上前扶住我,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我淡淡地摆手,“批阅好的折子在案上放着,本宫回宫了。”

赵关河低下头,低声应了。

3

我低估了李怀瑾。

他虽然被母后劝住,答应成亲,却不愿去接亲,并扬言谁接的旨谁去成礼。

于是太子成亲这天淮阴公主身体抱恙,李怀瑾去勾栏混了几天。

我能帮他接亲,可这周公之礼却是万万不能替。

我只好假装醉酒,一回房就呼呼大睡。

宋如筠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淑。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温热的毛巾在我脸上擦过,认真执着。

迷蒙中,我捏了捏她的手,“如筠,辛苦你了。”

她对我莞然一笑,温婉不语。

4

虽然亲事一事我说服了母后,但敏感的她还是感觉到了我的逆反之心。

她开始害怕我不受控制,所以近期我都以公主身份被她拘在宫里,朝堂处理政务也处处受限。

李怀瑾每天会差近卫把折子送来给我,等我批示好了再送回去。

这对母子忌惮我,却又因为我是女子没有威胁而放心。

往来传信的,大多是赵关河。

他是李怀瑾从万千禁军中选中的贴身侍卫。

赵关河素性缄默,我却能感受到,他很可怜我。

我代李怀瑾挨打吃苦,他面上无所为,私下却总会借着李怀瑾的名义送来些补品和伤药。

如今我被拘在宫里,他每次来时,会顺手给我带福瑞楼的点心。

“殿下,太子殿下记挂您,给您从福瑞楼带了点心。”他神色冷峻,双手奉上一盒样式精致的点心。

我漫不经心地笑了,随手接下点心。

“那便请你替我谢谢他了。”

我知道,哪怕他可怜我,他也依旧是李怀瑾的奴才。

我又有什么好可怜的?

5

其间我见过宋如筠几次。

偶尔李怀瑾会陪她来后宫,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孤身一人。

宋如筠端庄持礼,进退得宜,可母后不喜欢她,敬茶罚跪、人前冷落的刁难没少做。

我替她解了几次围,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起来。

宋如筠出自相府,又是太子正妃,明面上的尊贵不用说。

可私下里,不仅我母后常给她脸色,李怀瑾对她也淡淡的。

听说李怀瑾纳了那名瘦马,宋如筠为此还和她生了龃龉。

“我不知殿下为何这样,明明新婚之夜他那么温柔有礼。”她笑容温婉,却难掩失落。

“皇兄性格冷淡,自幼对我也淡淡的,皇嫂不要介怀。”我知李怀瑾并非良人,可宋如筠为太子妃是父皇的意思,只好尽力开解。

好在宋如筠的性格最是和婉,三两句就不再纠结,反而操心起我的婚事起来。

她掰着指头数着朝中的才俊,眼中似有星光。

要让她失望了。

我和李怀瑾同日而生。他十七娶妻,我是女子,马上就要过了待嫁之年。

皇后娘娘一句公主体弱,亲情难舍,就拖了我许多年。

嫡公主的婚事,自然是太子登基之路的筹码。

我的婚事和她的婚事一样,都由不得自己。

6

赵关河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和宋如筠吃茶点说闲话。

宋如筠的手可真巧,不仅会抚琴捻针,厨艺也是一绝。她做的茶点比御膳房的还要好吃。

我自幼的时间都分给了书房武场,再不就是替李怀瑾跪祠堂。这些女儿家会的东西我都学得草草,所以见宋如筠样样精通的时候,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有什么,都是从小被嬷嬷打着学的。”她脸红红的,像是桌上粉嫩的桃花酥。

原来大家都逃不了挨打。

所以对于赵关河的到来,我是不太开心的。

我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准备去给李怀瑾收拾未知的烂摊子。

临走前宋如筠交给了我一个食盒,“今日早膳殿下用得不多,公主既要去太子府,帮我把这个带给殿下吧。”

我掀开食盒瞧了一眼,里边是八样精致小点,喷香扑鼻,满满当当装了一盒。而她神色娇羞,眼带关切。

我想不通,这样的宋如筠,李怀瑾为什么就不喜欢呢?

我提着她给李怀瑾的满腔心意出了宫。

7

赵关河三言两语就把情况交代清楚了。

城南有一条烟柳巷,李怀瑾常去那边逍遥。

可我没想到他敢在那里私设赌场黑市,沾手青楼。

大宣严查赌场,偶有几个,闹不出来风浪也无伤大雅。

可他的赌场出了几条人命,撞在了大理寺那群不仅脖子硬,每天两只眼睛也恨不得轮流站岗的文官手里。

恐怕等大理寺查清楚这是太子私产之后,折子就会如雪花一样飞上皇上的龙案。

我把准备好的太子蟒服往马车角落一扔,怒道:“事到临头了来找本宫,当本宫是大罗金仙吗!”

赵关河也有些赫然。

他跟随太子多年,自然知道太子是个什么德行。

我沉吟片刻,大理寺的人都是父皇心腹,瞒是不可能的。

我果断地让赵关河把太子名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产业都转到公主府,这个恶名,让淮阴公主担着。

赵关河却没有立马行动。

他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公主,您不必如此的。”

他自幼跟着李怀瑾,一直旁观我在这片泥沼里挣扎,被沼泽卷走了一样又一样东西。

如今我扔进去的,是我的名声。

“去吧。”我笑笑,不再言语。

赵关河欲言又止,终是一扯缰绳,打马走了。

赵关河进宫早,我们总角之年他就跟着太子,做太子伴读。

彼时我还只是偶尔顶替李怀瑾,因为做不好,常受责骂。

他那时候比现在活泼,总拢着手,笑着对我说“公主演得可真好,关河竟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后来我扮演太子的时候很少出差错,他却再没说过那样的话了。

8

李怀瑾一开始觉得肉痛,不愿把铺面转手,可大理寺卿步步紧逼,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几经转手,李怀瑾的赌场青楼就都划到了淮阴公主的名下。

都是些临街又宽敞的好铺面,拿来做什么生意都稳赚不赔。

就算是我给李怀瑾忙活一场收的利息吧。

9

李怀瑾这次捅了大篓子,不仅在母后那边吃了挂落,赵关河等人也多有不满。

太子无德,难以服众。

事情以我被父皇私下召见,禁足三月画上句号。

我禁了足,李怀瑾的日子可就苦了。

他根本没办法完成父皇每日交代的政务,朝堂之上,他的见解也多有偏颇。

没办法,他是真的肚里没东西。

我彻底袖手旁观,看他步步退让。

而我暗中瞅准了春闱,借助宋相这条线,从寒门新秀中挑了许多不错的苗子培养。

李怀瑾是正统太子,他捏着世家贵子,我就只能从寒门切入。

我当了李怀瑾十多年的影子,套上太子的身份之后几乎毫无破绽。

可新招募的这批人,无论是谋士还是武者,皆只认手令,不认人。

今天我可以以假乱真,不得不防着他。

我努力地谋划,想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我还是慢了一步。

皇后求旨,要把我嫁给嘉远侯。

一个年近四十,暴躁粗鲁的鳏夫。

她的打算我一清二楚。嘉远侯手握湖广两省重兵,和嘉远侯联姻,大有裨益。

就是知道嘉远侯重要,曾经我才会费力帮李怀瑾维系这段关系。

而如今,我,成了双方的筹码。

赵关河缓缓地卷起圣旨,神色晦暗。

我端端正正跪在堂中,良久没有说话。

我谋划多年,如今还没有十成的把握。贸然动手,风险太大。

低头片刻,我的心中已然有了计量。

再抬头,我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未曾言语,已楚楚动人。

“公主!”赵关河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想要扶我起来,却不知何从下手,两只手古怪地拖着我的手臂。

“赵关河,我不想嫁。”我哽咽道。

赵关河果然上钩,郑重地说了一句“你放心”,就匆匆出门了。

他走后,我趔趄扶着桌角起身,脸上神色却已如常。

10

嘉远侯去踏青游船的时候不慎坠船,不幸身亡。

赵关河的手脚利落,没留下一点痕迹。

淮阴公主除了体弱多病之外,又加上了克夫的恶名。

谁在乎?

11

我又恢复了以往给李怀瑾当牛做马的日子。

每年秋猎,都是我这牛马最辛苦的时候。

李怀瑾箭术不佳,每年由太子射出的开弓箭都是我帮他。

射完箭之后,围猎开始。我像往年一样,准备骑马绕到约定好的地方和李怀瑾接头。

不曾想半路遇到了宋如筠。

“太子殿下!”宋如筠身边的宫女激动地招手,“太子妃受伤了,请您过来看看!”

穿过摇动的叶片,依稀能看见一个人影,被小丫头扶着坐在地上。

我赶到时,宋如筠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她脸色苍白,痛苦地捂着肚子。

“太子妃怎么了?”我翻身下马,焦急地在宋如筠面前蹲下。

“回太子,太子妃的马受惊发了性,把太子妃甩下来,扭伤了脚。”

一句话,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是太子李怀瑾,而李怀瑾,其实并不喜欢宋如筠。

我咬咬牙,准备站起身。

“太子妃既伤了,宣太医,本宫有事先走了。”

宋如筠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痛苦的低吟,“肚子……”

我忍不住皱眉,“你不是扭伤了脚吗?怎么肚子也疼?”

宋如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住我的衣袖,攥住属于太子的锦绣衣袍。

我攥紧了手,咬牙弯腰抱起了宋如筠。

我自幼替李怀瑾拉箭弯弓,抱起纤弱的宋如筠不在话下。

“殿下……”

宋如筠想要说话,我直接打断了她,“别说话!”

我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可是宋如筠刚刚捂着肚子,口中喃喃,念得是“孩子”。

她从马上跌下来,我怕我袖手旁观,结果是一尸两命。

等我把宋如筠送回主帐时,她已经晕过去了。

12

宋如筠怀胎两月,可惊马伤了胎气,在生产前只能卧床修养。

太子妃惊马,大理寺直接来了人。最后查出是李怀瑾的那名瘦马下的手。

我顶着皇后不满的眼神,下令杖毙了她。

她哭得凄惨,想要往我的腿上扑,我冷着脸看着她被侍卫拖下去。

我站在这里,我就是太子。

秋猎因为太子妃受伤,被迫中止。我在帐中守到天色拂晓,宋如筠脱离危险之后才回到公主的帐中。

刚一进门,我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呕出了一口血。

这一脚我明明可以躲开,却生生受了。

李怀瑾端坐堂前,夜里凉,他手中还拢了一个烫金手炉。

我被他的侍卫押到他跟前跪下,姿态狼狈,一如被带走的那位瘦马。

“淮阴公主好大的架子。”李怀瑾低头俯视我。

我只得卖乖,“让皇兄久等,是怀玉不是。”

李怀瑾明显不吃我这一套,捏着我的脖子,“怀玉近来总是自作主张,孤这个当皇兄的,不得不管教一下你了。”

他记恨我自作主张,处置了他的心头好。

我也早已做好了挨一顿打的准备。

从前办砸了事儿,也不是没挨过打。

“赏你们了。”他随意的挥挥手,像是在处置一个物件。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可李怀瑾眼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太子妃。

也没有跪在这里狼狈卑微的妹妹。

我在他眼中,或许还不如一件可心的物件。

当我想要挣扎时,却感觉鼻前一股异香,瞬间手脚发软,渐渐失去意识。

13

那一夜,之后的很多年我都不敢回想。

我的所有挣扎喊叫还未破土,就被捂住。

我卧床修养半月后,依旧是无人在意的淮阴公主,李怀瑾暗处的影子。

我变得更加顺从,步步为营,为李怀瑾铲除异己,借助淮阴公主的身份,替他捞了不少钱,供他花天酒地。

赵关河前阵子被李怀瑾派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知道了我的事情,几次欲言又止,可见我已神色如常,也不敢开口。

我称病卧床休养期间,无人上门。只有宋如筠坐着软轿来看我。

她脸色苍白,拍着我的手说:“公主保重。”

我的脸色应该也是卡白的,尽力冲她展颜一笑,“好。”

14

宋如筠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李怀瑾却依旧对她爱答不理。皇后紧张她腹中的孩子,三天两头地赏赐些补品。

我常借为李怀瑾办事的时候去见她一面,敲打敲打府中阳奉阴违,对太子妃不敬的下人。

她往往郁郁不乐,见着“李怀瑾”来了,就柔柔地笑开,像是晚春的桃花。我喂她些汤水,胃口不好的她也尽数喝下。

我看着她笑,好像瞬间也忘了自己的苦痛。

我多想能一直这样。

这样平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宋如筠生产。

这两天吏部官员换血,其他几个皇子都盯着这个肥缺。李怀瑾不愿去,我替他在那里一宿一宿地熬着。

这夜,我正在考虑哪些空缺可以安插上自己的人时,后院的婆子扑到了我的面前。

“太子殿下,太子妃她——发动啦!”

15

我的手上不是没有沾染过孩子的鲜血。

可此刻我却为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牵肠挂肚,为宋如筠真心祈愿。

可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祝祷。

宋如筠难产,九死一生。

我满身冷汗地回头,可厅堂没有一个主事的,连皇上皇后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没来一个。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此时,宋如筠见到李怀瑾,会不会更有力气一些?

我传唤赵关河,询问他李怀瑾的去向。

赵关河在我面前双膝跪下,一言不发,我已经有了答案。

我的心中突然有说不出的火气。

这屋里躺的女人正在舍弃性命为他生育子嗣,他却在外边花天酒地。

我想抽刀去砍了他,却听到宋如筠痛苦的声音,“太子……太子……”

此时此刻,她或许不需要真正的李怀瑾。

她或许更需要的是来自太子的安慰和鼓励,

“如筠,”我站到了窗户底下,想和她说说话,却感觉喉头发涩,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宋如筠似乎是脱了力,半晌,我都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正当我准备不管不顾冲进产房的时候,突然听到她纤弱哽咽的声音,几乎像是在我耳边呢喃。

“太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的声音都在抖。

“男女都可,孤都喜欢。”我赶忙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我本是喜欢男孩的,”她说话已经很吃力了,“可是我想为您,为我们,生一个女孩。”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

她知道。

她知道我是怀玉,她知道我并非她的丈夫。

可是她没有拆穿我。

她甚至想要为我留下一个女孩。

我感觉天旋地转,要扶住窗柩才能站定。

直到下人抱着嗷嗷哭的孩子跪在我面前,我才如梦初醒。

“恭喜殿下,是位小郡主。”奶娘嘴里道喜,脸上却不见喜色。

“太子妃难产大出血,回天无力。”

我终于忍不住一掀帘子,冲了进去。

16

“太子殿下……”宋如筠靠在我的膝盖上,脱力之后的她沉甸甸的。

“李怀瑾从来不会叫我如筠。”她努力笑了笑,“他只把我当太子妃,只有您,会真的把我当妻子。”

她的笑中有几分甜蜜,又有说不尽的苦涩。

“对不起……”我想起昔年,是我替李怀瑾接下了赐婚圣旨。

如果不嫁给李怀瑾,宋相可以为她找到更合适的夫君,皇家有愧于她,后半生必定荣华。

她本来有大好的前程。是我害了曾经阳光明媚的宋如筠。

“殿下,无需自责。”她努力抬起手触碰我的脸颊,一时间分不清是她的手凉还是我的泪水冰凉。

“从我窥探到皇家秘密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如果殿下真的很介意,那就请带着我们的女儿,好好走下去。”

昭德太子妃于顺平十九年薨逝,独留一女,太子赐名李由,号清嘉郡主。

17

太子妃就这样薨逝了,留下一个女儿,在皇家人心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18

李怀瑾纵情声色,还未过两个月,就由皇后做主,迎娶了她母家的瑛娘为太子妃。

一如上次太子大婚,淮阴公主病重,依旧没有出席太子婚宴。

只是听说,那王瑛娘上花轿时难舍父母,哭成了泪人。

19

李怀瑾成亲不久,江南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水患。

我从收到消息开始,就着人去清点库房和人手,先送了一批物资去江南。

隔了一天八百里加急才到,朝堂沸然。

最后商讨的结果让太子亲自去江南镇灾,以示天恩。

李怀瑾虽无才,却看出了这是一次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并且他才赌场一事,少了一条来钱的路子,就动了从赈灾款中捞油水的心思。

果然,太子去江南赈灾一月,灾情不但没缓解,还爆发了小规模的疫病。

皇上雷霆震怒,下了好几道折子斥责李怀瑾。

皇后果然开始着急了,找太医替我把了一脉,就以“游玩养病”为由把我打包送到了疫情盛行的江南。

可她不知道,这不仅是李怀瑾看中的翻身的机会,也是我选好的改命之机。

我一到江南,就大开府库,赈灾济民。从太子府和公主府也支取了许多的银票,可也是杯水车薪。

后来我以朝廷的名义,给捐款商铺发“良心铺面”的牌匾,募捐了一笔钱,才算是把这个坎儿过去。

为着赈灾这件事,我和李怀瑾吵了不少架。

“李怀玉,一笔一笔的银子砸下去,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成?那些贱民怎么用得了这么多钱!你到底会不会做太子!”李怀瑾面目狰狞,大声地冲我嘶吼。

我猛然抬头,被他逗笑了“我不会,你会?”

“李怀玉,你什么意思?”李怀瑾警醒起来,“你别忘了,孤才是大宣的太子。你的生死荣辱都绑在孤的身上!”

“是吗?”我冷笑,“来人,公主初到江南,水土不服,请他下去休息。”

赵关河带着人闯进屋子,李怀瑾在叫嚣中被拖了下去。

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权利不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是时候到头了。

20

南蛮逮住了江南水患我朝应接不暇,想要捞一笔油水。

可我从小在李怀瑾身上受得气够多了,这气是真受不了一点。

这方灾情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我直接给朝廷写了一封请战折子,捏着兵符就准备去应战。

李怀瑾是个怂的,极力阻拦我出战。可他周围的侍卫在这一年里已经被我暗中换了一遍,之前的那批人,都被我砍下手脚,扔到南风楼去了。

如今只认太子政令,把李怀瑾看得死紧。

后边几天,“淮阴公主”重病卧榻,昭德太子出城抵御南蛮。

南蛮此次派了不少兵士,想要狠狠咬我们一口。

偌大的战场,没有一个女人。

数万的兵士甲胄相接,这里是传说中男人的天下。

可我几十年所学不是作假。

这里没有人在意我是太子李怀瑾,还是李代桃僵的李怀玉。刺出的一枪一剑,都是我自己的功勋。

战场上的南蛮人节节败退。当我一刀砍下敌军主帅的首级,血溅了我一脸时,我突然有些恍惚。

我想起幼时,李怀瑾和我的关系本来很好的。

一母所生的双生子,同寝同眠,本就多了一份亲近和默契。

可是后来,他只把我当一把尖刀,而我也逐渐藏锋刃于胸,笑脸迎人。

我和李怀瑾自幼就十分相像,幼时常和宫人玩猜人游戏。宫人十次有九次都猜不对,常常逗得我俩开怀大笑。

可是从母后心疼他,在他犯错后让我顶替他去跪祠堂开始,我就意识到,太子和公主是不一样的。

尽管有时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可那群宫人在拉我去祠堂的时候,从来没有拉错过人。

三伏天的祠堂,心再静也凉不下来。

那时候我的汗水就如同溅到脸上的血水一样,一滴一滴的滚落。

而李怀瑾,从一开始的挣扎心疼,到后来的漠然,不过用了半月时间。

他习惯了我当他的影子,就像我现在习惯了当太子一样。

习惯,真的是很难改的东西。

21

江南水患平息,南蛮军士退兵,这一笔笔,都被记到了李怀瑾的功勋簿上。

我带着这万千功勋,班师回朝。

随行的,还有被我塞在马车里的“公主”李怀瑾。

回朝这一天,我身穿太子独用的四爪金龙蟒服,仪态端方地在金銮殿正中叩首。

“儿臣怀玉,见过父皇。”

整个金銮殿瞬间落针可闻。

这个地方,身为公主的李怀玉从未被允许踏足。

我固执地未曾抬头。

我想要他和所有人知道,优秀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我李怀玉。

可是结果并未如我的愿。

父皇静默片刻,突然爽朗一笑。

“刚回朝就着急替你妹妹请功?”

“朕听说此次赈灾怀玉出了不少力呢。朕知道你们兄妹俩感情好,封赏不日就到公主府了。难为你这做哥哥的,一直惦记着怀玉。”

随着他的笑声在整个大殿传开,群臣似乎反应了过来,祝贺的言辞不要钱一般倒了满屋子。

九五之尊的帝王在告诉我,李怀玉再厉害,也只能做太子背后的智囊,只能像影子一样躲藏。

他早就知道了我的秘密,却选择袖手旁观。

他根本不在意站在这里的到底是李怀瑾还是李怀玉,可太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怀瑾。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长长地拜过。

“儿臣,代怀玉妹妹谢过父皇。”

22

太子本就是赏无可赏的富贵,加无可加的尊荣,可皇上还是决定把虎符提前交给御敌有功的太子殿下。

明日正午,太子会从宣武门经过,接下这份封赏。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想在明日的宣武门,见到真正的太子殿下。

23

这日清晨,我坐在廊下擦剑。

这把剑,是我十三岁秋猎替李怀瑾夺魁后,皇上赏给太子的。

李怀瑾剑术平平,很少配剑,这把剑就由我随身携带。

赵关河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身后,看了良久,突然开口,“公主,今日一去,您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突然笑了,“你以为,本宫现在就能回头吗?”

他们从没想过放过我,我不争,就是个死。

“赵关河,此时局面已经明朗,情爱什么的都是扯淡。你现在反水还来得及。”

他单膝在我跟前跪下,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微臣爱慕公主,是因为公主是公主。”

“可微臣奉您为太子,是因为公主之才,可为太子。”

我突然挺欣慰的。

我就是能当太子。

这个太子,就该我来当。

24

正午时分,宣武门早早地被我清场了。

李怀瑾成功逃脱,带着他的一千亲卫来这里堵截太子銮驾。

“李怀玉!你妄想以女子之身忝居太子之位,简直是大逆不道!今日孤就替列祖列宗来除了你这个祸害!”

李怀瑾在车架外叫嚣,像一只暴躁的野鸡。

我下了车架,“那就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太子!”

赵关河用太子令牌屏退了他带来的那批亲卫,偌大的宫道上,只剩我们两个。

一开始,我还很认真对待这场战斗,猫捉老鼠一样和他打斗。

可在李怀瑾一直节节败退后,我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我就是在和这样一无是处的人争。

他们宁愿选择这个无能的人,也不愿意选我。

我的剑刺穿他的肩膀,结束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斗。

“李怀瑾,上次在这里夺嫡的是唐太宗,今日是你我。”

“只有你这种无能的人,才会总拿自己的太子身份说事。”

赵关河和宋相早就知道我是公主,可他们也明白,谁才是真正能做好太子的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明显更舒服。

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走过这条宫道。

可惜李怀瑾已经痛得说不出来,更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了。

25

我没有要李怀瑾的命。

我亲自动手,切下了他的男性象征,装在锦缎盒子里,用金玉装饰过,拿给皇上看。

他最尊贵最看中的儿子,不仅无能,且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此时的李怀瑾,被我毁了脸,正和他从前的侍卫一起作伴呢。

赵关河早就带兵把持住金銮殿,提前控制住了皇上。

皇上刚看过盒子里的东西,就一激动晕了过去。尽管太医救治及时,也落下了中风的毛病,从此以后就要瘫在床上了。

这年冬天,皇上传位于昭德太子,太后去了五台山为新皇祈福。

同年,“淮阴公主”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在重病中离世,抹去了在世上最后一点痕迹。

举国上下都在为这位文武双全,德政亲民的太子登基而欢呼雀跃。

26

李由渐渐长大,性子却十分顽劣。

我的后宫如同虚设,只留了太子府有头脸的几个。

后来我知道王瑛娘其实早有情投意合之人,是被逼着嫁给太子之后,“皇后”也在不久后薨了。

李由一直由我亲自教导, 太傅时常到我这里来告状,

赵关河依旧在我身边做贴身侍卫, 他知道我对李由的打算。太傅来得次数多了, 他也隐隐开始着急。

“皇上,清嘉殿下性子顽劣,若不加以约束,将来继承大统可能……”

我如梦初醒,特地去找了李由谈话。

“阿由。”我站在廊边, 唤正在挥舞木剑的李由。

“皇上!”小小的人在我面前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人前人后, 我从不让她叫我父皇。

我不是她的父亲,却也不是她的母亲。

我带她去了金銮殿,抱她坐上我平日坐的位置。

“阿由, 这个位置, 你想坐吗?”

“我是公主也可以吗?”小小的她也已经懂得了公主与皇子的区别。

“我并不是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 可是如果阿由想, 我们可以一起努力,让阿由坐在这里。”

“可是你很累。”她听懂了我的话, 皱起小眉头, “我不想那么累。”

我慢慢笑了,“那阿由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可以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赵关河对我这种态度摸不着头脑。因为我明确表示过, 我此生不会再有孩子。如果皇位不交给阿由, 又该给谁呢?

可是他不懂。我要争的, 从来不是这个皇位。我和宋如筠,和王瑛娘,和其他千千万万的女子一样,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我想给她的, 是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年冬天, 我带着阿由去我以淮阴公主的名义办的善堂看了看, 这里收容了弃婴塔下万千千无人要的女婴。

尽管朝廷每年拨款无数,可被抛弃的女婴太多了, 她们过得还是很清苦。

从善堂回来后,阿由就有些闷闷不乐。

“皇上, 怎么才能让她们过得更好?”

我从来没把阿由当小孩子看, “我很努力, 但是这么做得人太少了。需要更多的人和我一样努力才可以。”

她好像懂了一些, 低下小小的头, 再抬头, 她说, “那我以后就坐在你这里,和你一样努力, 让她们过得更好,可以吗?”

“好。”我揉了揉她的头, “我相信阿由能做到。”

第二天,我就在朝堂宣布,封清嘉公主为皇太女。

从这天起,我再也没有见到太傅来告状。

我将倾尽一生,为我, 为宋如筠,为天下女子,培养一名合格的女皇帝。

(全文完)